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棉花糖

關燈
棉花糖

老板娘重新給我們安排一間雙人床的房間。進到房間,我尚處在驚魂未定中。

謝槐安看出我的害怕,問:“要不要換個地方?”

他沒有身份證明,我沒有錢,能換到哪兒去?

我搖頭,又擔心道:“那個人不會回來吧?”

謝槐安:“放心,我們換了房間他不知道。老板娘說也會看著的。”

說完話,謝槐安打開自己的書包,從裏面拿出一個紙袋子的包裝,說:“還沒吃晚飯吧?”

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我一臉驚奇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謝槐安:“我去看了你們比賽。你回來後我就想著去買點吃的,這家烤雞好多人排隊,我想著買個給你個驚喜,誰知道就晚了一會就碰到這種情況。”

他的語氣裏透著股懊惱。

我又忍不住向他道謝:“謝槐安,謝謝。”

“你再說謝謝我要生氣了。”他說著,將紙袋子打開。

烤雞被他放在書包裏,還有溫度。他叫著讓我去洗手。

兩人洗手回來,他扯下一個雞腿給我。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滿滿一口肉讓我的鼻子莫名一酸,眼淚又要掉下來。

快速擦眼睛,我說:“謝槐安,你幹嘛對我這麽好?”

他盯著我,好久,輕笑著說:“你對我也不差啊。”

跟謝槐安做朋友真的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你對他一分,他還你十分,我想著,又忍不住想,他這麽好的人,以後不知道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一定是又漂亮又溫柔又聰明的人。

我儼然不太符合標準。

想到這些,心裏不免空落落的,手裏的雞腿也瞬間不香了。

謝槐安看出我情緒不對,以為我還在害怕,道:“放心,有我守在這裏,不會有事的。”

我努力沖他擠出一個笑臉,說一聲好。

“笑這麽勉強!”他忽地伸手捏住我的臉頰。

他的手腹很幹燥,分明只是那小小一片的接觸,卻給人一種流沙地裏突然踩到硬石的感覺,一種堅硬踏實感從心底冒出來。

心臟突然在耳邊跳動,我慌忙伸手打開他的手,叫著:“謝槐安,你手上的油都擦我臉上了!”

他哈哈一笑,結果扯到自己臉上傷口,抽了口冷氣。

我見狀,笑著罵他活該,起身去衛生間洗臉。

衛生間的鏡子上全是油汙,霧蒙蒙的,好難映出人的樣子,但我還是看到自己臉上紅彤彤一片。

忍不住啐自己一句,怎麽就變得矯情起來。

可那個年代男女自由戀愛都才起步,我又哪裏能學得自然面對謝槐安。

打開冷水洗臉,橫不得把腦子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隨冷水沖走。

好久後,外面傳來謝槐安的聲音:“就這麽嫌棄我,要洗這麽久?”

我深吸好幾口氣才姍姍走出去。

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放在兩張床中間,也沒可以坐的椅子,我出來時,謝槐安坐在床邊,他脫了外套,穿一件白色的毛織長袖,淺色的運動長褲配著白色球鞋,雙腿放在兩床中間的空間。空間小,他的腿又長,就很憋屈的彎曲著。

暖黃色的燈光映照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是寒冬裏一團小小的火焰,那麽溫暖,有一剎那,我甚至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從他棉衫上散發出來的柔軟溫度。

我出來時,他回頭看向我,沖我一招手,說:“過來。”

他有一把適合念詩的好嗓子,低低沈沈,浪漫旖旎。

我乖乖走過去,他往旁邊移了一下。我看了眼他剛坐下去的凹陷,最終在他的對面的床上坐下。

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很自然的伸出一只腳放在我的雙腳間,然後開始給我撕雞肉。

我低著頭看著他放在我腳中間的腳。他的鞋一塵不染,特別是在我那雙穿了好久的回力球鞋的對照下,簡直白到發亮。

這個發現讓我一陣沮喪,後面吃東西都得用好大力氣才能吞進去。

此時已經是初秋,天氣開始轉冷,這邊的衛生間是沒有熱水的。吃完後,他拿著旅館的開水瓶去找老板娘要了點熱水。

在衛生間裏找個瓷盆,他洗了盆後將熱水倒進去,然後端著盆出來,說:“感覺不是很幹凈,就泡下腳放松下吧。”

說著,就將冒著熱氣的盆放在我床邊。

他做這些事情嫻熟自然,好像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好多年。

我卻開始不好意思。

腳是個十分私密的部位,我怎麽好直接在他面前脫去鞋襪。

註意到我的猶豫,他不說話,就蹲在那裏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說:“能不洗嗎?”

他嗯了一聲,端起盆說:“那我去倒掉。”

聽說他要倒掉,我又覺得很對不起他,幾乎是立刻就道:“別倒。”

他回頭看著我。

我看向他端著的瓷盆,好一會,放棄抵抗似道:“放下吧。”

他又將瓷盆端過來放在我面前。

我幾乎用了半個世紀脫去鞋襪,然後慢吞吞將腳放在水裏。水已經不熱了,但我卻覺得熱氣直鋪著臉蛋而來。

我說:“謝槐安,你別盯著我看。”

他好了一聲,還真乖乖偏開頭去。

不知道是不是房間太悶,我看到他的耳朵紅紅的。

我簡單洗一下就將腳拿起來,本來以為謝槐安會將水端去倒掉,卻看到他開始脫鞋。

意識到什麽,我嚇了一跳,這水可是我剛才用過的。謝槐安像是知道我的想法,在那邊道:“就這點水了,沒關系。”

說著,他便將腳放進去,他的腳好大,骨節分明,那瓷盆都放不下,那一刻我後知後覺,那個站在雪地裏的小屁孩已經長成了一個近乎成年的挺拔男人。

我有些呆楞,這時候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塊白色的毛巾癱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擡頭對我道:“擦擦。”

我伸著一對帶著水氣的腳,傻傻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僵持一會,我才支支吾吾道:“我自己來吧。”

他也沒有堅持,嗯了一聲,將毛巾遞給我。

我想著趕緊擦幹凈,他卻突然道:“看起來不胖,腳卻是肉肉的。”

幾乎是一瞬間,我感覺血液全往腦袋上沖去。

我瞪著他,叫:“謝槐安!”

他沈沈一笑,說:“抱歉。”

我將毛巾扔給他,轉身鉆進被子裏。

旅店的被單很薄,還有股淡淡的味道,我沒有脫衣服,就這樣蜷縮在裏面。那一刻,我的感官變得異常靈敏。我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應該是謝槐安擦完腳去倒水了。

水倒進下水道後,謝槐安走回來,然後旁邊的床傳來一陣咯吱聲,接著被子摩擦的聲音,他也躺了下來。

好久,他的聲音傳過來:“不悶?”

這家夥!我等了一會才從被子裏探出腦袋。我背對著他,說:“睡覺!”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或許只是輕輕出了口氣,總之我聽到一個短促的聲音。有種被他嘲笑的感覺。

我是不是表現得太別扭了?明明這麽多年的好朋友了。我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謝槐安躺在那裏卻再也沒有動靜。

漫長的寂靜,正當我以為他睡著了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我的後背幾乎一瞬間繃直。正想著謝槐安在幹什麽,被子上突然一沈。我一哆嗦,頭頂上方就傳來謝槐安平靜的聲音:“夜裏溫差大,給你搭件衣服。”

感受著被子上微微的加重,謝槐安將他的外套搭在我的被子上,離開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似乎在我肩膀上輕輕按了下。

“謝……謝。”我的聲音竟有些結巴。

謝槐安似乎並沒有在意這些,他回我一句再說真生氣了。

我不敢再說話,接著整個房間又恢覆一片寧靜。

陌生的環境,加上晚上的遭遇,又是跟謝槐安躺在一間房間,我根本睡不著。

不知道過去多久,我忍不住問了句:“謝槐安,你睡了嗎?”

“沒。”謝槐安的聲音無比清醒。

我在心裏做了一番思想工夫,終於翻身看向他。他正是面對著我的方向,暧昧不清的燈光下,那對眼睛看起來格外深沈。

“睡不著?”他問我。

我不敢直視他,偏開眼睛點點頭。

“冷嗎?”他又問。

我猶豫了一會,點點頭。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似乎在思考著什麽,良久後,才開口問我:“要不要過來?”

我心臟用力一跳,忙說不了。

“膽小鬼!”他笑著罵我一句,自己卻突然爬起來。

我慌忙後退,叫著:“謝槐安?”

他淡淡瞥我一眼,說:“放心,不碰你。”

我被戳破心思,羞愧難當。

他卻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帶著自己的被子跨到我的床上,壓著我身旁的被子躺下,將自己的被子蓋在我們上面。

他看起來分明不壯,我卻感覺整個床往他的方向凹陷好多。

我們隔著一層被子,不知是不是錯覺,隱約間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體溫。火爐般燙人。

我小心翼翼往旁邊移了一下,他卻突然喝一聲:“別亂動,好好睡覺。”

我聽出他語氣裏的警告,躺在那裏不敢動了。

他註意到我的樣子,笑著說:“沈秋白,我第一次發現你這麽慫的。”

風水輪流轉,以前都是我這樣取笑他來著。

我面對著天花板,他跟我相同的姿勢。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特別有力。

又是好久,我終於受不了道:“謝槐安,你呼吸聲小點。”

話音未落,他突然坐起來。

我一臉驚嚇看著他:“謝槐安,你又做什麽?”

他拿起旁邊的書包,說:“做習題。”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確定他真的是說的做習題後,我不可思議道:“謝槐安,都躺下了,你做什麽習題?”

他聞言,瞪著我,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沈秋白,你是不是今天非得搞點事情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