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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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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子呢

周重去看菜園子,先生的菜再貴也不如他的騾子吧。可這話他只能想,不能說。

站在後面看熱鬧的學生面露幸災樂禍。有人嘀咕了聲:“院子外不是一直有人……”

目光往沈彥和顧照身上移。他倆的男仆、小廝不是在院子外守著,難道不知道騾子跑了?

周重眼巴巴地往沈彥和顧照身上看,就指著這個希望了:“克明兄、時彥兄,秋毫他們看到騾子了沒有?”

沈彥一來就四下裏掃過,瞧兩只筆那幾個在不在這。要在,還得問清楚些,別給沾上屎。結果卻沒瞧到兩只筆,連顧照的小廝也沒瞧到,他們的馬也有好幾匹沒影了。

顧照也看了圈後,對周重說:“如鼎兄,我正想問呢。不過得喜(顧照小廝)他們都不知道去哪了?”

周重不相信般轉來轉去看,那幫小廝和男仆這會兒真的不在。

站在人群裏的劉益冷笑了聲:“平日都在,怎麽就現在不在?是不是,就是這幾人幹的?看看連馬都少好了幾匹,不會是騎著馬追騾子吧。”

給毀了的大半個菜園子,看著也像。

看熱鬧的學生紛紛點頭。

顧照想說“不會的”,卻沒什麽證據能證明“不能”,只能低下頭。

佃農跟著谷安過來,把手裏給踩爛的青菜拿給宋儒看:“先生,今天我去挑肥,就沒看著菜園子。以前都沒事的,可今天,我挑肥回來一看,一頭騾子在菜園子裏跑。那個……”指著沈彥和顧照,“就是那兩位少爺的人,先是人追著騾子。人追不上,就騎馬追。你們看,好好的菜都給踩成這樣了。那些胡蘿蔔也給啃了,還有南瓜。這,這,多可惜呀……”佃農搖著頭,眼圈都要紅。

沈彥打量著佃農,四十來歲,皮膚給曬得黝黑,看不出這番話是有人教過。再看邊上的谷安,一副輕松看熱鬧的樣。

沈彥的眉頭輕輕蹙了蹙。

“我賠,我賠,多少我都賠。”顧照真覺得面上發燒,回頭一定要好好責罰得喜這幾個。

“是賠得事嗎?‘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到底是公子,有銀子什麽不好解決。”劉益斜覷著沈彥和顧照冷笑,加了一句:“周重的騾子,說不準就是你們倆小廝解的。也許就是什麽人讓那些小廝這麽做的。”

顧照急了,要辨。沈彥立刻拉住。再辨下去倒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是看熱鬧的此時可不這麽想,原本就有的那點嫉妒心,更是覺得劉益說得有道理。反正人家是侯府公子、侍郞少爺,菜園子踩壞有什麽關系,誰能拿他倆有辦法。

周重看著沈彥、顧照,搖著頭:“劉益,你別胡說。時彥兄和克明兄,不是這樣的人。他們怎麽會這樣對我。”

“周重,我們都在上課,不是他們的小廝幹的,會是誰?你天天跟他們在一起,不是他們跟小廝說,小廝敢把你的騾子解了?周重,你就是一個吃下去的飯全長了肉,沒長心。人家賣了你,你還幫著數錢呢。”

顧照的臉通紅,要不是沈彥一直拉著他的袖子,他就罵人了。

宋儒斜眼看著沈彥又把顧照瞅了眼,:“你們跟我來。”他覺得這事,八成是沈彥搞的。顧照在他這有兩三年,還是不會如此胡鬧的。

沈彥立刻明白,這是要單獨審,差不多就是做實了罪名。

就算日後證明了無辜,也會給好事者說成,那是宋先生看在安平侯府和顧镕的面子才不計較。他還是成了不知民間疾苦的紈絝子弟。

“先生,這些菜有些還能救救。”沈彥把道袍的袍角紮了起來,往菜園子走。腳一踩到地上,爛泥就把粉底青緞面皂靴給淹了一半。

沈彥悄悄皺眉,又舒展開:“克明兄,如鼎兄,我們一起來吧。”

顧照不明白沈彥的用意,但若能挽回些,他是樂意的,也把袍角紮起,跟著往菜地走。才一踏進去,顧照就咧開了嘴,可再想,先賢名人都能自耕,自己有什麽不可的。大步走到沈彥邊上。

周重猶豫了下,雖說劉益那麽講,可他還是願意相信沈彥和顧照。他胖,沒幾個人願意跟他做朋友。沈彥來了,可是沒嫌棄他胖,沖這個也應該相信沈彥。

周重走進了菜地。

沈彥這麽做,是拖時間,拖到兩只筆回來。兩只筆斷不會為了只騾子,把身家性命都不要。私自逃跑的奴仆,抓回來挨板子還得再流徙。

他把菜小心扶起,歪斜地豎著,拿土蓋在根上。

佃農叫起來:“不是這樣的,要這樣子才對……”進了菜地,去做示範。

三個人仔細看著,再跟著把剛才用土蓋住的菜,重新種好,培好土。

宋儒有些吃驚。沈彥的動作生澀,一看就知道是沒做過農活。一個十二歲的富家公子,能指望會做什麽。可難得的是有這份心。

那……真的會是沈彥讓小廝們幹的?

宋儒有些懷疑了。

一陣馬蹄聲傳來,還有兩只筆和得喜幾個人的說話聲:“哎呀,沒把老子累死,總算把這頭騾子給拉了回來。”

“行了,秋毫,哪是你拉得。”還有笑聲。

圍觀的都扭頭去看。宋儒也去看。

周重站起來,探頭去看,一眼看到他家的騾子,什麽也不顧,就跑過去:“騾子,騾子,我家的騾子……”

急得佃農叫:“別踩呀,又給踩了,你們這些少爺……”

周重看了眼腳下,放慢腳步走出菜地,一到田埂上就跑起來:“我的騾子給你們找回來了!”周重上去就拍著騾子,傻笑著。

“是呀。不過周少爺,你怎麽成這樣了?”秋毫看著周毫的道袍下擺,“上面全是泥?”

“那個菜給踩了,我在種菜。對了,時彥兄和克明兄也在呢。”

“三公子和顧公子?”兩只筆不相信地往菜地裏看。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只筆跳下馬,跑到菜地邊:“三公子,這活怎麽是你幹的。”

“那是你幹的?”沈彥往田埂走來,戲已經唱得差不多,總不能他真把這塊菜種了,那些人就站邊上看著。

兩只筆互相看了眼,準備從田埂下到地裏,這個忠心得表。

“等等。”沈彥盯著兩只筆的短靴,“怎麽是幹凈的?”

顧照也過來,聽了這話,往得喜的短靴一看:“他們的靴子全是幹凈的。”

“幹凈又怎麽了?”劉益嘀咕了聲。

宋儒走過來,把小廝們腳上一看:“谷安,不是說他們沖到菜地裏追騾子,他們的靴子為什麽是幹凈的?”

“老爹,這是怎麽回事?”谷安沖正種著菜的佃農問。

佃農擡起頭:“先生,他們在田埂上哄著,哪肯下到菜地裏來。哼,別看是奴仆,嬌貴的像小姐,嫌臟。不然騾子不早捉到了。”

兩只筆和得喜這些小廝都是不肯吃虧的:“你都在喊騾子把菜踩了,我們再下到田裏,你不得把踩壞菜的罪名按給我們了?小爺,再怎麽著,也不能擔這個罪名吧?”

“我哪裏說你們到田裏,我只是說你們騎著馬。先生,你是聽到的,我是不是這麽說的?”佃農的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撐了出來。

宋儒點頭:“老爹確實是這麽說的。剛才的話看來我們都誤會了。”

一直站在人後的馬豫臉色突然發青,籠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握起,指甲都嵌進肉裏。他的心絞了起來,先生,居然會這樣說。

“先生都說了,你們別冤枉我。不過,還不是你們沒看好騾子,看好騾子哪會有這事。”佃農憤憤地說。

沈彥對著佃農一揖:“老爹,莫惱。我家童子失禮了。”

顧照也跟著施禮,陪了不是。

幾個小廝只能打個諾,算是賠禮。

佃農的面子有了,擺了擺手:“行了,你們都是一群孩子,還能跟你們計較。只是這馬和騾子可得拴好。菜地上的菜,我重新種種,倒也沒有多大的事。”

菜園子沒事,宋儒的心情好了許多,對著沈彥和顧照微微含笑。學生知禮,那自然是他這個先生教得好。

不過,總不能不說點什麽。

宋儒看向周重:“今天的事,你要好好反省。”

正覺得跟重獲新生一般的周重,聽到宋儒的話,惶恐不起來,嘿嘿笑著:“先生,我知道了。下回騾子我會拴得再結實些。不過今天,我已經打了幾個結了,怎麽還掙脫了。”

沈彥走過來,拿起韁繩:“如鼎兄,這是你打得結?”

“是呀。”周重低下頭一看,叫了起來,“怎麽……我打得結好好的,怎麽繩子……”

“沒事了。”沈彥打斷了周重的話,“可能是韁繩不結實。換一根就好。”

宋儒走了過來,拿起斷了的韁繩看了眼,分明是有人先用刀割了個口子。騾子拉來拉去,就拉斷了。

“誰幹的?”宋儒把韁繩的斷頭舉起來,“這是誰幹的?現在說出來,我還可以既往不咎。要是不說,等我查出來。那你們就不用在我這待下去了。”

剛才還看熱鬧興奮的學生,這時全低頭靜默。

居然沒有人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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