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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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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二十三天

戰場中,爆炸不再響起,槍聲也稀稀落落,取代熱武器的成為主場的,是異能的光芒,異能者與異能者之間的交鋒。

蘭堂待在戰場的邊緣,看著這一切,成為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不過,他身邊的同事並不太安靜。

“終於快結束了,太好了、太好了……”

差點在剛開場時被一槍爆頭的倒黴蛋,也幸運地從這場戰爭中活到了現在:

“前輩,你的名字是什麽?我叫幸田四郎,我欠你一條命,我一定會找機會報答你……”

“蘭堂,”

蘭堂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戰場上,打斷了對方的感激,道:

“不用客氣,剛才只是碰巧看到了。”

“當然需要!如果不是前輩,我就死了!死在這個該死的地方!”

幸田四郎的聲音有些激動地拔高了一瞬,所幸在這個混亂的地方,並不太突出,繼續混亂又滔滔不絕地說著沒有邏輯的話語:

“前輩,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女兒,就和我的小腿差不多高,再過幾年,就要上小學了,我還有一個老婆,和我是青梅竹馬……”

蘭堂的視線,終於從戰場上脫離,看了一眼男人額頭流下的冷汗和不斷顫抖的雙手,沈默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配合地轉移著另一個人的註意力。

能適應血肉橫飛的戰場的人本就是少數,無法適應的普通人才在這裏占了大多數,一窩蜂地投放上戰場,又一窩蜂地死去,不起眼又毫無意義。

而由於橫濱混亂的大環境,港口黑手黨的底層,總是不缺少這樣的普通人,他們總會以各種各樣的原因加入港口黑手黨,來到前線戰場拼命。

“……那群該死的王八蛋,想要搶了我的積蓄,還威脅要把我沈江……哈!我加了港口黑手黨之後,他們在我面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幸田四郎似乎終於找了一個願意聽他傾訴的人,表情看著十分揚眉吐氣,眼眶卻紅透了:

“除了必須在這裏賣命……算了,在哪裏賣命不是賣命,至少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攢錢速度在這裏也快多了,過不了多久,我就能攢夠錢,把老婆孩子送出橫濱。”

說到這裏,幸田四郎反覆呼吸了好幾次,才擡起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咬緊牙關,流露出了幾分屬於普通人的怯懦與惶恐:

“該死的,這裏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蘭堂目光陰郁,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安慰。

在橫濱,這樣的事情本就屢見不鮮。

作為一個戰敗國,國內人心動搖,國家勢力本就微弱,橫濱的治理權被又被國外奪去,失去了主人的權利。

無論是本土快速滋長的黑暗勢力,還是想要瓜分這一杯羹的國外勢力,都讓這片土地失去了道德與法律的約束,變成了法外之地。

在這種情況下,普通人很難順利地在這片土地長大,安穩度過一生,加入港口黑手黨,好歹可以得到一些庇護。

雖然這份庇護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但已經別無他法。

慘烈又無可奈何的事實。

無論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具體原因是什麽,在成為港口黑手黨的成員之後,已經沒有了回頭路,言語的安慰在這裏毫無用處,如果不能強迫自己適應,只會很快死去,成為歷史行走的灰燼。

一無所有的普通人一向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強大的異能者和極其優秀的人才,才能在這種情況下,殺出一條不擇手段的血路,踩著失敗者的屍骨爬上高處,擁有更高一層的視野和財富,活得稍微像一個人。

汙濁又混亂不堪的大環境,才是讓蘭堂不喜歡外出的真正原因。

他沒有向上攀爬的野心,對高處的風景也毫無興趣,與其浪費精力和其他人勾心鬥角,不如待在壁爐前多烤一會兒火,還能享受片刻的寧靜。

蘭堂擡頭,看了看失去了太陽,天色已經昏暗下來的天空。

按照魏爾倫所說,這個時候,魏爾倫已經結束了情報的收集,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糟糕,

蘭堂的心情並不明朗:

他告訴魏爾倫的話應驗了。

這場戰鬥持續的時間的確很長,異能者之間的戰鬥沒有分出高低,剛才的平靜反而像是中場休息,片刻過後,繼續開始了熱武器與消磨人命的比拼。

蘭堂嘆了一口氣,拿起槍,狀似胡亂地對前方開了幾槍。

子彈破開空氣,發出了尖銳的呼嘯聲,和空中的子彈發生碰撞,改變原有的軌跡,為蘭堂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段空白。

不過,還剩下一條漏網之魚。

現在僅剩的光源,是不遠處燃起的火焰和路燈微弱的亮光,視覺在這裏只起到微弱的輔助作用。

蘭堂聽著極速接近的風聲,表情平靜,準備在子彈來到合適的距離時,用亞空間將其捕獲。

但是,

“叮——!”

子彈碰撞的聲音在戰場很容易被忽略,蘭堂猛地擡頭,看向另一枚子彈飛來的方向!

他記得,那個方向是一堵墻壁,是一個沒有人的死角!

另一枚子彈?!

蘭堂看到了魏爾倫!

魏爾倫坐在高墻上,不知道已經出現了多久,沒有驚動一個人,存在感低弱,如同一只輕巧落下的鳥雀,也如同誤入戰場的神明。

不!

蘭堂的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目光迸發出了強烈的驚喜:

是神明為他而來!

“前輩,你發現了什麽?”

幸田四郎被蘭堂的大動作驚嚇到,也隨之想要擡起頭,反被蘭堂一把按了下去。

“幸村,”

蘭堂努力挪開視線,聲音嚴肅:

“你第一次來前線戰鬥,你要記住,在戰場上,要專註眼前的危險,不要東張西望,隨意分散註意力的下場是死亡!”

“多謝前輩的教導!”

幸田四郎一個激靈,握緊了手上的槍,眼睛都因為警惕睜大了幾分,看向眼前的戰場,過了片刻,才反應了過來:

“前輩,我不是幸村,是幸田。”

不過,前輩怎麽知道他是第一次來前線?

幸田四郎有些疑惑地抓了抓頭發,覺得身邊的這位前輩變得有些奇怪。

剛才的蘭堂像是一塊死寂的冰,現在,突然活了過來。

蘭堂毫不心虛地改了稱呼:

“幸田,我告訴你,在戰場上,聽不到敵方動靜的時候,不要盲目地選擇開槍,而是要先把自己藏好,敵不動,我不動。”

“是!”

蘭堂說著拖延時間的話語,快速地放開手,悄無聲息地挪遠了一點距離。

他的心上人還在這裏看著,為了防止他的心上人誤會,他還是不要和其他人拉拉扯扯,先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

蘭堂看了一眼魏爾倫,唇角控制不住地揚起,心情明朗了起來!

剛才蘭堂還覺得時間過得緩慢,現在,在知道魏爾倫也在這裏之後,一點都不覺得慢了。

魏爾倫動了動,動作優雅,雙腿交疊,右手抵著臉頰,支撐著腦袋,投下視線,面對著戰場的慘狀,目光毫無波動,反而有些百無聊賴。

以魏爾倫的觀察力,他當然發現了蘭堂在這場戰鬥中一直在劃水,

不過,這並沒有什麽不好,反而是一個聰明的做法。

這就是蘭堂的組織?

魏爾倫冷漠地想:

上層的管理者是在玩過家家的游戲嗎?

明明是一群異能者,卻像廢物一樣躲在普通人的背後,用普通人的屍體墊腳得到一些優勢,導致時間沒有必要的拉長。

蘭堂的視角看不清魏爾倫,魏爾倫卻能把蘭堂看得很清楚。

蘭堂縮在戰場的一角,安靜又慢吞吞,如同一個戳一下動一下的樹懶,發現他之後,又開始傻乎乎地高興了起來。

嘖,他又不是特意為了尋找蘭堂來到的這裏,只是

“碰巧聽到了大規模的槍聲,所以就來看了一眼,恰好發現你在這裏,不過,我也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畢竟橫濱很小。”

魏爾倫向身邊的蘭堂解釋。

兩個人第二次走在漆黑的小巷中,走向熟悉的方向,亞空間在他們不遠處漂浮,充當照明的燈光,和上一次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不同的是,當時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是警惕與疑慮,現在則是含著暧昧的輕松。

“我還是很高興,”

聽著魏爾倫的解釋,蘭堂沒有失望的情緒,反而提醒道:

“你救了我一命,保羅。”

魏爾倫:“即使我不動手,你也有其他辦法躲開子彈,不會死去。”

“雖然是這樣沒錯,”

蘭堂的瞳孔中倒影出輕淺的碎光,堅持道:

“但是,你對我有了救命之恩。”

魏爾倫看向蘭堂,有些奇怪蘭堂為什麽會糾結這個“救命之恩”,沒有繼續否認,等待著蘭堂接下來的話語。

蘭堂對魏爾倫微微一笑,繼續道:“我曾經在書中看到過一句古話,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意思是:你救了我的性命,作為報答,我會和你登記結婚。”

“很有意思的說法,”

魏爾倫點頭,想到了其他的地方,道:

“不過,只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才能登記結婚,這是獨屬於他們的權利與束縛,如果兩個主角是同性,這個說法就失去了作用。”

“那就不一定了,”

蘭堂搖頭,眉眼含笑,不急不慢地又重覆了一遍:

“保羅,你對我有救命之恩。”

脫離了濃烈的急切與不安之後,這才是蘭堂真正想要對魏爾倫使用的追求手段:

洶湧卻溫柔如水的愛意,不動聲色地蔓延,悄無聲息地將人一層層包裹起來,內斂又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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