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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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又是一日清閑，癱在桃樹上的祝淵甩著尾巴偷懶，師父忙著明蒼的事情，玄甲獸不愛找他玩，祝離最近也魂不守舍地沒空管他。
祝淵感到了無趣，總是下凡廝混也膩了，有沒有什麽樂子呢。要是去找蘇紅枝的樂子，他怕是嫌命長，所以目光還是放在了最近反常的祝離身上。
那個小子這會兒可是偷溜下界了。
祝離沒有告訴任何人，按照在夢中的約定，他去了凡間。他想要見一見南宮玨，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對方的下落。
一旦知道自己還有血親在這世上，他如何能夠無視南宮玨的請求，夢中那種失去的感覺，真的再也不想經歷了。
還是夢中的那片幽靜竹林，遠遠的，祝離就看見了等候在翠竹旁的弟弟。
“大哥，這邊請。”
祝離沒有懷疑地跟著南宮玨走了，兩人前後來到一處幽靜的山洞前。雖然學藝不精，但祝離還是看出了這片地界被施下了重重屏障，如果不是有南宮玨帶路，他是萬萬找不到此處的。
南宮玨低聲道：“大哥，你願隨我進去嗎，我不會害你的。”
“說什麽呢，你是我弟弟，當然不會害我，進去吧。”祝離笑著拍拍兄弟肩頭，然後自己率先跨步進去了，一點也沒讓對方為難。
山洞深且長，像是直通地底，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祝離倒是想搭話的，可是看著弟弟心思深沈的樣子，他也就閉口不言了。或許是到了真正的目的地，就會告訴自己了吧？
當祝離來到甬道盡頭時，看見的是一個簡陋的山洞住所，一個遮擋的嚴嚴實實的人就坐在石砌的椅中，對方將兜帽放下，露出一張老態龍鐘的面容。
老婦人枯朽的臉上千溝萬壑，仿佛度過了漫長的年歲，而她的目光依舊精明，像是蓄勢待發的野獸。
祝離與老婦人的目光對上時，他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這略微抵觸的反應落入對方眼中，南宮玨適時地開口。
“這是救了我的鬼婆。”
祝離對這個稱謂有些記憶，可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了。這是江湖中的人，還是涉及神仙精怪了？
“謝謝鬼婆搭救我弟弟。”祝離抱拳作揖。
鬼婆的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笑聲，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祝離，隨後步履穩健地走到了少年面前，她望著望著，神色柔和了許多，嘴唇顫抖著。
“老婆子我總算找到了新君。”
祝離看了看南宮玨，他不懂老婦人隱約激動的話語，也看不明白她對自己的殷切目光。只得看向身旁的南宮玨，希望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南宮玨笑了，緩緩說道：“這事其實也不難，鬼婆不是武林中人，她是萬年樹妖，也是曾經侍奉魔界君主的心腹。仙魔大戰後，魔君雖被誅殺，卻留下了魔血，一直在等待新君的出現，很遺憾，我不是。”
“父親被反叛毒殺，我和你的生母都被連累，這是江湖上一代的恩怨。但後續你被追擊，是因為鬼婆操縱了武林中的魔教風雨樓，放出消息，讓他們去找你。明面上是因為江湖恩怨，真相則是，你是被鬼婆推算出的魔界新君。”
“最初沒有找到你的下落，鬼婆便找到了我，因為我與你的血緣關系，可以用法術追蹤到你。只是沒有想到你被沐靈神尊收為徒弟，這淵源著實不淺。”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清晰的，祝離卻覺得自己沒辦法明白。弟弟被樹妖救了，然後現在他倆說自己是魔君，他明明只是一個修仙都勉強的凡人。
“阿玨你在同我說笑嗎？你我都是凡人，如今我也入師父門下，怎麽可能是魔君。”在說出這話時，少年的聲音在發顫，能讓人察覺到他的恐懼。
“大哥，這不是你能逃避的。註定是你，你之所以修仙難如登天，也是因為你根本不適合仙道，你該是妖魔界的君王，重振魔界威名。你接受了魔血，鬼婆就能幫助我覆仇，爹的仇你可以忘記，但我希望大哥你能幫幫我。我不想成魔成仙，只是想要報仇，完成爹生前的夙願，一統武林，重回盟主之位。”
南宮玨句句發自肺腑，如果不是這樣，鬼婆根本不會幫助他這樣一個普通的凡人。就是因為有著利用價值，所以才會做到這一步。
駭然失色的祝離已是說不出話來，他從心底裏排斥南宮玨的話，他怎麽可能是魔君，怎麽可能要與蘇紅枝對立。
魔君與戰神是水火不容的，他都想要跑走了，可是南宮玨忽然對著他跪了下來，眼眶通紅地磕頭，淚流不止。
“大哥，你可以跟著神仙不問世事，不去覆仇，可我不能啊。我只求大哥接受魔血！大哥放心，一定不會害你的，鬼婆推算，能受魔血的人只有大哥！不過是仙人的徒弟而已，那不是你該走的路，做萬妖之王不好嗎！你能成為一方霸主，再不用寄人籬下。”
祝離腦子很混亂，又是酸澀又是心疼，他覺得弟弟說的不對。他想要的不是這些權利，他的心願如果說出來，可能會被人不恥。
他只是想要師父而已。
祝離想將南宮玨扶起來，“阿玨，不可以的，大哥是仙人之徒，怎麽能入魔，甚至成為魔君。你起來，我可以帶你去求我師父，讓師父幫助我們！”
“你說的好聽，如果仙人可以幫忙，為何你從不覆仇！這幾年你都幹什麽？”一把掀開想要扶自己起來的少年，南宮玨目眥欲裂地瞪著氣質溫和明澈的人。
“我早就不奢望大哥報仇了，只是希望大哥能幫我一次。”
祝離怔然地望著眼前沖自己嘶吼的人，他心口收緊，眼眶裏又翻湧上淚意。不去覆仇，是他的不孝不義嗎。同是兄弟，南宮玨卻走上了與他完全不同的路。
或許就是因為不願看到自己這樣，當初娘才會讓他不要涉足江湖，不問仇怨。
鬼婆看著兄弟倆僵持的場面並不做聲，她就像一截幹枯的樹枝佇立在這裏。從推算出祝離就是魔血最佳人選後，她就到處派人去找，只是沒想到慢了天界一步。
她以為魔血的事情敗露了，卻沒想到沐靈神尊並沒有後續的動作，既沒有殺死祝離，也沒有囚禁他。
想來，祝離的真實身份並沒有被發現，誤打誤撞罷了。
後來魔血存世的事情被撞破，她幹脆蟄伏起來，帶著南宮玨靜靜等待。等一個時機，借由兄弟之間的血緣關系，進入祝離的夢中，然後一點點地接近。
鬼婆對著祝離跪了下來，祝離嚇一跳，雖然知道對方是樹妖，可她沒傷害自己，又看著年歲已大，他想著去攙扶，鬼婆卻不起身。
“魔君，請三思，如今妖魔界混亂不堪，主位空缺萬年。我們不求魔君向天界覆仇，只是希望魔君能夠給小妖們帶來安身之所，護百萬妖魔一方凈土。”
祝淵看到祝離回來的時候，罕見的什麽也沒有說，順便將他放出去的臨時蛇印也抹掉了。蘇紅枝帶著明蒼回來後，看到了祝淵，卻沒有見著祝離。
蘇紅枝去問祝淵，“你師兄呢。”
“師父啊，你有空呢，還是要多關心一下小師兄。不要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嘛。”拖著腔調黏糊糊地說出聲，祝淵笑得意味深長。
明蒼不管師徒之間的事，被小徒弟含沙射影地說也不回應，只是自己轉身離開。蘇紅枝看著這位“新歡”的離去，又看了看“舊愛”的房間。
“他在房裏，是麽。”
“嗯，要去哄哄師兄？需要我教師父怎麽做嗎？”
蘇紅枝發現這條蛇還挺高興的樣子，這眼角眉梢的喜悅都要溢出來了，何時見他這樣高興過。
“祝淵，你很高興麽。”
祝淵愕然，隨即笑道：“對，很開心，以後應該會更開心~”
“也好，你說要怎麽哄祝離。”起碼兩個徒弟，總有一個是高興的，她不至於兩頭哄。
“哄師兄最簡單了，你親親他，抱抱他，保管他心裏什麽煩惱都沒了。”
蘇紅枝聽進去了，她倒是沒有親過徒弟，但擁抱是給過的。一些簡單的肢體接觸，比如捧臉、摸頭、拉手，抱一抱，她給過祝離挺多次的。回想起來，每一次接觸時他都是開心的。
蘇紅枝覺得胸有成竹了，她似乎找到了哄好祝離的好辦法，她一臉冷漠地闖進了祝離的房間，對方以為是祝淵，悶聲驅趕著，說自己沒有精力去應對。
“是我。”
聽到了蘇紅枝的聲音，祝離驚得顫抖，不知道是該繼續躲在被子裏，還是去面對她。
蘇紅枝才沒有想那麽多，知道他沒睡著，上手就將被子給掀開了。穿戴整齊的祝離就這麽縮在裏面，根本不像是要睡覺的樣子，更像一只躲在黑暗中的小獸，尋求一絲溫暖與安心。
祝離不敢去看蘇紅枝，他老實地爬起來，在床板上跪坐好，雙手擺在膝頭，整個人氣息繃緊，宛如搖搖欲墜的雕像。
忽的，他的頭頂被蘇紅枝輕撫，隨即，冷漠的神女將他攬入懷中。
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融化了，又好像被高高地捧起。
這一刻，他差點將自己的事情全盤托出，他是魔血的繼任者，是天界與她最大的麻煩。只要說出來，師父一定能面不改色地殺了他吧，就像當年她對那些小妖做的一樣。
如果能夠死在師父手上，那也足夠。可是他死沒有關系，阿玨呢？與妖魔結盟的弟弟能夠全身而退嗎。若是死了，她是不是轉身就會與明蒼在一起，然後再不記得這樣一個不成器的徒弟。
不知道是因為貪戀蘇紅枝冰山下的溫柔而不想死，還是擔心自己的弟弟被連累，祝淵感覺自己被拽入了無盡的深淵中。受著良心的煎熬，也被親情所束縛。
在他做出隱瞞蘇紅枝的決定時，可能就回不去了。
或許，他並沒有多麽光明正大，多麽顧及阿玨，他只是想要，不被蘇紅枝厭棄，不讓她被任何人摘走。
這一切，是因為內心滋生出的貪欲與妒忌，他再也做不到心無雜念地仰望師父了。
他的心魔已經出現，將他牢牢扯入欲望的淤泥中。
蘇紅枝感覺到自己被猛地摟緊，腰被少年的雙手死死箍住，這力道大到他的雙臂都在顫抖，他將頭抵在了自己的頸窩，呼吸遲緩而沈重。
少年帶著一絲絕望與哀求，叫著她。
“師父……”
“怎麽了。”
他終究沒有再出聲。
第三更！
明天也更新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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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鬼婆搭救我弟弟。”祝離抱拳作揖。
鬼婆的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笑聲，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祝離，隨後步履穩健地走到了少年面前，她望著望著，神色柔和了許多，嘴唇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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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玨笑了，緩緩說道：“這事其實也不難，鬼婆不是武林中人，她是萬年樹妖，也是曾經侍奉魔界君主的心腹。仙魔大戰後，魔君雖被誅殺，卻留下了魔血，一直在等待新君的出現，很遺憾，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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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這不是你能逃避的。註定是你，你之所以修仙難如登天，也是因為你根本不適合仙道，你該是妖魔界的君王，重振魔界威名。你接受了魔血，鬼婆就能幫助我覆仇，爹的仇你可以忘記，但我希望大哥你能幫幫我。我不想成魔成仙，只是想要報仇，完成爹生前的夙願，一統武林，重回盟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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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不奢望大哥報仇了，只是希望大哥能幫我一次。”
祝離怔然地望著眼前沖自己嘶吼的人，他心口收緊，眼眶裏又翻湧上淚意。不去覆仇，是他的不孝不義嗎。同是兄弟，南宮玨卻走上了與他完全不同的路。
或許就是因為不願看到自己這樣，當初娘才會讓他不要涉足江湖，不問仇怨。
鬼婆看著兄弟倆僵持的場面並不做聲，她就像一截幹枯的樹枝佇立在這裏。從推算出祝離就是魔血最佳人選後，她就到處派人去找，只是沒想到慢了天界一步。
她以為魔血的事情敗露了，卻沒想到沐靈神尊並沒有後續的動作，既沒有殺死祝離，也沒有囚禁他。
想來，祝離的真實身份並沒有被發現，誤打誤撞罷了。
後來魔血存世的事情被撞破，她幹脆蟄伏起來，帶著南宮玨靜靜等待。等一個時機，借由兄弟之間的血緣關系，進入祝離的夢中，然後一點點地接近。
鬼婆對著祝離跪了下來，祝離嚇一跳，雖然知道對方是樹妖，可她沒傷害自己，又看著年歲已大，他想著去攙扶，鬼婆卻不起身。
“魔君，請三思，如今妖魔界混亂不堪，主位空缺萬年。我們不求魔君向天界覆仇，只是希望魔君能夠給小妖們帶來安身之所，護百萬妖魔一方凈土。”
祝淵看到祝離回來的時候，罕見的什麽也沒有說，順便將他放出去的臨時蛇印也抹掉了。蘇紅枝帶著明蒼回來後，看到了祝淵，卻沒有見著祝離。
蘇紅枝去問祝淵，“你師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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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淵愕然，隨即笑道：“對，很開心，以後應該會更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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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枝聽進去了，她倒是沒有親過徒弟，但擁抱是給過的。一些簡單的肢體接觸，比如捧臉、摸頭、拉手，抱一抱，她給過祝離挺多次的。回想起來，每一次接觸時他都是開心的。
蘇紅枝覺得胸有成竹了，她似乎找到了哄好祝離的好辦法，她一臉冷漠地闖進了祝離的房間，對方以為是祝淵，悶聲驅趕著，說自己沒有精力去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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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蘇紅枝的聲音，祝離驚得顫抖，不知道是該繼續躲在被子裏，還是去面對她。
蘇紅枝才沒有想那麽多，知道他沒睡著，上手就將被子給掀開了。穿戴整齊的祝離就這麽縮在裏面，根本不像是要睡覺的樣子，更像一只躲在黑暗中的小獸，尋求一絲溫暖與安心。
祝離不敢去看蘇紅枝，他老實地爬起來，在床板上跪坐好，雙手擺在膝頭，整個人氣息繃緊，宛如搖搖欲墜的雕像。
忽的，他的頭頂被蘇紅枝輕撫，隨即，冷漠的神女將他攬入懷中。
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融化了，又好像被高高地捧起。
這一刻，他差點將自己的事情全盤托出，他是魔血的繼任者，是天界與她最大的麻煩。只要說出來，師父一定能面不改色地殺了他吧，就像當年她對那些小妖做的一樣。
如果能夠死在師父手上，那也足夠。可是他死沒有關系，阿玨呢？與妖魔結盟的弟弟能夠全身而退嗎。若是死了，她是不是轉身就會與明蒼在一起，然後再不記得這樣一個不成器的徒弟。
不知道是因為貪戀蘇紅枝冰山下的溫柔而不想死，還是擔心自己的弟弟被連累，祝淵感覺自己被拽入了無盡的深淵中。受著良心的煎熬，也被親情所束縛。
在他做出隱瞞蘇紅枝的決定時，可能就回不去了。
或許，他並沒有多麽光明正大，多麽顧及阿玨，他只是想要，不被蘇紅枝厭棄，不讓她被任何人摘走。
這一切，是因為內心滋生出的貪欲與妒忌，他再也做不到心無雜念地仰望師父了。
他的心魔已經出現，將他牢牢扯入欲望的淤泥中。
蘇紅枝感覺到自己被猛地摟緊，腰被少年的雙手死死箍住，這力道大到他的雙臂都在顫抖，他將頭抵在了自己的頸窩，呼吸遲緩而沈重。
少年帶著一絲絕望與哀求，叫著她。
“師父……”
“怎麽了。”
他終究沒有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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