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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五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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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五十三天

“蘭堂是不同的,弟弟,”

魏爾倫正經道:

“我已經決定在蘭堂下一次告白的時候,就答應他的告白。”

一個是家人,一個是戀人,魏爾倫還能分清。

“有什麽不同?”

中原中也抓了抓後腦勺,下意識想道:

既然已經把蘭堂先生當作了戀人,那他的兄長為什麽不主動告白?

等等!

中原中也突然想到,

魏爾倫指的不同,難道是指蘭堂先生對他的兄長的一見鐘情?

中原中也突然升起一個詭異的猜想,道:

“你還說因為是同類,所以要讓蘭堂先生給我們平等的愛,你該不會在蘭堂先生面前也說過讓我給你們平等的愛?”

魏爾倫下意識道:“你怎麽會知道?”

“不是吧!你還真說過?”

中原中也眼前一黑,道:

“蘭堂先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你們究竟在談什麽才會談到我身上?”

還強調平等的愛?

和小孩子一樣!

蘭堂先生沒有覺得他的兄長腦回路不對?

魏爾倫:“蘭堂在向我告白的時候,他說他什麽都可以為我去做,我就提起了你,想……”

“停!停!不要說那麽詳細!”

中原中也緊急捂住魏爾倫的嘴,表情同款的大驚失色,道:

“蘭堂先生和你告白,你提起我幹什麽?”

中原中也不想仔細聽他們之間的私生活,但根據魏爾倫透露的內容,還是發現了不對——

在知道魏爾倫和蘭堂談戀愛的時候,中原中也出於好奇,還註意過談戀愛的事情。

按照看過的一本書上面的內容,戀愛中的兩個人在相處的時候,應該不會想到除了他們以外的其他人才對!

怎麽在這種時候,他的兄長還要提起他?

中原中也表情變了,

該不會是因為魏爾倫根本不愛蘭堂,只是太在乎同類,所以,對蘭堂的告白抱著寬容的心態,才選擇了接受,

難道蘭堂不對魏爾倫一見鐘情,魏爾倫就會認蘭堂為哥哥?

中原中也想到這裏,坐不住了,急道:

“兄長,你不是有十八年的閱歷嗎?怎麽能這麽幼稚!”

他們這樣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

魏爾倫沒有聽懂中原中也在說什麽,只能否認道:

“沒有十八年,弟弟,我是三年前離開實驗室的。”

“什麽?三歲?!”

中原中也睜大了眼睛,騰地一下站起身,驚恐道:

“兄長!你比我還小?”

原來他的兄長不是他的兄長,而是他的弟弟!

“弟弟,你在胡說什麽?什麽三歲?”

魏爾倫不高興起來,道:

“我怎麽可能比你還小?”

沒錯,他的兄長已經十八歲了!

就和他不會認為自己是四歲一樣,他的兄長的年齡一定不會是三歲!

中原中也錘了錘自己的腦袋,試圖讓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一點:

“等等!先不要糾結這個,蘭堂先生多少歲……有幾年閱歷?”

他的弟弟怎麽會問起這個?

魏爾倫滿眼茫然:

“我問過他,他在四年前失去了全部記憶。”

“四年?”

中原中也抓住自己的頭發,只覺得大腦都要宕機了,

蘭堂先生看起來根本不像只有四年閱歷的模樣,穩重又可靠。

只有一年的時間差,怎麽會差這麽多?

不對,

一個有三年閱歷的人和一個有四年閱歷的人談戀愛,這是在玩過家家嗎?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次看向魏爾倫時,目光嚴肅又緊張:

“兄長,你告訴我,如果蘭堂先生不是我們的同類,你現在會答應蘭堂先生的告白嗎?”

他的兄長對蘭堂先生的感情究竟是愛情還是親情?

魏爾倫沈思,思索了片刻:

“即使他不是我的同類,我想我依然會愛上他。”

在知道蘭堂是他的同類之前,魏爾倫就對蘭堂有了一定的好感,濃烈又熾熱的愛,他想要擁有,也能夠擁有。

還好、還好!他的兄長只是閱歷少,年齡沒有和閱歷一樣少!

“很好,保持這份心情,”

事情比中原中也想象中的要好,中原中也長松了一口氣,道:

“兄長,你說過真正的愛情是靈魂之間的相互吸引,與身體無關,你在和蘭堂先生相處的時候,只看他的靈魂,不要看他的身體!”

魏爾倫緩慢皺起眉毛,道:

“弟弟,蘭堂就是蘭堂,為什麽我要在看蘭堂的時候,要把蘭堂的身體和靈魂分開?”

而且,以他們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有靈魂!

“因為一個是來自同類的親情,一個真正的愛情,不要把它們混在一起了!”

中原中也表情十分嚴肅:

“兄長,你更愛蘭堂的身體,還是蘭堂的靈魂?”

魏爾倫聽明白了,擰眉沈思了片刻,選擇了靈魂——蘭堂之前作出的選項。

十分奇妙,當時的魏爾倫無法理解蘭堂的選擇,現在站到相似的角度,才理解了蘭堂的思維:

如果蘭堂只是他的同類,沒有熱烈向他表達熾熱愛意的人格,他只會視蘭堂為家人,不會真正愛上蘭堂。

看來他的兄長還不算無藥可救。

中原中也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道:

“兄長,你會對蘭堂說出我們的真實身份嗎?”

魏爾倫遲疑了片刻,道:

“我會告訴他,但是不是現在。”

中原中也忍了又忍,到底沒有說出‘我覺得你現在太幼稚,不適合談戀愛’這句話,只是道:

“那你就什麽時候準備告訴蘭堂先生我們的真實身份,再什麽時候答應蘭堂先生的告白吧。”

能多拖就多拖一會兒!

中原中也覺得魏爾倫現在閱歷不夠,根本不適合談戀愛,很容易會被人哄騙——

雖然談戀愛的另一個人只有四年的閱歷。

想到這裏,中原中也沈默了,只覺得頭都疼了起來,轉而道:

“兄長,你們在談戀愛的時候,最好不要談到我,你們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中原中也只要想到這個場景,就覺得身上長滿了雞皮疙瘩!

魏爾倫不覺得奇怪,但看到中原中也有些抓狂的情緒,想了想,答應下來。

的確,按照弟弟所說,如果愛情和親情不能混在一起的話,

蘭堂對他們平等的愛的確不能實現。

太好了!

中原中也的精神松弛到一半,註意力從魏爾倫的戀情上移開後,突然發現了魏爾倫的大型雙標現場,拍案而起:

“兄長,為什麽蘭堂先生不是你的同類,你依舊會愛他,我不是你的同類,我就不是你的弟弟?”

“可是,弟弟,”

魏爾倫滿臉苦惱,停頓著道:

“如果你不是我的同類,你就不會誕生。”

“蘭堂先生不是你的同類,他也不會誕生。”

中原中也指出魏爾倫話語的漏洞,臉色越發難看,怒道:

“不用說了,兄長,你只在意我的同類身份,只關註我體內的名為荒霸吐的巨大能量……你根本不在意一個巨大熔爐上的裝飾,也就是我的人格!”

“不,弟弟,其實,你的人格很耀眼,很活潑,我很喜歡。”

魏爾倫絞盡腦汁誇獎了幾句,疑惑道:

“但是,難道你不看重自己的身世嗎?中也。”

“當然看重,”

中原中也聲音提高了一些:

“在我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我做夢都想知道我的身世是什麽?”

魏爾倫插話提醒道:“弟弟,由於人格上的缺陷,我們不會做夢。”

“難怪我從來沒有做過夢,我還以為我是不會做夢的那一群小部分人。”

中原中也下意識回答,反應過來後,怒道:

“兄長,你別打岔!你原來告訴我,我只是個普通的孩子,我一直覺得詭異。直到你對我坦白,我反而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放松,而不是滿眼都是我們的身世!”

畢竟,由於特殊的經歷,中原中也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孩子,

在知道自己和魏爾倫的關系後,現實的尷尬壓下了對自己身世的錯愕,現在回想起來,也沒有更多的負面情緒。

“那是因為你身邊有我,弟弟。”

魏爾倫垂下眸光,輕聲問道:

“我們不是人類,只有你孤身一人存在的時候,你不會感到孤獨與迷茫嗎?”

“的確會有,但沒有十分嚴重,”

從小認為自己是荒霸吐,或者是壓制荒霸吐的人格,中原中也當然會感到孤獨與迷茫。

現在知道了魏爾倫的存在,這會讓中原中也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止他一個非人類的存在,也讓中原中也不再孤獨與迷茫。

這樣想來,同類的身份的確很重要。

中原中也的怒火消散了一些,扭頭哼道:

“我在羊組織的時候,有很多的同伴,時刻需要保護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這件事。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懷疑我不是人類,我也會受傷,流血,看起來和一個普通人沒有差別。”

只是多了一張與普通人不同的強大底牌。

“身體上的差距當然沒有,”

魏爾倫觸碰了一下中原中也的額頭,目光悲傷,低聲道:

“弟弟,我們和人類最大的差距是,我們沒有靈魂,所思所想只是被實驗人員編織的人格式。”

只是為了欺騙體內的魔獸,而被實驗人員輸入的字符,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崩壞,消失。

中原中也頓住了,第一反應是想到自己剛誕生的經歷,

什麽都不知道,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可以使用異能逼退對他心懷惡意的成年人,卻對咕咕亂叫的肚子毫無辦法,

直到餓暈過去,都不知道什麽可以吃,什麽不可以吃,如果不是遇到了羊,被羊救助教導,他恐怕直到餓死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中原中也現在才十一歲,還是一個天馬行空的年紀,大腦無法思考更為沈重的內容,聽到魏爾倫對這件事的揭露,越想越氣:

“我說我七歲的時候,都知道使用異能打人,怎麽會連面包都不知道是什麽,看到食物都不知道吃,差一點把自己活活餓死,原來是他們在搞鬼!”

魏爾倫看著惱羞成怒的中原中也,目光泛起波動,又道:

“弟弟,你難道不擔心嗎?你現在所產生的情緒,包括我的蘭堂產生的愛,都是人格式運行的產物,只用人類才有靈魂。”

“那又如何?就算是這樣,難道我們就要患得患失,懷疑自己的感情嗎?我才不要!”

中原中也眼中燃起了憤怒的火焰,大聲道:

“而且,按照你的邏輯,人類會產生一些情緒不也是受到身體分泌的激素的影響嗎?他們也要因此懷疑自己的身體嗎?”

“弟弟,”

魏爾倫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大腦受到了強烈的沖擊,一片空白,沈默了片刻,才道:

“你是在哪裏聽到這些言論的?”

“龍之介房間有一本《論激素如何操控你的情緒》,兄長,你沒事可以借過來看看。”

中原中也只是湊巧看到了這本書,也只看了一個簡介,就不感興趣地放回了書架,沒想到現在面對魏爾倫就用上了,一時有些無語凝噎,

看來蘭堂先生說得沒錯。沒事就要多讀書。

“我現在就去,弟弟,”

魏爾倫向房門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心中抱著莫名的期望,輕聲問道:

“你知道嗎?我們的出生不是被上帝祝福的。”

“上帝?”

中原中也嗤笑了一聲,站在床上,與魏爾倫對視,一時覺得十分可笑,道:

“兄長,你還信上帝?”

“……沒錯,弟弟,”

魏爾倫心底漆黑的一角被點亮,目光明亮,唇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嘆息般的聲音:

“上帝已死,唯有神明永存。”

他的弟弟,中原中也,是真正的神明。

魏爾倫在神神叨叨地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就離開了中原中也的房間,只留下中原中也滿臉困惑地看著關閉上的房門:

話都沒談完,他的兄長怎麽就離開了?

不談了嗎?

“上帝死了,還要信仰其他的神明?”

中原中也沒有追上去的想法,坐下,慢半拍地才想起來他體內的魔獸——荒霸吐,被外界不知情的人稱為神明。

“行吧,上帝不祝福兄長的出生,那就由神明來吧,神明一定會祝福兄長的出生。”

中原中也拿起詩集,再次翻看了一頁,又低聲嘟囔了一句:

“其實荒霸吐也只是一堆沒有意識的能量體。”

蘭堂將吹幹的頭發撩到耳後,從浴室走出,走上樓,正準備回臥室時,看到書房的燈還在亮著。

蘭堂敲了敲門,推門而入,只看到魏爾倫坐在書桌前,手中拿著一本書籍閱讀,目光低垂,有些放空,沒落在書籍上,而是盯著虛空的一點,表情困惑,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你在做什麽?保羅。”

“在想一些事情,”

魏爾倫驚醒,回神,對蘭堂露出了一個微笑:

“蘭堂,你覺得人類的靈魂是真實存在的嗎?”

魏爾倫從芥川龍之介手中,借出了中原中也所說的書籍,裏面的內容是以科學的角度看待人的性格,

從孕育時的影響,到養育過程中的外界幹擾,並宣稱人類的一見鐘情,只是身體找到了合適一起孕育下一代的伴侶,特意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才造成的假象,大肆批判了傳統的“靈魂論”。

對魏爾倫而言,這是一個十分有趣的角度。

既然他的思維是由人格式構成,那麽,人類思維也是由身體的激素形成,兩者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不同。

但即使如此,人類與非人類之間的界限在魏爾倫眼中又分外鮮明,不是短短幾句話就能改變。

被人類制造出的存在,人類把魏爾倫視為異類,魏爾倫在接近無果後,也排斥他們的存在,

擔憂人類隨時會對他造成的背叛,厭惡人類居高臨下對他的身世的俯視與虛假的同情,嫉妒他們的不同,憎恨人類把他制造出來的原罪。

因此,魏爾倫在面對人類的時候,始終無法放下擔憂,主動去接近他們,只有面對同類,才能放下戒心,感受到心底片刻的寧靜,不再孤獨,也不再寂寞。

同類對魏爾倫而言重要嗎?

當然重要,

比普通人類要重要得多!

蘭堂拉開椅子,坐在魏爾倫旁邊,琢磨著魏爾倫現在的情緒,道:

“靈魂的存在是薛定諤的貓,我無法作出選擇。”

“好吧,那我就再換一個問題,”

魏爾倫也不惱,毫不在乎地又換了一個問題:

“蘭堂,如果你不存在靈魂,你會感到苦惱嗎?”

蘭堂搖了搖頭,看向魏爾倫的眼瞳滿是暖意。

“如果——”

魏爾倫臉上笑意盈盈,語氣緩慢拉長,一眨不眨地看著蘭堂,道:

“我的人生不被上帝祝福,反而被上帝厭惡,蘭堂會怎麽做?”

“如果上帝真實存在,我會殺死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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