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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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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口

簡淡沒想到他們竟然會找到這來,她立即走到簡素華前面,防備地盯著他們,“你們來幹什麽?”

自從上次在商場偶遇,何海華就一直試圖借著簡淡和沈家套近乎。但也許是沈冽打過招呼,總之後來他們一直沒機會約見沈家人。

何海華只好到處打聽簡素華她們在蕭城的住處,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本來還擔心找錯地方,沒想到一出電梯就看到了她們。

“大過節的想來看看你們,這麽久沒見了。”何海華笑嘻嘻地對著簡素華說:“素華姐,還認得我吧?”

簡淡不知道他怎麽還有臉到她們面前嬉皮笑臉的。

砰的一聲,簡素華手裏的垃圾袋掉到地上,一些垃圾灑出來,腐爛難聞的氣味漸漸發散。

“你……”簡素華呆呆用手指著他,直接無視了他身邊的女人。她忘記誰都不能忘了他!這麽多年,她日思夜想都期盼著他能回心轉意。

“挽挽沒把男朋友帶回來啊?”何海華問道。

“什麽男朋友?”簡素華茫然地看向簡淡。

簡淡眉心猛跳,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張春麗就嗤笑出聲:“你還不知道啊。那男孩還沒大學畢業,算起來比簡淡小不少呢,你們母女還真是一模一樣。”

何海華拍了拍她的胳膊,讓她別太過分。畢竟簡淡現在和沈冽在一起,萬一把她惹毛就不好了。

張春麗不說話還好,這一出聲,簡素華註意到她,立即失控地上去扯著她的頭發撲打。

“啊!”張春麗尖叫起來,兩個女人就這麽扭打在一起,簡淡和何海華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上去拉開她們。

簡素華瘋了一樣,嘴裏還罵著:“你這個賤/人!滾!”

張春麗著實被她這副瘋樣嚇到了,她啐了一口,“老不死的東西,看你能活多久!”

然後氣沖沖地扯著何海華走了。

到了樓下,何海華受不了地甩開她的手,恨鐵不成鋼地道:“我早說了你別跟我過來,鬧成這樣,以後我怎麽去見沈家!”

張春麗稍稍冷靜下來也有點懊悔,卻仍是悻悻道:“就她們那樣還想攀高枝呢,遲早也是被玩完就扔。”

簡淡扶著應激的簡素華進門,卻猛地被她一把推開。她力氣大得驚人,簡淡沒站穩,哐地撞到門板上,後背震得生疼。

“你男朋友是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談戀愛的?”簡素華陰鷙地盯著她。

簡淡低著頭,到底沒敢承認,只說:“他們亂講的……”

簡素華哪管那麽多,她本就多疑,看到她這副心虛的樣子更是不信。

簡淡咽了咽喉嚨,心跳如雷地擡起頭,直視母親的眼睛,不想再否認:“他很好。”

話音未落,她看見簡素華渾濁的雙眼裏爆發出怒火,隨後高高擡起手揮向她。

簡淡沒躲,也來不及躲,她耳邊嗡鳴,清楚地感覺到半邊臉腫了起來。

簡素華已經很多年沒打過她了,但此時此刻,簡淡覺得,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無助。

又或者,她從來沒有真正長大過。

“你翅膀硬了,敢騙我了!丟臉丟到他們面前!”簡素華像剛剛打張春麗似的,發狠地撲打她。

“他好什麽?你懂什麽是好?誰會無緣無故對你好?!”

可是不管她怎麽打,簡淡始終默默站在那。

簡素華忽然想起她小時候,讓她喊住何海華時,她也是這副沈默的姿態。

這讓簡素華更為暴怒:“你叫啊,你啞巴了?你為什麽不叫?!”

簡淡冷冷看著她,忽然啞聲開口:“你有關心過我嗎?”

簡素華怔住。

“我是不是就真的那麽差,不值得別人喜歡?”

“為什麽你總要這樣打擊我、否定我?”

簡淡幾乎說不下去。第一次,她對簡素華攤開這麽多話。第一次,她想聲嘶力竭地大喊,卻喊不出聲。

大概是因為壓抑了太久,她已經不會喊了,只能用極低的聲音說:“為什麽你從來沒有一點點愛我?”

她只覺得可笑和可悲,她已經二十多歲了,卻還像個小孩一樣,哭著質問媽媽為什麽不愛她。

“你……”簡素華指著她說不出話,臉上血色迅速褪盡。她忽然捂住頭,哐當一聲,踉蹌地跌坐在地。

簡淡呆了一瞬,激動的心緒立即散去,逐漸被恐慌與無措所覆蓋,她連忙扶住簡素華,無措地喊著:“媽……”

簡淡顫著手,怕是腦溢血之類的,趕緊讓她平躺在地上,然後撥打120。簡素華臉色灰敗,雙眼緊閉,不住抽顫。

簡淡跪坐在旁邊,不停握著她的手喊著她,讓她平穩呼吸。

救護車很快來了,醫護人員幫忙將簡素華轉移到車上,一邊詢問病史。

簡素華平時身體還不錯,就是有點高血壓,畢竟年齡擺在這了。

簡淡坐上車,像一座沈默的石雕,呆呆看著醫護人員進行一系列搶救。

窗外的天空像一團凝固的墨水,藍得發黑。快速倒退的街景如同模糊的走馬燈,被蒙上一層陰翳。

簡淡忽然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龐大的迷宮裏,走不出去。

到了醫院,被推到診室門前時,簡素華悠悠醒轉過來。她看到簡淡,忽然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氣,枯老如樹皮的手死死抓住她,通紅的眼睛狠狠盯著她。

“你不和他斷了,我今天就死在這,你斷不斷!”

氧氣管都掉出來,醫護呵斥著按都按不住。簡淡搖搖晃晃的,只覺得靈魂都在抽搐。

眼前的世界似乎扭曲變形,極其荒誕地沖她怪笑。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媽媽也是這麽拼命捶打著她,整個天地都好像在搖晃,“快叫啊,快喊你爸爸留下來啊!”

她甚至覺得,簡素華暴脹著血絲的眼珠裏,漫出了一種極端的恨意。

簡淡不明白,為什麽她要這麽逼她,她就這麽恨她,一定要把她撕扯成碎片嗎?

心底不知從哪冒出一個聲音,好啊,你去死啊,你現在就死在這!你早就該死了!

但是簡淡死死咬住唇,沒有開口。

她只恨為什麽倒下的不是自己。

這一瞬間膨脹到頂峰的惡意,讓她不寒而栗,覺得自己像極了簡素華。

簡淡不記得自己到底答應了沒有,她好像開口說了什麽,也許吧,她腦子裏嗡嗡的聽不清。

只看到簡素華瞪著失神的眼睛,垂下了手,再也沒有力氣鬧騰,然後終於被推進搶救室。

簡淡獨自站在門外,渾身發抖。她僵立了一會,仿佛被抽走了脊柱,幹枯地搖晃幾下,脫力地跌坐在地。

整個世界都消了音,她像海中的一條魚,被撈到真空裏。

簡淡衣服都被汗濕透,涼嗖嗖的。沒有緩沖的餘地,還要去繳費、辦入院手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簡素華的情況終於穩定,還要住院觀察。

簡淡坐在外面,腦海中不停想著沈冽的臉。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心裏的痛。

她掏出手機,想看看和沈冽的聊天記錄,卻又被醫生喊去。

剛做的腦CT結果出來,發現簡素華存在腦萎縮和海馬體萎縮。

初步判定是輕度癡呆。

醫生看著面前呆若木雞的女人,衣發淩亂,紅腫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狼狽憔悴至極,嘆了口氣,寬慰道:“早發現早治療,可以延緩病情。家屬看護得當,還是很樂觀的。”

但也只能延緩而已。

簡淡知道,生活可以在瞬間被全盤推翻,但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有這麽深切的感受。

思緒被手機鈴聲拉回,沈冽早已給她發了無數條信息,打了無數個電話。

簡淡看著來電顯示上他的名字,他好像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直到鈴聲掛斷,才打開手機,寫了封辭職信,發給陳端。

現在已經很晚了,又是放假,簡淡先發消息給他道了個歉,然後簡單地說自己家裏有急事,希望能盡快離職,去意堅決。

簡淡也不想打擾其他親戚,她請了個護工,然後自己回到家,直接躺到床上。頭痛得發緊,她什麽都不願思考,只想趕緊睡一覺。

可鈴聲還在不斷響著,簡淡拿起手機,是簡征。

她接通,那邊問道:“挽挽啊,你媽找到了嗎?”

簡淡張開嘴,這一張似乎就洩了氣,無窮的委屈與恐慌湧上來將她淹沒。

還好她沒接沈冽的電話,不然聽到他的聲音,她一定會忍不住哭出來。

簡淡咬死唇,生生咽住,勉強維持著平靜的語氣,“她住院了。”

簡征沒聽出不對,只是有些吃驚,連忙問道:“怎麽了?”

簡淡無法回答,只能含糊地說:“現在沒事了。”

“那我明天去看望一下,你把醫院和病房號發我。”

簡淡應下來,趕緊掛了電話。她鼓起勇氣打開微信,看到沈冽的消息。

他下午落地深圳,給她發了很多照片,還有這幾天的行程,看展、應酬……馬不停蹄。

他知道簡淡有時候不喜歡回覆,所以一直耐心等到晚上。見她還不回,沈冽肉眼可見地著急起來。

“你在哪?發生什麽事了嗎?”

“接電話好嗎,回我一條消息也行,我很擔心。”

要怎麽說呢?告訴他,她媽媽得了阿爾茨海默癥?

簡淡說不出口。

她怎麽能說出口?

他甚至還沒大學畢業。

簡淡深吸一口氣,打字回道:“我沒事,準備睡了。”

她知道沈冽也許不會退縮,但難道真要他這麽年輕就和她面對這些嗎。

他不該承受這些,迎接他的應該是光明的前程,幸福的家庭。他能給她一些陽光已經很好了,她怎麽能再報以陰霾呢。

“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幾次,沈冽最終沒有追問,只回了個晚安。

他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麽。

明天正式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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