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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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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

天邊的烏雲往這移,天色暗下來,也有風吹起,樹枝嘩拉拉響。快要下雨了。

宋儒卻沒讓學生回去讀書的意思,依舊瞪著眼問:“沒人承認?”目光在學生臉上轉。

學生們靜默,頭低了下來。

沒幹的偷眼瞧邊上的,指望做得人趕緊承認,別害了自己。天都要下雨了,別回頭讓自己淋了雨。

幹的那個可不敢承認。一但承認,不光給宋儒攆出學堂,操守上也有了汙點,日後再想求取功名就難了。

周重兩只眼在對面的同學身上來回打轉,前面的委屈湧上來成了豪氣,吼了嗓子:“到底是誰這麽缺德,趕緊承認。別讓先生著急,聽到了沒有?”

沈彥目光移到一邊,伸手拍拍給折騰半天騾子脖子。周重這是從孫子一下成了老子,牛氣了。

騾子給拍得,兩只前蹄擡起落下,打了幾下響鼻,哼哧幾聲,似乎在回應周重。

學生們忍不住笑了,緊張的氣氛緩解開來。

沈彥往人群裏掃了眼,這個人現在非要揪出來,硬咬著,也就是攆出去。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在外面倒不好掌控行蹤,反而對他更不利,倒不如先留在學堂。

更何況眼前放人一碼,更能收買人心。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人心。

沈彥對宋儒施了一禮:“學生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先生能答應。”

“什麽?你說。”宋儒瞧著沈彥,猜著定然是舉報哪個學生,要他嚴辦。查了出來,他自然會辦,可也不好就這樣真的攆了出去。總得父母求情,學生悔改,再不成器,才攆出去,也算他是盡了教責之職。

“先生,割斷騾子韁繩這事可能只是哪個人的惡作劇,此時怕是在後悔。雖說讓大家驚慌了一回,可也讓學生幾個知道了稼穡之艱辛,也算有所得。學生想,不如等此人日後私下跟先生說,也許更好。眼下吾等還是繼續課業。再者快要下雨,還請先生保重,莫在此陪著我們淋雨。”

這倒是省得在這僵著,是個不錯的臺階。宋儒看著沈彥,默默點頭,沒想到安平侯府能出這個子弟,不逼人太甚。

“先生,學生還有個不請之請……”沈彥瞧著宋儒的神色。

宋儒沒說話,那就是默許他說。

“學生幾人的小廝,還有這些馬,學生想求先生容許他們到學堂的院子裏去。一來,小廝可以日常聽到些先生講的聖賢事,也能多些斯文,少些胡鬧。二來,這些馬和騾子在院裏,就算再有人淘氣,也不能害了菜園子。”

宋儒背著手往回走:“你們可先回去溫書,做得人私下裏來找我就可。”目光從學生們的面上飄了過去,但願那個人會主動來尋他說。

學生全長吐一口氣,從沒這麽想回學房去讀書。

周重見宋儒沒說他的騾子是不是能進院子,有些急:“先生答應了嗎?我的騾子怎麽辦?”

“把馬和騾子牽進去吧。”沈彥笑了,“沒說不成,不就是成了。”

周重拍了拍胸口,他算放心了,以後讀書時不用擔心騾子跑了。

沈彥看著兩只筆,日後使喚個人也方便多了:“派個人回去,跟太太說聲送些菜肉來。”

顧照一聽,也讓人跟顧唐氏說送些菜肉來。同時有些汗顏,為啥這些他做表兄的沒想到,還不如表弟,日後總得先想到才是。不然豈不成了沈顏照顧他,不是他照顧沈彥了。

那些學生一聽,尤其是貧家子弟聽到“肉”字,過去看沈彥和顧照從不帶笑,如今也帶上了笑。

風又大了些,學生們笑著往回跑,有一個還沖著沈彥幾人喊了聲:“要下雨了,快回學房吧。”

“如鼎,快來。”

周重真是覺得有臉面,從沒哪個這麽關照他,只說他胖,笑話他。

現在聽到,周重也想讓家裏送菜肉來給大夥吃,總不能光讓沈彥和顧重拿吃的來。可沒人幫他傳話回去,再者他娘未必舍得。周重的頭就垂下:“等我今晚回去,跟我娘說了,明日送來。”

沈彥和顧照都說不用。

周重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你們倆,那個我……”

“客氣什麽,這不過是小事。”沈彥瞅著已經要上馬的秋毫腳上的短靴,“把你們腳上的靴子脫下來給我們幾個穿。你們穿我們的靴子下地。”

“三公子,真要小的們下地?”秋毫把腳從馬蹬子上拿下來,那張臉擠得要比苦瓜還苦。

“怎麽,爺都種過菜下過地,你們不樂意?”沈彥微瞇著眼,瞅著秋毫笑。

立刻有種寒意穿透了秋毫,渾身一機靈:“哪能呀,小的們巴不得呢。”把腳上的靴子脫下來,還特意彈彈鞋面,“三公子別嫌棄小的們穿過。”

沈彥瞧著秋毫手上的靴子:“還真嫌棄了。這麽著,反正你要回家去找太太說送些菜肉來這裏,就從家裏拿三雙皂靴來吧。”

秋毫臉上立刻堆滿了笑,點著頭:“小的知道了,這就回去。三公子先委屈會兒。”不敢耽擱,更所沈彥改了主意,騎上馬就往安平侯府跑。

顧照讓得喜也騎馬回去跟顧唐氏提送菜肉,順便幫自己拿皂靴。

“哎喲,下雨了。”周重叫起來。

“快回學房。”顧照叫了聲,往回跑。

沈彥看了眼天,原不想跑。他已經多少年沒跑了,可經不過雨大,他跑了起來,也笑了起來。

沒想到有人栽臟,反倒成全了他。這可真是不錯。

學生們邊跑邊笑,從窗戶裏看雨水像瀑布似的從房檐上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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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的時候,雨已經停了。院子裏彌漫著青草的味兒。沈彥和顧照的小廝已經在院子裏收拾塊地,還擺好午飯。

如今顧照也從家裏帶吃得過來。這是顧照跟顧唐氏說了,顧唐氏想著總不好老吃親戚家的,就給兒子帶上吃得,只是不告訴顧镕。

換過衣服和鞋子的沈彥瞧著,來這終於可以舒服吃頓飯了。

周重最開心,兩手搓著坐下來:“這可真像郊游了。”

沈彥笑,看到有幾個小學生想過來,又不好意思,便招了招手:“一起來嗎?”

“可以嗎?”

“自然可以。”沈彥又招了招手,“張覆、李森,一起吧。”

那兩個互相看了眼,笑著湊了過來,也圍著一起吃飯。說說笑笑,好不熱鬧,不時有笑聲傳進學房。

馬豫和劉益從窗戶裏看到,生了一肚子的氣。

“早知道,我就不割了。”劉益咬了口冷燒餅,幹了有些硬,嚼起來實在費勁。

“你割的?”馬豫瞅了瞅左右無人,吃驚地問。

劉益點點頭:“我原是想把這臟栽在那兩個身上,好讓先生攆出去算了。沒想到,那個沈彥倒更讓先生看重,都許他把小廝和馬放院裏了。”

“你真是的,跟你說過,咱們好好讀書,考上秀才,再考上舉人、進士,不比什麽都強。”馬豫埋怨著,“要是給先生知道,到時你給攆出學堂怎麽辦?”

“唉,我那時也是沖動,為文傅兄你抱不平。看看,姓沈的才來這多久,這屋子裏的那幫忘八蛋全都去巴結了。”

馬豫冷笑了聲:“那又怎麽樣,這種墻頭草有什麽關系的。”

劉益佩服地看著馬豫,把一口青菜送進嘴裏。

周重走進來:“味道不錯吧,這是時彥兄家送來的。大家都說今天菜的味道比平日好。”

劉益噎在那裏,吐又吐不出來,兩只眼睛睜圓了。

“你噎到了?”周重跑過去,猛得拍了下劉益的後背。

劉益正往下吞菜,這麽一拍,菜卡在喉嚨裏,是真噎到,咳了起來。

馬豫拿起茶杯遞給劉益:“他是噎了,又不是打嗝,你亂拍什麽背。”

劉益咳得臉都通紅,喝口水,算是不噎了,瞪著周重:“你想害死我?周重。”

“我害你幹嘛?”

“你……”

“再喝口水。”馬豫把茶杯遞到劉益嘴邊,使了個眼色。劉益沒再說下去。

“你說呀,我害你幹什麽?”

馬豫把茶杯放下:“周如鼎,是這麽叫你吧。宗益差點給你害死,他為什麽不能這麽想?”

周重看了眼馬豫,他有些怕馬豫。周重又看了眼劉益,走出去回到沈益和顧照那。

“劉益居然說我想害死他,我是那種人嗎?”周重嘀咕了句,“他怎麽不喜歡我,欺負我,我也沒想過害死他。”

顧照往學房看,有些不明白。

“給如鼎兄倒杯茶。”沈彥輕輕地笑了,要是周重知道是劉益割得拴騾子的韁繩,是不是還會這麽想。

唉,劉益站那的表情動作太明顯了,到底是孩子呀。

他看出來了,宋儒也該看出三分來吧。

只是劉益大概覺得沒人知道,所以自然不會去找宋儒說。

沈彥唇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秋毫借著沈彥去解手的功夫,湊了過來:“三公子,那事,我知道是誰幹的。”

“還用你說嗎?我早知道了。”沈彥解開褲子。

“到底是三公子知道。”

“我還知道,你就是等騾子跑了,踩了菜園子,才去追的騾子。就嫌事不大是吧?”

“哎喲,三公子,小的也只是想他點教訓。”

沈彥正往外掏家夥,那邊傳來句:“說什麽呢?”

秋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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