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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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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孫子

秋毫就怕剛才的話給人聽了去,扭回頭往說話人看,眼見不是沖這,放下了心。

看著秋毫沒出息的樣,沈彥皺皺眉頭:“爺爺在這撒尿,你挨這麽近做什麽?”

“小的錯了。三公子,你好好撒尿。”秋毫嘻笑著去給沈彥準備洗手的水。

馬豫和劉益在那頭看著,兩個人緊咬牙齒,眼裏全是鄙視。

“這些不知道稼穡的膏粱紈絝,能幹成什麽大事,日後也就只能仗著女人肚子為非作歹而已。”劉益冷笑了聲。

“宗益,你去跟先生說吧。他會原諒你的。”馬豫捏緊拳頭。他怕給人知道是劉益幹的,到時會牽累到他。他更怕沒人知道是劉益幹的,懷疑來懷疑去,懷疑到他身上。

他不能從學堂裏出去,明年就要縣試觀場。要是考中秀才,家裏的日子就能好過些。

再過幾年,他就去鄉試、然後會試。馬豫輸不得,他輸了就沒退路。

“文博,你讓我去跟先生說?”劉益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先生把我趕出來,那怎麽辦?我爹會揍死我的。”

“宗益,你想,你跟周重不對,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現在就算你不說,大家也會懷疑到你身上的。倒不如,你主動跟先生說,就說當時只是不小心用刀劃了下,沒想到會這樣。騾子跑了,你都沒想到是因為你。再後來怕給攆出學堂,才不敢說。如今思前想後,不說總是愧對先生教誨,才來說的。”

馬豫見劉益還在猶豫:“放心,若是先生真是要攆你,我去幫你求著先生。總不會讓先生攆了你出去。”

劉益低著頭想了會兒,擡起頭望著馬豫:“你到時可得幫我求情。”

“這是自然。”馬豫保證著,心裏卻想,要是先生不肯留,他有什麽辦法。

劉益見馬豫如此信誓旦旦:“那我去……”

馬豫拍一下劉益的肩膀,叮囑了句:“記著,跟先生說得時候,別提我。這樣子,我到時好幫你求情。”

劉益點了點頭,跟赴死一般去敲宋儒門。

宋儒一直等著。站在田埂上時,他觀察學生的神情,推測出可能是那幾人中的一個,其中就有劉益。

如今看到劉益進來,宋儒自然不吃驚,把前面猜測的幾人立刻就成了當時只認定劉益,旁得全一筆勾銷。

宋儒對自己的判斷力,有些許得意,聽著劉益覆述馬豫教得那番話,也就沒什麽懷疑之類。

但該說的話得說。

“劉益,你在我這也有些年頭,雖說資質不算好,但好在你還算勤奮好學。對於明年下場,我原指望你能更上一步,沒想到你卻如此不顧同窗之誼,陷周重於不義。你倆同師受業,你怎麽下得去這樣的毒手!你不知道聲名對一個讀書人的重要?讀書人無所依倚,只有孑然一身正氣。你這樣,太讓我失望了。”

劉益跪在地上,哭了起來:“學生一時糊塗,先生,你就原諒學生吧。學生真的是錯了,再也不會了。先生,千萬別把學生攆了出去……”

劉益記得馬豫的叮囑,為了不牽扯到馬豫,只把這幾句來回說,倒也救了他自己,沒說出他的動機是因為嫉妒。

宋儒長嘆了口氣,動了惻隱之心:“我先前之所以應了沈彥的話,就是已經知道是你做的。姑且念你還有羞恥之心,能夠幡然悔悟,今日之事,我先記著。但若你日後還如此,我是斷不會留你在此。”

劉益給宋儒狠狠磕了幾個頭,抹著淚出去。

到了屋外,劉益瞧到地上的一個陰影,才想到應該避開,別給人看去。他側著身用袖子擋著面要過去。

谷安嗤笑著問:“劉少爺,怎麽眼圈紅了?”

劉益的臉紅了,轉過去身:“剛有沙子進了眼,揉的。”快步往學房裏走。進去時,特意頭垂著,一溜溜到座位上坐下。覺得這事算過去,等情緒定了,跟馬豫說:“文博兄,謝過。”

馬豫嘴裏說“不客氣”,心裏實在有點吃驚。宋儒居然這麽容易就放過了劉益。若是早知道如此,倒不一定讓劉益去找宋儒,也許更好。

等下學離學堂遠了,馬豫細細問過。

劉益為了表明他真沒帶累馬豫,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最後又謝了次馬豫:“多虧文博兄提醒,不然倒是可能真不能待下去了。先生其實早知道是我做的。“

想了想,馬豫跟劉益說:“宗益,既然先生給了你機會,這段時間就好好讀書,旁得事先放下。明年咱們都考中秀才,到時姓沈的還能把你我怎麽樣。”

“文博兄說得是。”劉益眼裏又有了希望,“我就不信那個姓沈的能考中秀才。他還想十三歲就考秀才,先生那塊就不會給的。你我跟著先生讀了這麽久的書,先生今年才松了口,讓我們下場一試。憑他在先生這讀書才多久,怎麽可能下場。”

馬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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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筆躲在暗處,瞧到劉益進出宋儒屋子的事,等下學邊上沒人告訴了沈彥。

“你們幾個,日後能幫著在院子裏掃個地,搬個東西什麽的就做了。對谷安還有旁的人也客氣些。還有,不許在學堂裏搗亂、使個壞什麽的。影響了爺爺念書有你們受的。”

“是,是,小的也是這麽想的。總不能光坐那不做事,這不也太不像樣了。”

兩只筆臉上的假笑卻是出賣了他們,早知道還不如在院子外樹下待著。在外面,至少還能睡會兒,如今這可真是侍候的主子更多了。

說到底,兩只筆懷念在鞏昌侯府家塾那的日子,都是公子們的小廝,想怎麽折騰不成。

沈彥把兩只筆盯了眼:“別玩花花腸子,想著偷懶。爺爺可告訴你們倆,壞了爺爺的事,仔細你們的皮。”轉臉往二門進去了。

秋毫瞧著沈彥走遠,一屁股坐在二門外的石墩上,嘀咕了句:“三公子如今喜歡稱自己‘爺爺’了,搞得咱們都成了孫子。”

兼毫在秋毫的背上打了下:“你真是糊塗。他要當什麽那就是什麽。當孫子怎麽了?這世上誰不當孫子,也就陛下不是孫子。”

“陛下也是吧?太後娘娘才不是?”秋毫瞅著兼毫,“老侯爺是太後娘娘的弟弟,就是陛下的舅舅,老侯爺也不該是……”

兼毫點著頭,坐在了秋毫邊上,那他們好像也不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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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廝們進到院子來,宋儒冷眼看著,是不是會搗亂。若是那樣,自然還得攆了出去,再把沈彥、顧照教訓回。可瞧了幾日,小廝們挺老實,好像真在認真聽他講書。

宋儒就高興了。可見這些小廝也不是冥頑不靈之徒,還是知道上進的。只是可惜身為奴仆,是沒法科舉。但到底也是讀過聖賢書的。

卻不知道,兩只筆這些小廝不過是裝著樣子,閉著眼睛聽還可以打會兒盹。

谷安也滿意,有人孝敬自己,還喊著“谷大哥,谷大哥”,面子裏子感覺全有了。

小廝們偶爾淘氣,谷安只當沒看見,反而提點幾句。

得了谷安提點的兩只筆,轉手就把宋儒的喜好告訴了沈彥。兩只筆為了自家公子,又想法子問谷安要了馬豫和劉益的文章來給沈彥看。

沈彥不屑地瞥了眼兼毫手裏的幾張紙:“我要看這個嗎?”

“喲,聽到沒有。三公子用得著看這種擦屁股紙嗎?”秋毫瞪著兼毫,“還不趕緊送回去,省得熏到了三公子。”

兼毫點著頭:“小的這就去,這就去。”往後退著,像要還回去的樣。

“要弄也是先生的文章。”沈彥琢磨著,得讓宋儒同意他明年縣試觀場。

兩只筆嘿嘿笑著,馬屁還不算全拍在馬腿上。如今可真不像以前好拍馬屁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兩只筆琢磨了半天,應該是來這學堂。可見這地是有些不同的。

幾天後,宋儒出了篇考題,論蕭何、房玄齡、魏征幾人。如今宋儒有個習慣,會把沈彥的卷子先挑出來看。這一看,哎呀,這寫得真是自己所想,拍案叫絕。

下面的學生嚇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什麽。

沈彥視線垂下。

宋儒站了起來:“沈彥,跟我來下。”

馬豫和劉益擡起頭,緊張地看著沈彥跟著出去,手不由握緊。他們害怕不希望發生的事發生。

顧照、周重還有幾個如今也關系不錯的,互相看著,也猜著是什麽事。

進了宋儒的書房,宋儒把沈彥打量了幾眼,有些躊躇,半天才說:“你這篇論可謂條理清晰,論點到位。制義也算小成,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明年還想縣試觀場?”

沈彥仗著頭低著,眼珠子動了動,聲音卻帶著點不安:“學生謝先生擡愛。只是學生在先生這沒多久,怕文章做不好,反倒讓先生蒙羞。”

“我自有分寸。你明年去觀場,也算歷練歷練。”

“只是學生明年才十三歲,可以嗎?”

宋儒笑了:“你若是擔心這個,倒不必了。本縣縣令,我也算有些交情,你去考就成。”

“學生謝過先生。”沈彥長揖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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