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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梅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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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梅膏

憑借我的力氣根本就救不了謝槐安,多虧河中間有個人家搭建的用來網魚的網陣,我拽著他一路到了網陣,然後兩個人踩在網上暫作休息。

秦梅枝早就跑回市裏叫人來,胖子等人一直在河邊叫著讓我們不要瞎動,我當時腦子裏空白一片,只知道用力握著謝槐安的手,謝槐安在水裏後比我還傻,靠著我一動也不動。

等人趕來時,我跟謝槐安已經隨著網陣下滑,只露出個頭的位子。

當我們被大人救上岸後,我便直接虛脫過去。

醒來時,我已經在家,謝槐安跟他媽媽提了罐頭來看我。一看到我,謝槐安的眼睛就紅了。

當謝槐安說我救過他命時,我立刻想起他哭鼻子的樣子,他卻狡辯他沒有。

可惜當時他眼睛一紅就偏開了頭,我也確實沒來得及看到。

那次事件過後,整整一個暑假,每到白天就看不到謝槐安的影子,去他家也找不到他,我以為他嚇傻了,故意躲著我,結果到了臨開學前,他皮膚黑了一個度出現在我面前,手上還拿著一個證書。

這家夥竟然用一整個暑假去學會了游泳。

不知道他是怎麽克服的心理障礙,只記得他站在我面前的第一句話:“沈秋白,以後你落水了換我救你!”

我翻個大白眼:“我可比你這露天游泳館裏學來的游泳技術要高超,你就做夢去吧!”

人都說做人別把話說太滿,後來高中時跟朋友們去一個大壩邊玩水,失足滑落,那時候深冬臘月,河水簡直刺骨,一滑進水裏我的腳就開始抽筋,完全喪失抵抗之力,多虧了謝槐安。

據旁邊的人說,當時他穿著大棉襖,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就鉆進了河裏。

要不是隊友們抓了旁邊一個破救生圈丟過來,就他那吸了水的棉襖,能夠帶著我倆光速沈底。

我笑他傻。他說看我掉下去就急的什麽都忘記,我就不好意思指責他了。

總之,也算是有來有往,各救一回。

年輕時候做什麽事情都不顧後果,後來有了女兒,我們約法三章,假如一方有難,另外一方一定要能確保自己的安全。不然兩人一起去了,這事聽著浪漫,留下小姑娘一個悲慘人生,多麽自私。

當然,也許是因為年紀越大越懂得安穩的好,這些年也沒再出過這類事情。

就是有一年回奶奶家過夏天,晚上隔壁家蚊香點燃了被子,農村房子多木質結構,一燒就是一片。

我在熟睡中被謝槐安背出去,直到被漫天大火熱醒,這才反應過來死裏逃生。

我當時還跟謝槐安說,一定是因為小時候我跟他吃的那顆蘋果,被龍神懲罰,不然哪總是跟水火過不去!

他彼時已經是某大學的客座教授,聽了我的話,卻說些不講邏輯的話:“古有亞當夏娃偷吃上帝禁果,今有謝槐安沈秋白偷吃龍王蘋果,多浪漫!”

我在他背後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火撲滅後,我們組織給村裏人捐款,再後來那邊的農村趕上新農村建設,一眨眼全都換上新洋房。

謝槐安就又在那裏嘚瑟:“我們給這片大地帶來了福音!”

年紀越大越臭美,簡直聽不下去!

前些時日收拾房子,書房裏的展示櫃裏全是謝槐安這些年獲得的各種證書獎牌獎杯,他還特意給我留下一個櫃子,結果一眼望去,空空如也,簡直是侮辱人。

與謝槐安的優秀不同,我讀書時成績不上不下,工作時也只能算勉勉強強過得去,所以能夠拿到的獎實在有限。

其中唯一一個站起來的獎杯還是小時候的運動會獲得。

那是1984年,那一年有一件事必須說一下,就是中國射擊運動員許海峰在第二十三屆奧運會上拿到了我國第一枚奧運金牌,如今網上熱議的郎平也是在那一年隨著國家隊拿下的奧運金牌。

現在我還記得我們一群人窩在謝槐安家院子裏看奧運會的場景。

幾乎整條巷子的人都來了,有人備了西瓜,有人拿著各種幹果,因為家裏實在坐不下,謝槐安他爸爸幹脆將電視機搬到院子裏去。

滿院子都擠滿了人,來得晚的幹脆蹲在院墻上。

隨著女子排球的一捶定音,所有人都興奮得大叫起來。

也就是那一天,胖子跟我們說,他初三不讀了,要去外市學體操。

彼時中途退學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除了有點可惜以後不能再跟胖子在一起玩了,都興奮地覺得他早日脫離學海,說不定有一天也會像這樣登上電視。

王躍還開玩笑,叫著要是他紅了可別忘記我們。

胖子這人嘚瑟慣了,被我們一起哄就飄飄然,說以後等他紅了,就挨個兒給我們簽名,讓我們拿去賣。

秦梅枝最愛跟胖子鬥嘴,這會兒就道:“胖子,你這一身肥肉上得了單杠嗎?”

胖子立刻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胖爺我雖然胖,但身上每塊肉都靈活,是這世上最靈活的胖子!”

我們聽了他的比喻,哈哈大笑。

那時候年少無知,對這個世界無所畏懼,總以為一切會往自己向往的方向發展,後來才發現,這世間最多的就是無奈。

初三那年,胖子去了外市,每年只暑假回來待上半個月,沒到半年,胖子就變成了瘦子,又過了一年,他在訓練時不下心從單杠上摔下來,直接摔斷了腿,從此以後無法劇烈運動,只能無奈早早退役。

胖子爸爸給他找了關系重回校園。

彼時我們讀高二,剛剛經歷過文理分班,而他得從高一開始讀起。

突然停止訓練讓他很快就胖成我們熟悉的那個胖子,但他也比以前更不愛學習,讀了半年之後,他就輟學,在市裏混了半年,跟著市裏的人去了北方。

從那之後,他跟我們甚少聯絡,我們人生的第一場告別也是從此開始。

說得有些沈重了,回到那年的夏天。

因為奧運會上運動員們的精彩表現,國內迅速燃起一場運動熱。好多人開始去報名體育學校。等到了秋季開學,我們學校就舉辦了一場號稱建校以來最大的運動會,甚至還請了市裏的電視臺來直播。

老師們要求每名學生都至少報名一項項目。

記得那場運動會開了整整兩天,我報名了短跑和接力賽,謝槐安也是報的短跑,秦梅枝投機取巧,報了個最簡單的跳繩,王躍跟我們不在一個班級,到了放學時間問他,好家夥,班裏人都不願意參加的長跑被強行塞給了他。

秦梅枝得知這事後,還擔心說王躍會不會暈在半途,沒想到她一語成讖,王躍還真跑到一半暈倒,得虧謝槐安在旁邊,把他背到了就近的診所。

我打小在農村跑出來的速度,運動會上簡直傲視群雄。等我跑完,廣播站我們班負責寫加油稿的人變了花的誇我,可惜都沒等我威風一會,謝槐安就以絕對的速度打破了學校男子短跑紀錄。

是的,我那塊站起來的獎牌旁邊還有一座屬於謝槐安的一模一樣的獎牌。

這個人,學習好,成績優秀,長得也好看,除了脾氣偶爾古怪了點,基本找不到什麽缺點。甚至那一年市裏電視臺來轉播的我們學校的運動會,也只留了個謝槐安背王躍去醫院的畫面。

這便是我年輕時時常陷入自我懷疑的原因。

後來年紀大了,跟他經歷多了,倒是能夠心安理得起來。

說起獎杯,就又想起一件事情。

得於我爸這語文老師的教育,我打小就寫得一手好文章。

臨近初三畢業時,我被語文老師推薦到市裏參加一個現場的作文比賽。早上,我們坐著市裏的大巴去臨市。

此時交通算不上發達,這種跨市的交通一般一天最多也就兩趟,一趟上午,一趟晚上,車上人擠人,有人抽煙吐痰,還有帶著雞鴨魚等各種活禽的,總之環境堪憂,簡直折磨人。

好不容易熬到比賽結束,我感覺整個人頭還是暈的。

只有晚上有車回去,而比賽結束時才到中午,我對臨市並不熟悉,只知道是個比荊市要大的城市,到處亂串了一會就走到車站,無處可去,就只能坐在那裏等車。

車站裏人不少,不時有人跑來問我要不要坐車,我緊遵老師的囑咐,一概置之不理。

結果碰到個鍥而不舍的大叔,圍著我不停詢問各種情況,見我閉著嘴巴不回話,他竟然直接在我身邊坐下!

我嚇得當場站起來。

那大叔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道:“別跑啊,我又不是壞人,就找你說幾句話!”

我讓他放開,他卻越抓越緊。那個年代人口買賣尤其猖獗,我嚇得差點哭出來。早知道聽老師的話,就在文化宮門口等到車快開了再過來。

那人拽著我的手開始將我往車站裏拖,我急了,瘋狂掙紮,一邊拿腳去踹他。

這時候有路人過來查看情況,他卻叫著:“我家的丫頭,不聽話,到處亂跑!”

旁邊的人似乎是見多了男人口中女兒逃出來的情況,聽了這話,轉身要走。我立刻叫著我不認識他!

那人伸手要來打我,我往後躲。他見狀,叫著:“臭丫頭,出來幾天,老子都不認了!”

他的力氣大得嚇人,我無計可施,只能沖著他吐口水!

他被我惹惱,擡腿要踹我,就在這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從我面前掠過。我都不知道那人是怎麽放開的我,等我反應過來時,那個男人已經飛出去摔在地上,然後黑色的影子騎在他身上,提起拳頭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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