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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島迎來旅游淡季。
蕭思越在島上風風火火地取景，還拜訪了不少當地的居民。
風鈴島郊區有很多漁場和村莊，樹蔭間都是海鮮味，撲面而來的潮濕能把人骨頭縫給浸潤。
楊觀青一行人揚言要租旅游小隊，勢必踏遍島上每一寸土地。
不知道為什麽，蕭思越發現風鈴島上的同還挺多。
雖然老一輩的人也沒有太接受，可年輕人該開放的還是開放。
他們這次訂了海景房，也是獨棟別墅。
當地人說，南邊的海灣有一尊直插雲霄的佛像，每個來這裏的游客都會去抱一抱佛腳。
負責帶他們隊伍的小導游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大學生，叫小張。他周末的時候會出來接客。
男人眉清目秀，剛碰面的時候，他目光就在幾個人之間來回轉。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們？？”小張飛速眨眨眼。
“我知道了。”小張猛地一錘手心，“你們是不是之前在gay吧的......！”
蕭思越嘴角一抽。
“是你！”小張猛地看向趙音瀾，“當時你坐在他腿上對不對！”
後頭的齊宣噗嗤一聲笑出來，幸災樂禍：“史詩級社死現場。”
而趙音瀾則一臉懵圈地看著小張，他讀不懂對方的唇語，也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
原本出門的時候，楊觀青就問他要不要帶上助聽器。
趙音瀾拒絕了。
助聽器對他來說沒什麽用。
他是幾乎全聾，聽力重度受損，聽感喪失，助聽器只是個擺設，偶爾能聽到點嗡嗡聲都謝天謝地了。
此刻他看著小張，雖然沒從唇部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還是笑笑。
“他聽不見。”蕭思越淡淡掃過去一眼，“你需要打字和他交流。”
“啊？”小張瞳孔猛地放大。
接著，他眼底流露出興味盎然，似乎對趙音瀾起了極大的興趣。
“你好，你叫我小張就好了。我是你們這次的導游。之前我好像見過你，在gay吧狂歡夜，對不對？！”
他把手機遞給趙音瀾。
趙音瀾呼吸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後脖頸。
【你好。】
這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小張的眼神一下亮了，跟八爪魚一般黏在趙音瀾身上，下不來。
來回寒暄客套了幾句，小張帶著一行人去辦理入住。
中午吃飯，訂在景區的一家餐廳，餐廳最裏面是茶室，裝潢風雅。
“音瀾，你名字真好聽，你也是大學生嗎？出來旅游的？”小張一路上都纏著趙音瀾說話。
饒是蕭思越再不想往那方面想，他也不得不有點吃味。
“誒。”楊觀青用胳膊肘撞了撞蕭思越，“你看不出來嗎，小導游好像對小趙感興趣。”
“看出來了。”
“那你怎麽不表示一下？？”
蕭思越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我對我小寶很放心。”
楊觀青：...........
話是這麽說沒錯。
趙音瀾還沒接觸過這麽熱情的導游，從頭到尾只跟著他，好像生怕趙音瀾聽不懂介紹。
“這兒有一口井，在樹下。黑褐色青石遍布在井口處，本地人都說喝了裏面的水能長生不老，而這個村子裏的人確實很長壽，我們最高齡的婆婆現在都104歲了....”
小張講解的時候還是很稱職的，手機劈裏啪啦打字，打完就遞給趙音瀾看。
後頭三人跟著，齊宣繼續幸災樂禍；
“我們給小趙聘了個專屬導游？”
“有些人的眼睛都快把人家背影看穿咯。”他瞅瞅蕭思越。
蕭思越看上去還算平靜，沒什麽表情。
風鈴島沒有冬日，但沒了旅游季的蒸騰暑熱，海邊更是涼風習習。
在出發之前，旅游社的負責人員特地交代過，讓他們帶上薄風衣或者長袖外套，還有各種防蚊蟲鼠疫的噴霧和藥。
趙音瀾穿著霧藍的T恤，腰間貼著布料，風把他的細腰勾勒得惹眼。
“這椰子樹是村子定的水口樹，村子裏正道是筆直的大街，兩側有掛滿紅燈籠和風鈴的古建築，以前都是達官顯貴居住的，後人改造成更舒適的院落。再往前走是巍峨聳立的門樓，兩側是八字門墻。”
“這正中的門額是一整塊石頭雕刻出來的，工匠巧心，又請了狀元題字，上聯是‘奎壁聯輝’四個字。奎和壁代表文曲星與壁星，壁星是招財進寶的意思。取這樣的名字，代表著屋主希望後人金榜題名，財運亨通......”
趙音瀾看得很認真，他喜歡這些文裏文氣的東西，而且也不想辜負了小導游的一番好意。
....畢竟是專門給他講解。
“音瀾哥，聽說你是畫畫的藝術家，我從來沒接觸過這個行業的人！所以我能跟你交個朋友嗎？！”小張的手很自然地就搭上了趙音瀾的肩膀。
他很自來熟，趙音瀾感覺到了。
偶然間，趙音瀾回頭看了一眼。
後面三個人仿佛被小張一人孤立了，只乖巧地跟著，不發一語。
這一回頭，眼神就和蕭思越碰上。
他們被小張帶去了佛像附近，不過要進正堂還得排隊。
“我去給你們拿票。”小張戴上帽子，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蕭思越站在椰子樹下，他垂眸在玩手機。
手指還沒劃幾下屏幕，蕭思越就把手機丟進了兜裏，他轉頭，看到自己身邊的人正在放空發呆。
“小寶。”蕭思越於是喊了聲。
趙音瀾沒有聽到，但餘光瞥見蕭思越嘴巴動了動。
【怎麽了？】他扭頭，沖著蕭思越眨眨眼。
“你今天衣服穿得太少了。”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少。
趙音瀾還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
【我現在還不覺得冷，晚上再添衣服吧。】
“.....嗯。”蕭思越悶了聲。
趙音瀾又一扭頭，他目光淺淺地落在蕭思越臉上，可探尋的意味很濃重。
【你怎麽了？】
他側著身子，稍微湊近了點，仰著腦袋，露出好奇和不解。
以前蕭思越是不可能說一句話就不吭聲了的，而且看他表情，似乎不是很爽。
“剛剛那個小導游，是1。”蕭思越說。
趙音瀾身形一怔。
他好像懂蕭思越的言外之意了。
不過，趙音瀾屈指撓了撓自己脖子，神秘地問：
【他愛看甄嬛傳？】
蕭思越：...........
憋笑很辛苦。
蕭思越嘴角抽搐了一下，點頭：“大概是的。”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和他保持一下距離？”
【是的。】
“....這麽好說話？”蕭思越意外地揚眉。
【嗯！】趙音瀾抿唇，認真。
末了，他戳戳蕭思越的腰窩。
【你不高興就是因為這個？】
趙音瀾回憶了一下，甚至精確到一個細節。
【因為他剛剛搭了我的肩膀？】
蕭思越笑了一聲。
“對。因為他剛剛搭了你的肩膀。”
兩人站在樹下，趙音瀾歪了歪腦袋，他打量著蕭思越的表情，在揣摩這情緒的吃味到底有幾分真。
趙音瀾亮手機的時候還順便撓了撓蕭思越的掌心。
【你吃醋了？】
蕭思越：。
被這麽直接戳穿，他還真有些措不及防。
“三十三不能吃醋嗎？”蕭思越幹脆擺爛，直接反問。
“我小肚雞腸，就愛吃醋。”
誰會相信曾經的蕭思越是一貫信奉“各玩各”和“井水不犯河水”的。
趙音瀾卻勾唇笑。
他拉低了蕭思越的手，趁機在蕭思越低頭時靠近的臉上親了一口。
獨棟海景房的大廳是全方位透明玻璃窗，拉開窗簾就能看見蔚藍壯闊的大海。
他們在景區走了一整天，看了很多風景，蕭思越也拍了不少照片。
為了取素材，蕭思越還跟一些坐在院子裏扇扇子的老爺爺老奶奶們聊了會兒天，也獲得了幾位的同意，進行拍攝。
回到住所，蕭思越坐在沙發上調看拍攝好的素材，趙音瀾去了浴室洗澡。
等蕭思越看完，把相機放在茶幾上，趙音瀾剛好從浴室內出來。
他只罩著蕭思越的襯衫，沒穿褲子。
兩條又白又長的細腿瞬間闖入蕭思越視線內，趙音瀾全然沒察覺到危機，只是彎腰拿起相機，也來回欣賞了些照片。
他還沒來得及給蕭思越反饋，評價一下這些素材的拍攝效果如何，一只火熱的大手就攬上了趙音瀾的腰，猛地把人往懷裏一帶！
大概是被撞疼了，事發突然，趙音瀾也有些驚訝，他再次用嘴唇發出“嘶”的聲音。
蕭思越捏了捏趙音瀾的腰。
面對面的時候，趙音瀾不由自主地紅了耳廓。
因為他沒穿睡褲。
兩條光溜的腿直觀地感受到了蕭思越的體溫。
“我這幾天想了想，雖然我很了解你的身體。”蕭思越今晚和從前格外不一樣，說話聲音沒什麽波瀾，“但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我們定個規矩吧。”蕭思越笑瞇瞇。
【什麽意思？】
趙音瀾覺得自己怎麽沒看懂蕭思越在說什麽。
“比如你的身體最大承受度是多少。”蕭思越手指慢慢往上移，移動到腰腹往上的位置，懷裏人果然抖了抖。
“.....如果你覺得自己承受不了了，就告訴我。”
這種極限規則在某個圈有一種說法。
叫安全詞。
而蕭思越想著，趙音瀾說不了話，他很難從床上的動作來判斷趙音瀾到底是真的痛苦還是又痛又爽。
“一旦你接受不了，身體情況不好，或者心情不佳不想繼續，你可以告訴我。”
【打手語嗎？】
趙音瀾眨著霧蒙蒙的眼睛問。
“可以。”蕭思越說。
“你想用什麽手語？”
“一旦你比劃了這個手語，我就會停止一切動作。”
和普通人不一樣的是，趙音瀾無法說出自己的感受。蕭思越作為主導的一方需要考量的因素有很多，不能只顧著自己舒服。
他要保證兩個人都在可控範圍內，不讓信息差造成任何不歡。
此刻的趙音瀾還沒有意識到為什麽蕭思越會在今晚突然提出這個概念。
他只是皺起眉，認真地思考著。
蕭思越也沒有催促，手指慢條斯理地逗弄趙音瀾。
【那這樣吧。】
趙音瀾突然有了靈感。
他撐起自己的身子，因為坐在腿上，他低頭看著蕭思越，做了串行雲流水的動作。
食指和中指並攏在胸前畫一個圓，畫到末端時兩手同時拉開，停頓。中指和無名指壓下，另外三指筆直。掌心朝自己，握拳，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沖上。
蕭思越頓了一下。
他黑瞳裏也映出不解：
“這是什麽意思？”
這手語他居然沒見過。
“我學藝不精了？”蕭思越納悶，“但我已經把好多手語課都翻來覆去看過。”
可剛才趙音瀾比劃的那一段，他每一個字或許都能看懂，可湊在一起就根本不是一句話。
或者說，根本沒有具象的含義。
小貓露出狡黠的笑，趙音瀾嘴角上揚，弧度好看。
【以後有機會，會告訴你的。】
【我想用這個，可以嗎？】
“好。”蕭思越瞇起眼睛，含義不明地捏了捏趙音瀾的耳垂，“聽你的。”
趙音瀾感覺自己被泅在熔爐裏，他飄飄欲仙，眼前泛起一層水霧，視線都變得模糊。
“小寶，放松點。”
蕭思越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騰出功夫，給趙音瀾順了順毛。
他打了個最簡單的手勢，給足趙音瀾心理暗示，讓懷中的人舒緩心情。
饒是趙音瀾再遲鈍也能感覺出來，今晚蕭思越很不一樣。
悶聲地，不像之前一樣給趙音瀾充足的時間。
這次帶著倉促，急躁和占有欲，如洶湧的洪水。
“好漂亮..”蕭思越嗓音一啞。
他黑沈眼眸緊盯著懷裏的小貓，濕漉漉的後發卷翹著，小貓的脖頸被蕭思越咬出牙印。
趙音瀾消瘦脊背躬著，突出中心那一條迷人的尾骨。
很性感。
蕭思越目光如火，火焰劈裏啪啦，一路向下，看到趙音瀾皮膚帶了紅。
他腰力好，仿佛不會疲倦。
趙音瀾像飄搖在風雨裏的蘆葦，抓不到能讓自己穩定下來的磐石，他右手捂著自己的嘴。
這可比他畫畫累多了。
如果只是畫畫，他燒的是腦力，坐在椅子上一整天，最多也只是肩膀發酸。
可如今這麽一折騰，明天起來渾身上下就沒有不酸的。
而左手，手鏈和手腕的溫度截然不同，冷熱交替，刺激感從筋脈傳遞到五臟六腑。
趙音瀾之前說他忍不住。
最理智的時候，他也不過是看著蕭思越，再掏出手機打字，播放語音，告訴對方“請停”。
但是這次趙音瀾沒有這麽做。
蕭思越喉結一動，壓下身。
趙音瀾大多數時候都維持著平靜的表情，也只有在如此情景下才失控。
可蕭思越壞心眼地伸手。
他想到趙音瀾的又長又翹的睫毛，於是低低地笑了一聲。
摻了汗水的濕發更像被收藏的洋娃娃。
再過了一會兒，催化劑讓潮水重新翻湧起來，奇妙的化學反應在黑暗裏悄然產生。
飛鳥和蝴蝶相遇。
在繃斷邊緣。
趙音瀾這回意識到了。
昏黑的房間裏充斥著暧昧的氣味。
一聲很輕很急，但嘶啞又古怪的聲音從趙音瀾的唇縫中漏出。
“慢...”
這聲音太讓人震撼，就像暴雨裏的驚雷，響得人靈魂都抽離。
要知道，趙音瀾從來沒有說過話，至少，從他們相識以來。
身後的人瞬間一僵。
蕭思越額頭上掛著汗珠，黑發濕漉漉。
他錯愕地垂眸，看著身下人。
眼底情緒澎湃。
“....小寶？”他啞著聲音喊。
趙音瀾趴在床上，蕭思越伸手和他十指相扣，在左手指縫裏蹭了蹭他的指肉。
他側著臉，蕭思越能把眼中的情緒看得真切，也能感受到趙音瀾的呼吸，以及極力在克制
“你想說什麽？”蕭思越垂眸問。
趙音瀾搖搖頭。
在意識到“不小心”開了口以後，趙音瀾第一反應是懵圈，第二反應是...
羞死了！！！！！
明明他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甚至連爸媽和哥哥都沒有再聽到過他成年以後的聲音。
趙音瀾追悔莫及，又羞又窘，用來抑制聲音的右手掌上，蹭了點露痕。
“小寶.....”
“不用不好意思。”
蕭思越喟嘆一聲。
他發現小貓爽到流口水。
於是，蕭思越眼神一暗。咆哮的猛獸在身體裏躁動不安，可他用極大耐力忍著沒繼續，而是喃喃自語般確認道：
“所以剛剛.....”
“是你說話了嗎？”
“真的說話。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蕭思越低聲。
說話。
這詞用得不是很精準。
那不能算說話，最多算是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單音節。可這單音節究竟有多匪夷所思，有多不同尋常，只有他們二人懂，而且深刻。
趙音瀾耳邊嗡嗡響，心跳飛快，他側著臉，充滿水霧的眼眸一劃，看向頭頂的人。
最後，趙音瀾紅著耳朵，不得不點點頭。
承認。
......他是真的忍不住。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做約定好的手勢。
他明白這個手勢的意義，是絕對的禁止，絕對的越線。
現在還沒有嚴肅到那個程度。
趙音瀾骨子裏的尖銳，和對美，藝術，刺激與熱烈的追求，都讓他向蕭思越索求。
曾經，趙斯勤就說過，趙音瀾不是聾啞人，是聾人。他只是聽不見，但可以說話。只不過沒了聲音的反饋，自然而然也就不想也不能說話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趙斯勤害怕他失去說話的能力，不停地請老師來教他發聲，即使是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也要努力地使用喉嚨。
後來趙音瀾叛逆，學會了抽煙，也有了自己的主見，慢慢地他自己不再開口，刻意地隱藏這個能力。
最後變得自己都忘記了自己還能說話。
也失去了表達欲。
因為聾人說話總是有些奇怪，就像不會中文外國人說中文，甚至比外國人說得還差。
他的尾音收不住聲，也不知道如何說話能正確地使用情感。
有時候會被人嘲笑，被人指指點點，說他講話怎麽這麽奇怪。講話的時候，還要配上動作十分誇張的手語。
曾經趙音瀾面臨過許多風暴，直到人仰馬翻，他拒絕使用聲音，幹脆做一個只打手語的聾啞人，徹底把自己包裹成裹挾苦難的人。
聽不見是一個，會讓人失去渾身解數和掙紮的勇氣的，巨大挫折。
然而，在經年之後的此時此刻，趙音瀾因為承受不住外力的擠壓而勃發出了最原始的本能生命力。
窖床。
趙音瀾緩著呼吸，忽然地，臉側落下陰影。
蕭思越湊過來親他的唇。
呼吸交纏間，趙音瀾感覺自己的臉頰上落了一點冰涼的水。
他瞳孔一顫，直起身去看。
蕭思越鼻尖還殘存著淚痕。他好像是哭了，又好像只是滴下來一滴汗，這味道是鹹而苦澀的，但是趙音瀾覺得甜。
“我能不能再多聽一點？”蕭思越問。
他揉了揉趙音瀾的腦袋，像安撫什麽咋咋呼呼又受了傷的脆弱的小動物，“很神奇。”
“他們都說畫家是有魔法的人，會畫畫的人在哪都能畫，用什麽都能畫。”蕭思越低聲，“你有魔法，也跟我說說話吧。”
趙音瀾嘴唇一張，在失聲裏找到一絲理智。
【思越....】他唇部一動，到底是沒發出聲音。
要讓趙音瀾開口，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吧。蕭思越腦中一閃而過這個想法。
他私心裏希望趙音瀾想怎麽活就怎麽活，就算一輩子不開口也沒關系，但是只要趙音瀾願意，他也能給無限的耐心，帶著他慢慢地走出枷鎖。
蕭思越把人的腰提起來，手一松。
給了線自由。
趙音低頭就能看見腹部的蝴蝶不斷地舞動，美麗翩躚。
這蝴蝶是黑的，並沒擁有多豐富的顏色。
紋身嘛。
他也不想在自己身上弄太花裏胡哨的東西。
不過。
趙音瀾發現，蕭思越的瞳孔也是黑色的。
但在他心裏，五彩斑斕。
*
半晌後。
蕭思越與他十指緊扣，安撫。
兩人的呼吸都很不平穩。
越歇斯底裏越好，只有這樣才能讓趙音瀾繳械投降，只有這樣讓他為了自己破戒又破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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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思越在島上風風火火地取景，還拜訪了不少當地的居民。
風鈴島郊區有很多漁場和村莊，樹蔭間都是海鮮味，撲面而來的潮濕能把人骨頭縫給浸潤。
楊觀青一行人揚言要租旅游小隊，勢必踏遍島上每一寸土地。
不知道為什麽，蕭思越發現風鈴島上的同還挺多。
雖然老一輩的人也沒有太接受，可年輕人該開放的還是開放。
他們這次訂了海景房，也是獨棟別墅。
當地人說，南邊的海灣有一尊直插雲霄的佛像，每個來這裏的游客都會去抱一抱佛腳。
負責帶他們隊伍的小導游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大學生，叫小張。他周末的時候會出來接客。
男人眉清目秀，剛碰面的時候，他目光就在幾個人之間來回轉。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們？？”小張飛速眨眨眼。
“我知道了。”小張猛地一錘手心，“你們是不是之前在gay吧的......！”
蕭思越嘴角一抽。
“是你！”小張猛地看向趙音瀾，“當時你坐在他腿上對不對！”
後頭的齊宣噗嗤一聲笑出來，幸災樂禍：“史詩級社死現場。”
而趙音瀾則一臉懵圈地看著小張，他讀不懂對方的唇語，也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
原本出門的時候，楊觀青就問他要不要帶上助聽器。
趙音瀾拒絕了。
助聽器對他來說沒什麽用。
他是幾乎全聾，聽力重度受損，聽感喪失，助聽器只是個擺設，偶爾能聽到點嗡嗡聲都謝天謝地了。
此刻他看著小張，雖然沒從唇部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還是笑笑。
“他聽不見。”蕭思越淡淡掃過去一眼，“你需要打字和他交流。”
“啊？”小張瞳孔猛地放大。
接著，他眼底流露出興味盎然，似乎對趙音瀾起了極大的興趣。
“你好，你叫我小張就好了。我是你們這次的導游。之前我好像見過你，在gay吧狂歡夜，對不對？！”
他把手機遞給趙音瀾。
趙音瀾呼吸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後脖頸。
【你好。】
這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小張的眼神一下亮了，跟八爪魚一般黏在趙音瀾身上，下不來。
來回寒暄客套了幾句，小張帶著一行人去辦理入住。
中午吃飯，訂在景區的一家餐廳，餐廳最裏面是茶室，裝潢風雅。
“音瀾，你名字真好聽，你也是大學生嗎？出來旅游的？”小張一路上都纏著趙音瀾說話。
饒是蕭思越再不想往那方面想，他也不得不有點吃味。
“誒。”楊觀青用胳膊肘撞了撞蕭思越，“你看不出來嗎，小導游好像對小趙感興趣。”
“看出來了。”
“那你怎麽不表示一下？？”
蕭思越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我對我小寶很放心。”
楊觀青：...........
話是這麽說沒錯。
趙音瀾還沒接觸過這麽熱情的導游，從頭到尾只跟著他，好像生怕趙音瀾聽不懂介紹。
“這兒有一口井，在樹下。黑褐色青石遍布在井口處，本地人都說喝了裏面的水能長生不老，而這個村子裏的人確實很長壽，我們最高齡的婆婆現在都104歲了....”
小張講解的時候還是很稱職的，手機劈裏啪啦打字，打完就遞給趙音瀾看。
後頭三人跟著，齊宣繼續幸災樂禍；
“我們給小趙聘了個專屬導游？”
“有些人的眼睛都快把人家背影看穿咯。”他瞅瞅蕭思越。
蕭思越看上去還算平靜，沒什麽表情。
風鈴島沒有冬日，但沒了旅游季的蒸騰暑熱，海邊更是涼風習習。
在出發之前，旅游社的負責人員特地交代過，讓他們帶上薄風衣或者長袖外套，還有各種防蚊蟲鼠疫的噴霧和藥。
趙音瀾穿著霧藍的T恤，腰間貼著布料，風把他的細腰勾勒得惹眼。
“這椰子樹是村子定的水口樹，村子裏正道是筆直的大街，兩側有掛滿紅燈籠和風鈴的古建築，以前都是達官顯貴居住的，後人改造成更舒適的院落。再往前走是巍峨聳立的門樓，兩側是八字門墻。”
“這正中的門額是一整塊石頭雕刻出來的，工匠巧心，又請了狀元題字，上聯是‘奎壁聯輝’四個字。奎和壁代表文曲星與壁星，壁星是招財進寶的意思。取這樣的名字，代表著屋主希望後人金榜題名，財運亨通......”
趙音瀾看得很認真，他喜歡這些文裏文氣的東西，而且也不想辜負了小導游的一番好意。
....畢竟是專門給他講解。
“音瀾哥，聽說你是畫畫的藝術家，我從來沒接觸過這個行業的人！所以我能跟你交個朋友嗎？！”小張的手很自然地就搭上了趙音瀾的肩膀。
他很自來熟，趙音瀾感覺到了。
偶然間，趙音瀾回頭看了一眼。
後面三個人仿佛被小張一人孤立了，只乖巧地跟著，不發一語。
這一回頭，眼神就和蕭思越碰上。
他們被小張帶去了佛像附近，不過要進正堂還得排隊。
“我去給你們拿票。”小張戴上帽子，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蕭思越站在椰子樹下，他垂眸在玩手機。
手指還沒劃幾下屏幕，蕭思越就把手機丟進了兜裏，他轉頭，看到自己身邊的人正在放空發呆。
“小寶。”蕭思越於是喊了聲。
趙音瀾沒有聽到，但餘光瞥見蕭思越嘴巴動了動。
【怎麽了？】他扭頭，沖著蕭思越眨眨眼。
“你今天衣服穿得太少了。”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少。
趙音瀾還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
【我現在還不覺得冷，晚上再添衣服吧。】
“.....嗯。”蕭思越悶了聲。
趙音瀾又一扭頭，他目光淺淺地落在蕭思越臉上，可探尋的意味很濃重。
【你怎麽了？】
他側著身子，稍微湊近了點，仰著腦袋，露出好奇和不解。
以前蕭思越是不可能說一句話就不吭聲了的，而且看他表情，似乎不是很爽。
“剛剛那個小導游，是1。”蕭思越說。
趙音瀾身形一怔。
他好像懂蕭思越的言外之意了。
不過，趙音瀾屈指撓了撓自己脖子，神秘地問：
【他愛看甄嬛傳？】
蕭思越：...........
憋笑很辛苦。
蕭思越嘴角抽搐了一下，點頭：“大概是的。”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和他保持一下距離？”
【是的。】
“....這麽好說話？”蕭思越意外地揚眉。
【嗯！】趙音瀾抿唇，認真。
末了，他戳戳蕭思越的腰窩。
【你不高興就是因為這個？】
趙音瀾回憶了一下，甚至精確到一個細節。
【因為他剛剛搭了我的肩膀？】
蕭思越笑了一聲。
“對。因為他剛剛搭了你的肩膀。”
兩人站在樹下，趙音瀾歪了歪腦袋，他打量著蕭思越的表情，在揣摩這情緒的吃味到底有幾分真。
趙音瀾亮手機的時候還順便撓了撓蕭思越的掌心。
【你吃醋了？】
蕭思越：。
被這麽直接戳穿，他還真有些措不及防。
“三十三不能吃醋嗎？”蕭思越幹脆擺爛，直接反問。
“我小肚雞腸，就愛吃醋。”
誰會相信曾經的蕭思越是一貫信奉“各玩各”和“井水不犯河水”的。
趙音瀾卻勾唇笑。
他拉低了蕭思越的手，趁機在蕭思越低頭時靠近的臉上親了一口。
獨棟海景房的大廳是全方位透明玻璃窗，拉開窗簾就能看見蔚藍壯闊的大海。
他們在景區走了一整天，看了很多風景，蕭思越也拍了不少照片。
為了取素材，蕭思越還跟一些坐在院子裏扇扇子的老爺爺老奶奶們聊了會兒天，也獲得了幾位的同意，進行拍攝。
回到住所，蕭思越坐在沙發上調看拍攝好的素材，趙音瀾去了浴室洗澡。
等蕭思越看完，把相機放在茶幾上，趙音瀾剛好從浴室內出來。
他只罩著蕭思越的襯衫，沒穿褲子。
兩條又白又長的細腿瞬間闖入蕭思越視線內，趙音瀾全然沒察覺到危機，只是彎腰拿起相機，也來回欣賞了些照片。
他還沒來得及給蕭思越反饋，評價一下這些素材的拍攝效果如何，一只火熱的大手就攬上了趙音瀾的腰，猛地把人往懷裏一帶！
大概是被撞疼了，事發突然，趙音瀾也有些驚訝，他再次用嘴唇發出“嘶”的聲音。
蕭思越捏了捏趙音瀾的腰。
面對面的時候，趙音瀾不由自主地紅了耳廓。
因為他沒穿睡褲。
兩條光溜的腿直觀地感受到了蕭思越的體溫。
“我這幾天想了想，雖然我很了解你的身體。”蕭思越今晚和從前格外不一樣，說話聲音沒什麽波瀾，“但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我們定個規矩吧。”蕭思越笑瞇瞇。
【什麽意思？】
趙音瀾覺得自己怎麽沒看懂蕭思越在說什麽。
“比如你的身體最大承受度是多少。”蕭思越手指慢慢往上移，移動到腰腹往上的位置，懷裏人果然抖了抖。
“.....如果你覺得自己承受不了了，就告訴我。”
這種極限規則在某個圈有一種說法。
叫安全詞。
而蕭思越想著，趙音瀾說不了話，他很難從床上的動作來判斷趙音瀾到底是真的痛苦還是又痛又爽。
“一旦你接受不了，身體情況不好，或者心情不佳不想繼續，你可以告訴我。”
【打手語嗎？】
趙音瀾眨著霧蒙蒙的眼睛問。
“可以。”蕭思越說。
“你想用什麽手語？”
“一旦你比劃了這個手語，我就會停止一切動作。”
和普通人不一樣的是，趙音瀾無法說出自己的感受。蕭思越作為主導的一方需要考量的因素有很多，不能只顧著自己舒服。
他要保證兩個人都在可控範圍內，不讓信息差造成任何不歡。
此刻的趙音瀾還沒有意識到為什麽蕭思越會在今晚突然提出這個概念。
他只是皺起眉，認真地思考著。
蕭思越也沒有催促，手指慢條斯理地逗弄趙音瀾。
【那這樣吧。】
趙音瀾突然有了靈感。
他撐起自己的身子，因為坐在腿上，他低頭看著蕭思越，做了串行雲流水的動作。
食指和中指並攏在胸前畫一個圓，畫到末端時兩手同時拉開，停頓。中指和無名指壓下，另外三指筆直。掌心朝自己，握拳，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沖上。
蕭思越頓了一下。
他黑瞳裏也映出不解：
“這是什麽意思？”
這手語他居然沒見過。
“我學藝不精了？”蕭思越納悶，“但我已經把好多手語課都翻來覆去看過。”
可剛才趙音瀾比劃的那一段，他每一個字或許都能看懂，可湊在一起就根本不是一句話。
或者說，根本沒有具象的含義。
小貓露出狡黠的笑，趙音瀾嘴角上揚，弧度好看。
【以後有機會，會告訴你的。】
【我想用這個，可以嗎？】
“好。”蕭思越瞇起眼睛，含義不明地捏了捏趙音瀾的耳垂，“聽你的。”
趙音瀾感覺自己被泅在熔爐裏，他飄飄欲仙，眼前泛起一層水霧，視線都變得模糊。
“小寶，放松點。”
蕭思越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騰出功夫，給趙音瀾順了順毛。
他打了個最簡單的手勢，給足趙音瀾心理暗示，讓懷中的人舒緩心情。
饒是趙音瀾再遲鈍也能感覺出來，今晚蕭思越很不一樣。
悶聲地，不像之前一樣給趙音瀾充足的時間。
這次帶著倉促，急躁和占有欲，如洶湧的洪水。
“好漂亮..”蕭思越嗓音一啞。
他黑沈眼眸緊盯著懷裏的小貓，濕漉漉的後發卷翹著，小貓的脖頸被蕭思越咬出牙印。
趙音瀾消瘦脊背躬著，突出中心那一條迷人的尾骨。
很性感。
蕭思越目光如火，火焰劈裏啪啦，一路向下，看到趙音瀾皮膚帶了紅。
他腰力好，仿佛不會疲倦。
趙音瀾像飄搖在風雨裏的蘆葦，抓不到能讓自己穩定下來的磐石，他右手捂著自己的嘴。
這可比他畫畫累多了。
如果只是畫畫，他燒的是腦力，坐在椅子上一整天，最多也只是肩膀發酸。
可如今這麽一折騰，明天起來渾身上下就沒有不酸的。
而左手，手鏈和手腕的溫度截然不同，冷熱交替，刺激感從筋脈傳遞到五臟六腑。
趙音瀾之前說他忍不住。
最理智的時候，他也不過是看著蕭思越，再掏出手機打字，播放語音，告訴對方“請停”。
但是這次趙音瀾沒有這麽做。
蕭思越喉結一動，壓下身。
趙音瀾大多數時候都維持著平靜的表情，也只有在如此情景下才失控。
可蕭思越壞心眼地伸手。
他想到趙音瀾的又長又翹的睫毛，於是低低地笑了一聲。
摻了汗水的濕發更像被收藏的洋娃娃。
再過了一會兒，催化劑讓潮水重新翻湧起來，奇妙的化學反應在黑暗裏悄然產生。
飛鳥和蝴蝶相遇。
在繃斷邊緣。
趙音瀾這回意識到了。
昏黑的房間裏充斥著暧昧的氣味。
一聲很輕很急，但嘶啞又古怪的聲音從趙音瀾的唇縫中漏出。
“慢...”
這聲音太讓人震撼，就像暴雨裏的驚雷，響得人靈魂都抽離。
要知道，趙音瀾從來沒有說過話，至少，從他們相識以來。
身後的人瞬間一僵。
蕭思越額頭上掛著汗珠，黑發濕漉漉。
他錯愕地垂眸，看著身下人。
眼底情緒澎湃。
“....小寶？”他啞著聲音喊。
趙音瀾趴在床上，蕭思越伸手和他十指相扣，在左手指縫裏蹭了蹭他的指肉。
他側著臉，蕭思越能把眼中的情緒看得真切，也能感受到趙音瀾的呼吸，以及極力在克制
“你想說什麽？”蕭思越垂眸問。
趙音瀾搖搖頭。
在意識到“不小心”開了口以後，趙音瀾第一反應是懵圈，第二反應是...
羞死了！！！！！
明明他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甚至連爸媽和哥哥都沒有再聽到過他成年以後的聲音。
趙音瀾追悔莫及，又羞又窘，用來抑制聲音的右手掌上，蹭了點露痕。
“小寶.....”
“不用不好意思。”
蕭思越喟嘆一聲。
他發現小貓爽到流口水。
於是，蕭思越眼神一暗。咆哮的猛獸在身體裏躁動不安，可他用極大耐力忍著沒繼續，而是喃喃自語般確認道：
“所以剛剛.....”
“是你說話了嗎？”
“真的說話。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蕭思越低聲。
說話。
這詞用得不是很精準。
那不能算說話，最多算是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單音節。可這單音節究竟有多匪夷所思，有多不同尋常，只有他們二人懂，而且深刻。
趙音瀾耳邊嗡嗡響，心跳飛快，他側著臉，充滿水霧的眼眸一劃，看向頭頂的人。
最後，趙音瀾紅著耳朵，不得不點點頭。
承認。
......他是真的忍不住。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做約定好的手勢。
他明白這個手勢的意義，是絕對的禁止，絕對的越線。
現在還沒有嚴肅到那個程度。
趙音瀾骨子裏的尖銳，和對美，藝術，刺激與熱烈的追求，都讓他向蕭思越索求。
曾經，趙斯勤就說過，趙音瀾不是聾啞人，是聾人。他只是聽不見，但可以說話。只不過沒了聲音的反饋，自然而然也就不想也不能說話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趙斯勤害怕他失去說話的能力，不停地請老師來教他發聲，即使是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也要努力地使用喉嚨。
後來趙音瀾叛逆，學會了抽煙，也有了自己的主見，慢慢地他自己不再開口，刻意地隱藏這個能力。
最後變得自己都忘記了自己還能說話。
也失去了表達欲。
因為聾人說話總是有些奇怪，就像不會中文外國人說中文，甚至比外國人說得還差。
他的尾音收不住聲，也不知道如何說話能正確地使用情感。
有時候會被人嘲笑，被人指指點點，說他講話怎麽這麽奇怪。講話的時候，還要配上動作十分誇張的手語。
曾經趙音瀾面臨過許多風暴，直到人仰馬翻，他拒絕使用聲音，幹脆做一個只打手語的聾啞人，徹底把自己包裹成裹挾苦難的人。
聽不見是一個，會讓人失去渾身解數和掙紮的勇氣的，巨大挫折。
然而，在經年之後的此時此刻，趙音瀾因為承受不住外力的擠壓而勃發出了最原始的本能生命力。
窖床。
趙音瀾緩著呼吸，忽然地，臉側落下陰影。
蕭思越湊過來親他的唇。
呼吸交纏間，趙音瀾感覺自己的臉頰上落了一點冰涼的水。
他瞳孔一顫，直起身去看。
蕭思越鼻尖還殘存著淚痕。他好像是哭了，又好像只是滴下來一滴汗，這味道是鹹而苦澀的，但是趙音瀾覺得甜。
“我能不能再多聽一點？”蕭思越問。
他揉了揉趙音瀾的腦袋，像安撫什麽咋咋呼呼又受了傷的脆弱的小動物，“很神奇。”
“他們都說畫家是有魔法的人，會畫畫的人在哪都能畫，用什麽都能畫。”蕭思越低聲，“你有魔法，也跟我說說話吧。”
趙音瀾嘴唇一張，在失聲裏找到一絲理智。
【思越....】他唇部一動，到底是沒發出聲音。
要讓趙音瀾開口，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吧。蕭思越腦中一閃而過這個想法。
他私心裏希望趙音瀾想怎麽活就怎麽活，就算一輩子不開口也沒關系，但是只要趙音瀾願意，他也能給無限的耐心，帶著他慢慢地走出枷鎖。
蕭思越把人的腰提起來，手一松。
給了線自由。
趙音低頭就能看見腹部的蝴蝶不斷地舞動，美麗翩躚。
這蝴蝶是黑的，並沒擁有多豐富的顏色。
紋身嘛。
他也不想在自己身上弄太花裏胡哨的東西。
不過。
趙音瀾發現，蕭思越的瞳孔也是黑色的。
但在他心裏，五彩斑斕。
*
半晌後。
蕭思越與他十指緊扣，安撫。
兩人的呼吸都很不平穩。
越歇斯底裏越好，只有這樣才能讓趙音瀾繳械投降，只有這樣讓他為了自己破戒又破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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