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竹串兒

關燈
竹串兒

沈袁氏聽到沈彥要帶著顧來給老夫人問安,有心要顯擺有這麽個聰明兒子,便笑道:“他倆都還是小孩子家的,你們也不用避了開去,就讓進來吧。”

夫人們也都笑了:“可不是,十二、三歲的孩子有什麽要避諱的。”

這麽一說,屋子裏的姑娘們便全沒避到屏風後去。沒見過的,正好見見安平侯府的彥哥兒,都說長得好,倒想知道是怎麽個長得好。

有知道鄭蘭月見過的,便問鄭蘭月。

鄭蘭月嗤嗤笑:“三頭六臂,雙耳垂肩,臂長過膝,這樣子如何?”

“你那是說得劉備還是哪咤?”女孩子低低笑了起來,更好奇。

一個個都快要到定親的年齡,心思自然多點。

鄭蘭月瞧著這些女孩子,少不得腹謗幾句。鄭太太暗示過,想和沈家結親。想著日後沈彥權勢滔天,鄭蘭月忍不住拿手帕掩住嘴笑了起來。

等沈彥和顧照走進來,女孩子們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看到沈彥和顧照俱是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風雅少年。女孩子們倒都有些不好意思,唇角上揚,輕輕地笑著別過了頭。

鄭蘭月更有了幾分得意,仿佛沈彥已是囊中物。

挨著老夫人的沈愛貞跟顧若筠咬著耳朵:“三哥哥說有好東西要給咱們,讓咱們過會兒去。”

“什麽好東西?”顧若筠猜著,往沈彥看去。

“別管,要是東西不好,咱們就不要,讓他再去弄。三哥哥脾氣最好了。”沈愛貞有些霸道地說。

顧若筠努了努嘴,她畢竟不能像沈愛還貞這樣。沈彥進來,特意不去看沈彥,不然好像等著要人家禮物。

沈彥瞧顧若筠沒朝他這望,難道是生氣了?還是顧唐氏說了什麽,倒有些擔心過會兒顧若筠不去他那。

沈袁氏沖沈顧兩個人招手:“快來,給老夫人和夫人們見禮。”

兩個人過來見禮。

夫人們都誇兩個人長得好,沒女兒的說可惜不能做女婿,有年齡正合適的就在一邊笑,用眼神暗示可以結親。

沈袁氏真是得意,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說了:“也就一般,宋先生讓彥哥兒明年跟著照哥兒一起縣試觀場,到時還不知道怎樣鬧笑話呢。”

沈唐氏聽著,心裏冷笑,說不定還真給烏鴉嘴說到,明年真是鬧了大笑話。

鄭蘭月眼神閃了閃,輕輕說了句:“明年就考秀才?”怕人聽到,忙拉著沈雁貞說話。

鄭太太忙誇:“我就瞧彥哥兒不錯,明年說不準真的就中了秀才。到時,我們又得來祝賀。”伸過手來就想拉沈彥。

沈彥機靈地把顧照推了過去。鄭太太也不好不拉,只能拉住顧照的手。顧照沒法,只好忍著。幸好鄭太太拉拉就放了手。

可這樣,眾人看著倒像鄭太太要跟顧家結親的意思。

顧唐氏只當沒看到,顧镕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得好好挑個媳婦,哪能輕易就這麽定了。

老夫人瞧著顧照笑:“比上回見,長高不少了。”又對顧唐氏說,“你家哥兒、姐兒都不錯。”

顧唐氏輕輕笑了:“府上的哥兒、姐兒也不錯。”

客氣話說完,老夫人便讓都去玩吧。女孩子便去陪沈翠貞,也是暗裏看著。快要及笄的,是在參考;已經及過笄的,是在比較,看是比自己那時強還是不如。

沈彥拉上顧照:“克明,走。我有東西給你看。”

“什麽東西,自然是有用的。”

顧照跟著去沈彥的住處。這地方顧照還是頭一回來,以前來沈府是去沈竑那裏。這幾個月他跟沈竑關系倒遠了些。

沈竑請顧照坐下來,拿出一冊書來:“你看。”

何媽上了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顧照接過隨便翻看:“這是什麽?”

“胡縣令來後縣試頭幾名的文章。”既然馬豫在找胡縣令的文章,自然可能會發現兩只筆的動向,那倒不如再多幾個人分享。

有時吃獨食,不一定能長肉,更可能會要命。

“這是什麽意思?”

“我原本想找胡縣令的文章來學習,只是似乎找不到。”沈彥低下了頭,無奈地笑了聲,“所以只好先看看這些縣試案首的,也可知道一二。”

顧照明白了。鄉試、會試這些,考生多會拿考官的文章來揣摩一二。畢竟文風對了考官的胃口,中試的機會才大。

留都不比那些偏僻地方,童生數以萬計,取中縣試卻不過幾百名,競爭也是十分大的。

只是,這算不算投機取巧呢?顧照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這也是歷年公示出來,我讓秋毫他們去書鋪買來的。可見也是因為買的人多,書鋪才會印出來裝訂成冊。你我拿來看,倒不是為了取巧。畢竟‘作文如治兵,擇械不如擇卒,擇卒不如擇將。’這些不過是械,我們是要是給拘住,反倒是忘了‘以意為主,以文為意’。”

顧照低下頭:“是我想多了。還是時彥你有心。這樣,我也去買一份。”把手裏的要還給沈彥。

“不用。這份就是給你的。”沈彥想說,已經看過,哪還用再看。

“那謝過了。”

“可惜,胡縣令雖是兩榜進士,書鋪裏卻買不到他的文章,也不能瞻仰一番。”

顧照想了想,若是考中秀才,鄉試時自然也會關註考官的文章,那眼下看縣官的文章,自然也不會有什麽。

“胡縣令既然是兩榜進士,自然會有秋闈和春闈時的考卷。我回去問問家父,也可知道個一二。”

沈彥知道顧镕的脾氣,故意說:“到底還是得自家功課紮實才成,後面還有府試和院試。”

“我知道。”顧照明白沈彥的意思。自家父親有時就是情理不通,不過這個既不是作弊,也不算什麽不可之事。

“三哥哥,你有什麽好東西給我們?”沈愛貞拉著顧若筠來了,“大家都去大姐姐那,我還想去看大姐姐及笄呢。”

“你們進來。”沈彥站了起來,看到顧若筠來了,面上有了笑,“何媽你去把那兩個盒子拿來。”

顧若筠喚了聲:“三哥哥。”就站到一邊。

“筠妹妹。”沈彥看著顧若筠全無雜念杏仁眼裏倒映著他,心裏突然有些罪惡感。

他其實是個披著十二歲少年皮囊的老人,可顧若筠才只有九歲。他有的那些情感,對顧若筠太早,也不該,更是褻瀆。

前面,他為自己的謀劃歡喜。現在卻覺得憤怒和羞恥,想罵自己。

不要怪顧唐氏看不上他,他是配不上顧若筠。

沈彥面上的笑退了去。

何媽捧來了兩個盒子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是三公子怎麽弄了一堆破爛送人。

沈愛貞撲過來,拿起一個盒子的:“這些是什麽?”

“在街上看到的一些小玩意兒,便買了來,想是你們喜歡。”沈彥看了眼顧若筠,知道她是喜歡這些市井街頭一些精巧的東西。

沈愛貞打了開來,瞧著裏面裝著些竹雕的筆筒、罐之類的。

顧若筠走了過來,把另一個打開來,拿出一個竹雕的小罐來,瞧著上面雕得是副漁翁垂釣圖,再打了開來,瞧到裏面還有東西,倒了出來,卻是一串用線串起來的小竹節。

每一個竹節都很小,上面雕出竹葉,還挖空。再配上蝠、鹿、鶴這些動物。

沈愛貞瞧到,在自己那也找,倒是也有一串,上面的圖案簡單了些,只雕了些桃花之類的。

顧若筠跟自己的手腕比了比,正好可以帶上,便套了進去,手舉著對著光,中空的竹節裏面,可以看到有仙鶴飛著,再襯著雪白的肌膚,真得好像白雪鶴舞。

顧若筠越看越愛,沖著沈彥笑:“真好看,謝謝三哥哥。”

看到顧若筠臉頰上漾出的梨渦,沈彥的心酥了。

就算是讓他下地獄,也是值得的。

“三哥哥,你怎麽找到的?哥哥就不曾給我買過。”顧若筠對著顧照嬌嗔著,“他就自己買了。像這種竹筒、筆架子,全不幫我買,還要三哥哥買。”

顧照有點尷尬:“你看中了,不全拿走了。”眼睛往顧若筠手腕上的那串看去,“不過這樣的,我就從沒碰到過。”

這自然不是隨便遇到的,是沈彥花了心思弄的,上面每一個花樣全是他畫的,就是想要她福壽安康一輩子。

“我那也是巧,正好遇到,便買了下來。”

顧若筠的眼睛離不開腕上的串,越看越愛。從窗戶裏透過來的陽光,把她的手指照成了半透明的紅。

“我的怎麽不是透的。”沈愛貞也對著光亮看。

這自然是沈彥隨手買的,總不好只送顧若筠一個,那太明顯了。

顧若筠先咬著嘴唇,她不想給沈愛貞。“筠”就是小竹子的意思,這串兒就配著她名字做的。

“你這是花,想必不好雕吧。”沈彥哄著沈愛貞,“你那個筆筒就極好,還有那個澄泥罐,你不打開看看?”

罐裏有蟲在叫,把沈愛貞吸引過去:“蛐蛐!”她的眼睛立刻變大,“筠妹妹,我們來鬥蛐蛐吧。”

沈彥打開罐,特意挑了個大體壯的給顧若筠。

鬥蛐蛐,先皇帝就喜歡,公侯之家哪個不跟著玩。

顧照一看,也來了興趣。

四個腦袋擠在一塊,鬥起了蛐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