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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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他

簡淡想了想,在同學的動態裏找了一張考上某個單位的截圖,打上馬賽克,發了一條僅對沈冽可見的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沈冽又給她打電話,簡淡還是沒接,只說在忙。

[沈冽]:“你要回蕭城工作了嗎?”

簡淡盯著屏幕,早已幹涸的眼睛又滲出淚水,隱隱刺痛。

她回了個“嗯”。

他沒再回覆,不敢再問下去。

陳端也打電話過來,無論他怎麽詢問挽留,簡淡都說她找了蕭城的工作,要回家照顧家人。

陳端猜測她家裏一定出了什麽事,於是讓她在家好好待幾天,等處理完了再回公司辦離職。

再到醫院時,簡征一家三口都在那了。簡淡走到病房門口,聽見他們在說話。

“唉,怎麽就得了這種磨死人的病,挽挽以後可怎麽辦,那麽大歲數就不該生孩子。”

表嫂說:“待會勸她趕緊回來工作吧,不然以後出什麽事,不還得喊我們來伺候。”

安靜了一會,簡淡才走進去。

“挽挽來了?”他們看見她,驚訝道:“怎麽戴著墨鏡啊。”

“過敏了。”簡淡的嗓子還有點啞。

簡紜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擔憂地道:“姑……你還好吧?”

簡淡沒說話,簡征夫婦安慰了幾句,然後問道:“你接下來怎麽打算?”

“我辭職了,等過幾天辦完離職,就回來工作。”

表嫂面露喜色:“也好,我回頭幫你找幾個好單位。你在申城打拼過,回來肯定也不差的。”

簡征也說:“你回去的時候告訴我,我開車送你,幫你搬東西。”

只有簡紜沈默地望著她,欲言又止。

沒過多久,簡素華終於醒來,意識還是模糊的。醫生來檢查詢問過一番,又叮囑了幾句,簡征也積極地和她說話。

簡淡始終坐在一邊,不置一詞。

簡素華終於認識人了,她看到簡淡,立即又激動起來,顫巍巍地指著她,大口喘著氣。

她對那件事,倒是記得很牢。

其他人都不明就裏,簡淡語氣毫無起伏地說:“我已經辭職了,過幾天就回申城把東西都搬回來。”

簡素華抓著簡征的手,簡征一頭霧水,都被她這魔怔的樣子嚇到了。

“你,你和她一起去,看著她……和那個男的,分了!”

簡紜猛地看向簡淡,她父母也睜大眼睛,震驚地問:“挽挽,你談戀愛了?”

簡淡沒有說話。

沒過多久,簡素華又昏睡過去。簡征還想問什麽,卻聽簡淡道:“我自己回申城就行了。”

她已經買好了車票。

簡征見她這副回避的樣子,也不好再問,只能讓她註意安全。

一直沈默的簡紜終於開口:“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和姑待會。”

他們也沒反對,她倆年齡相近,讓簡紜安慰安慰她也好。

他們走後,簡紜終於有機會問道:“你和學長……”

雖然看這樣子也能猜到,但她還是問了。

簡淡的反應很慢,恍惚了幾下,才沒什麽情緒地陳述:“我們會分手。”

“他知道嗎?”簡紜下意識問,發生這種事,一般男生都會猶豫吧?這是人之常情,但簡紜並不想相信自己喜歡過的人這麽現實。

誰不希望自己出事的時候,身邊能有人陪著同甘共苦。

又是良久的沈默。

“我沒和他說,你也別告訴他。”簡淡聲音壓得更低了,像一根極細的被繃緊的弦。

……這樣好像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不用讓對方糾結、為難,可是簡紜又覺得對沈冽不太公平。

但她也沒資格說什麽。

等到假期結束,簡淡坐高鐵到申城,先去公司辦離職。保潔阿姨還沒回來上班,簡淡有點遺憾見不到她。人和人就是這樣,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再也不會見了。

簡淡留了一盒巧克力,拜托林瑜送給她。

然後簡淡打車回家。

怕見到沈冽,路上她還給自己化了個妝,遮住憔悴的臉色。

外面下著小雨,簡淡撐著傘下車。

沒想到一進樓棟,就看到沈冽風塵仆仆地站在電梯旁,神色疲倦。

他真的提前趕回來了。

盡管和她預想的一樣,可是一看到他,簡淡還是失了聲,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還是沈冽先開口,“你回來了。”

他甚至還在對她笑。

“嗯,回來搬東西。”簡淡鎮定地走過去。

“搬回蕭城?這麽快?”他有些詫異,似乎對她這副冷淡的態度無所適從,卻還是努力維持著:“我幫你……”

“不用了。”簡淡面無表情地打斷他,說出她一路上在心裏排演無數遍的腹稿:“我會把你送我的東西都還給你,還有我們在一起花的錢,我也會轉你……”

“你在說什麽?”沈冽皺起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簡淡頓了頓,看向他,認真地回答:“我在和你分手啊。”

她甚至微笑起來,“你還是太沒經驗了,這都聽不懂嗎?”

“為什麽要分手?”沈冽想不通,“就算你要留在蕭城也沒關系,我可以陪你一起……”

“這些都不是問題。”簡淡語氣不耐。

沈冽僵了僵,艱澀地問道:“那問題是什麽?”

簡淡吸了口氣,道:“我沒那麽……”

“你別說了!”沈冽猛地大聲喝止,他呼吸驟緊,目眥欲裂,好像她要說的是什麽是致命詛咒一樣。

一瞬的死寂過後,簡淡平靜地看著他,繼續說完:“我沒那麽喜歡你了。”

她清楚地看見,那張堅毅得好像從來無懼失敗的臉上,露出崩潰的神情。

簡淡不為所動,“我媽馬上就要過來了,我不想讓她見到你,被其他鄰居看見也不好。你走吧,別鬧得這麽難看。”

每每想起這一幕,簡淡都會很佩服自己,怎麽能做到語氣毫無波動,如此流暢地說完這些話。

沈冽站在陰影中,沒有動,好像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是你媽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外在的理由來證明,不是他們的感情出現了問題。

這些都在簡淡的預判內。

“你只是還沒有重要到,可以讓我去違抗我媽的意願。”

“煎蛋,你也不要了?”

“一條狗而已,我本來就不喜歡。”

她就這樣三言兩語,推翻了他們的全部。

沈冽抿緊唇,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自取其辱。

簡淡移開目光不看他,“我沒想傷害你,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錯的是我,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同意和你交往。我和你說過的,早晚有這一天,你也答應過我,會好聚好散。”

這些話,聽起來大概很虛偽。

可她真的不想傷害他,想盡量把痛苦降到最低。

可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傷他的事。

如果把愛的能力分為爬、走、跑三個階段,沈冽一定是跑得很快,但是她被簡素華拖著連站都站不起來。這樣和他在一起,兩個人都會摔跤。

沈冽唇角緊繃,斂下眸子,沒有再看她。他轉身走進雨幕,豆大的雨點頃刻淋濕他的頭發和衣服。

“沈冽。”簡淡終究不忍,喊住他。

身影頓了頓,他回頭,滿臉是水,充血的眼睛看著她,似乎還抱著些許希冀。

“你拿著傘吧。”簡淡把自己的傘遞給他,語氣仍然沒有一絲變化,仿佛這就是她最大限度的溫柔了。

傘,散。

沈冽目光幾變,最後輕笑出來,啞聲道:“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空洞的聲音隱沒在雨聲裏,他最後對她說:

“你真是一個,虛偽至極的人。”

簡淡哽住,胸口像被巨石碾過,碾得血肉模糊。沈冽腳步再也沒有任何停留,很快消失在雨霧中。

簡淡轉身上樓,她有些站不住,到家先坐在地上,給沈冽轉了一筆錢,把聊天記錄都備份後,她就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了。

簡淡舍不得,但她不敢不刪。她怕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她又會耐不住寂寞與困苦,向他呼救。這一次,真的絕對不可以了。

簡淡開始收拾東西,只拿必需品,其他能扔則扔。

沈冽送她的東西,兔子玩偶、仙人掌、糖果盒子……簡淡一件也沒留,全都收拾好,送到他家去。

臨走時,她忍不住駐足在門邊,打量著整個房子。

這裏的每個角落,都曾留下她從未有過、以後也不可能再有的快樂。

多看一眼,就是最後一眼。

簡淡搬著箱子出來時,天昏地暗,她不知道絆到什麽,猛地摔了一跤。額頭磕在箱子角上,一陣熱辣辣的銳痛,然後黏稠的液體滴落下來,模糊了視線。

簡淡隨便用袖子一抹,把所有東西都裝上車,然後去找了個中介,委托賣房。

她始終一滴淚也沒流,只是腦子裏不停在下大雪,白茫茫一片。

雨一直下,回蕭城的路上,排隊上高速時,簡淡靠著窗,看著玻璃上匯集成流的雨,像一道道眼淚。

申城留給她最後的印象,就是這樣模糊。

以後,大概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了。

車內沈悶,簡淡打開窗,不知哪輛車裏傳出一首頗有年代的粵語歌,晦澀急促的琴聲,很應和此刻灰沈的天色。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車流燈海中,簡淡恍惚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來,那天在醫院,她對簡素華說了什麽。

她咬破了唇,不受控制地哽咽,最後只說了三個字。不是“我答應”,而是——

“我愛他。”

上卷完,下卷重圓

你還是舍不得和她散,是嗎?(頂鍋蓋逃了)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

就算一屋暗燈,照不穿我身

讓這口煙跳升,我身軀下沈

曾多麽想多麽想貼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沒緣分

害怕悲劇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 我越不可碰

其實我再去愛惜你又有何用

然後睜不開兩眼,看命運光臨

然後天空,又再湧起密雲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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