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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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明月皎潔,夜幽靜,萬巖神府靜悄悄的,好似回到了沒有收徒的時候。

蘇紅枝答應了祝離想要下凡歷練的請求,她認為這是一件好事,只是她隱約感到一絲不安。想她這萬年來,四海八荒難逢敵手,何曾產生過這麽新鮮的情緒。

居然會覺得有些不能放心,到底是覺得祝離太過善良,這樣下凡會吃苦頭,是否需要送他一些護身的東西。可歷練這種事,哪能不經歷一些挫折,總是將人護在羽翼之下,如何成長。

在石室裏靜坐的蘇紅枝感到情緒有些紛雜。

祝離在屋子裏收拾包袱,把衣櫥裏的衣物都拿出疊好,帶上一些丹藥,他看來看去,竟是覺得沒有什麽可以帶走的。他算是孑然一身地跟了蘇紅枝,現在暫時離去,也沒什麽可帶的。

真正想要帶的,也帶不走。

胸口有著火焰印記的地方發燙,祝離感到不舒適地繃緊了面龐,揪住衣襟的手在發顫,手背凸顯出一條條的青筋,顯示著他的用力與壓制。

這熱度竟是一直順著皮膚往裏鉆,往他的四肢百骸滲透,從一點擴散,如蛛網如漣漪,一圈圈地占領他身體的各個角落。體內的溫度逐漸攀高,如煮沸的水,他嘗試著去用靈力壓抑,沒想到這股霸道的熱意越演越烈,把他體內為了壓制的靈氣沖擊地潰散,再難凝氣聚神。

“噗——”

體內兩股氣息開始糾纏爭鬥,仿佛要將他給撕裂那般,祝離的瞳孔漸漸染紅,少年冷汗直流,額頭青筋暴突,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體內那股熱流逐漸占了上風,再多的靈氣都沒辦法圍追堵截,只得放任那股熱橫沖直撞。

太熱了,他好像連思考的能力都變得遲緩,所有不好的情緒全部被放大,放大,無止境地放大。

一丁點小小的不滿,或是猜疑,貪欲,都能無限膨脹起來,占據他整個思想。猛獸在籠中肆意喧鬧,想撞擊出一個突破口,祝離害怕,他怕自己一旦放棄抗爭,就會徹底入魔。

“小師兄~”

在他幾乎要暴動之際,祝淵一貫漫不經心的語調飄了過來,祝離恍惚地望著進入房間的蛇妖,還以為對方是來幫忙的,卻沒想,見到自己這副不對勁的樣子,祝淵先是一楞,隨後竟是笑了出來。

祝淵揚手一揮,房門闔上。

“出、出去!”咬緊牙關,喉嚨裏擠出只言片語,祝離極為勉強地瞪著滿是血絲的眼。

“師兄好狼狽,我還說給你來踐行,這是怎麽了?”祝淵步伐從容地走過祝離的身旁,面色如常地坐在床榻上。那哪裏有半點擔憂的神色呢,甚至還能落井下石的。

“師兄莫不是背著大家,偷偷修煉了?”

祝離害怕自己傷到祝淵,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面,手掌握成拳頭,攥得越來越緊。他沙啞著聲音,嚴厲地低吼出聲:“滾——”

話音剛落,他的下巴被祝淵狠狠捏住,對上那雙花紋繁覆的蛇類豎瞳,少年身體巨顫,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挖下祝淵的眼珠子。

僅僅是因為自己覺得礙眼。

“小師兄,你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嗎?恭喜你,你入魔了。”

祝淵低聲地說著溫和的話語,獸類的眼眸卻亮得驚人,他如何不知道祝離的事情,偷偷放出蛇印去跟蹤變得古怪的師兄以後,他可是發現了驚世大秘密。

足以轟動六界。

只恨自己與魔血無緣,卻偏偏是這麽個小廢物能繼承魔血,而且還一直猶猶豫豫。祝淵可早就看不下去了,如今的祝離就像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只待他這麽輕輕一推……

“你生來就該是魔君繼任者,何必逆天而為?跑來修仙,你配嗎?看看你這幾年,師父為你締結血肉之印,塑造靈根,勞心勞力,你的修為如何?依舊是最低階,連凡間的修士都比不過。”

“師父不說,是因為她護短,人也好,妖也罷,只要是她的徒弟,她大抵是不會放棄的。這也不是說她有多善良熱心,不過是她蘇紅枝認為自己天下無敵,沒有教不好的徒弟,誰也不能指摘她的不是。”

“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師父知道你是魔君繼任者,你覺得師父還會容下你嗎?”

“對妖魔無心的師父,不知道能不能眼裏摻入這麽大粒沙子。她會顧念師徒情誼保下你,還是永絕後患?小師兄,你若是早些受了魔血得到法力,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你如此掙紮又是為了什麽?證明自己的青白?一心向善?”

“為了可能會殺死你的師父?當你不再只是普通的徒弟,她究竟該怎麽看你?”

祝離怔然地望著眼前的祝淵,他已經不在意自己是如何被祝淵給抓住了把柄,想來早就被識破了,不管是下凡見南宮玨,還是胸口上的火焰印記。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師弟,祝離淒然一笑,這條蛇真的如初見那般,陰邪、狡詐、無恥……

祝淵看著地上的人還在苦苦掙紮,他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說得還不夠重,他想了又想,忽的,福至心靈。

“祝離,我要去告訴師父,讓她來看看你這副模樣~我也想知道她會如何清理門戶,你能死在師父手上,也算是造化吧?對了,你還有個弟弟是吧,這就不勞師父動手了,我也行的。”

說完,祝淵轉身就要走,只是沒走動,他的一條腿被祝離給死死地抱住,少年通紅的一雙眼死死盯著他,好似用了全身的力氣來阻止。

“不要……求你……”

“你這麽弱,有資格求我嗎?”

陰冷的眼眸瞥過哀求的人,祝淵擡腿將他踢到一旁,就像對待路旁的雜草。

裝模作樣的祝淵準備出門,忽的,周身的氣息倏然一變,殺氣鋪天蓋地刺入皮膚,他後背發涼,猛地回身掐訣念咒,身前一道半月形的屏障乍現,將來勢洶洶的烈焰給擋住。

火光映亮了祝淵震驚的瞳孔,熱浪襲來,磅礴的火海凝成銳利的箭,不待他有更快的反應,百箭齊發。身前的屏障被打破,胸前遭受一記重擊,他撞破房門倒飛而出。

祝淵仰摔在院子裏,他捂著氣血翻湧的胸膛,一線火光自房中閃現,剎那間,火焰成圈,將這座院子都點燃了。明朗的夜色也被染紅,掛在天邊的月仿佛都成了血色。

渾身的血液冰涼,在這種刺骨的殺意下已經動彈不得,祝淵很清醒地知道,他要逃,根本連打的必要都沒有,因為會死,如果拼命逃的話,撐到蘇紅枝過來,他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生死關頭,腦子裏的話僅僅閃過,祝淵就爬起來準備跑,只是他剛想飛躍而起,左腿就被拽住。驚慌回頭,是祝離扣住了他的腳踝,力道大的能硬生生捏碎他的踝骨。

祝淵對上了祝離那雙紅色的眼睛,那本該清澈漆黑的眼珠,此時如澆灌了血液般猩紅,少年昔日白凈的臉已是妖邪萬分,紅瞳中戾氣橫生的模樣讓祝淵心頭一緊,渾身軟到再難反抗。

這就是魔君的實力?

“師兄!小師兄饒命呀!我開玩笑的!怎麽可能真的去告發你呢!我們都是妖魔啊!是一家!”

祝離充耳不聞,他只是定定地望著祝淵,手腕一用勁,就將他給拽了下來。當突破心底深處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道德線以後,祝離接受了體內肆虐的魔血。

祝淵被摔回地面,他剛翻身想再逃,祝離已經用腳踩上他的咽喉,還用力碾了碾。祝淵疼得頭暈腦脹,別說一句話了,被鞋底踩著咽喉,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口鼻滲出鮮血,他忽然也不想再裝著求饒了,本就是有意讓祝離變成現在這副惡鬼樣子,說到底,他還算是成功了,入了魔的祝離除了當上魔君,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把祝離推入了深淵,不過那是本就屬於他的歸宿。

祝淵從不覺得自己是條好蛇,但若是用自己的爛命一條,為分崩離析的妖魔界換來新任的魔君,那還算有點價值了。他根本不想修仙,只是運氣不好,被蘇紅枝強行帶走,不能反抗又不能順從,得過且過地糊弄日子。

但他發現了祝離的秘密,這讓他看到了妖魔界的出路。

求饒是不想求了,但發發脾氣耍個狠還是要的,祝淵動著心思,還想趁著祝離有所緩和時動手。結果一下就被拆穿,被少年陰著臉一掌震碎骨頭,祝淵大口大口地噴血,怕是骨頭渣都要噴出來了。

明蒼距離事發的院子很近,他察覺到熟悉的魔氣動蕩時詫異至極。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小妖小怪了,而是萬年前那極為熟悉的魔君氣息。

祝離尚未對祝淵下殺手,周遭的火焰還在燃燒,但面容逐漸陰邪的少年等到了大魚。

在接受魔血的瞬間,祝離就已經有了想法,他要用祝淵把明蒼引過來。魔血滲透,魔氣爆發,一定會驚動戰神,而在石室的蘇紅枝應該一時半會兒來不了,他要在明蒼還未徹底恢覆之際再殺他一次。

殺心暴漲,祝離不知道這是上一任魔君殘留下來的執念,還是他本就如此設想。

看到明蒼趕來時,他笑了。

新任魔君與轉世戰神隔著火海遙遙相望,明蒼在少年的眼中看到了扭曲的恨意與除之而後快的酣暢。他怎麽也想不到,天界一直在尋找的新任魔君,竟然會是脾氣溫和又善良的祝離。

是隱藏得深,還是自甘墮落這都不重要了,明蒼提劍斬向少年的頭頸,蘇紅枝向來是個護短的,如果真的驚動她了,還不知道會演變成何種事態。要在她發覺之前,殺了祝離,這已經不是能夠管控的存在,初初接受魔血就氣勢驚人,若是放任壯大,以後必定是威脅。

天帝所設想的控制魔君來達到操縱妖魔界的棋局,實在是後患無窮。

祝離一把抓起祝淵擋在身前,明蒼擰眉收招,半空一個回旋,將刺向祝淵的劍給避開,不想傷到對方。抓住空隙,祝離右手握住一把火焰纏繞而成的紅色長劍,跨步直追,對著虛空自下而上一記斬擊揮出。

倉促以劍格擋的明蒼在接住被丟來的祝淵時,勉強受過這一招,他將昏厥的祝淵放入火海外的廊柱旁靠著。如果玄甲獸在,還能將這火焰給吞噬了,偏偏那妖獸到處瞎玩。

明蒼想搶攻,他縱使天資卓絕,這才幾個月修煉,哪裏是入魔之人的對手,再過得兩回合,小少年手裏的劍都碎裂成渣。

迎頭烈焰壓來,明蒼步步緊退,他已經察覺了,在交手幾招後就發現了,他太高看自己,也太看低祝淵。現在的他是攔不住這位新生魔君的。

萬年前與上任魔君交戰的記憶在腦海裏一頁頁翻過,明蒼只覺力不從心。在火光奇襲而至時,他除了感受到焚燒五臟六腑的痛苦時,還被火光晃昏了眼,雙目刺痛難忍,眼淚滾滾而下再難停住。

滿室寂靜,蘇紅枝站在當初祝離接受靈根的石室裏沈思,手指輕輕拂過軟墊,她目光略顯幾分寂寥,想來,她還是有些不舍祝離獨自下凡歷練的。

祝離不比祝淵,或許會被欺負了。

思及至此,她本是有些感慨,這一口氣還未舒坦完,她發覺施加在明蒼身上的護身術被破了,心口一沈,這護身術不是隨便一個小法術。能將其這麽輕易就破解的,來者定然法力高強。

可如果有這麽厲害的人在萬巖府內,她又如何察覺不到?

紅色長劍勢如破竹,滔天殺意凝在這一擊中,祝離沒有回頭路了,他決意殺了明蒼。本該在方才那一刺中穿透他的心臟,可沒想到蘇紅枝給了他那樣強悍的護身術。

她是有多重視戰神。

祝離恨意加深,只覺非殺他不可,他再也不用壓抑自己的感情,酣暢淋漓地發洩就足夠了。

但他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吵鬧,分明再說,你殺不了的,因為師父會出現,在破掉對方身上的護身術時,他就知道,到頭了。

蘇紅枝出現得突然,她護過明蒼,赤手抓住來勢兇狠的劍身,廣袖一揮,四周熊熊燃燒的烈焰轉瞬熄滅,濃煙翻滾著往上,也被她帶來的狂風攪散。

就像碳火上的一捧新雪。

她冷然的目光自下而上,最終定格在祝離的面龐上。一眼就能判定,已是入魔之相。

祝淵重傷昏厥,明蒼雖未傷重,但對戰神出手,存了什麽心思,已不需要再多說。只是蘇紅枝怎麽也想不到,向來乖順的祝離,竟然是天界在找的魔血容器。

蘇紅枝不願意將祝離當做新任的魔君,她下意識地認為祝離是受騙了,只要將這件事壓下來,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

祝離望著蘇紅枝,他神色動容,然後放棄了再將劍推進的想法,右手一松,被蘇紅枝握在掌心裏的劍身如零星的火苗四散飄落,這般削鐵如泥的劍沒有傷到她分毫。

是她太強,還是祝離留情,不得而知。

明蒼撐起膝蓋從地上站起,他咳嗽著,看蘇紅枝一直沒動手,也沒馴話,就知道這件事極有可能被她給壓下來。也怪他現在神力不足,沒辦法不動聲色地除去對方。

“沒事吧。”蘇紅枝看了眼明蒼,發現他的雙眼被灼傷,立即將掌心貼在他的眼皮上,催動靈氣去修覆。

這舉動無疑成為了紮在祝離心上的針。

明蒼得到治療後,雙眼再睜開,勉強能視物了。他搖搖頭,被掐過的喉嚨一時說不出話,脖子上還殘留著鮮紅的掌印。因為祝離指甲鋒銳,連著撕掉他幾層皮。小少年面色雖然青白,但並無大礙,畢竟有護身術擋了致命殺招。

蘇紅枝如果再耽誤片刻,回來怕是要收屍了。

對待祝離,打一頓是必不可少的,蘇紅枝是這麽認為的,她只是沒想到放養的策略會讓性情溫馴笑容天真的徒弟變成這副模樣。明明帶回來的時候擁有那樣澄澈的眼神,幹凈又溫和,可以放棄凡塵仇恨,只要安心跟著她就足夠,而不是現在這樣,恨意與妒色都不需要她去辨別就能看出。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蘇紅枝出手後,祝離再沒有任何動作。

他就這樣癡癡地看著蘇紅枝,然後,笑了出來,起初是小聲的,斷斷續續的,後來就開始逐漸放開了嗓子,笑聲一下比一下長久,聲調古怪,透著嘶啞。

笑聲不絕,少年人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一顆顆地滾落出來。

這樣詭譎的又哭又笑,竟讓人感到無端壓抑。

蘇紅枝冷厲的面容有了一絲瓦解,她本該質問他,為何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然而話出了口,還是帶著哄的性質。

“祝離,會沒事的。”

等到他笑的聲音弱下去,不再面色猙獰,蘇紅枝開口了。明蒼聽到她這樣說,捂著心口不想說話,果然是想大事化小的,不讓蘇紅枝繼任戰神職位,怕是歷來的天帝都知道她比較縱情隨性吧。

戰神,應當是為了天下蒼生能做到冷血無情的,蘇紅枝看似心境豁達,不重名利,卻終究做不到對自己人心狠。

只要她現在出手,還未真正適應魔血的祝離,一定能誅殺。

“如何沒事,你不該像殺了那群妖魔一樣,將我也殺了嗎,師父,我可是魔血的繼任者啊。”

“你只是有了心魔,被迷惑了。”

“那師父你會原諒我麽?”

仿佛抓到了一線生機,祝離的眼裏有了微弱的光芒,但他馬上捂著腦袋,臉上的神色時而陰鷙時而脆弱。

蘇紅枝不知道祝離的心魔究竟緣何而起,可這並不是自己兩三句話就能消解的,終究要靠他自己渡過。往前走了幾步,她想試著去牽祝離的手,少年掌心燃起火焰,竟是兇狠至極地擋開了自己的觸碰。

祝離神情變幻萬千,最終定格於冷漠,是死一般的沈寂,好似天地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唯有一個蘇紅枝是如此鮮活,如此難以除去。

他緩緩擡起手,右手的指甲變得堅硬修長,尖銳的指尖刺入衣衫,戳破血肉,不一會兒,有血跡滲透。

隨著流淌出來的血變多,祝離的腳下出現詭異又古老的陣法圖案,蘇紅枝愕然一瞬,發現這是用來換血的妖邪陣法。

蘇紅枝的內心受到震撼,卻沒有出手阻止,她終於明白,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一切已是覆水難收。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蒼涼的笑,他劃破自己的手腕,脖子,任由鮮血流遍全身,這觸目驚心的一幕讓明蒼都怔然。祝離在蘇紅枝無動於衷的眼神中反手摸向了自己的後頸,一節節凸出的脊柱骨節在掌心裏,很容易就能感受到。

明明血是滾燙的,洶湧而來的法力也是灼熱的,可祝離只覺得徹骨的寒冷,從外到內,怎麽也捂不熱自己的心。

尖銳的指甲沒入皮膚,刺中血肉,翻攪拉扯,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血肉模糊才算痛快。他咬緊牙關,將已經融入自己脊柱的靈根硬生生地抽出來了。

鮮血淋漓的場面亦如地獄刑場,他眼裏瘋魔凝聚,在分裂撕扯的劇痛中,那一節節森白靈根沾染著濃稠的血跡,紅白相間,刺人眼目。

祝離堅定又清醒地將蘇紅枝給予的血肉之印與靈根全部銷毀。敞開的脊背上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還在兀自流血,他渾然不覺疼痛,只是目光灼灼地望著冷眼相看的蘇紅枝。

他還期盼什麽呢,他想用這樣的方式懲罰誰呢,她會在意嗎,她不會,她只在意明蒼。

“蘇紅枝,還給你,命也是你救的,想拿就拿。”

腳下陣法消失,當初所有從她手上得來的,現在全部退回。瀕臨崩潰的身體只有魔血在苦苦支撐,如果這個時候蘇紅枝動手,他活不了的。

但是蘇紅枝沒有動,又等待了片刻,祝離無聲地笑了。

少年咳嗽著笑出血沫,他擦掉嘴上的血,蹣跚轉身,然後拖著殘破身軀走出萬巖神府。明蒼目光凜然,想要趁現在擊殺,只是他才冒出這個念頭,身形剛有動作,就被蘇紅枝攔住了,她只是手指動了動,再無其餘行為。

明蒼一貫沒有表情的臉也凝重起來,有了著急之意,“你這是放虎歸山。”

“是我看錯人。”

“所以你該挽回你的錯。”

“我會的,你先休息。”

“蘇紅枝,如果你下不去手,我會替你做。”

蘇紅枝看到矮自己一截的明蒼,她板著臉說:“可是你現在打不過。”

明蒼:“……”就知道她沒好話,真是心頭血餵石頭,白給。

雖然知道這是戰神,是萬年前給了自己心頭血的轉世,蘇紅枝還是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拍了拍明蒼的頭。

“我自會辦好,你照顧祝淵,我去見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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