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鋸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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鋸木板

沈愛貞的腳才踏進沈彥的屋子,就把沈袁氏去沈唐氏那的事說了,還添了一句:“大娘和我娘肯定要說悄悄話,才把我趕出來的。”一雙大眼睛對著沈雁貞和沈彥轉,急等著姐姐、哥哥的讚同。

沈雁貞端莊地把臉轉向了一邊,眼睛也斜向一邊,就是耳朵留給了這邊。

沈彥猜著沈袁氏去找沈唐氏一定是為了自己換學堂的事,只是依著沈唐氏的脾氣,這事一定要給說成很不容易辦成,但最後還是給辦成。

估計沈唐氏還得把自己兒子沈竑也一塊弄進去。自己這個二嬸一定不會只為別人出力,而不為自己謀利。

沈愛貞等了會兒,不見姐姐和哥哥說話,只能接著往下說,小身體從桌上向沈彥趴過來:“三哥哥,過幾天奶奶過生日,你送什麽?”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顯然心裏還藏個秘密。

沈雁貞回過了頭,一副姐姐教訓弟弟的表情:“三弟還能送什麽,不過是幅字而已。只是字莫要像去年非學什麽顛張還是醉素,讓大家都瞧不出寫的是什麽字。”

沈彥聽著只是微微含笑,他這個二姐不擺擺姐姐架子怎麽成。轉過臉對沈愛貞說:“奶奶生日,三妹幫我備一份不就得了。”

“我送奶奶我繡的手帕子,三哥哥也送手帕嗎?”沈愛貞得意地昂著小腦袋。

沈彥笑著摸了下沈愛貞的頭:“可以呀。正好三妹幫我繡了。”

“我才不。”沈愛貞把腦袋轉了過去,眼睛卻又看著沈彥,小嘴咬了起來。

沈彥看著這個動作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也喜歡拒絕了人,再後悔是不是不該拒絕。

那個人,奶奶過生日時,是不是也會來?前世的時候是來了。

“你老老實實寫個字,或者認真磕個頭就成。”沈雁貞拿起團扇扇了兩下,“奶奶跟娘說了,小生日不大辦,都是自家人。”

“二姐,不是的。我娘說親戚和平常來往的人家還是都會來的。”沈愛貞有些期待到時家裏的熱鬧,“大姐夫家營陽侯和魏國公家的人都來。”

魏國公可能是沈雁貞未來的婆家。聽到這個,就算眼下只是兄妹三人,沈雁貞還是把身子挺了挺,要顯得端莊些。

沈彥瞧著想笑,很想跟沈雁貞說:“二姐,眼下憑著太後的面子,魏國公家比你還想成就這門親事。至於日後,你也能憑著兒子坐穩魏國公夫人這個位置,不用急。”

沈愛貞還在說哪家要來,掰著小手指頭說:“鄭老淑人會帶著蘭姐姐來。嗯,對了還有我姨媽是肯定來的,到時三哥哥可以跟照哥哥玩。我和二姐就可以跟蘭姐姐、筠妹妹玩。可惜大姐現在老不出來。”

“顧姨媽要來?”沈彥問沈愛貞。

“是呀,姨媽當然要來。”沈愛貞有幾分得意,猜著到時能得什麽禮物。

沈彥也想著幾天後沈盧氏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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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唐氏去了顧家,一直快要到晚飯時才回來。一回來就去見老夫人,可巧老侯爺也在。

老夫人笑了:“怕是彥哥兒也惦記著。讓他們來了一道說吧。”

老侯爺點著頭:“去把人都喊來。”他喜歡看一家老小待在一塊兒,有種開枝散葉的自豪感。

婆子、丫環去喊了。三個兒子只有庶出的三老爺沈志寬來了。孫子裏,嫡長孫沈章沒來。旁得,就連待嫁輕易不下樓的沈翠貞都來了。

看到兩個兒子和長孫沒來,老侯爺皺起眉頭:“他們有什麽事要忙得天快黑了還不回來?”

沈袁氏趕緊笑道:“大老爺派人來說,說是永嘉侯請客,他就把章哥兒也帶去見識見識。”

“有什麽可見識的,不過是吃飯喝酒而已。”老侯爺還想再說兩句,看到孫女也在,到底給媳婦留了面子,“那老二呢?可說了為什麽沒回來?”

沈唐氏看了眼沈袁氏,剛才說一塊給永嘉侯喊上不就得了,這下還得現幫著編瞎話:“侯爺,今天早上二老爺說了,他去留都守備那裏。雖說只是掛著左府都督同知的銜,可到底也不能白拿朝廷的俸祿,就這麽閑待著。怎麽著,也得為陛下分點憂,到底也是嫡親的表弟。”

老侯爺點了點頭,轉眼跟沈袁氏說:“老大媳婦,你回頭跟老大說,讓他有空也去守備那轉轉。還有老三,你也算是錦衣衛指揮僉事,好好跟你二哥學學,別跟那些混帳公子哥待一塊胡鬧。”

才過了二十歲的沈志寬趕緊答應,只是想著二哥並不比他現在的那撥朋友好幾分,都是一樣的混帳。

沈袁氏暗暗把沈唐氏罵了句,鬼才信二叔是去南京守備那,怕是去捧哪個窯姐了。

“好了,讓老二媳婦說吧,別讓彥哥兒擔心。”老夫人提醒了句。

沈彥弓了弓身:“奶奶,孫兒已經猜到上學的事,二嬸定是辦成了。”轉身對沈唐氏長揖一禮,“謝二嬸為我辛苦奔走。”

“哎喲,看彥哥兒這張嘴多會說,我要是沒辦成,現在也得說辦成了。”沈唐氏笑了起來。

老侯爺和老夫人也笑了,氣氛一下變輕松。

沈唐氏咳了咳嗓子:“今天真是托了侯爺和老夫人的福,事才辦得這麽順。我去了我姐姐那,正巧鄭太太也在,到不好先說這個。鄭太太倒先問起,竑哥兒和愛姐兒,我就順著提到了讀書的事。我姐姐一說,這事等顧侍郎回來,她就說。我就等到顧侍郎回來,得了準信才回來。”

“那彥哥兒呢?”老夫人問了句。

“老夫人,自然也有彥哥兒。我今天去,可不就是為了彥哥兒。提竑哥兒,實在是我姐姐和鄭太太也鬧不清楚他們哥倆誰是誰。”沈唐氏瞧著沈袁氏笑。

哪有姨媽會分不清外甥的。只是這麽一說,把小哥倆綁一塊兒,老侯爺和老夫人可別在偏心。

沈袁氏再不樂意也得笑著謝過沈唐氏:“這可真是麻煩二弟妹。要不是二弟妹幫忙,這幾日,我還不知道多忙呢。老太太的生日要到了,翠姐兒的嫁妝得備著,還有及笄禮也得準備。”

沈翠貞微微紅了臉,頭又低下去幾分,可唇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她是沈志忠的庶長女。從沈雁貞出生後,老夫人就讓沈袁氏把姐姐倆一塊養了。

沈袁氏對這個庶長女,論真心沒法多喜歡,但是面子功夫得做,尤其是在沈唐氏面前,要表現得賢良淑德。打小,吃穿用度跟沈雁貞一樣。婚事,也沒太隨便,仗著是太後的娘家,給定了營陽侯的嫡子,日後就是營陽侯夫人。

當然這也是在差不多能讓嫡女沈雁貞嫁入魏國公府的前提下,順便擡舉下庶女。

這門親事,沈袁氏也博得了老侯爺和老夫人的誇獎,認為沈袁氏有嫡母的風範。

可從沈袁氏的內心來說,這是給沈唐氏出了個難題,日後沈愛貞總不能比沈翠貞這個庶女嫁得差。反正沈翠貞的嫁妝公中裏出,沈袁氏樂得讓人看她是個善待庶女的嫡母。

沈唐氏明白沈袁氏的意思,面上笑著說:“大嫂這麽能幹,我哪裏能幫上什麽。”目光往自己的一對兒女那看,日後定不能在婚事上輸給沈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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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太太生日過了,沈竑和沈彥一道去顧侍郎兒子讀書的那個私塾讀書。

老太太的生日也就是後日。

後日的一大早,安平侯府的大門就打開,等著拜壽的客人來。沈志忠帶著兩弟弟穿著永隆弟賜的蟒袍、飛魚服,先去給老侯爺和老夫人磕了頭。

隨後是沈袁氏領著兩個弟妹,去給老夫人祝壽。然後是沈章帶著孫子輩的一起給老夫人拜壽。

這才磕完頭,管事的就報祝壽的客人來了。

沈志忠三個趕緊去招待男客,沈袁氏幾人則去招待女客。

沈彥已經十二歲,給沈志忠喊著一起去見來的公侯大臣。幾位常跟沈志忠來往的公侯瞅了眼沈彥,說了句:“等天冷了,讓你哥哥帶著你一塊去打獵。”便不再跟沈彥說話。

舊都五軍都督府的看到沈彥,還是小孩子家的身材,更是不放在眼裏。

這些人,沈彥也並不想多話。前世他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時,這些人見了他,哪個不喊他聲“爺爺”,上趕著來巴結。今世,他委曲求全給行個禮已經不錯,再看這些人的臉色,可沒了興趣。

只是有個人,沈彥覺得得勾搭勾搭,就是坐在那裏沈著臉,一副純屬走過過場就走的顧镕。

顧镕就是沈唐氏的大姐夫,如今是正三品的戶部左侍郎。沈彥想去的學堂就是顧镕子——顧照讀書的學堂。

沈家倒黴時,顧镕也因為性格耿直,又是永隆帝用過的官,最後成了罷官流放,死在流放之地。

但顧镕這個人也因此在士子中反而頗有聲望,成了一代名士。就算在眼前,顧镕也是清流砥柱。

這樣的人,眼前結交,對沈彥的仕途之路是大有好處,更何況顧镕還是顧若筠的父親,那更應該結交。

沈彥琢磨著如何才能搭上話。畢竟前世的顧镕並沒有看上他。

沈竑過來拉了拉沈彥袖子:“三弟,我們帶著照表弟去園子裏玩吧,大姐、二姐、三妹她們都在那。”沈竑想著親戚家的幾個女孩子也來了,總比在這聽一群老頭子訓話好。

顧照望著坐在大廳裏的大人:“這樣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過會兒,姨夫他們也會到園子裏去看戲的。”沈竑充起了主人家的派頭。

沈彥沒有動。

沈志忠看到沈彥,想到老侯爺說的話“彥哥兒喜歡讀書,你就讓他跟親家老爺多討教討教。”便對顧镕說,“這就是我那要跟貴公子一塊讀書,不成器的兒子。還不快過來給顧家姨夫行個禮。”

沈彥立刻上前對顧镕施了一禮。

顧镕瞧了眼沈彥:“免。”

“謝。”沈彥簡單答了一字,並不站到一邊,反而站在廳堂當中。

顧镕有些奇怪,把沈彥打量了眼,不過十二三歲的孩童,才開始留發,戴著方巾,可生得卻是眉目秀雅,唇紅齒白,讓人見了忘俗;身上一件藍色道袍,穿在身上有些寬大,卻憑添了幾分出世之姿。

真是一個美雅風流的少年。

顧镕又想到是自己介紹到故友那裏去讀書。答應這事時,只覺得是給妻子一個面子,若是不好,讓故友多為難些,公侯子弟吃不了苦定然就會退卻。

現在見到沈彥,有心考考。

“我來時,瞧到貴府東邊那裏正在蓋房子。”顧镕似是隨口而說。

沈志忠不知道是何意:“府邊上那塊地買了下來,想把那整治整治以後給犬子們住。”

顧镕似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人在鋸板。”

沈彥的眉頭輕輕鎖緊,顧镕斷不會隨便說這麽句話,這定然是在考較他的功課。

顧镕瞧了眼沈彥,端起茶碗慢慢抿了口,不知道此子是不是一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老侯爺不明白顧镕的意思,可猜著一定是顧镕在考沈彥。有些擔心孫子沒考出來,那不是丟臉了。

沈志忠有些發傻,想問,鋸板怎麽了?到底怕說出這種話來給人笑話,沒說出來,可眼睛卻盯著沈彥,兒子臉上這是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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