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關燈
027

當祝淵從無邊的黑暗中醒過來時,他發現什麽幻象都沒有了,而自己吐出來的血跡都還未幹,撐著手臂坐了起來,強行順氣後,他才感到淤塞的胸口好受一些。

用了清潔的法術將血跡抹去,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他這才有些恍惚地走出了石室。

頭頂一輪清幽的明月,他卻如孤魂野鬼般仿徨,踏過拱門進入庭院,好巧不巧,神色陰郁的祝離遇上了明蒼。

明蒼瞧見祝離腳步虛浮,目光渙散,在少年即將摔倒之際,他上前幾步扶了一把,卻換來對方驚惶的過激反應。明蒼看著自己被拍開的手,又面無表情地望向這位受驚如貓的人。

腦子裏的幻想又伴隨著眼前人的出現而湧上來,祝離的胸腔急促起伏,他每呼吸一次,就覺得那柄紮入心口的劍在來回戳刺。

冷汗頃刻而下,他聽到了明蒼不帶感情的聲音。

“怎麽了,祝離。”

“戰神、我、我沒事……”

明蒼現在還配不上戰神這個職位,在實力沒有恢覆之前也不太喜歡別人這麽叫,但是祝離怎麽都改不過來。他也不是什麽計較的人,也就由著了。

“弟子告退!”

再不與明蒼糾纏,祝離幾乎是逃一般地跑走了。

蘇紅枝在房裏歇息時,明蒼進來了,兩個人眼神對了一下,就各自無話了,倒也不覺得尷尬,畢竟明蒼夜裏就宿在她的寢殿中,已經數月了。

“明日我帶徒弟去桃園游玩,你去麽。”蘇紅枝想到了之前和白朧商量的事,每次徒弟聚在一起都是切磋比試,不如專門挑個時間培養下感情,也算給他們放松一下。

明蒼搖頭:“你家的祝離,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蘇紅枝有些上心了,認真追問。

“心事重重……可能……”

這話都還沒說完,蘇紅枝就已經起身走出寢殿,身形一閃,便是到了祝離的門口。被丟在房內的明蒼愕然無語,他本來還要加一句恐有入魔跡象的,不過作為別人的弟子,他也不好妄加揣測,畢竟蘇紅枝還護短。

這邊神女跨步進門,祝離正要換衣洗漱,冷不防看到不吭聲的蘇紅枝,嚇得差點把屏風給撞倒。

“師、師父!”少年面色慘白,立即將衣衫合攏,半點胸膛都不露。

不是他小姑娘扭捏窘迫,而是他的胸口上多了一塊朱紅色的火焰印記。擦不掉洗不掉,並且顏色從淺到深,仿佛長在了自己的皮肉上。

祝離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麽胎記,而是自從下凡見過南宮玨後才出現的。

那日,鬼婆並沒有強行要求他做什麽,只是在他渾渾噩噩離開時,用指尖點住了他的胸口。他那會兒整個人都恍惚,根本沒有註意。而現在,胸膛上出現這印記,怎麽想,都應該與妖魔脫不了幹系。

祝離怎麽敢讓蘇紅枝看到,他怕死了。

“明蒼說你不對勁。”蘇紅枝直白地講著,她朝著祝離又走了兩步,只見他繞到了屏風後面,根本不敢與自己對視。

祝離暗自埋怨明蒼的多事,本就對他沒什麽好感,如今更是厭惡更深。他何時,變成這樣一個善妒又心思陰暗的人了。剛剛看見蘇紅枝的時候,他是很高興的,覺得被關心了。可是一聽到她說起明蒼,祝離又不可抑制地難受起來。

原來是因為明蒼的話,她才來看自己的。

“師父我沒事,只是修煉的時候有些累。”

“煉得這麽累,也不見進步。”

真是心頭一刀,祝離低頭看著地磚,不敢回話。蘇紅枝作勢要來給他號脈,她確實覺得祝離的臉色不好,然而又被對方躲開了,她冷凝的眼神看向了少年。

“真的沒事!師父!如果我騙你,就、就讓我被師弟吃掉!”

還能開玩笑,蘇紅枝又定定地看了祝離一陣,除了看出他的緊張和抵觸,確實看不出更多的了。

蘇紅枝心下有些悵然,曾經什麽都愛對著自己說的小尾巴,現在居然也不願意和她多說話了,還覺得自己麻煩。她再遲鈍,也看出了祝離想要驅她離開的意思。

直到蘇紅枝離開,祝離才像如獲大赦般軟倒在床榻邊,他又對著師父撒謊了。

一旦有了這個開頭,就再也收不住了。

“小師兄!”

驀地,聽到祝淵的聲音,祝離趕緊恢覆情緒站好,一向沒規矩的蛇早已闖了進來,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胸口的印記沒有。

祝淵沒有問,他看著祝離這模樣,笑著說:“我剛剛看到師父從你房裏離開,怎麽,你色|誘她了?”

祝離喉頭一哽,低斥道:“胡說什麽。”

“也是,你不敢的~”

“……找我什麽事。”

“師父說明日去彌生仙子的桃園,龍神也帶徒弟去的。”

“又是比試麽。”

“不,師父說是玩。”

看著祝離神色郁結的樣子,祝淵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頭,豎瞳收縮一分,慢條斯理地說道:“多玩一玩,才好放松心情,總是想太多,又壓抑,會被心魔纏住哦。”

祝離面色一凜,不等他再開口,祝淵笑著拂袖而出。

翌日。

桃園的會面依舊是師徒湊一堆,四個徒弟尷尬相望,以往見面都是提劍就開打,哪裏像現在這樣客客氣氣的。不用兵刃相見,只需要聊聊就行。

徒弟們覺得師父們有點任性,想怎樣就怎樣。而師父們覺得自己為徒弟們操碎心,從關愛身體到關愛心靈,真是當爹又當媽。

祝淵作為最年長的徒弟,單獨邀請了月冉,“月冉妹妹,和哥哥去看桃花怎麽樣~”

這話一出,付淩雲的眼神就斜過來了,祝離也怕這蛇捅婁子,密切註意著師弟的動靜。

倒是月冉客氣地笑,“謝謝,在這挺好的。”

四個徒弟實在沒什麽想要說的,就各自在師父的眼皮子底下尷尬聊天,時不時說一下風景,或者各自修煉遇到的問題。一開始是純屬硬著頭皮瞎聊,但過得一會兒了,賴皮蛇就和月冉有來有回地說上了。

祝離大部分時間是在聽他們聊,有時候他會偷偷去看蘇紅枝。像他這樣心思漂浮的還有一人——付淩雲。

不過付淩雲比祝離做的要更隱蔽,他望向遠處的視線會無意識地停留在月冉的側臉上,只是短暫地停留,不過眨眼,又會了無痕跡地掠過,仿如蜻蜓點水。

付淩雲發現同樣發呆的祝離後,他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與自己有些相似的神色。

“在看誰。”

聽到付淩雲的聲音,祝離回神低頭,斂去心思,一反常態地說道:“心儀之人。”

付淩雲也就隨口一問,根本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回答,順著他剛才看的那個方向望過去,他心頭一驚,那可是師父們啊。看的是自己師父,還是他的師父?總不能是龍神吧。

不過付淩雲不是那種大嘴巴的性子,也不屑於去說這些事,反而因為祝離的坦率,他也壓低了聲音,勾起唇角說道:“意中人麽,我也有。”

付淩雲又說:“你能猜出來嗎。”

祝離點點頭,卻沒有明說,他心知自己剛才那樣癡癡望著蘇紅枝,怕是也被看穿了,不過因為三位師父都在那邊,付淩雲想來也一時不知道是哪位。

和付淩雲聊得幾句,祝離發現這個人真的挺好相處的,看著淩厲,實際上很會照顧人心思,不想說的話,根本不會追問。

也許因為都有了一樣的少年心事,付淩雲對這個天賦不怎麽出挑的祝離有了些許親近感。總比隨時隨地調戲人的蛇妖要好得多,看到祝淵和月冉在那聊天,付淩雲就拳頭癢,但也只是自己內心不舒坦,他是萬萬不會真的與祝淵,因為月冉而動手的。

彌生在那邊觀望著四個徒弟,她扯扯蘇紅枝,“咋回事啊,我的徒弟什麽時候和你家大徒弟關系好了?”

白朧一看到祝淵在招惹月冉,也是面容抽搐,不太歡喜地表示,“月冉和付淩雲也就算了,祝淵可不行。紅枝,你別說我小氣,實在是你那小徒弟,不像樣。”

對於兩位仙友的迷惑與反對,蘇紅枝也是一頭霧水,她對徒弟這種生物的了解並不比他倆多啊,不要以為她面癱著一張臉,辦事靠譜,就以為她什麽都鎮得住好不好。

蘇紅枝實誠道:“我不知道,我最近也不懂徒弟的心思。”

白朧:“我心思好懂,你來了解我嘛。”

蘇紅枝直接忽略這條龍,放任徒弟各自聯絡感情後,一直到了黃昏,她們才領回徒兒。

蘇紅枝望著興致滿滿的祝淵和心思浮沈的祝離,她問道:“今天玩得高興麽。”

祝淵堆起虛偽的笑容:“高興呢~”實際上他已經在唾棄這什麽無聊把戲,還不如讓他下凡逛窯子,或者找幾個修士玩一玩。

祝離心不在焉地也嗯了一聲,今天唯一的收獲倒是意外知道了付淩雲喜歡月冉。不過月冉看著並不知道對方的心思,如果不是那家夥和自己坦誠,祝離也不太看得出來,隱藏得很深了。

回去的時候明蒼還未回府,玄甲獸待在門口扇著尾巴,跟在蘇紅枝身旁問道:“神尊,戰神還沒回來,我去接他嗎?”

蘇紅枝點點頭:“去吧。”

祝淵酸溜溜地說道:“以前玄甲獸很喜歡和大師兄玩的,現在有了戰神,都不理我們這些小廢物了?”

仿佛被刺了一下,祝離的眉宇擰起,眼中掀起波瀾,但他馬上把這股惱怒嫉恨的情緒給壓下去,笑著拍了下祝淵的肩膀。

“不要胡說,師弟,玄甲獸只是擔心戰神安危。”

祝淵望著眼前的少年,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隨即,他輕笑著,還想掛在蘇紅枝身上,就被對方一把拎著扯開。

祝淵覺得,自己的小師兄確實在改變了,他不介意再做點什麽推他一把。

師徒三人各自懷著心思互相瞧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蘇紅枝還想與祝離再聊兩句,可她的儲備知識裏還真沒有多少話術是可以與徒弟說的。平時不話嘮,關鍵時刻要用,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師父,我想下凡去歷練,可以嗎。”

很意外的,祝離率先開了口,說的還是要暫時離開師門的話。做出這番決定,是因為祝離受夠了,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找到最初面對蘇紅枝的心了。

執念的加深,謊言的積累,再看向這雙明凈清冷的眼睛,他只會期盼那裏面只有自己,再容不下旁人。

明天就黑化,神仙都留不住!我說的!【霸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