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棒棒糖

關燈
棒棒糖

申請郵箱,系統給的密碼保護問題是:這輩子對你影響最大的人是?

當即腦袋裏閃現過無數人的面孔,一時不知填誰。謝槐安突然走過來,看到我的電腦屏幕,也不說話,就一直在我面前晃悠。

一會在我電腦前拿支筆,一會兒給我遞過來一盤削好的蘋果。

瞧見他都這樣了,我又不傻,把想的名人偉士的名字從腦海剔除,在上面打入沈安安三個字。

說起來,謝槐安確實對我影響頗深。

我常想,若是沒他,說不定我早就在哪顆樹下漚了化肥。

這話一點也不誇張。我這人一輩子雖然沒什麽波瀾壯闊的經歷,但生在那麽個神奇的年代,也算是有過一些奇怪的遇見。

而謝槐安,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刻神不知鬼不覺的降臨,將我從囹圄中解救出來。

就像初三時那次的車站事件一樣。

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懷疑他有特異功能,直到後來我們在一起後,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我的特異功能就是我一直在關註著你,而你,那段時候眼睛裏全是那群朋友,自然我每次出現你都覺得我是突然降臨。”

好吧,讓他受委屈了。

所以,影響最深的人填上他的名字也一點不為過。

此刻,我才將沈安安三個字打完,坐的電腦椅便三百六十度旋轉過去。

謝槐安將我圈在他身前,問我:“沈安安是誰?”

難得他記憶也有不好的時候,我故意逗他:“我的情人罷了。”

他腦子多靈活,我這話一出口,他就想起來,還開始配合我演戲,一邊解衣扣,一邊說:“趁著你老公不在,趕緊的!”

這家夥,年紀越大越戲精。

謝槐安‘沈安安’這個外號,是源於我們高三那年的一段經歷。

在這之前,得先講一件跟汪洋有關的事情。

先前提過,汪洋一直混在荊市的巷子裏。

他這人打架不要命,據說還有個大哥在後面撐著,所以那些混混看到他都得讓著幾分。結果我們高二那年的夏天,汪洋的這位大哥犯了事,被關了進去。

失去靠山,汪洋立刻被那群人盯上。他再怎麽能打,那也雙拳難敵四手。

文理分科後,我們一群人被分在不同的班級。一次晚自習後,秦梅枝匆匆找到我,說汪洋下課後被一群人帶走了。

那個年代,打架鬥毆出現命案的事情並不少。

我們立刻去找胖子陳國鐘。我們認識的人裏,就屬他最混。他果然很混,想都沒想,就說要帶著我們去救汪洋。

我跟秦梅枝也是腦子熱,當然,也找不到其他幫手,只能隨同。

胖子給我跟秦梅枝一人一根木棍用來防身。我們便開始在巷子裏尋找汪洋的身影。

如今回想,那場面也算熱血。



我們三人找了半天才找到汪洋,他正被人按在地上踹。

胖子見狀一聲怒吼,嚇了對面一跳,也嚇了我跟秦梅枝一跳。

對面帶頭那個人就是以前初中經常勒索我們的男生。看到我們,他罵了句臟話,讓我們滾蛋。

胖子梗著脖子,沖那人道:“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放了我們的朋友!”

架勢十足,可惜聲音在發抖。

那群人聞言,哈哈笑起來。

隔得近的兩個人沖過來,擡腳就踹胖子,胖子儼然是個不會打架的人,拿棍子亂揮一通,那兩人中一個人家瞅準時機抓著棍子一拽,直接給胖子拽的跪在地上。

噗通一聲,聽的人膝蓋疼。

虧得他看起來那麽魁梧,竟一分鐘都沒撐住。

秦梅枝見狀,叫著說我跟你們拼了,拿著棍子敲向最近的那個人。軟趴趴的攻擊,被人一把抓住,瞬間繳械。

帶頭的那個人估計電視看多了,在那裏吊兒郎當道:“我不打女生,你們識相的就滾,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說著,他還拿出來一把小刀。

畢竟只是待在學校的學生,看到那種明晃晃的刀子心裏還是會發慫。

我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害怕,捏著棍子看著他,說:“你放了我的朋友,不然我報警了!”

那人聞言直接笑出聲:“看來你們是不舍得走!那正好,給咱哥幾個解解乏。把這兩個女的拖到後面巷子去!”

他一聲令下,那群人就向著我跟秦梅枝圍過來。

我跨過去將秦梅枝護在自己身後,一邊拿棍子對著他們,說:“你們別過來,小心我不客氣了。”

“不客氣?小妹妹,你要怎麽個不客氣法?”先前搶了秦梅枝木棍的人一臉猥瑣地說著,提著棍子向我走來。

我哪裏打過這種社會小青年的架。嚇得大叫一聲,揮著棍子就是亂揮一通。

剛才還嘲笑胖子呢,簡直丟人!

揮了半天,自然又是引發對面一陣譏笑。

那群人越發逼近,我跟秦梅枝只能拼命後退。

就在我們無路可退時,胖子突然沖上來一把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在那裏沖我們大吼一聲:“快跑!”

“往哪裏跑,後面都沒路了!”秦梅枝一臉絕望道。

我們身後是一面大概一米五高的磚石堆砌出來的矮墻,翻過去倒也不難,但估計我跟秦梅枝剛轉身,就能被那群人拽回來。

胖子入戲太深,根本就沒聽到秦梅枝的話,閉著眼睛在那裏吼:“不要管我們,快點跑!”

那群人笑得直呼救命。

我開始後悔跟胖子一起來了。

我想當時怎麽不去找謝槐安?

哎,說來話長,分科後,謝槐安分在學校最好的班級,似乎是出於某種共有的認知,我們這些人最近除非有一起的聚餐,不然很少找他。

這個年代的大學生還算稀有,謝槐安是老師們指名道姓說過一定會考上好大學的苗子,大家都怕耽誤他。

佩服自己在這種時刻腦子裏還能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此刻,對面那群人終於不再陪我們玩。其中一人上前來,躲過我的攻擊,伸手就抓住站在我身後的秦梅枝。

他另外一只手來抓我,我大叫著踹了他一腳。

那人過於瞧不起我們,毫無防備,我這一腳便踹中他小腿。他叫著跳了兩下,雙目一蹬,罵了一句他媽給你臉你還不要,伸手就來打我!

我想著跟他拼了,突然耳邊一陣風掠過,然後面前出現一道黑影。

一個人從我們身後的那面磚墻上跳過來,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被踹的摔出去。

躍過來的人手裏捏著一塊磚頭站在我跟秦梅枝面前。高挑的身影幾乎擋住我所有的視線,望著那背影,安全感油然而生。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謝槐安!

謝槐安提著磚頭對著那群人,說:“我報警了,你們趕緊跑吧。”

語氣平靜,沒有威脅,也不是商量,就簡單的陳述事實。

秦梅枝在我旁邊止了哭,低聲道:“這樣一對比,胖子簡直不堪入目!”

要不是氣氛不允許,我得被她逗笑。

但對面那群人怎麽說也是混跡巷子這麽多年,怎麽可能被謝槐安幾句話就唬住。帶頭那個原本站在汪洋身邊的人這時終於往我們這邊走過來。

邊走,他邊甩著手裏的刀,道:“小逼崽子,我看你們今天是活膩了!”

謝槐安瞥他一眼,說:“我沒活夠,但是你不走,估計接下來一段時間得在派出所待著!”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謝槐安嗎?拽到我都想打!

果然,那人聽了他的話,罵了一聲,沖過來擡腿就踹。

謝槐安躲過去,拿著磚頭就向那人拍去!

我跟秦梅枝嚇得幾乎一起閉上眼睛。也不知道這一瞬間發生了什麽事情,等我們再睜開眼睛時,謝槐安的磚頭落在地上,他被幾個人圍在了墻邊。

果然,這不是小說或是電影,不存在一打十的情況。

我都想著謝槐安會被揍一頓了,畢竟他剛剛那麽囂張,可是,還未等那群人動手,旁邊響起一聲怒吼:“全都住手!”

兩名警察從路口沖進來。那群人見狀,立刻往巷子各處逃竄,胖子見機起身就鋪住那個帶頭的,論人家怎麽踢打,他就是不放開。

於是,那人就真如謝槐安所說,被抓進派出所。

打架勒索,也夠關個幾天。

我第一次進警察局錄口供,緊張得不得了,謝槐安卻是出奇的淡定,就跟他方才被那群人圍住時一樣。

出來時我偷偷問謝槐安怕不拍,他說有什麽好怕的,他報了警。

我說要是警察來晚了呢?

他說,那就跟他們拼了唄,打一群打不過,那就抓著一個往死裏打。

第一次知道,男生打架的邏輯是這樣的,也由衷佩服謝槐安這人的氣魄。

後來我才知道,他當時其實是跟那兩個警察一起進去的。為了配合警察,他才從另外一邊進入的現場。

一切全都是他耍帥的套路罷了。

我只後悔當時為何沒看他的耳朵,也慶幸自己沒看,因為當時的他,真的讓人忍不住目眩神迷。

但也因為這件事與那群混混結下梁子。

轉眼半年過去,時間進入1988年,這一年,張藝謀導演的《紅高粱》在柏林電影節獲得最佳影片,歌手張薔紅遍全球,成為首位登上《時代周刊》的華人,國內的文藝活動也開始進入興盛時期。

記得那一年,省裏舉辦了一次面對所有高校的《霹靂舞》比賽。

學校要求所有人都學習那種充滿魔性的舞蹈,還進行了一場比賽,然後我有幸跟另外兩名女生被選出來,代表學校參賽。

這個年代,能夠代表一個集體參賽是件特別光榮的事情。

我媽得知此事,還特意帶我去市裏最好的商場買了套衣服。

以前出去參賽可不像現在有專人安排住宿出行,一般就告訴你一個地方,衣食住行基本都是自己解決了回來拿票據報銷,還只能按照比例報銷。但每個人還是異常積極的參加,也不知道圖什麽。

我們去省城參賽,當天早上去,晚上趕不回來,需要在那邊住一晚上。

跟我一起被選出來的兩名女同學家裏條件好,一起訂了省城最好的酒店,她們提議我跟她們住一起。

哪怕國際大賽,我媽也不可能拿出相當於她一個月工資的錢讓我只是在某張床上睡一晚,但回去後我還是嘗試性的提了一下,果然被我媽一句不懂事給拒絕。

那時也恰逢我舅舅在外面跟人打架,賠了一大筆錢,爸媽為了不讓奶奶擔心,幾乎是借錢幫著補了這個窟窿。

因為這件事,我跟我哥還跟爸媽吵了一架,明明家裏每個人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他們為什麽還要管那個不爭氣的男人。

結果被兩個人以我們還是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情駁斥回來。

總之,在那兩名同學異樣的眼光下,我以有個親戚剛好在那附近的蹩腳借口沒跟她們一起住酒店,而是找了家小旅館。

那時,我還不知道,從我坐上去省城的車時就已經被人盯上。

那場比賽很遺憾的是我們只拿到了一個安慰獎。

比賽結束後,領隊的老師因為獎項問題,心情不好,只交代我們不要到處亂跑,明天準時回學校後,自己就離開。

跟我一起的兩名女生說要一起哪裏哪裏玩,我囊中羞澀,跟她們也不熟,不可能占她們便宜,便找個借口離開。

彼時酒店都沒有實名制,更別說那些藏匿在巷子裏的旅館。

臟亂差,什麽人都有,我都在想我爸媽多大的心,放心我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

但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早早當家,似乎默認子女也是這般成熟懂事。

巷子裏破樓擠著破樓,電線壓的非常低,地上濕漉漉的,不時還有一灘幹枯的嘔吐物,路邊的房子裏偶有門開著,裏面站著一個個畫著濃妝的女人,不知道誰家裏放著一首剛從國外傳進來的英文搖滾歌曲,歌手尖銳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一路快跑到自己住的旅店附近,旅店在三樓。樓梯裏沒有裝燈,通光也很差,此時才晚上六點多鐘,裏面已經漆黑到看不到任何東西。

我幾乎是閉著眼睛沖上的三樓。

旅店老板是個胖女人,看我一眼,問:“一個人?”

我想著出來時我媽交代我任何人問我是不是一個人一定要回答還有其他家人,搖搖頭,說:“還有個哥哥沒上來。”

女人嗯了一聲,要了身份證明在紙上做登記,然後給我一把鑰匙。

我按照她的指示進到房間。

剛一打開門就有一股黴味撲鼻而來。房間裏的木質地板翹起來老高,墻上的墻紙也是斑駁得不成樣子。

我打小怕鬼,讓我在這地方住一晚上簡直要命。我現在非常後悔參加這個比賽,但木已成舟。

做好一晚上不睡的打算,我坐在床上拿出帶的小說看,晚上肚子餓都沒敢下樓去。

白天坐車來,又參加比賽,整個人本身就很疲憊,一個人坐在這房間又很悶,沒一會就昏昏欲睡。

強迫自己清醒幾次,最後還是睡過去。

我是被一陣幾乎震破屋頂的敲門聲吵醒的。

睜開眼睛,天已全黑,房間裏漆黑一片,我嚇了一跳,趕緊打開燈,豆似的小燈,算是有點光亮出來。

砰砰砰!三聲巨響,我才反應過來,那敲門的聲音是從我的房門上傳來的。

幾乎一瞬間繃緊了頭皮,我氣都不敢出一下。

“開門聽到沒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我心裏幾乎立時響起一聲尖叫!

我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然後慢慢起身往門口走去。

是誰?幹什麽的?我腦袋裏立刻冒出無數個疑問,和一個又一個黑暗的想象。

又是一陣巨響,我嚇得差點原地跳起來,昏暗中,我聽到那個男人在外面吼:“我再給你一分鐘的時間,不開門我就踹門進去。”

接著另一個男人聲音響起來:“那邊的,你敲什麽敲!”

“滾!”站在我門口的男人吼了一聲,那邊立刻沒了聲音。

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我看到門往房間裏動了幾下,墻在顫抖,墻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的所有神經幾乎都繃緊。

我慢慢走過去,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看了一眼,一只血紅的眼睛嚇得我全身血液幾乎倒流。

那人似乎註意到我看過去,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沖著我獰笑了一下。

我認出來,是那個巷子裏的混混!他此時雙目猩紅,看起來像頭瘋了的野獸。

他怎麽在這裏?特意跟來報覆我的?

我不知道他會做什麽,絕望從腳底直竄後背。

我還試圖想著求救,他卻突然道:“打開啊,不要逼我踹門。你放心,沒人敢吵我們的!”

我不敢發出聲音,嘴巴幾乎被我咬破,我整個人靠在門上,試圖以此阻擋住他。我開始放聲求救,但我的聲音像是落進了一個無底洞,得不到任何回應。

那一瞬間,我有種感覺,這棟破舊的樓裏只剩下我跟那個男人。

恐懼如一只無形的手將我緊緊拽住,讓我幾乎窒息。

“操!”男人在外面罵了一句,接著我就感覺門大力顫動起來,我抵在門板上的後背被震得發麻,腦袋開始嗡嗡作響。

在我以為自己今天完蛋了時,一聲悶響從門板後面傳來,身後的門突然停止顫動。

我聽到有人在怒吼,接著是一聲又一聲的響動,像是拳頭砸在血肉上的聲音。

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我此刻已經陷入深深的驚恐中。

我雙腿發軟地靠在門上,用後背抵著門,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我甚至自暴自棄的想,要是我死在這裏,我媽會不會後悔沒讓我住好點的酒店。

不知道過去多久,身後的門再次輕輕被扣響。我整個人過於緊繃,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讓我奔潰。

我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聲,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秋白,是我。”

那聲音宛如一雙溫柔的手撫摸上我身體裏所有緊繃的弦,我整個人瞬間松懈,立時癱軟在地。

好久,我才重新站起來。我拉開門,謝槐安背著書包站在外面。他臉上帶著傷,低著頭看著我,好久,然後往前跨了一步,將我用力按進他的懷抱。

寬厚的懷抱,帶著他這個年紀的男生特有的陽光的味道。那味道讓人安心,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想,怎麽總是這樣。每一次明明受傷的都是謝槐安,結果我總是哭,我太沒用了,可我就是忍不住。

謝槐安進來後哄了我好久才把我哄好。

我看他臉上手上都是傷,心疼得不行。我問他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他說他聽汪洋說看到那個混混坐車到了省城,就擔心我出事,便搭車趕了過來。

“還好及時。”他說完,就一直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這時候門口再次響起一陣敲門聲,老板娘的聲音隨即傳過來:“開下門!”

我一臉害怕地看向謝槐安。謝槐安安慰我不要怕,然後起身過去將門打開。

老板娘看到他,明顯楞了一下,然後道:“我剛下樓吃飯,聽說有個醉漢上來鬧事?”

說話間,瞥了眼門,上面已經被那人踹出好大幾個凹陷。

她又問我們:“沒事吧?”

謝槐安回到:“沒事。”

老板娘看看他,又問我:“這是你哥?”

謝槐安聞言,回頭一臉疑惑看我一眼,又像是明白過來什麽,重新回頭對老板娘道:“嗯,我是她哥。”

那麽流暢,完全不像說謊,可惜耳朵有些發紅。

老板娘是個好人,點點頭,說:“人沒事就好,走,我給你們換個房間,順便登記下你的信息。”

謝槐安一臉老實地說:“我忘記帶身份證明。”

老板娘回頭瞥他一眼,又看看我,一副看懂什麽的樣子,說:“沒事,登記個名字就行。”

然後,我就親眼看到謝槐安在那本登記簿上寫下了沈安安三個大字。

不知不覺這一章竟然寫了一萬多字,放了一半,明天再放另外一半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