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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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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二十二天

今天勉勉強強有了一點收獲。

魏爾倫漫不經心地將染血的白手套丟在地面上,看著地上的屍首,唇角的弧度沒有太大的變化,目光卻露出幾分厭煩:

殺了跟蹤他的異能者,那個野心勃勃,想要試探他的首領,頭腦應該清醒下來了吧。

多虧了蘭堂告訴他的情報,魏爾倫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手段:

偽裝成一個為了去巴黎尋仇,暫時從北美中轉來到橫濱的強大異能者,由於情報的缺失,與在國內打聽到的組織——“GSS”進行接觸,通過金錢交換巴黎的勢力情報。

不過,虛偽的利益試探、被人覬覦能力的煩躁感,讓魏爾倫產生了“如果得不到滿意的情報,就把對方的腦袋摘下來,掛在墻上”的殘暴想法。

現在,只能暫時忍了那個蠢貨的試探。

魏爾倫知道,特殊戰力總局的情報屬於國家機密,表面上的情報流露到敵國的情報網上就已經是值得連夜加班的大失誤,更不可能出現在黑手黨組織的桌面上了。

想要從橫濱的黑手黨組織中得到法國官方機構的情報,本就是一個天方夜譚的笑話。

他最多只能得到巴黎表面的一些勢力湧動的情報,不過,這些粗淺的情報,對記憶還停留在五年前的魏爾倫來說,已經足夠判斷出,現在的巴黎是否是合適回去。

現在的這個時間,蘭堂已經睡下了吧。

魏爾倫看了看天空,平覆一下心情,站在門口,食指敲了一下門鎖,重力波輕易地打開鎖扣,彈開了大門。

房間內部黑漆漆的一片,進入,可以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嗅到略顯濃烈的酒精味。

魏爾倫的臉上不著痕跡地閃過了一絲困惑:

怎麽回事?蘭堂不僅沒有睡覺,還喝酒了?

魏爾倫摁亮了客廳的燈光,看到了不遠處的蘭堂。

蘭堂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瓶清酒和一個喝了一半的酒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顯得理智又冷漠,漆黑的睫毛有些倦怠地半垂著,被突然亮起的燈光閃了一下,慢吞吞地擡起眼睛,看向門口的方向,目光陰郁。

這副熟悉的氣質?!

魏爾倫皺了皺眉,疑惑地發出一個音節:

“蘭……”堂?

“蘭波。”

蘭堂念著這個名字,接過了魏爾倫的話,擡手將遮擋臉部的發絲勾到耳後,讓容貌最大程度地展示出來,低聲道:

“……我的容貌和蘭波很像,不是嗎?”

魏爾倫:“?”

蘭堂為什麽會突然說這種話?

“昨天……不,是前天晚上,你的反應在告訴我,我露出這副表情會和蘭波十分相似,至少,你會把我認成蘭波。”

魏爾倫:“??”

巨大的困惑籠罩了魏爾倫的思緒,魏爾倫走到餐桌旁,仔細看著蘭堂的表情,突然感到了不受控制的古怪:

“你怎麽了?蘭堂。”

蘭堂一向不喜歡他把蘭堂認成蘭波,現在為什麽突然提起蘭波?

“其實這份相似也沒什麽不好,保羅,你告訴我,你不需要戀人,不需要朋友,那麽……”

蘭堂沒有回答魏爾倫的疑惑,眼睛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看著魏爾倫的視線不再充滿了愛意,而是帶了幾分無機質的衡量,語氣十分平靜,道:

“保羅,你想要一個和蘭波相似的情人嗎?”

魏爾倫:“???”

魏爾倫張了張唇,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

平淡的聲音卻仿佛在房間內投放了一顆炸彈,措不及防之下,魏爾倫被炸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出去了一天的時間,在這個短短的過程中,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

話已出口,事情走到這一步,蘭堂知道他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內心卻沒有一絲屈辱、不甘,而是宛如面對著尚且懵懂的學生,需要他引導的對象,平靜,寬容且帶了一絲對魏爾倫的憐愛。

他現在的表現,已經驚嚇到魏爾倫了吧。

但是,追求上位的速度太慢,蘭堂不可避免地看向了另一條捷徑:

成為魏爾倫的情人。

一夜情也好,見不得光的聯系也罷,只要他們有進一步的接觸,蘭堂就有把握借此留在魏爾倫身邊,在魏爾倫心中占據一席之地。

畢竟,魏爾倫的心太空曠,也太好懂了。

蘭堂缺少的只是時間,而走進魏爾倫心中必不可少的條件,同樣是時間。

“你說你不喜歡蘭波,但是,如果你真的厭惡他,擁有這副相貌的我,從一開始就無法停留在你身側,即使我願意向你付出一切。”

魏爾倫:“我不……”

“不要對我撒謊,”

蘭堂揣摩著魏爾倫表現中蘭波具體模樣,站起身,擡手撫摸著魏爾倫的臉,與魏爾倫的距離只有一線之隔,語氣平淡,帶了一絲居高臨下的質疑與傲慢:

“你真的討厭我嗎?保羅。”

蘭波?喜歡?討厭?

魏爾倫頭昏腦脹,連後退都來不及,大腦都快無法處理現在的情況,只能勉強捕捉幾個關鍵詞,但是有一個想法異常鮮明!

他真的沒有和蘭波談戀愛,讓蘭波當情人的想法!

雖然,魏爾倫的確有一段依賴蘭波,對蘭波有深厚感情的時刻,但是,那種感情,是對幫助他逃離實驗室的感激,第一次接觸到人類的雛鳥心理,和對親友的向往與友情!

不是愛情!

“你瞧,保羅,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

在魏爾倫恍惚之際,蘭堂已經環抱住了魏爾倫,手臂與黑色的長卷發仿佛形成了一張無形的蜘蛛網,試圖將獵物籠罩在內。

“讓我成為你的情人吧,把我當成蘭波也沒關系,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我不會反抗。”

蘭堂幽幽地嘆氣,語氣認真,帶著微不可查的蠱惑意味:

“讓我停留在你的身邊,我會一直愛你,守護你,眼中只會有你一個人存在,始終把你放在第一位。”

蘭堂的呼吸暧昧地打在魏爾倫的肌膚上,激起小片的雞皮疙瘩。

這個距離,太危險了!

魏爾倫悚然一驚,總算恢覆了片刻的理智,嗅到隨著蘭堂的接近,越來越濃烈的酒精味,所有的不解凝成了一個答案:

“你喝醉了!蘭堂!”

“我沒有,我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蘭堂閉上了眼睛,手臂收緊,側頭,將臉貼在魏爾倫的脖頸,形成一個親密的,不留一絲空隙的擁抱:

“我在挽留你,保羅。”

“你的挽留就是成為我的情人?太荒謬了,我拒絕,我不需要情人。”

魏爾倫的身體緊繃,試圖將蘭堂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但是由於蘭堂抱得太緊,一時沒有成功,只能維持著這個姿態:

“蘭堂,你瘋了!”

魏爾倫還沒有傻到連情人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我沒有,”

蘭堂再次道,眼中閃過了一絲失望,身體不堪重負般細碎地顫抖了起來,聲音終於有了感情波動,不再是模仿蘭波的平靜與漠然,而是獨屬於蘭堂的委屈:

“我只是……很抱歉,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蘭堂的示弱恰到好處地撫平了魏爾倫的緊繃與警惕,魏爾倫眼中轉而多出了一片迷茫,思考起了蘭堂會這麽做的原因。

蘭堂的聲音含著痛苦掙紮的絕望,道:

“我找不到你,保羅,我今天突然找不到你了,你像是突然從我的世界離開了,而我沒有其他辦法,我什麽都做不到。”

魏爾倫皺緊了眉:“我記得我留下了紙條。”

他並沒有什麽都沒有留下,就離開了這裏。

難道蘭堂沒有看到嗎?

不可能,他特意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上。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一直在房間等著你,從太陽升起,到太陽落下,你都沒有出現,明明,我還有用,我還可以為你提供很多幫助。”

仿佛聽不到魏爾倫在說什麽,蘭堂只是在喃喃自語,含著醉意,低低地,委屈地傾訴:

“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到,保羅,你在躲著我嗎?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你討厭我了嗎?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魏爾倫的心軟了一些,聲音也柔和了起來,安慰道:

“沒有,我沒有討厭你,蘭堂。”

他只是覺得蘭堂的存在有一些危險,所以下意識地避開了一些,沒想到會給蘭堂造成這麽嚴重的打擊。

細細想來,他留下的紙條,信息量的確很少,話語也很冷漠。

蘭堂這麽敏感又無助,會感受到不安很正常。

“如果有朝一日你離開了我,我會和離開了大樹的菟絲子一樣開始枯萎,直到死去。”

蘭堂放松了身體,把全身的重量倚靠在魏爾倫身上,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疲憊:

“在你離開之前,請先取走我的性命吧,與其守著記憶枯死,不如讓我永遠停留在最幸福的時間中,保羅,我愛你,讓我離開你,不如讓我現在死去。”

“蘭堂,你……”

魏爾倫的目光覆雜了起來,餘光看到桌面僅剩瓶底的清酒時,不知道在感嘆什麽:

“果然喝醉了。”

不過……

想要、好想要……

能讓看到他就臉紅靦腆的蘭堂產生這樣瘋狂荒誕的想法,濃烈又炙熱,讓人變得卑微又高尚,予其生,賦其死的愛啊,好想要。

魏爾倫發現,短暫一天的遠離沒有讓他遠離蘭堂,平覆心態,反而由於今天晚上的鬧劇,波動得越發劇烈。

“我有些被你的愛嚇到了,蘭堂。”

魏爾倫低聲坦白道,話語仿佛融在了口中,聲音輕到了剛出口就會被風吹散:

“……太可怕了。”

不得不說,魏爾倫每次看到蘭堂,蘭堂都能制造出一個意料之外的大驚嚇,讓他措不及防地呆楞在原地,直面蘭堂剖給他的跳動的真心。

即使抗拒,也無法阻攔自己的心被這份感情吸引,動搖。

他產生的是對蘭堂的愛嗎?還是單純地對蘭堂愛的向往與占有欲。

魏爾倫感受著心中的情緒,無法理解,但覺得,他有些不像自己了。

魏爾倫閉了閉眼睛,將所有的情緒壓下,開始收拾殘局,比如:

發完酒瘋後,倚在他的肩膀處睡著了的蘭堂。

魏爾倫抱起蘭堂,打開房門,將蘭堂放進他的床鋪,蓋上被子,目光下意識觀察四周時,在床頭櫃上停留了一瞬,表情古怪地捏起了一本書的書角,看向封面上的大字:

《如何讓一個男人離不開你》?

這是什麽?

蘭堂從床上睜開眼睛,回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表情懨懨,瞳孔發懵,頭腦還殘留宿醉的痛苦。

昨天晚上,為了提前給B計劃留下一條無懈可擊的後路,蘭堂是真的把一瓶清酒喝了下去。

雖然這點酒精含量達不到讓蘭堂記憶斷片和發酒瘋的程度,但是,飲酒到底對身體有害。

現在醒來,蘭堂只覺得太陽穴漲疼得厲害,思維遲鈍,十分不舒服!

不過,昨天晚上,拋下自尊,打破底線做出的行為,竟然失敗了!

蘭堂停頓了片刻,感受著從窗戶傳進來的刺眼光線,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思緒萬千,化為了一句感嘆:

好沒用啊,蘭波。

連一個情人的地位都搞不定,是他高估蘭波對魏爾倫的影響了。

所幸他提前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後路。

“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伴隨著一道從外界響起,優雅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醒了嗎?蘭堂。”

是魏爾倫!

蘭堂有些驚訝,這麽早就來找他,是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蘭堂坐起身體,仔細盤查一遍,確定了計劃沒有紕漏後,發出了聲音:

“我已經醒了,進來吧,保羅。”

魏爾倫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依舊坐在床上的蘭堂,

不同於聲音的故作鎮定,蘭堂坐起的動作似乎有些慌亂,衣服皺成一團,沒有整理,手指虛虛抓著被子的一角,目光在與他觸碰之後,燙到一般地低下了頭,將所有的表情掩蓋在長卷發下,看不清具體的模樣。

這個反應……

在踏入房間後,魏爾倫產生的糟糕心情隨著蘭堂的動作消散,轉變為了微弱的好奇:

蘭堂有昨天晚上發酒瘋的記憶?

魏爾倫逐漸走近,在蘭堂床邊站定,沒有開口。

透過發絲的縫隙,魏爾倫可以看到蘭堂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顫動著,臉幾乎紅透了,抿緊了唇,靦腆又難為情。

“你、保羅、我……”

沈默了片刻,蘭堂首先無法忍受僵住的氛圍,呼吸淩亂,磕磕跘跘地發出了聲音,努力地在解釋道:

“昨天晚上……我喝了一點酒,我不是故意的……我……”

果然是這樣。

醉酒的人往往意識不到自己已經醉了,直到清醒之後才能意識到自己當時的荒繆。

魏爾倫看著蘭堂不知所措的模樣,突然升起的古怪情緒讓他不急於說出另一件事情,而是歪了歪頭,語氣聽不出太大的波動,道:

“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你在酒後吐真言?”

“我、保羅,”

蘭堂的身體顫動了一下,手指捏緊,依舊沒有擡起頭:

“我不是。”

魏爾倫點了點頭,語氣散漫,故意歪曲了蘭堂的解釋,道:

“所以,昨天晚上,你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蘭堂的氣勢虛弱了下來:

“……沒有,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麽,蘭堂,”

魏爾倫饒有趣味地微笑了起來,惡趣味地挑明了蘭堂避之不及的事情,道:

“你現在還想成為我的情人嗎?”

蘭堂表情錯愕,猛地擡起頭,心動、驚訝、茫然……種種情緒從瞳孔浮現,融合在一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脫口答應,又意識到什麽,整個人萎靡了下來:

“抱歉,我很抱歉,保羅,不要討厭我。”

討厭?

蘭堂身上的確有一件事讓他感受到了討厭,他現在來找蘭堂就是為了這件事。

魏爾倫擡眉,站直了身體:

“說起討厭,蘭堂,你身上還有另一件事情讓我很不高興,你知道是什麽嗎?”

蘭堂:“?”

什麽?

蘭堂滿臉迷茫,內心也同樣茫然起來,思索了一圈,都沒有想到另一件讓魏爾倫感到不高興的事情具體是什麽?

難道是昨天晚上他扮演了蘭波,讓魏爾倫很不高興?

但是,以魏爾倫的表現來看,指的很明顯不是指昨天晚上的情人事件。

魏爾倫看著沈默不語的蘭堂,臉上的微笑失去了幾分感情色彩,語氣冷硬:

“還是說,讓我感受到冒犯的事情,在你眼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蘭堂:“?!”

事情的發展突然出現了變動,開始十分嚴重!

蘭堂徹底坐不住了,心跳慌亂了起來,將自己的記憶再次翻找了一遍,都沒有找到異樣的片段,急切又無措地看向魏爾倫:

“很抱歉,保羅,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因為醉酒……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你可以給我一點提示嗎?”

他究竟什麽時候踩到魏爾倫的禁區了?

“你不可能不記得,因為這不是在你醉酒的時候發生的,”

魏爾倫搖了搖頭,直言道:

“你在欺騙我,蘭堂,你想使用固定的程序套路,來得到我的好感,奪走我的心,這讓我感覺,我在你眼中不是你的心愛之人,而是一個可以被算計的攻略對象,我很不高興。”

如果魏爾倫在剛遇到蘭堂時發現這件事,他一定不會讓蘭堂有一個好下場。

但是現在,魏爾倫告訴了蘭堂他的內心感受,等待著蘭堂給他一個合適的反應。

這個描述?!

魏爾倫知道他昨天晚上的算計了?

蘭堂睜大了眼睛,如墜冰窟,臉色變得慘白,脊梁一寸寸彎了下來,失去了所有辯解的能力,一時之間,竟然有了萬灰俱滅的感覺。

是了,真正的愛應該是心與心的相互交換,不含雜質的追求,像他這樣的使用各種手段卑劣地算計,被魏爾倫發現後,被唾棄,被反感,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他徹底沒有機會了!

怎麽辦?

怎麽辦?

他應該怎麽辦?

蘭堂擡手抓著魏爾倫的衣袖,目光渙散,唇色蒼白,努力從嗓子中擠出聲音:

“很抱歉……保羅……我錯了,我不應該這麽做,全都是我的錯,請原諒我,你罵……不,你殺了我吧,讓我的鮮血撫平對你的冒犯,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知道自己的錯誤就好,”

見蘭堂的認錯態度誠懇,魏爾倫的目光松動了一些,將“固定套路”拿了出來,問道:

“你前天買回來的書籍全都是這種類型嗎?”

魏爾倫翻看了一遍,沒有在裏面找到熟悉的話語和套路,看來蘭堂還沒有來得及對他實施。

不過,魏爾倫記得蘭堂前天買回來了不少的書籍,還欺騙他是科普書。

“啊……”

蘭堂的目光凝固了,直勾勾地盯著魏爾倫拿出的書籍,手指松開,從半空落在了床上,支撐著身體。

在這一瞬間,蘭堂意識到他究竟誤會了什麽!

太好了,魏爾倫沒有發現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剛才沒有說漏話,他還有救!

大悲大喜之下,蘭堂的身體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在床上,狼狽不堪,眼睛卻重新亮了起來,微微側頭,長發散落,露出一片脖頸。

以魏爾倫的角度,這是一個被他人掌握的,柔媚的順從姿態:

“不,只有兩本,另一本在抽屜中,我還沒有拆封。”

魏爾倫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打開抽屜,拿出另一本書籍,看著封面,目光奇怪了起來,將書籍在蘭堂眼前晃了晃,聊天的口吻:

“你想用這些東西追求我?”

雖然魏爾倫認為作用不大,但還是感到受到了冒犯。

“只是一些參考,”

蘭堂抿了抿唇,穩定了思緒,露出一個有些憂郁的低落表情,語氣有些遲疑:

“我有些擔憂我的追求手段太過老套,想要學習一下其他人的辦法……很抱歉,保羅,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現在就把它們丟掉。”

魏爾倫:“我的確不喜歡,不過丟掉就不必了。”

蘭堂垂下了眼睫,柔柔地“嗯”了一聲,道:

“請原諒我,保羅。”

“我原諒你了。”

魏爾倫拆開書封,翻開看了幾頁,只覺得裏面的話空洞又虛假,不感興趣地合上了書籍,道:

“蘭堂,我覺得你沒有必要參考這些毫無意義的文字。”

“可是,我在害怕……”

“相比於虛假的套路,我更想看你面對我時的真實反應。”

魏爾倫回頭看向蘭堂,認真道:

“雖然我現在還不愛你,但是,蘭堂,不可否認,我被你的愛吸引了。”

而濃烈的愛意,是無法通過套路偽裝出來的。

被他的愛吸引嗎?

蘭堂楞楞地看著魏爾倫的眼睛,如同蔚藍色的天空,一片澄清,那裏面,有他的倒影:

皮膚蒼白,漆黑長卷發淩亂,眼角眉梢滿是偽裝出的柔弱,稍顯狼狽。

蘭堂知道,現在他只要再附和幾句,魏爾倫就會放下這件事,轉移話題,這場波折就可以完美無缺地掠過,不留下一絲痕跡。

但是、但是!

蘭堂的心顫動了一下,心底突然湧出了濃重的悲傷,從心臟蔓延到口鼻,幾乎讓蘭堂無法呼吸,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了起來。

B計劃,失敗了,也成功了!

成功打破了魏爾倫對他的逃避,讓魏爾倫看清了自己的心,也成功地讓他產生了傲慢!

蘭堂突然意識到了他究竟做了什麽!

不過是短短幾天的相處,

他……已經開始覺得他可以掌握魏爾倫的情緒!

居高臨下的誘導與算計,感情上的俯視,行走在刀鋒,試圖掌握魏爾倫情緒,賭徒一般的刺激感,不自覺地充斥著蘭堂的頭腦。

在明知道蘭波的前車之鑒的時候,他依舊對魏爾倫產生了傲慢!

“對不起……”

蘭堂擡手捂住了眼睛,慢慢地低下頭,發出了一道受傷的小動物般,哀哀切切的嗚咽,聲音沙啞:

“對不起,保羅。”

此時的蘭堂,心底的情緒不同於剛才虛假表現出的歉意,也不同於垂死掙紮的惶恐,而是真正的悔恨與反省。

魏爾倫表情疑惑,微微皺眉,側過身,面對著蘭堂,擡起手,遲疑了一瞬,按照書中寫的內容,試探性地摸了摸蘭堂的腦袋:

“你怎麽了?蘭堂。”

因為這個帶有安慰性質的觸碰,蘭堂的身體大幅度地顫抖了一下,聲音越發艱澀:

“我撒謊了,對不起。”

魏爾倫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有些不明白剛平靜下來的蘭堂為什麽突然又變成這副模樣。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的愛的確是由易碎的美好事物拼湊而成,但是,我對你的愛……”

蘭堂呼吸急促,緩了幾秒,才將潮水般的情緒壓了下去,繼續發出聲音,聲音顫抖,開口有些艱難,但是這是必須要說出口的話:

“並沒有我描述的那麽、不求回報,而是,摻雜著私欲。”

魏爾倫表情開始凝重:“什麽私欲?”

“我……想讓你永遠停留在我身邊,即使你想要離開,不願停留,怨恨我,我也想讓你留在我的身邊。”

“哦。”

魏爾倫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然後道: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蘭堂的動作僵住了:“欸?”

“你一直表現得很明顯啊,蘭堂。”

魏爾倫奇怪地看了蘭堂一眼,心情十分平靜,道:

“從我們相遇開始,你就一直在告訴我,你愛我,想和我永不分離,永遠呆在一起……這全都是你說過的話,昨天晚上,你想成為我的情人,也是因為擔心我會離開你。”

蘭堂的大腦一片混亂,呆呆道:

“是這樣沒錯,”

“如果你告訴我,你在貪圖我的力量,想讓我用我的力量為你做事,或者,你是為了其他人的命令,達成某種任務才接近我,這才是私欲。”

這也是魏爾倫剛才設想中的內容,結果,蘭堂深感內疚的私欲,竟然只是這一點點的要求嗎?

這也太可愛了。

魏爾倫彎起唇,微笑,心情輕松了起來,道:

“不想讓我離開不是私欲,而是愛的一部分,蘭堂,我一直以為你比我更懂,現在我才發現,你對自己太苛刻了。”

“可是……”

蘭堂擡起頭,直視著魏爾倫:

“為了讓你留下來,我可以不擇手段。”

魏爾倫:“比如,讓我把你當成蘭波,成為我的情人?”

蘭堂臉上升起了一絲尷尬,點了點頭:

“是不是很卑鄙?”

如果他有更強大的力量,他還能做出更卑鄙的行為,例如:不顧魏爾倫離開的意願,把魏爾倫囚禁起來。

魏爾倫的眉梢挑了起來,蘭堂的心也隨著一同提了起來。

“噗!”

魏爾倫眉眼彎了下來,笑出了聲,沒有其他想法,只是單純覺得有趣,邊笑邊道:

“的確讓我感到了驚訝,不過,蘭堂,你不用偽裝成蘭波,這沒有意義,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不喜歡蘭波。”

蘭堂的眸光黯淡了下來,小聲反對道:

“你在騙我。”

魏爾倫留在他身邊的契機就是蘭波。

“我沒有,”

魏爾倫輕笑著搖頭:“從整體上來看,我的確不怎麽喜歡蘭波,即使只是思考我對他的正面感情,那也不包含對戀人的愛。”

而是對家人,對朋友,對搭檔的信任與依賴。

蘭堂:“真的嗎?”

“當然,”

魏爾倫思索了片刻,才含笑道:

“如果有朝一日,我對你動心,愛上了你,那麽,一定因為你是蘭堂。”

輕飄飄的話語落下,如同往心湖丟下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也如同即將漲潮的海面,泛起越來越大的波浪,將身處沙灘的蘭堂吞沒。

蘭堂的眼底亮起了歡喜的星光,臉越來越紅,身體前傾,聲音急切道:

“這是告白嗎?”

兩個人的距離本來就十分接近,蘭堂主動拉近了距離,更是成為一個擁抱。

“一定是告白,”

不待魏爾倫回覆,蘭堂已經搶先開口,溫柔地抱緊了魏爾倫,如同抱住了一朵喜悅又綿密的雲朵,道:

“我已經把它當成告白了,保羅,我好高興,我很開心,能夠遇上你,我真的很幸運。”

“你錯了,蘭堂,遇到我,是你倒黴的開始。”

魏爾倫否認,眨眼間,斂去了幾分危險的殺意,輕聲道:

“如果我愛上了你,一旦我發現你有其他的想法,我就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這就是,我對你的愛。”

蘭堂不再說話,身體發抖了起來。

魏爾倫拉開了距離,這才發現,蘭堂的發抖不是因為他覺得寒冷,或是恐懼,而是因為他在笑。

“我很期待。”

魏爾倫能從蘭堂亮起的眼睛中看出這份期待。

……在合適的時機中,戀人相互坦白內心的想法,會解除以往的誤會,讓彼此之間的感情更加深厚。

魏爾倫突然發現,蘭堂購買的戀愛書籍,好像真的有點用處。

“人類為了方便,在使用工具前會看使用說明書,生病吃藥時會看藥劑的說明書,食物包裝紙後面的文字同樣也是說明書。”

魏爾倫目光專註,用筷子一下一下地將雞蛋打散,聲音帶了非人類的疑惑與不理解:

“人類在追求戀人的時候,也要提前觀看說明書嗎?”

不會感受到冒犯嗎?

難道因為本身就是人類,所以才無所謂把自己當成工具之類的死物?

在發現蘭堂的反應可以對上書上的內容,裏面描述的手段對蘭堂也很有用的時候,魏爾倫困惑了起來。

就如蘭堂所說,這些書籍只是一個正常的追求人的輔助。

甚至,這個輔助,裏面的內容有些過於全面了。

“你是說那兩本書嗎?保羅,”

蘭堂將吐司放進面包機加熱,細心地調好了溫度和時間,聲音平和:

“從某個方面看,的確是一份對戀愛進程的說明書,不過,更準確一點來形容,這是前輩留下來的經驗。”

“經驗?”

魏爾倫的目光看了蘭堂,有了幾分無法理解的遲疑:

“我記得,由於靈魂的存在,每一個人類都是獨一無二的,思維和反應都不相同,這份經驗不能適用每一個人,”

卻能適用蘭堂,但是,明明在他眼中,蘭堂是不同於其他人的特殊存在。

“因為陷入戀情的人類,反應都是差不多的,”

蘭堂模仿著魏爾倫的口吻,聲音十分輕快,道:

“會因為接近心上人感到緊張,得到回應會心情喜悅,看到心上人與其他人接觸會吃醋,感受到抗拒會傷心……於是,有人把這些規律總結了起來,傳授給後輩。”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件值得分享的好事?”

魏爾倫專註於手上的動作,問題卻一針見血:“那你購買的時候,為什麽要把它們藏起來?”

“因為會感到難為情,也同樣是為了達到更好的效果,”

蘭堂對魏爾倫笑了笑,倒好牛奶,放進微波爐加熱,倒是很坦率:

“不然,以後我們出去約會的時候,可能出現的場景就是:我使用學習到的追求手段的時候,你一眼就可以認出,猜到後續的流程,甚至,記憶力良好的時候,還能精準地想起這個方法在書籍的第幾頁第幾行,”

魏爾倫想了想這個場景,理解了幾分:

“沒有驚喜了。”

蘭堂看著魏爾倫的動作,轉移了話題:“需要我幫忙嗎?保羅。”

“不需要。”

培根在煎鍋中發出“滋滋”的響聲,在異能力的作用下,憑空浮起,翻了一個面,兩面受熱均勻。

魏爾倫拿起飄在自己身邊的調料罐,撒下調料,煎制得差不多了之後,關火,道:

“這很簡單,蘭堂,不要認為我什麽都不會。”

身為一個敵人眾多的諜報員,在外面吃飯,很容易吃到不應該加進去的“餡料”,為了安全,自己在家做飯才是常態。

“我竟然在電影中看到,冷酷無情的殺手,擅長殺人卻不擅長廚藝什麽的。”

蘭堂發出了一聲嘆氣聲,表情遺憾,姿態從容,眼中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我還以為,廚房總算有了我的表現空間。”

魏爾倫:“假的,就算有這種殺手,即使不擅長廚藝,也吃不死人。”

兩個人說笑之間,氣氛十分松弛,充斥著淡淡的溫馨。

直到早餐時間結束,魏爾倫準備出門時,想到昨天晚上的鬧劇,表情才鄭重了幾分,主動交代道:

“蘭堂,我會在太陽落下之前回來,有一些情報需要我必須在場,中午不必等我,我會回來的。”

“我相信你,保羅,”

蘭堂微微一笑,有些不舍地擡手幫魏爾倫理了理衣領,道:

“不過我可能會不在家,我剛接受到通知,下午港口黑手黨會有一個大規模的前往前線戰場的任務,時間好像很長,你不用等我了。”

魏爾倫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回覆,頓了頓,才想到蘭堂的身份,提醒道:

“你記得要小心,不要受傷了,蘭堂。”

“我會的,我的能力還算好用。”

蘭堂目送著魏爾倫遠去,心中綿密不斷湧出的喜悅泡泡,堵住了心底的空洞。

可能是心理作用,蘭堂都感覺身邊的溫度高了幾個攝氏度。

不過……

“我還是討厭外出,”

蘭堂裹緊了大衣,哆哆嗦嗦地將自己藏在不被風吹到的角落,順手拉了身邊的同事一把。

下一秒,一顆子彈緊貼著同事的頭皮飛過,帶走了一縷頭發。

救回來的黑手黨臉色被嚇得慘白,大口喘息著,在遮擋物後緩了半分鐘,在槍聲和炮彈的轟響中,大聲嘶吼著勉強被蘭堂聽到的聲音:

“多謝你了,你救了我一條命!”

蘭堂搖了搖頭,示意身邊這個差點死亡的倒黴蛋不用客氣,

雖然蘭堂不畏懼死人,但是,身邊突然多出了一具屍體還是會讓蘭堂感到苦惱。

“轟——”

一顆炸彈掉落在蘭堂的不遠處,仿佛撞上了一個小石子,被一個不起眼的亞空間撞了一下,在地面上滾遠了一段距離後,爆裂開來,掀起燎熱的氣浪。

等到氣浪平息,蘭堂才直起身體,將衣服上的塵土抖下來,表情平靜,目光波瀾不驚,看向前方塵土飛揚的戰爭。

由於剛才的爆炸,地面炸出了一個大洞,建築破破爛爛,還有人在爆炸中受了傷,可以聽到四周壓抑不住的呼痛聲。

現在的場面在大規模的前線戰場中,僅僅只是一個開場白,有時候,戰場只是一個為了達到某個目的而啟動的巨大的絞肉機,血腥又冷酷,平等地收割著所有人的性命。

直到組織裏的異能者們下場,吸引了大半部分的火力,宣告著這場戰場即將結束,才會給只是炮灰的底層人員留下一些喘息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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