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釣到魚

關燈
釣到魚

縣試過兩個月就是府試。宋儒怕縣試取中的學生會有懈怠,尤其是那個周重,特意給這幾個另開了個小間,每日裏面作文習字。

周重有些憋。縣試嘗過甜頭,這個時候也想再來次,便對沈彥和顧照說:“咱們是不是再把知府的文章也尋了來?”

顧照瞧著沈彥,從心眼裏他也是想的,只是不好說出來。

“自是可以,一並把院試時的考官提學官的文章也尋了來。”

周重一拍巴掌:“上回我是沾了兩位兄長的光,這回就我多勞力些。”

沈彥自然不能光指望周重,還是讓兩只筆也去尋。依著上回的,知府、提學官的文章還是顧照來負責。

三個人在那裏商議,周重難免時不時會拍下桌子,大笑幾聲。羅浩擡起頭去,心裏少不得發酸。

羅太太透過口風,想跟顧家結親。

顧若筠,羅浩見過,嬌憨可愛。曾把那些“娉婷嫋娜”、“神瑩秋水”之類的字詞在心裏比照過,總還覺得差了幾分。

他原是應該跟顧照情如兄弟,結果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顧照一側身,看到羅浩往這看,推了推沈彥:“今日中午,我喊清夫一道吃飯吧。”

“好呀。”沈彥答應得很爽快。

可是轉過臉正對著周重的時候,面上卻帶著些無奈,還輕輕嘆了口氣,顯然是明知道羅浩不會對他友善,可為了好友還是要委曲求全。

周重看在眼裏,有些為沈彥擔心,怕到時會吃虧。若是這樣,周重覺得他就上去。反正他跟沈彥好,可不管羅浩是誰。

到了要吃午飯的時候,顧照去喊羅浩:“清夫兄,家母特意讓我帶了些菜來給你。”

羅浩看了眼顧照的手,兩手空空。要是顧唐氏送他菜,自然應該另裝一份。這顯然是顧照喊他去一道吃。

他不好拒絕,畢竟是打著長輩的名義。

羅浩站了起來,朝沈彥、周重走去。

顧照笑著說:“家母給帶了菜,大家嘗嘗。清夫,你也嘗嘗,說是咱們家鄉菜。”

羅家跟顧家是同鄉,沈彥心裏酸了下。

“克明客氣了。”羅浩坐了下來,瞧了眼攢盒:“替我謝謝伯母。”

沈彥和羅浩坐一塊,看似兩個人都有意緩和,尤其是沈彥。顧照瞧著,忍不住笑了。

羅浩瞧著筷子夾著的銀魚:“等到八月時,就是鯉魚躍龍門,院試的榜首自然不是什麽縣試的可比。”意思就是到時他是榜首。

周重有些不服氣,幫沈彥說:“時彥兄,到時一定又是榜首。這些日子我晚上都要溫習到三更。若是中了秀才,到時我們還是在一起。”

“克明兄和清夫兄還在這裏,如鼎兄就取笑我,可不成的。”沈彥笑道。

顧照怕羅浩心裏不舒服,嘴才動,羅浩的冷笑聲就發了出來。

“臨時抱佛腳、投機取巧,這種不過是僥幸而已,怕是日後就要現了原形。”眼睛往沈彥那一看。

顧照嘆了口氣,眼睛往沈彥看去。沈彥低下了頭,卻不說話。

羅浩站了起來:“克明,替我跟伯母說,菜很好吃。可惜一起吃的人不行。”把手裏的筷子扔下,轉身走了。

顧照搖著頭。

沈彥望著羅浩的背景,唇角翹了起來,不說旁的,羅浩確實也是位翩翩佳公子。可惜,這回,羅浩翩翩不起來了。

羅浩回到自己的座位,臉上還帶著不虞的神情。他剛才是說了那番話,看著挺暢快,心裏卻極郁悶。

馬豫擡起頭:“清夫兄,菜不好吃?”

羅浩沒搭話。

劉益笑了:“菜自然是好的。怕是人不好。“

羅浩還是沒說話。可這不能讓劉益閉嘴:“我聽說,沈彥的案首有假……”

“有假?”羅浩的頭伸了過去。

“聽說,他之前把些題目找人做了,背了下來。可巧那天考的中就有。唉,這種事,說不得什麽,可到底不像清夫兄,才是真有滿腹經綸,可惜了。。”

這正觸動羅浩的傷心處:“我原以為他也就是看看考官和歷屆的考題,沒想到還找了代筆。真是可惡。”

馬豫笑著說了句:“其實童生試的榜首就是好聽,連鄉榜的末位都不如。清明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不能鄉試還折騰。”

羅浩笑了,按他想的,二十歲時總會鄉試。不過幾年的功夫,他等的起。

府試是在四月裏,江南的天氣還不算熱,考起來倒舒服,這是留都還是京城時,太祖定的。

沈彥依舊是榜首,羅浩還是第二。

院試是在八月裏,江南的天氣已經涼快,考起來也舒服。

沈彥還是榜首,直接成了廩生。顧照考了第八名,羅浩只考了第十二名,馬豫則是第十六名,周重考了二十四名,劉益落榜。

安平侯府為了這,大宴三天。沈袁氏的嘴合不住了。沈唐氏皮笑肉不笑的臉就跟蒙了張皮。

這三天,沈彥的眼角眉梢都在笑,顧唐氏把顧若筠帶來了。老夫人留顧若筠住下,顧唐氏不好拒絕,沈彥真覺得比中了榜首還高興。

沈愛貞不愛看戲,也不愛見那些太太們。這也是今年已經十一歲,沒幾個月一過年就是十二歲,該議親了。便拉著顧若筠,在花園的一角臨水的亭子裏拿著釣竿釣魚。

“大姐姐兩個月後也出嫁了。我們家裏人要少了。”沈愛貞感慨了句,把手裏的釣竿拿起來看釣沒釣到魚,沒釣到又放了下去。

“章大哥哥不是下個月就成親了。”顧若筠跪在美人靠上,眼睛盯著釣線看動不動。

“那是大嫂嫂,又不是大姐姐。大嫂嫂能像大姐姐那樣嗎?”

顧若筠不知道,嘆了口氣,手裏的釣竿也往下垂了垂:“我想我姐姐。她出嫁後,就跟著姐夫走了。大姐姐,還能回姨媽家。我姐姐都回不了。”

沈愛貞也嘆了口氣:“以前英姐姐在時,多熱鬧。”

“是呀。”

“筠妹妹……”

“嗯?”顧若筠扭頭看沈愛貞,不知道沈愛貞怎麽突然兩眼發亮,發現什麽好事。

“我們不嫁人好不好。只要不嫁人,我們就不用離開家了。”沈愛貞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可是……大人不會讓的。姨媽就不會同意的。我聽到我娘跟姨媽都在說……”顧若筠不敢往下說,怕沈愛貞急。

沈愛貞一跺腳,嘴撅了起來。

顧若筠拉了拉沈愛貞的衣服:“三姐姐,我們還是釣魚吧,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沈愛貞點了點頭:“好,看我們誰先釣上魚。”把釣竿拎起來,看魚餌早給魚吃掉,讓丫環再給換上。

“三妹妹,筠妹妹,你們在說什麽?”沈彥走進來,眼角彎彎,唇角翹翹,“遠處就看到你們不釣魚就說話了。”

沈彥並沒有遠遠看到,而是看到顧若筠的小嘴嘟著,神情有些落寞,想是剛才沈愛貞說了話。

“三哥哥,我們在說大姐姐快要出嫁,怕以後不能常看到了。”顧若筠轉過臉對沈彥說。

“哦。不過大姐還是會回娘家的。”

“我姐姐就不能回家”顧若筠頭低了下來。

沈彥靠在了顧若筠這邊,眼睛瞅著釣線,叫了聲:“筠妹妹,你的釣線在動,有魚咬勾了。”

躲在池塘邊,給水草擋住的兩只筆正抓著魚,不給魚掙脫。

“顧二小姐,還沒拉上去?”兼毫透過水草往上看。

“你把魚抓得那麽緊,她能拉上去嗎?”秋毫罵了句,“松開點。”

“松開,魚就跑了。三公子讓我們把魚往她勾上送,這多會兒功夫了,她還沒拉出去。那魚餌都給吃了。”

“可不,三公子要討顧二小姐開心,別光顧著聊天,也幫著拉呀。就讓咱們這麽在下面凍著。”秋毫覺得鼻子癢,想打噴嚏,硬忍著,臉都扭得變形。

顧若筠擡起頭一看,釣線真的在動,而且動的厲害:“真的。”手忙腳亂把釣竿往上拉。

沈彥看顧若筠拉不上來:“我來。”

釣竿拉彎了,也沒有拉上來。

沈彥想罵兩只筆,抓那麽緊幹什麽,不會松手了。大聲叫了聲:“這魚好重呀。筠妹妹,你釣到的這條魚好大呀。”

兩只筆趕緊松了手,長出了一口氣。

一條青魚從池裏釣了出來。

“真的好大。”沈愛貞也叫了起來,放下手裏的釣竿跑了過來。

顧若筠扭頭看著沈彥笑。

沈彥一時恍住了神,魚拉著釣線又往下掉。

兩只筆急得想把手伸過去,抓魚,卻又不敢伸出水面去,只能眼睜睜看魚的尾巴要碰到了水面。

“三哥哥,魚,魚……”沈愛貞驚叫起來。

沈彥回過了神,把釣竿一甩,魚甩到了亭子裏,在地上撲騰。丫環上去把魚抓住,抓了半天才抓到,裝進簍子裏。

下面的兩只筆吐出了一口氣,總算沒白忙。秋毫一個噴嚏要打出來,趕緊用手捂住鼻子。

顧若筠瞧著簍子裏的青魚跟沈愛貞說:“三姐姐,讓廚房做個菜給老夫人和太太們吃吧。”

沈彥把釣竿遞給丫環:“筠妹妹打算讓廚房做什麽菜?”他不過是隨便問的。

顧若筠倒真在想:“要不先用黃酒腌了,再拿桂花和酒釀燜上……”

丫環們已經叫了起來:“顧二小姐,這做法怕是廚子都不會做呢。”

“他們真是笨,就只會那些尋常的做法。”沈愛貞叫了起來,“你也別說了,怕他們也做不出來。”

“那就紅燒吧。”顧若筠笑了笑。

沈彥的眼睛動了動:“筠妹妹,你寫下來。讓廚房照著做就是了。要是做不好,再釣一條讓他們會做的不就成了。”

兩只筆在亭子下聽到,呲牙咧嘴的,還要釣呀。

丫環去拿來筆墨。顧若筠寫了讓丫環送到廚房去。

沈彥不放心,不時使喚丫環去看廚房做得怎麽樣。

總算有丫環回來說:“咱們家廚子說了,這種做法實在沒做過,不過試了試。也不知道是不是顧二小姐說的。先做了個樣來看,要是了,就做了出來。”

丫環把食盒打開,捧出個蓋碗來。揭了蓋子,露出裏面一朵雪白的菊花。

沈彥先叫了聲:“好!”

顧若筠走了過去,拿起筷子遞給沈彥:“三哥哥,你嘗嘗。”再拿了雙筷子給沈愛貞。

沈彥夾起一瓣“菊瓣”,嘗了下,魚腥味沒了,倒有股桂花的清香,還有酒釀的甜香,點了點頭:“不錯。筠妹妹想得這道菜,真是不錯。”

沈愛貞也嘗了口:“好吃。”又下去夾了一筷子。

沈彥對丫環說:“跟廚子說,再用腐乳汁和醬汁這些,看能不能做出紅色、黃色的菊花。過會兒擺好送到老夫人跟前。辦成了,有賞。”

下面的兩只筆,想著那他們也應該有賞。

靜妙閣那要開始擺膳了。

顧若筠有點緊張,不知道大人們會如何說她想得那道菜。沈愛貞轉著眼睛也等著。卻給沈彥攔著不讓先過去:“等她們猜不出是什麽再過去,好不好?”

沈愛貞第一個就同意。顧若筠也不好反對。

菜一道道往上擺。最後一道菜端了上來,放在了桌子中間。一個高足盆裏面居然只擺了幾朵菊花。

沈袁氏看了眼,楞了楞,給丫環使了個眼色,想問是不是哪個淘氣,把花園裏面的菊花摘了放到碗裏。廚房的也沒看,就糊裏糊塗地送了上來。

丫環看了眼,趕緊去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夫人看了眼,卻沒有說什麽。就是廚子弄錯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換個菜上來就可以了。

鄭太太也猜是廚房弄錯,可這個時候要是幫著圓過去,正好可以讓沈袁氏趕緊把婚事定下來。

兒子可以等,女兒可等不了。都十三歲了,年一過就十四歲。過了十五歲,還有定好人家,好人家可就定不下來。再想嫁得差不多的人家,只能做填房了。

“這菊花也能做菜,還這麽好看。我們可是跟著老夫人又長見識了,這可多虧了大太太,。”鄭太太沖著沈袁氏笑。

鄭蘭月也幫著腔:“我記得哪本書上就記著菊花可以做菜,前朝的宮裏就有道菜是菊花。還有個好聽的名,叫‘菊鯗’。”

“到底是蘭姐兒知道的多,我們這可是先跟著老夫人長見識,再跟著蘭姐兒知道來歷。可是沒來了。”別的太太也笑著說,心裏都猜著這親怕是快要定下來了。

鄭太太很是得意,卻說著:“她也就是看些書才知道的。不過這花多好看,吃了倒可惜,倒不如就這麽放著,也讓我們看著,賞賞花。”

太太們都要誇鄭太太的主意好。

沈彥帶著沈愛貞和顧若筠進來:“這不是花,是魚,光看不吃多可惜。”

鄭家母女想著歪打正著,倒是白撿便宜。

“魚?”老夫人楞了下,擡起身湊過去看,“是魚做得?”

“是魚做的。奶奶,我給你夾點。你嘗嘗。”沈彥拿個小碟子,用筷子夾起一朵紅色的菊花放在碟子裏。

鄭太太忍不住誇了句:“沒想到彥哥兒做這個比女孩子還秀氣。”

沈彥唇角露出譏諷,他能如此熟練還是拜托鄭蘭月。

老夫人拿起筷子從碟子裏夾了一塊放到嘴裏,點著頭:“果然是魚。”

“味道如何?”

“不錯。誰想出來的?”

“筠妹妹想出來的。”

“這孩子,心思怎麽巧。”老夫人看著顧若筠笑。

顧若筠有些不好意思:“魚是我跟三姐姐釣上來的。菜是廚子做的,我就是想了個做法。”

“最要緊的就是做法。”老夫人笑了起來,眼睛往高足盆裏另幾種顏色的“菊花”看,“那幾種顏色的都是什麽味的?”

“白色的桂花酒釀味的,黃色是醬的……”顧若筠指著一一說了。

“桂花酒釀味的,我嘗嘗。”老夫人又招呼著,“你們也嘗嘗。”

太太們客氣地嘗著,少不得又跟顧唐氏誇了顧若筠。沈袁氏瞥了眼沈彥。後者正含笑看著顧若筠,心不由抽了抽。沒出息的樣,喜歡誰不好,偏喜歡沈唐氏的外甥女,那不是在膈應她。

鄭蘭月看了眼沈彥,就把目光調了開來,有股氣在往上升,可還得忍著,面上帶著笑,總不能功虧一簣。

只是肚子裏這股氣,鄭蘭月離開安平侯府坐上車時都沒有下去。

回到了家,鄭蘭月就問丫環:“你在沈家,打聽到什麽沒有?”

“倒是沒有什麽。我聽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丫環說,大太太確實是想給三公子定下小姐來。只是……”

“只是什麽?有話就說,別瞞著我。”鄭蘭月猜到不是好話。

“其實也沒什麽,這話好像還是一年多前三公子說的。那時想必三公子也不懂什麽,到底年紀還小……”丫環先找些話墊補,就怕說出來,不是沈彥挨罵,倒是她挨罵。

“扯這麽多做什麽,快些說了。沈彥那個人怎麽樣,我不比你知道,快說。”鄭蘭月不耐煩地催了句。

今天沈彥看顧若筠的眼神,讓她越來越心煩。

“三公子說小姐醜,他不想結門親……”

“說我醜?”鄭蘭月的眼睛瞪大,抓起茶杯扔了出去。茶杯摔在地上,瓷片亂濺。

鄭蘭月從木榻上跳了起來,胸脯一起一伏,指著外面,好像沈彥站在那,“他是眼睛瞎了,還是不知道美醜,居然說我醜。他以為他是什麽東西,就敢這麽說?”

丫環低著頭,想著就算罵了沈彥,人家聽不到。

鄭蘭月看著丫環,感覺頭有些暈。這是她回來後頭一回才有的感覺,好像變了,她以為能掌控的,卻掌控不了。

哪出問題了?鄭蘭月喘著氣,她得弄清楚,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糯米糍mio 3瓶;Z女士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