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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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離島,特地空了出來,接待外國來客的客棧內。

房屋外頭的院落由相對稀疏的籬落圈圍起來,倘若從院中向外看去,基本就只能看到隱約行人的身影。

院落之中,並不大的空間,被一株不算很高,但是華蓋撐得很開,枝條末梢甚至有稍稍往下低垂勢頭的紅葉樹占據了大半。

紅葉稀疏處,可見天空澄澈明朗,雲絲細細,自天際卷過。

趙姑蘇將自己特地從花見阪排隊花不便宜的價錢買回來的一盒糕點從桌面上靠著自己的這一邊朝著白堊那邊推了過去。

裝糕點的盒子可謂是非常精致,整整齊齊的一個硬木制作的容器外面,還用色彩搭配相當不俗的絲絹蒙了一層,又打了個相當精巧的結固定著。

布結邊上,用鍍金的小夾子夾了一枚小小的裝飾,裝飾是紅葉的模樣,非常有稻妻的味道。

趙姑蘇認真道:“我知道,你的口味也和阿貝多差不多,所以我就買了這盒甜點心——你這是什麽表情?我只給你買了,沒給他買,你現在高興了?”

白堊的表情終於變得好了點兒。

他看著趙姑蘇推過來的那個禮盒,有些意動地想要伸手去接起來,但是手伸到一半,他停住動作,又慢慢地將手收了回來。

“不對勁,很不對勁。”

白堊擡頭,雙眼平視趙姑蘇,冰藍色的眼瞳內閃過一線審視。

“我聽說,璃月有一句話叫無事不登倚巖殿,你平常來找我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帶禮物,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建議你還是實話實說了吧。”

好生敏銳啊。

趙姑蘇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她掩蓋了過去,她甚至還笑得更深了一點——倘若不註意看,估計是看不到她這會兒的笑意其實並不達眼底,更分辨不出來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柔聲道:“怎麽會呢,我只是想到,你前幾天在八重堂幹活幹得太累啦,就給你準備了點兒算是犒勞的小東西。”

白堊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你這話說的,你自己信嗎?”

他看起來好像是真的完全油鹽不進。

趙姑蘇覺得有些難辦了——像是白堊這種高智商,情商在需要的時候也可以很高,敏銳度更是相當可靠的存在,在想要用什麽東西釣著他上鉤的時候,就顯得相當難辦。

她擺擺手,決定先對白堊說一部分的真話。

“嗨,那我就說了啊——其實呢,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我遇上了一點點小小的工作量超標問題,想要拜托你來幫我——就那麽一點兒而已。”

她這麽說,白堊就放心下來了。

趙姑蘇在稻妻這邊的工作就是畫漫畫。

而且,主編八重神子是個有點兒資本家色彩的老板,手下的打工人可以說……

總之工資雖然很豐厚,但是工作的時間在生活中的占比,絕對不能說一句“好”。

另外,她還有很多自己想要畫的東西。

在趙姑蘇先前的解釋中,這些她想要畫的東西,不一定是未來會出的漫畫,但絕對是她想要拉回來的記憶。

白堊統合信息:

趙姑蘇工作很多,但是工作壓力還挺大的,所以需要幫忙——很合理。

他便不疑有他,點點頭,將面前那盒裝著甜點心的包裝精美的盒子接了過來,對趙姑蘇道:“這種小事,你怎麽還這麽客氣地買了禮物帶給我——想要我幫忙的話,說一聲就好了。”

這樣大方的態度,幾乎讓趙姑蘇要對自己的卑鄙行徑自慚形愧。

但是,她終究還是考慮到,自己如果不能卑鄙一點的話,工作就要完不成了。

不管勞逸結合還是從現在開始工作——總之她的工作已經快要完成不了了,這時候能夠做的,肯定就是把道德這種在趕進度中用不太到的東西扔掉。

趙姑蘇眨眨眼睛,讓自己看上去更誠懇一點:“白堊,你是知道的,這整個稻妻,畫功水平到位還能讓我信任的就只有你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來的動作就像是要上前去握住白堊的手。

“拜托了!”

這樣斬釘截鐵的一句懇求,縱然是鐵石心腸都有可能被動容,更何況白堊並不是鐵石心腸。

他對於旁人的請求,因為一些歷史遺留原因,總是不怎麽能拒絕。

於是,這會兒趙姑蘇“誠心誠意”地請求他了,他自然就點點頭答應下來:“我剛才就已經答應你了,是要現在就去幫忙嗎?”

趙姑蘇連連嗯了兩聲:“如果可以的話,從今天開始就最好了!”

“行,那就走吧。”白堊將點心盒子從桌面上拿起來,“保質期大概多長?我是放在這裏,還是帶去你那邊吃?”

“應該可以放上一段時間的,店家說這是伴手禮,應該可以放到從稻妻返回蒙德——海上船要走多久來著?”

白堊放心了:“那就沒關系,路上花的時間還是挺長的——我們來的時候,船長還差點兒迷路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開這條航線了。”

趙姑蘇擦了把汗:“那你們出發得還挺早啊。”

從蒙德荊夫港到稻妻這邊的路程,比從璃月港出發需要行過的路程還要長,結果哪怕頂著船長差點兒迷路的問題,他們也還是比從璃月來的船早到了不少……

來稻妻參加漫展的心還挺迫切啊。

白堊順口回了一句:“因為可莉對稻妻很是好奇。”

說完這一句,他就將自己準備帶上的、在繪畫時需要用上的東西除了紙張和顏料之外全都打包好了。

“走吧,早一點開始,就能早一點交稿。”

白堊在答應趙姑蘇的時候想著的是:她或許有那麽一兩張圖的勾線工作需要自己來幫忙,而除此之外的內容都會親自來畫。

那麽,光是這麽兩張圖稿的勾線工作,其實算不上什麽。

哪怕他之前幾天在八重堂分屬離島辦事處,那只開了一扇窗的小黑屋內連著工作了那麽久,他也還是能夠稍稍忍受一番的。

雖然已經畫到了不想畫畫的程度,但是忍一忍也還是可以的。

就像是海綿中的水,再怎麽不情願,大力擠一擠也還是能擠出來點兒的。

結果,趙姑蘇放在他面前的卻是:

連著十幾張打好了草稿的人體:“這些,勾線的工作就麻煩你了!”

一沓上色和陰影整體都已經畫得差不多,但還有相當的細節需要處理,雖然看著好像用不掉多少顏料,但耗時絕對不比前一個短的分鏡:“還有這些!謝謝白堊老師!”

最後,甚至還有一本故事線大綱以及每一話細綱的分錄,翻開到了最近正在寫的那一頁上:“你一邊畫畫的時候,還可以一邊幫我想想之後的劇情要怎麽發展——這邊我分別寫了A線、B線已經C線三種可能性的開頭,你都可以想想看!”

白堊:“……”

白堊一時間真的很想問,這到底是誰在創作——怎麽他甚至連未來的主線劇情也都要一起幫著集思廣益了。

但是這個問題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她怎麽能這麽騙他呢?

說是只有不多的工作需要做,但是,現在推給他的這些稿子……

“你管這叫不多嗎?”

趙姑蘇振振有詞:“這是因為事急從權嘛,如果我還有更多的時間,我肯定會再自己多畫掉一點啊——哎呀,別露出這種表情來嘛,我會給你分錢的。”

“分錢?”

白堊瞧著仿佛都要笑出聲來了。

“是,阿貝多那個混蛋確實不給我實驗資金,但是我也不會缺錢——你知道八重堂之前讓我畫了那麽多的畫,給我開的單張畫是多少錢嗎?”

他緊接著報了一個讓趙姑蘇都忍不住有點兒羨慕的高昂數字。

“如果要用畫稿來換錢的話,我寧願……”

白堊說著說著,剛要義憤填膺起來,卻突然沈默了。

誠然,在小黑屋裏趕稿的體驗終身難忘,通過一扇窗戶看向窗外,看到外面的自由和歡樂,但那些在因為他沒能成功坑到阿貝多反而把自己給坑害進去了之後就都和他無關——這樣的體驗一點兒都不好,但是……

他是因為稿子才淪落到如此地步的嗎?

不是。

他是因為阿貝多才淪落到如此地步的。

白堊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最後嘆了口氣。

如果能夠早點掙夠錢,拐著可莉離開阿貝多,不管是去須彌還是去別的什麽地方看看……嗯,都是很不錯的呢。

尤其是當阿貝多看到可莉被他一並帶走出去玩,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好看。

白堊:“那我要一半……算了,我要三分之一的分成。”

一半的分成還是太高了一點,畢竟,他的工作量,其實是比不上趙姑蘇的,而且,整個作品先前也幾乎可以說是趙姑蘇一個人在忙碌。

他幫著完成一部分不重要的稿件內容,分錢,相當於他就是個幫忙摘果子的,要是一下子就拿走了一半的果子,確實有點兒不地道。

白堊開出的價碼還是相當公正的。

尤其是,他這個人有一個優點:他的畫稿技術是相當過關的,只要把稿子給到他手裏,絕對不會出現什麽畫得不夠好啊……之類的情況。

可以說是,只要把稿子給了他,就完全後顧無憂了。

分錢多,但是架不住他分錢但他能夠為她分上不少的憂。

趙姑蘇很痛快地點頭:“沒問題!食宿我這邊也能包……額,你大概只能睡樓下的那張沙發床了。”

溫迪最近不住她這邊,這張沙發床就空了出來。

這位自由自在的吟游詩人,在光華容彩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將離島上值得看的東西全都給摸了一遍,最近好像……

好像是說去了一趟海只島,打算去那邊采采風,體驗一把完全不同的風土人情,看看那種像是童話一般夢幻的場景,能否給他的新作品帶來更多的靈感。

“或者旁邊就有客棧,住宿條件其實挺不錯的。”

現在的趙姑蘇,已經在被八重神子用金錢攻勢砸了漫長的一段時間之後,勉強可以算得上小富婆一枚了。

尤其是在光華容彩祭期間,她獲得的分紅比之前預期得還要多。

趙姑蘇:她做夢都不敢夢有這麽多錢.jpg

白堊:“不用,住宿條件什麽的,我不挑。”

他甚至可以不用睡覺。

先前完成稿件的時候,他也就是不眠不休的嘛。

這時候的白堊,為了錢咬著牙接了稿子。

半小時之後的白堊:就是說,略微有點兒後悔。

雖然錢是很想要的,但是如果可以不通過畫畫的方式來賺錢,他會更為滿意一點——明明他的煉金術也相當不錯,甚至已經進修到了比阿貝多也不差多少的程度,但為什麽阿貝多在煉金方面可以賺很多錢,而他就不行?

白堊手上一邊動作不停,一邊恢覆咬牙切齒的表情,並不回頭,對趙姑蘇感嘆道:“我與你,遠無怨近無仇!”

趙姑蘇點點頭:“是是是,你沒有在第一次見我面的時候就想要把我幹掉滅口。”

白堊:“……”

事實證明,這種流行在各國民間的俗語,他不能和普通人那樣太熟練地運用到隨後就來。

畢竟,有些時候,俗語中說的情況,還真的不一定就能夠套用在他身上。

——在這種時候,他對於自己身上的“非人感”就會有更深一點的認知。

他撇撇嘴,將這個問題掠過。

“那你為什麽不去找阿貝多?”

白堊很快調節了自己的情緒,只還殘留著幾分不甘,以及對於工作的憎惡。

他帶著好奇問趙姑蘇:“阿貝多也會畫畫啊,他的效率並不比我低。”

趙姑蘇從一旁摸了塊兒紅茶味的曲奇,用餅幹中可以說是還挺濃郁的香味來壓下自己此時微微的困倦。

筆尖在一處轉折上稍稍頓了頓,然後繼續往下,拉出很平直的一根線條:“我去問過了。”

她又不是真的魔鬼,當然不可能在知道白堊已經幹了那麽多的畫稿工作之後,仍然第一時間想著要讓白堊來幫自己完成稿件——沒有這樣當朋友的。

“可惜,阿貝多一眼看穿了我的企圖,然後他拒絕了我——他說八重神子同樣催了行秋,就是枕玉老師的稿子,現在他正在幫行秋整理創作思路,順便從作品中挑選畫面開始構圖,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我來得比行秋晚,所以他只能拒絕我。”

阿貝多拒絕得很平靜,給趙姑蘇一種——“他好像也有點兒為此感到惋惜”的錯覺。

於是她就沒有再糾纏,而是直接帶著甜點心來找白堊了。

至於說,來都來了,問都問了,都已經打擾到了阿貝多了,就把手中的甜點心順勢給阿貝多呢?

這是不存在的。

趙姑蘇一共就買了一盒糕點。

那麽既然阿貝多拒絕了,這盒糕點就是要送給白堊的。

“我當時就從阿貝多手上把這盒甜點給搶回來了。”

趙姑蘇如是說,倘若仔細一點去聽她的話,指不定還能聽出幾分驕傲的感情在裏頭。

白堊眼前當即就很有畫面感地浮現出了阿貝多被趙姑蘇把手上的點心盒子給搶走了之後,那張平常都可以說是處事不驚的臉上是怎樣在一瞬間閃過一個不明顯但是錯愕的表情。

哪怕是在騎士團中被讚頌為波瀾不驚,喜怒不形於色的阿貝多,不也還是和他一樣,在趙姑蘇的“套路”中,無可避免地按照了她“預設”好的路子走嗎?

白堊滿意了。

所以說,比較暗黑的心理大家都是有的,只要別人吃癟了,自己看著,哪怕沒有討到好也會更高興兩分。

白堊這一波就是:雖然沒能利上自己,但是損了阿貝多啊。

他當即揮揮手,對趙姑蘇表示:“你放心,在我離開稻妻之前,你畫稿的助手,可以一直是我。”

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這種送上門來的勞動力,雖然說吧……他要錢,但是不用白不用嘛!

趙姑蘇當時就反應很快地拉住了白堊的手臂,像是抱住了整個世界:“白堊,家人,你是我最親的家人!”

這是什麽?

這就是異父異母的親生兄妹啊!

趙姑蘇這麽說著,就從自己的稿件中又抽出了幾張出來,動作很是爽快地“刷啦”一聲,將那幾張紙甩在了白堊面前。

“那麽,這些分鏡,也就都拜托你了!”

白堊:“……”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在剛才過去的四十幾分鐘時間裏,他一共解決掉了三張稿件的描線問題。

而方才,就那麽一兩秒鐘的時間,趙姑蘇又甩給他的,則是整整十幾張的稿子。

白堊此時已經不再露出什麽明顯的表情來了。

他的神情,正如他的心境,已然從受趙姑蘇的影響頻起波瀾,徹底變成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物物而不物於物的平靜。

他就保持著這樣的表情,問趙姑蘇道:“敢問,您就是傳聞中不可能制造出來的——全新一代的永動機嗎?”

畫完幾張給加上幾張,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甚至還能有剩下的。

永動機都沒她更永動啊!

趙姑蘇摸摸鼻子。

面對白堊的“虛心”提問,她不太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然後道:“您謬讚了,謬讚了。”

“喲,這次完成畫稿的速度很快啊。”

八重神子將一沓畫著分鏡的稿紙在手上快速地翻看了一遍,按著慣例從中間挑出幾張來,將自己覺得還需要對於對話內容進行些許改進的地方點給趙姑蘇看。

“嗯……不錯,改掉了這些就差不多了。”

她在指點完畢自己覺得需要小修的地方之後,又檢查了一遍趙姑蘇給過來的稿子。

“你有什麽不同意見嗎?”

這其實就是八重堂能夠做大做強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八重堂背靠著鳴神大社,是整個花見阪上下地位最不容易被撼動的一家產業,也不僅僅是因為八重神子在文娛方面有著可以說是天才的天賦。

她有天賦,有背景,有能力,有手段搜羅來那麽多的人進行創作,這是一方面,但與此同時,八重神子也能夠做到虛心下來聽別人是怎麽說的。

倘若有人和她的意見不同,那她會在權衡之後,選擇更合適的那一條,而不是專權獨斷。

甚至為了保證創作者們個人的想法不會被歪曲,她還會主動問上一句:“你有什麽不同的意見嗎?”

——當然了,很多的編輯和作者,會因為八重神子的這個習慣而變得很痛苦。畢竟他們其實沒什麽想法,但是八重神子偏又積威甚重,所以他們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像是在面對著老師的“現在是提問環節,請大家多多提問”的學生們似的。

勉強能夠憋出幾個字來就算是不錯了,安靜成鵪鶉,半天都想不出來可以說啥的更是大有人在。

趙姑蘇不在此列。

她在創作方面從來都是有很多東西可說的。

八重神子問她有沒有自己的想法,她就有一說一實話實說——不過今天八重神子找出來的問題本來就沒幾個,她自己細細想了想,也覺得這些對話確實可以替換成更好的句子,或者是更能表現出角色的性格,或者是更能夠推動劇情的發展,又或者只是讓對話顯得不那麽累贅,為了在畫框中放下全部的句子需要稍稍壓縮字體,總之八重神子改得沒毛病。

她點點頭,說:“我覺得按照你這樣改就挺好。”然後就沒有再管,已經交給到八重神子手上的那部分稿件,也沒有和以前一樣,當即從一旁拿起筆,在原有的對話上進行修改,而是擡頭,直直註視像八重神子的雙眼。

“雖然說當時狐齋宮大人的記憶碎得更徹底,需要更多的能量,更長的時間才能夠恢覆。但是距離笹百合大人他們凝聚出靈體也有一段時間了,神子你看,我們是不是今天晚上去畫裏面一趟?”

到目前為止,趙姑蘇是出於想要覆活對方的想法而畫的那些角色,也就只有狐齋宮一個尚且還留在畫面裏頭,仍然是“紙片人”的狀態了。

她今天主動出門,帶著稿子到八重堂來找八重神子,就是為了邀請她和自己一起走一趟。

否則,要是沒有這個目的,她想要買什麽東西,可以叫綺良良外賣;想要把稿子送過來,只需要等待八重堂專門負責收稿件的編輯上門就行,哪裏還用得上自己出門。

在趙姑蘇的認知裏:不管是關心記憶拼湊進展,還是單純只是為了去看看狐齋宮,給她帶去點對病人來說很重要的好心情(在趙姑蘇看來,狐齋宮雖然不是真的病人,但那種需要修養身體的情況,也和住在醫院中療養的病人沒什麽區別了),總之,晚上的時間用來睡覺也就那麽過去了,還不如去畫裏見見她。

尤其是對於神子——這個當年對狐齋宮非常敬仰,又是被對方趕鴨子上架地接過了她以前的工作,非常生澀地從基礎開始做起,自己一點點學著、在試錯中成長,終於在如今成為了知名且可靠的大妖怪的狐貍來說。

她和狐齋宮之間肯定是需要對話的啊,不說別的,就單單說鼓勵,狐齋宮說一句“神子,這麽多年來,你做得非常不錯,就連我當初也不能像你現在這樣,做的這麽好”,效果說不定比禦建鳴神主尊大禦所大人親自開口還要好。

趙姑蘇原本以為他的這個提議不會有被拒絕的可能。

但是八重神子在明顯有了些意動的神情之後,還是擺了擺手,又抖了抖耳朵,拒絕了她。

“不了,最近……暫時這段時間,我可能不太方便。”

趙姑蘇有點兒好奇。

八重神子是她認識的最擅長把自己手頭的工作指派出去給別人幹的妖怪了。

甚至這個範圍都不用局限在妖怪裏,哪怕是人類裏頭也找不到幾個,可以和她在這方面相提並論的。

她還能有什麽不太方便的時候?

總不能是因為隨著天氣逐漸熱起來,她尾巴上蓬松的絨毛要開始適應季節溫度的變化,從而一捧一捧地往下掉,所以要特地去做個護理啊打薄什麽的吧?

八重神子在看到趙姑蘇的眼睛滴溜滴溜賊兮兮地轉起來的時候,就知道她的小腦瓜裏絕對沒有想什麽好東西。

“又在心裏怎麽編排我呢?”輕伸手在趙姑蘇的額頭上戳了一下,輕輕的,“我最近可忙了,而且忙的還是大事。”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趙姑蘇那樣,晚上睡覺之後,意識離開身體,等到第二天早上身體休息完畢蘇醒過來,意識回到身體裏,明明在外鬼混了一夜,卻只精神百倍,一點都沒有困倦想睡的樣子。

八重神子的確算是在意識類型的法術上走得非常前面的妖怪,但是就算是她,在徹夜的意識離體之後,第二天也還是要好好休息的。

“我最近在操心政治上的問題——呵呵,也是歷史遺留下來的老問題了。”

八重神子看起來的確是忙著了也累著了,在這件事上費了不少的心思,趙姑蘇問了,她就一點兒都不隱瞞地說給她聽。

她甚至還給自己倒了一杯涼下來的茶水,看樣子想是要好好的趙姑蘇傾訴一番自己最近都在忙些什麽。

——就算是再牛逼的狐貍,為了正事工作久了,也難免會產生相當大的內耗嘛;君不見稻妻的神明自己,也會在執政的過程中遇到相當情緒內耗的情況呢。

“怎麽說呢,這次光華容彩祭雖然還算挺不錯的,提升了稻妻在七國的知名度……也不能這麽說,反正你大概知道我想說什麽就行,但我其實對這次的展會並不是徹頭徹尾地滿意。”

八重神子端著茶杯,並不喝茶,只是拿著,翹著二郎腿,支起來的那條腿,足間一晃一晃的。

“你也知道,不過半年之前,鳴神島和海只島尚且在戰爭之中。”

而如今,戰爭已經停止,雙方打算簽署和平條約,從今往後,互利共贏,攜手合作,共同創造美好未來,建設繁榮稻妻。

但是先前連年的戰爭,以及因為眼狩令等等緣故造成的,反抗軍對於天領奉行方面的不信任、以及比如說大蛇奧羅巴斯和雷電真演戲但是手下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其實是在演戲……等等的這些思想慣性問題存在,並且根深蒂固難以拔除。

所以,想要在雙方之間推進共識、以求能夠展開更深合作,還是相當困難的。

也不是說沒有進展,只能說,進展的速度著實和蝸牛爬沒什麽區別。

“那個海只島的現人神巫女是樂意配合的,這我知道,畢竟他們海只島產出的珍珠確實質量好又值錢,但是恕我直言,那樣沙漠化嚴重的土地,要怎麽樣才能種出足夠他們一個島上的人吃的糧食呢?”

八重神子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原本應該交給影來談,她才是這個國家的掌控者,是說一不二的神明——但是誰叫她一不擅長這個東西,二來又確實對面不能把那條大蛇給覆活了再來和她談條件,所以呢,就落在了我的頭上。”

本應該只是負責和祈福、宗教儀式、稻妻百姓平常祈願等等這些事情的八重神子對於這種正經的落在自己頭上的政務很是有意見。

而且意見很大。

“神裏家的那小子是個人才,但是最近三奉行中就只有社奉行毫發無損,聲望和以前一樣,要是再多攬幾個活,只怕下面的人就要群起而攻之了,到時候反而會影響現在的工作效率。”

神裏綾華更是如此,她雖然不在社奉行的官位上,但是在稻妻民間反而比兄長神裏綾人更有名望些。

而九條裟羅為人忠誠正直,三觀也非常優秀,但是又太正直了,所以還有點兒死心眼……

八重神子感嘆:“我手下可用的人吶,真是太少了。”

想要找個可以為她分憂的人,都困難成這樣,她簡直就是最慘的狐仙宮司。

“要是笹百合他們能夠恢覆實體,幫我幹了這些活就好了——欸,等等。”

八重神子眼睛一亮:“哎呀呀,是我之前的眼光太過局限了。”

她剛才還在擔心沒有合適的人選,但現在看來,這不就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嘛。

看到她這個態度,趙姑蘇心中就明白過來了兩分,但她還有點不敢相信——主要是這個想法也實在是太瘋狂了點,對她來說,需要跨越的頻道比較多。

她指了指自己,語氣中充滿了不敢置信:“你是說……讓我去嗎?神子,你別太誇張了吧,我是個畫漫畫的欸,你讓我在光華容彩祭上擺攤,那沒問題我可以;但是你讓我去海只島……”

她去那邊能幹什麽?

靠著《召喚少年王》日漸攀升的銷量以及愈發火爆的熱度,當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吉祥物嗎?

“你要是這麽想,就是把自己看輕了。在我看來,目前就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八重神子細細將情況拆開了給趙姑蘇說。

“旅行者雖然也合適,但是旅行者先前已經去過一次會談現場了,而且那時候她算是在海只島那一邊,那麽這就不適合站在鳴神島這邊的立場上。”

“你不是稻妻人,但是卻在稻妻出名,這個立場首先就很正面——而你在八重堂幹活,也就算是我的半個手下,加入會議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另外,你難道以為我們一開始的合作就是很官樣文章地談各種各樣的條件嗎?”

海只島上的那些談判人員,真要說起來的話,除了心海之外,根本就沒有一個是專業的。

對於這種非專業人士來說,想要和他們達成合作,首先就需要對他們的胃口,至少先把會場的氣氛給調動起來,越是活躍就越好。

“你可是代表了最近稻妻城最為流行的文化哦?”

“另外,鳴神島和海只島的溝通,還有文化上面的互通有無哦,所以我才說,這次的光華容彩祭有點兒不夠讓我滿意——因為海只島上的人,來得甚至還不如外國游客。那麽,既然文化在鳴神島上的時候,他們不樂意來看,我就把鳴神島這邊的流行文化,送到海只島上去——也可以讓那群海只島的士兵,不要一天到晚只看希娜小姐的欄目了。”

八重神子將當前的情況一絲一縷抽絲剝繭,細細地分出來,陳列在趙姑蘇面前給她看。

然後,她伸手,食指有些輕佻地挑起被她說得陷入了沈思的趙姑蘇的下巴,帶著幾分狐貍的狡黠和慫恿:

“小家夥,你樂意去一趟海只島,成為我們雙方之間溝通的橋梁嗎?”

趙姑蘇從沈思中緩過神來。

她其實是真的覺得自己挺適合的——尤其是在聽完神子的話之後,她愈發覺得自己是吉祥物的不二人選。

況且,她來稻妻那麽久了,還沒去一趟海只島,看看那芭比配色的夢幻島嶼,是否比游戲中看到的建模更讓人心動。

現在可是八重神子向她發出邀請的公費旅游……包吃包住,指不定還能有外快收入。

但她還是最後拿了個小小的喬。

“所以說,這是神子你的要求,對嗎?——是你想要讓我去海只島?”

八重神子的眼睛,在加深的笑意中稍稍瞇起來了點兒。

然後,她點點頭:“是的,是兼具智慧與美貌的神子大人在請求你哦。”

她還替換了個詞語。

趙姑蘇深吸一口氣——狐貍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覷。

好吧,既然都已經說到“兼具智慧與美貌”的份上了!

“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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