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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我最近關註了個聾人博主，經常教學手語，拍的獨居vlog也很好看。”蕭思越窩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趙音瀾耳垂玩。
他最近很沈迷捏趙音瀾，不管是臉，耳朵，腰或者手指。
【然後呢？】
趙音瀾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旁邊瞅他幾眼。
“所以你定的安全詞是什麽意思？”蕭思越掀起眼皮，笑瞇瞇問。
原本趙音瀾正抱著pad在定稿，他想假裝沒看到蕭思越的提問，繼續佯裝認真地在畫畫。
可蕭思越坐起身，把人直接抱到了自己腿上，趙音瀾的平板一下被拍在蕭思越腹部。
趙音瀾：.........
【以後會告訴你的。】
“以後是多以後？”
【等我把堆起來的商單畫完。】
“為什麽？”蕭思越瞇眼，“這個手語的意思和畫畫有關系？”
趙音瀾搖搖頭。
大概是看蕭思越冥思苦想求而不得的表情還挺有意思，趙音瀾偷偷揚唇笑。
“那行吧。”
客廳落地窗的窗簾被拉上，室內有點昏暗，兩人距離很近，趙音瀾脖子上全是紅痕，遮都遮不住。
“小寶。”蕭思越忽然又喊了一聲。
趙音瀾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正在看筆刷，所以沒註意到。
於是蕭思越晃了晃手鏈。
【怎麽了？】趙音瀾這下感覺到動靜，回頭。
“我昨晚有個新發現。”
“你現在不用前面也能設了。”
不用摸。
趙音瀾瞳孔慢慢地瞪大，他耳廓一下全紅，十分氣憤地伸手錘了蕭思越大腿根一下。
【你怎麽這麽煩人。】
“好好好。”蕭思越憋不住笑，什麽都應下來，“我煩人。”
他塞了口挑了籽的西瓜餵到趙音瀾嘴裏，“我下午還得出去拍攝，今天是最後一個鏡頭了。”
【我也想去。】
“真的？”蕭思越揚眉，“太陽很大。在海邊拍的，可能不太好等。”
對此趙音瀾表示沒事，他不是金尊玉貴的懶蛋少爺。
見他感興趣，蕭思越同意下來。
風鈴島上氣候一年常夏，只不過是暴熱和一般般熱的區別罷了，現在正好在一般般熱的階段，午後空氣裏有陽光的氣味，從房檐灑下來的金黃遮住了午休時的夢境。
整個島都浸泡在懶洋洋裏，連街邊叫賣瓜果的果農都躺在椅子上，用草帽遮住臉，在小憩。
蕭思越收拾東西，擡頭：“好像把拍立得落在餐廳了，路過那的時候我進去問問。”
趙音瀾點頭。
午後一層的餐廳裏只坐著幾個人，幾乎都是抱著電腦在辦公。
“老板，有看到我拍立得嗎？我可能是放在這了。”蕭思越熟門熟路地走到後廚，正好還遇到啞巴公公，他朝人點了點頭，微笑示好。
趙音瀾在門口等著，他看到餐廳也掛上了風鈴。
藍色的，在房檐處透了日光，流光溢彩。
他擡手去拽了拽風鈴的尾巴，感受到玻璃碰撞著，不過耳邊沒有任何聲音。
當他收回手，準備乖乖等待時，樓梯上飛速竄下來一個黑影。
賀欲從天而降，幾乎是跳下來的，長腿一邁就跨五個臺階，手臂握著欄桿借力。
在趙音瀾震驚的眼神裏，賀欲眉頭緊皺，焦急地沖了出去，路過的時候看了趙音瀾一眼，揮揮手算是打招呼。
他看上去很著急，額角都是汗，並且開始在街上狂奔。
半分鐘時間不到，賀欲就消失在街道裏。
“看什麽？”蕭思越從後頭走了過來，拍拍趙音瀾肩膀。
【他剛剛跑出去了。】
“誰？”
蕭思越眨眼，納悶。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形容，趙音瀾腦子靈光一閃，做了個彈鋼琴的動作。
“噢。賀欲？”蕭思越秒懂，“很著急嗎？是不是姜榷生病了。”
【嗯？！】
趙音瀾捕捉到一點不同尋常。
他因為耳聾，在社交上總是有些異於常人地方，比如對手勢十分敏感，看到人朝自己比劃，就會順著對方的意思去行動。
這是之前在手語課堂上被老師訓誡之後的條件反射。
再比如，他對人際關系的感知力十分遲鈍。
蕭思越只要聽一句“寶寶”就能知道賀欲和姜榷是怎麽回事，趙音瀾不能。
或者，旁人通過暧昧親昵的語氣，也能判斷兩人是否為情侶，趙音瀾也不能。
有時候對方明明是在開玩笑，但從趙音瀾看到的文字來說，文字是冰冷的，沒有語氣，沒有腔調，他不懂是真是假。
所以趙音瀾比較喜歡和人面對面交流，並且認真地從對方的表情，動作，小細節上看出對方此刻的心情與情緒。
【他們.....】
趙音瀾看著蕭思越，愁眉。
【是一對嗎？】
“對。他們和我們一樣。”蕭思越用最簡單的類比。
趙音瀾飛速接受了這個設定，他擔心：
【他們沒問題嗎？要不要等一等。】
“可以。”蕭思越看了看手機時間，完全不著急，“等等看吧。”
兩人站在門口，還沒一會兒，賀欲又出現在街角，急沖沖地跑了回來。
他的手裏多了一袋藥。
兩分鐘後，賀欲帶著姜榷下樓。
“老板，我們點一份...”賀欲在前臺吩咐。
“出什麽事了？”蕭思越坐在座位上問。
藍發飽和度還是一如既往地高，姜榷面色有點蒼白，嘴唇幹涸。
“沒什麽，驚恐犯了。”姜榷笑笑，灌了口水，耳朵上戴著耳釘。
“賀欲給我買藥去了，剛剛。”
“沒事就好。”蕭思越幫著人把筷子和餐盤遞了過來，“你的通感癥好點了嗎？”
姜榷搖搖頭，又點點頭。
“還是可以看到顏色，不過，我慢慢地可以接受了。”
賀欲恰巧此時端著飲料回來，姜榷已經吃過了藥，他們一桌四人聊著天，趙音瀾安靜地聽，但沒覺得自己游離在外。
是否適應一個群體，是會有感知的，趙音瀾現在就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交流讓他很放松，不用想著怎麽融入，也不用擔心別人如何看待自己。
“你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麽？”賀欲問，“我們友情出演的短片現在拍攝到什麽程度了？”
一提到這事，蕭思越嘴角便一抽。
之前他邀請賀欲露手，拍攝了十幾秒的鋼琴片段。
本來蕭思越還想拍個用來轉場的書法作品，那種洋洋灑灑的蘭亭集序或者鳳求凰之類，結果他跟賀欲因為誰的字寫得更好看而大戰了一個晚上。
.......評委是姜榷和趙音瀾。
最後沒得出個所以然來，為了公平起見，蕭思越把這個書寫的任務交給了姜榷。
這就是所謂的“友情出演”了。
“快了。我今天就是拍最後一個鏡頭。”
蕭思越神秘兮兮，不透露一點消息，“成品出來會邀請你們看的。敬請期待。”
蕭思越爬上了天臺。
不過是人家家裏的天臺。
他找了個居民樓的樓頂，這地方是他繞了好幾圈附近的社區，最終敲定的位置。
一連三天蕭思越都在觀察氣象局最新發布的情況，也在各大軟件上反覆確認過今日的天氣，絕對不會下雨。
他想拍的場景很簡單，就是個空鏡，不過，他要的效果是大片大片像棉花糖一樣的雲。
果不其然，當蕭思越到的時候，架好了相機，頭頂的天空和他預想中的一樣。
今天雲層看上去很低，似乎伸手就能扯一朵下來。
蕭思越沒有讓趙音瀾真的跟上來，他找了個理由把人支走了。
這也算是他想送給趙音瀾的一份禮物。
夜裏回家。
趙音瀾洗完澡，正在床頭玩手機，等蕭思越進來，他朝人招招手。
“怎麽了？”蕭思越把毛巾隨意搭在自己肩膀上，走過去，“有事找我？”
【嗯！】
“說吧。”蕭思越笑著。
他以為自己會等來那個手語的解釋，結果等來的是一個措不及防的消息。
【我爸媽說明天會過來看我。】
蕭思越：？
臥槽。
蕭思越動作一頓，他花了三秒時間平覆自己的扭曲的表情，接著問：
“意思是我要見家長了？”
趙音瀾嚴肅地點點頭。
“你父母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喜歡什麽樣的？”蕭思越還沒經歷過這場面。
或者說，來得太突然，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們喜歡...文靜的女孩？】
蕭思越：..........
蕭思越：“那我明天去商場買套裙子？”
“你喜歡女仆裝還是別的什麽。”
這下輪到趙音瀾頭頂飛烏鴉。
他被蕭思越的腦回路噎住，連忙擺擺手：
【不用的。我哥已經跟我爸媽介紹過了，他們只是剛好回國，順便過來玩玩，過兩天就走。】
有了這話，蕭思越懸著的心才算是降下來點。
不過還是不上不下。
自從得知這個消息以後，他又開始頻繁地溜號。
他頻繁地在家裏客廳來回踱步，頻繁地給窗臺上的綠植澆水，頻繁地拖地，洗碗，還要擦一塵不染的玻璃。
趙音瀾在畫畫，雖然聽不見聲，可面前人左搖右晃來來回回，他實在看不下去。
【你很緊張嗎？】趙音瀾站起身，打算和蕭思越聊一下。
“不緊張。”
“我只是腎上腺素飆升了。”
【沒事的。】
趙音瀾極盡人道主義地安慰，【他們會很喜歡你。】
“不一定。”蕭思越的成長經歷告訴他，他不太被長輩喜歡，不論是蕭征還是姚瓊姍。
所以他多少有點害怕。
是害怕，不是緊張。
他能感覺到趙音瀾生長在優渥又溫暖的環境，有父母包容有哥哥疼愛。
這樣的人連走在大馬路上都會吸引貓貓狗狗的嗅嗅蹭蹭。
而蕭思越意識到自己接下來是要直面趙音瀾的家人，就像久處暗室時被拽到陽光下一樣，渾身毛孔都翕張，叫囂著不適應。
看到蕭思越一副反常的模樣，趙音瀾悄悄嘆了口氣。
接著，趙音瀾從背後環上蕭思越精壯的腰，小心地用修長白指在他腹肌上畫畫。
【別擔心啦。】
夜裏蕭思越有點睡不著，於是，趙音瀾壞心眼地，主動用腿勾上了蕭思越的腰腹。
“....嘶。”側躺著的蕭思越倒吸一口涼氣。
接著，他感覺那雙腳很靈活地到處亂蹭，像條光滑的蛇在身上游動。
這動作暗示意味很足，蕭思越這種老流氓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禁欲是不可能禁欲的。
他一個翻身就把人壓在身下。
後半夜趙音瀾真的承受不住，他一邊捂著嘴一邊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絕對不能主動勾引蕭思越，不然他會變得特別可憐。
.....可憐到顫顫巍巍，最後一滴都沒有。
這回趙音瀾實在受不了，他沒想到蕭思越身上會這麽熱。而且，趙音瀾止不住地喘。
這喘氣聲讓蕭思越更求而不得。
於是在真的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時候，趙音瀾又累又痛又爽，只能打了手語。
是他們約定好的那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
蕭思越幾乎是在看到手勢的瞬間就停了。
他把趙音瀾額頭的頭發壓了上去，手背貼著趙音瀾的額頭，笑著低聲嘆息。
“知道了。”
他抽身，扯了扯床頭的紙巾，幫趙音瀾擦汗，然後在趙音瀾溢出來的聲音裏，親了親趙音瀾的額頭和鼻尖。
還依依不舍地在唇邊落了一個輕吻。
最後他手臂架著趙音瀾的腿，讓對方夾緊，草草地出來。
“抱你去洗澡？”蕭思越慢條斯理地擦著，詢問。
趙音瀾沒力氣，也不想動，他一副饜足的模樣，懶洋洋地搖搖頭，張開手。
要抱。
為了迎接趙父趙母，蕭思越一大早先去了菜市場，買了不少新鮮蔬菜，也備了點在冰箱。
出國留學的幾年真是讓蕭思越練就了非凡的手藝，畢竟留學生如果不會自己做飯，那就只能在餓死和被難吃死之間反覆橫跳。
等趙音瀾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蕭思越已經做了一大桌菜。
原本想象中多尷尬多嚴肅的場面，在趙母進來的一瞬間全部破滅。
她看上去還很年輕，說是三十多歲都不為過，實際上都年過半百了。
不過，趙母頭發烏黑亮麗，走路健步如飛，一進門就大喊：
“音瀾！！我的乖乖！！！！”
蕭思越被嚇了一跳。
他趕緊甩甩手上的水珠從廚房走了出去。
“oh my gosh！”女士爆發出一聲驚呼，捂著嘴，“多麽帥的一個小帥哥！”
她看著蕭思越，從頭到腳打量，眼睛發光，“思越？”
蕭思越心裏臥槽了一聲，面上笑：
“您好。”
“不要用‘您’，no。”趙母豎起一根手指，擺了擺，“音瀾怎麽叫我，你就怎麽叫我。”
“..媽。”蕭思越應了聲。
“很好很好，veryyyyyy nice。”趙母喜笑顏開，“我在照片上看過你了，是小勤給我的，但沒想到，你本人更帥哦？！”
“謝謝。”蕭思越應對自如。
什麽大場面他沒見過。
冷靜，淡定。
他伸手邀請，“先坐吧，飯還差兩分鐘就好了。”
而趙母後頭，跟進來一個頭發半白半黑，很瘦很高，看上去不茍言笑的男人。
“叔...”蕭思越下意識。
“思越，你好。你喊我岳父就好。”趙父沖蕭思越點點頭，他看上去是個波瀾不驚的男人，情緒十分穩定。
趙音瀾眨著眼睛，默默地看著這一畫面，他只覺得很有意思，自己站在旁邊勾唇笑。
從進門開始，老夫妻兩就沒往趙音瀾身上瞟，註意力全在蕭思越那了。
“這一大桌子都是你自己做的？！”趙母十分震驚。
蕭思越點頭：“對，不知道你們吃得習不習慣......”
“喜歡喜歡。”趙母立刻回答，“吃得非常喜歡！”
蕭思越：。
“這是什麽，空耳？”
明明兩人就坐在一塊，蕭思越還給趙音瀾的微信彈了消息過去。
趙音瀾摸起手機，笑：
【嗯....我媽媽常年居住在國外，偶爾會這樣聽岔了。】
“音瀾。”趙母一改方才的活潑，忽然正經打手語，“和家人吃飯少玩手機哦。如果你不認真吃飯，會辜負做飯的人的心意。”
“你覺得呢？”
蕭思越一楞。
【知道了，我不玩。】
趙音瀾笑，放下手機。
見趙母手語打得如此流暢，蕭思越也不知道為什麽，鼻子一酸。
......有點感慨。
把會在房間邊哭邊畫畫的小趙音瀾，培養成現在這樣，肯定很不容易。
他們花了大量的時間來關心趙音瀾，試圖融入趙音瀾的世界。
人類的愛渺小又偉大。
蕭思越感覺自己這頓飯吃得太輕松了，輕松得不像是在和長輩一起。
“思越，我們兩個不是那麽古板的家長，雖然一開始聽說的時候，心裏也有點不樂意。不過，音瀾他有自己的想法，我想他一定是深思熟慮過，才會做決定的。”
“既然他決定了，我們就無條件支持。”
“今天見到你，我心裏那點擔憂就徹底沒了。”趙母一撩自己頭發，瀟灑，“你是個好孩子。希望你和音瀾在一起，能一直覺得幸福快樂。”
“這樣你們才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對方。”
蕭思越聽著，也笑。
飯後，趙母拉著蕭思越去花園，她對那些花很感興趣。
而趙父坐在沙發上，他看向趙音瀾。
“音瀾，這次回來看到你狀態很好，我就放心了。”
趙音瀾慢慢打手語：“我沒事的爸。”
趙父目光拉遠，看著落地窗外在對著花指指點點的兩人，吃飯時一直緊繃的嘴角松了松，微微有了弧度：
“也恭喜你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
“謝謝爸。”趙音瀾眉眼一彎。
半小時後他送趙父趙母，蕭思越站在玄關，“你們二位真的不再多坐一會兒嗎？”
傳說中長輩過來看望，不都是徹夜暢談，絮絮叨叨，一坐坐到天亮的嗎？
趙母擺擺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們兩也有自己的二人世界，你兩會打擾到我們的。”
於是他們真的只是風風火火地來吃了一頓飯，看了看趙斯勤口中浪子回頭的豪門帥子蕭思越，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蕭思越在廚房洗碗，趙音瀾偷偷站在門口看他的背影。
用目光描摹。
只是一個平淡簡單的瞬間，趙音瀾在心裏也做了個決定。
一連幾日，趙音瀾好像都很忙。
他不再只是待在家裏畫畫，而是頻繁地出門。
本來蕭思越沒覺得有什麽，可趙音瀾一出門就是好幾個小時，也不告訴蕭思越去哪裏，他心裏難免擔心。
於是。
午休時，蕭思越再次感覺身邊的床動了動，床上的人坐起身，趿著拖鞋要下樓。
蕭思越也坐了起來，走上去一拉。
“這幾天你怎麽老這個點出門？”蕭思越疑惑。
趙音瀾直接上嘴，親了親蕭思越側臉。
啵啵兩聲響，把蕭思越響蒙了。
【有點事情，過幾天就能處理好了。不好意思把你吵醒。】
“.....哎喲臥槽。”蕭思越肆無忌憚地在家裏發出哦哦哦的怪叫，他用指腹撚了撚自己的臉頰，笑得春心蕩漾，“好的。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我繼續睡了。”
【嗯！】
趙音瀾笑著，目送蕭思越重新滾回床上。
蕭思越熬了六個大夜來剪視頻，他已經把短片投給了公益項目，成品還需要經過協會的檢驗。
其實他想表達的主題很簡單，在一種花裏胡哨的熱點題材裏不算出眾。
但他就是非常有自信。
極其自信。
他隱隱約約有種預感，這短片會被喜歡的。
果然，一日之後他收到了回覆。
是通過的好消息。
蕭思越行動力很強，立刻通過郵件裏的鏈接加上了主理人的微信，並且進行申報。
視頻上線當天，他是拜托了唐小堡在短視頻平臺上用個人賬號發布，接著由聾啞人保護協會和公益慈善組織官媒進行轉發。
每天都有很多類似的短片在平臺上發布，蕭思越沒指望能激起多少水花，他已經盡力去做了，享受了過程，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圓滿。
一個人的力量渺小，一個視頻也是。
不過，人生總是會發生幾件意料之外的幸運。
比如，視頻發布後，在十個小時之內上了首站熱門。
“我曹，蕭二少，NB啊！！NB！！！”
唐小堡激動壞了，“我後臺收到了很多很多私信，讚也有10w+了。”
“你的短片爆了。”
短片的內容也很簡單。
主線不過是講少年的成長。
視頻內，開頭是一個綠皮信箱，少年露出一雙白皙的手，打開信箱，從裏面拿出來一封郵件。
這手是趙音瀾友情出鏡的。
全片都呈現文藝感，濾鏡突出人物的清冷，取景大多是空曠自然的稻田，樹林，還有各種屋舍。
本來只是“拍著玩玩”的蕭思越，在短片上下了很多功夫，精細到每一個角度，背景音樂也是從幾千首裏面精挑細選。
本來就是自費制作的公益短片，蕭思越拋開商人的視角，不用投資回報比來考量自己在短片上花費的時間，精力，人力，財力，物力。
他只是想用這個短片盡可能多地告訴一些人，聾啞人士生活的真實寫照。
畫面裏的主角沒有露臉的鏡頭，幾乎是背影，有友情客串的一些大爺奶奶們，倒是滿臉慈祥地朝著鏡頭笑。
風鈴島的風鈴聲在短片內首尾呼應。
但被截圖最多，最引人共鳴的畫面是在快要結尾的地方。
黃昏的鄉野小路上，餘暉撒在田間，兩側都是稻浪。
背景音樂配得恰到好處，歡樂間又有一絲惆悵，並非純然的極樂或極悲。
在鼓點敲響的瞬間，一個小朋友走進了畫面內。
鏡頭在跟著他一起朝前走。
小朋友穿著背帶褲，戴著紅領巾，只露出了身體，一搖一晃地背著小書包，正在畫面的左側，一直向右走。
此刻路過了一位叔叔，踩著自行車，兩人短暫交接，互相比劃了手語問好。
鏡頭跟到中間的位置，小朋友蹦跶的身影不見了，從而走出來一位青年。
青年皮膚白皙，即使不露臉，溢出滿屏的氣質也能讓人一眼看出他不凡。
男人穿著簡單的T恤，灰色長褲，慢慢地走在鄉間小路上，他步伐很輕，讓人不容忽視的是，他手上拿著助聽器。
並沒有掛在耳朵上。
男人的步伐比小孩沈穩了許多，不再蹦蹦跶跶，而是穩重，輕快，好像融化在這片土地上。
路過的行人三三兩兩，沒有人沖他打招呼，男人緊緊攥著助聽器，沒有松開過。
當他走出屏幕正中央後，身影消失不見。
同時幻化成了一位老者。
老人佝僂著背，很瘦，皮膚小麥色，行動有些遲緩，他戴著草帽，露出了側臉。
鏡頭一直拍攝著三位出場人物的側面，只有最後一位露出了眼睛。
那雙眼睛看上去和旁人不一樣，有高光，可仍然覺得呆板，古怪，不同尋常。
啞巴公公慢慢地走著，左看看，右看看。
他會蹲下來，扶一扶被風壓彎了的草，也會將手撐在額頭上，擦一擦腦門上的汗。
但行動遲緩，甚至在風吹過樹梢引起波動的時候，還會被驚到，以至於那雙鹿眼縮縮張張。
行人也是三三兩兩，仍然無人上前和他打招呼。
但老者笑著，走到田邊，他揚了揚自己手裏的草帽。
遠處有人呼應，也揚了揚草帽。
他主動和旁人微笑著，路過的人有的不解，有的禮貌回應，有的退後一步遠離。
慢慢地，老者也走出了屏幕。
這三個人，蕭思越找了段大寶，趙音瀾和啞巴公公分別來飾演。
他們演的是同一個人人生的不同階段，從少年到中年，再到老年。
一個片段呈現出後，讀者會有什麽樣的解讀，取決於他們的經歷。
短片發出後，評論與彈幕在瘋狂討論著幕後的含義，也有人想讓攝影者給出標準答案。
“沒有答案。”蕭思越看著唐小堡，指了指上面一條評論，“如果有，那也只是我的答案。”
“沒有必要解釋創作的背景，理念和幕後的一切，能看到大家討論，說出自己，這條短片就已經成功了，至少在我心裏是這樣的。”
趙音瀾沒有因為“家屬”這個特別的關系而得到優待，蕭思越不給他走後門。
於是，趙音瀾也是在短片正式發出的時候，才觀看的。
在短片的最後，蕭思越放了一段很長的空境，是流雲。
那雲層層疊疊，墜在空中，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來，而隨著百倍速的加持，原本肉眼看不見的流動便被攝像機捕捉到，在畫面上絲滑地飄了起來。
趙音瀾問蕭思越，最後的雲是什麽意思。
“雲...”
蕭思越低低地笑了一下。
“代表我遇到了愛情。”
很久沒有更新的微博已經像一潭死水，除了偶爾有粉絲來私信催更。
趙音瀾難得地上了大號，他一口氣上傳了九宮格的畫作，都是最近的。
商單，根據金主的要求，不可公開的他沒上傳，可公開的打了水印。
九宮格發完了，趙音瀾又發了一條單獨的。
這幅畫跟以往的風格比起來，簡直太不一樣。
而且畫的內容也很簡單，完全不像是他這個級別的藝術家會留心，且刻意描繪出來的東西。
是一片雲。
雲下的湛藍一望無際。
這條微博是沒有文案的，但是趙音瀾溜進評論去，打了行字。
“半入江風半入雲。”
趙音瀾知道蕭思越這個短片是什麽意思，他們朝夕相處了這麽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用最最最簡單的一句話來說，就是“享受生活”。
年少啼哭的人已經慢慢走出了時間，在漫長歲月裏一定會找到出路。
於是，趙音瀾覺得自己更要努力一點。
他每天繼續在下午溜出別墅。
每次都要被蕭思越逮到。
不過，蕭思越從來不多問，只是照常叮囑他，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耳聾帶給趙音瀾很多生活上的不便，盡管如此，蕭思越也沒有過多地幹涉趙音瀾的軌跡。
他以前是如何，現在還是如何。
不會因為有了蕭思越，就依賴或退縮，讓自己丟失了社交的熱情。
與人社交，大多數時候能給趙音瀾帶來驚喜，他喜歡捕捉旁人在領悟到他手語時的表情，這讓他也會有共鳴。
在一個最尋常的傍晚，蕭思越抱了個菠蘿，在廚房削皮。
趙音瀾最近不愛吃西瓜了，從甜口改成酸口。
於是，蕭思越就從地攤上買了菠蘿回來，打算擺個盤等著趙大人寵幸。
他哼著歌，窗外屋檐下也掛了個風鈴，叮叮當當，蕭思越十分愜意。
他已經離勾心鬥角的商戰很遙遠了，公司也交給合夥的朋友，蕭家更是與他沒什麽關聯。
除了偶爾會接到倒黴弟弟的電話，說他在國外怎麽怎麽不好。
這種生活是他二十多歲拼得頭破血流才換來的。
蕭思越揉了揉自己的胃，聽到客廳的門響了。
他端起盤子，走了出去。
“回來了？”蕭思越看到趙音瀾滿頭大汗，楞了一下，“怎麽出這麽多汗？”
“跑回來的？？”
蕭思越看著趙音瀾，心裏一緊嗎，“出什麽事了？”
【不是不是。】
趙音瀾呼吸著，趕緊擺擺手。
他還咳嗽了一下。
這聲音更稀奇，反正蕭思越沒聽過。
在床上也沒聽到過。
“那你跑什麽？”蕭思越趕緊把人牽了過來，在沙發上坐下，“喝水嗎？”
趙音瀾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兩口。
“傍晚暑氣還沒消，你就是再急也不用跑成這樣吧。”
蕭思越知道趙音瀾什麽性格，不是真有事，他一般都慢吞吞的。
【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趙音瀾比劃。
“？”蕭思越一楞，“好，你說。”
接著，客廳沈默了整整半分鐘。
“你...說吧。”蕭思越表情卡了一下。
他感覺這氣氛有點不對勁。
像是......
像是甄嬛要滴血驗親了。
“你到底要說什麽？”蕭思越的情緒緊張起來。
他皺著眉，表情變了變。
趙音瀾一下抓上蕭思越手腕。
接著客廳又是沈默半分鐘。
在這前後一分鐘的時間裏，蕭思越把自己最近的所有言行舉止都想了個遍，又把趙音瀾的言行舉止想了個遍。
他想出唯一一種可能。
那就是，趙音瀾每天這麽準點地出門，不許自己跟著，還不告訴自己他去做什麽。
是不是......
蕭思越心陡然一沈。
一定是哪個小妖1在外面勾引了趙音瀾。
不過蕭思越也就是這麽腦一腦，好讓自己心情放松下來。
他知道趙音瀾為人，也對對方有足夠的信任。
所以，蕭思越自己慢慢地調整呼吸，準備接受暴風雨的洗禮。
他等著等著。
等到趙音瀾收回手，低下頭，打手語。
這個動作無比眼熟，因為平均一周，蕭思越就會把趙音瀾弄得不得不比劃這麽一次。
是他們約定好的那個動作。
“你想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了？”蕭思越瞪大眼睛。
【嗯！！】
趙音瀾猛地點點頭。
“好。”蕭思越摸出手機，要趙音瀾打字。
趙音瀾卻搖搖頭。
接著，蕭思越在錯愕裏，看著趙音瀾張嘴，粉舌一動。
“我愛你。”
這個手語的意思是我愛你。
英文版的“我愛你”，是比較正式的本地手語，不是國際手語。
而趙音瀾的聲音粗糲，與風鈴聲是兩個極端，一個清脆一個渾濁。
那嗓音沙啞，和情動時難耐的喘息不一樣，這是趙音瀾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在蕭思越面前，鼓起勇氣說話。
他以前在訓練後天口語時，出門會說話，但經常收獲一些奇怪的眼神，也會有人問他是不是外國人。
趙音瀾聽不見自己的發音，也不知道如何控制聲音的力道。
有時候他把握不好，一張嘴就是大分貝，會讓周圍都在小聲說話的人感到厭煩。
所以趙音瀾決定放棄說話。
現在他又重新撿起了這個技能。
“.....我愛你？”蕭思越仿佛被什麽東西砸到了腦袋一樣，整個人暈乎乎的。
“小寶。你.....”
【我找了一個教我發音的老師，她很專業。我這段時間都在努力練習發聲。】
趙音瀾笑。
他只會說三個字，所以幹脆還是用手機解釋，絮絮叨叨：
【真的！好難！！】
【老師一遍一遍教我，還用手指比劃音調的上揚和下沈，來教我怎麽發出‘我’和‘愛’的音，我一開始找不到竅門，一直看著老師朝我搖頭。】
有一次趙音瀾說了一個非常字正腔圓的“我”，老師驚喜，立刻比了個大拇指。
趙音瀾甚至像小孩背書一樣，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找剛才發出“我”這個字的感覺。
嘴型，力道，喉嚨擠壓的度。
“愛”這個字，在表達是尾音的下沈。
也就是第四音調。
和“你”字那幽微到難以捕捉的鼻音的變化。
練了成百上千遍才練出一句完美的“我愛你”。
這是趙音瀾給蕭思越的禮物。
“.....所以每次你受不了的時候，都給我打這個手語。”蕭思越低聲喃喃。
其實是在痛苦難耐的時候一遍一遍說我愛你。
他們在沙發上接吻，蕭思越吻得很急很深，眼眶很熱很酸澀。
“如果你不想說話，可以不用說的。”蕭思越抽離，呼吸在唇邊噴灑。
趙音瀾被親得差點呼吸不上來，盡管接過這麽多次吻，他還是笨拙得難以接招。
就好像每次他都防不住蕭思越的情話。
什麽小寶這小寶那的，還不直接說，用錢當幌子。
他慢慢地嘆了口氣，在蕭思越眼皮子底下，用手背擦了擦唇。
接著，主動湊上去親蕭思越。
他腰間忽然承了一股力，蕭思越攬著他的腰，把他圈在懷裏。
哎。
蕭思越也嘆了口氣。
怎麽會這麽好呢。
趙音瀾怎麽會這麽讓他放心不下呢。
“那你還吃不吃了？”蕭思越擡擡下巴。
茶幾上放著剛切好的菠蘿。
趙音瀾點頭。
他其實等會兒還得有個急稿要畫，所以不能白日宣淫。
【你不吃嗎？】趙音瀾鼓著腮幫子問。
“都給你吃吧。”
但趙音瀾卻用牙簽插了塊，遞到蕭思越嘴邊。
後來的事情趙音瀾都覺得恍惚，他莫名其妙地被蕭思越舔了舔手指，莫名其妙地被人打包扛起上了樓，莫名其妙地腿軟了連床都下不了。
然後莫名其妙地吃幹抹凈。
稿子......
“睡醒再畫吧。”蕭思越給他擦汗。
趙音瀾只能又嘆了口氣。
那好吧。反正也不急。
....沒蕭思越的如狼似虎急。
蕭二少活色生香之後，發現微信多了個消息。
是位朋友發來的，內容居然是問蕭思越：
“我聽齊宣說你有對象了？？？？？？”
“？？？？？？真的假的？？”
“我跟他打賭，說他肯定是騙我的，賭了兩百。”
“告訴我答案！”
看到這幾條，蕭思越才恍然，他好像還沒有正式地和列表裏的各位風流浪子們介紹過趙音瀾。
但他都三十多的人了，發什麽官宣文案也太傻帽了。
於是傻帽蕭思越斟酌了一番，只象征性地打了行字：
“你們誰有西裝小狗的表情包？搜了一圈都找不到。這個表情包是小寶給我發的。只有他發的小狗可愛[流淚][流淚]”
OK
這條朋友圈看上去比較符合他吊絲的氣質。
齊宣：哦。9
楊觀青：6
唐小堡：你們相信蕭二少和音瀾哥是真的，還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趙斯勤：..............[擦汗]
即使有不懂的朋友，看到共友的評論也大概懂了。
寫完！
番外到這就結束了
感謝霸王票營養液，破費了，感謝追更的小可愛
鞠躬
有時間的花可以給文打個分w
這本中間一度想過放棄，還好堅持下來了
千言萬語想說，最後還是覺得就撒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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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我最近關註了個聾人博主，經常教學手語，拍的獨居vlog也很好看。”蕭思越窩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趙音瀾耳垂玩。
他最近很沈迷捏趙音瀾，不管是臉，耳朵，腰或者手指。
【然後呢？】
趙音瀾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旁邊瞅他幾眼。
“所以你定的安全詞是什麽意思？”蕭思越掀起眼皮，笑瞇瞇問。
原本趙音瀾正抱著pad在定稿，他想假裝沒看到蕭思越的提問，繼續佯裝認真地在畫畫。
可蕭思越坐起身，把人直接抱到了自己腿上，趙音瀾的平板一下被拍在蕭思越腹部。
趙音瀾：.........
【以後會告訴你的。】
“以後是多以後？”
【等我把堆起來的商單畫完。】
“為什麽？”蕭思越瞇眼，“這個手語的意思和畫畫有關系？”
趙音瀾搖搖頭。
大概是看蕭思越冥思苦想求而不得的表情還挺有意思，趙音瀾偷偷揚唇笑。
“那行吧。”
客廳落地窗的窗簾被拉上，室內有點昏暗，兩人距離很近，趙音瀾脖子上全是紅痕，遮都遮不住。
“小寶。”蕭思越忽然又喊了一聲。
趙音瀾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正在看筆刷，所以沒註意到。
於是蕭思越晃了晃手鏈。
【怎麽了？】趙音瀾這下感覺到動靜，回頭。
“我昨晚有個新發現。”
“你現在不用前面也能設了。”
不用摸。
趙音瀾瞳孔慢慢地瞪大，他耳廓一下全紅，十分氣憤地伸手錘了蕭思越大腿根一下。
【你怎麽這麽煩人。】
“好好好。”蕭思越憋不住笑，什麽都應下來，“我煩人。”
他塞了口挑了籽的西瓜餵到趙音瀾嘴裏，“我下午還得出去拍攝，今天是最後一個鏡頭了。”
【我也想去。】
“真的？”蕭思越揚眉，“太陽很大。在海邊拍的，可能不太好等。”
對此趙音瀾表示沒事，他不是金尊玉貴的懶蛋少爺。
見他感興趣，蕭思越同意下來。
風鈴島上氣候一年常夏，只不過是暴熱和一般般熱的區別罷了，現在正好在一般般熱的階段，午後空氣裏有陽光的氣味，從房檐灑下來的金黃遮住了午休時的夢境。
整個島都浸泡在懶洋洋裏，連街邊叫賣瓜果的果農都躺在椅子上，用草帽遮住臉，在小憩。
蕭思越收拾東西，擡頭：“好像把拍立得落在餐廳了，路過那的時候我進去問問。”
趙音瀾點頭。
午後一層的餐廳裏只坐著幾個人，幾乎都是抱著電腦在辦公。
“老板，有看到我拍立得嗎？我可能是放在這了。”蕭思越熟門熟路地走到後廚，正好還遇到啞巴公公，他朝人點了點頭，微笑示好。
趙音瀾在門口等著，他看到餐廳也掛上了風鈴。
藍色的，在房檐處透了日光，流光溢彩。
他擡手去拽了拽風鈴的尾巴，感受到玻璃碰撞著，不過耳邊沒有任何聲音。
當他收回手，準備乖乖等待時，樓梯上飛速竄下來一個黑影。
賀欲從天而降，幾乎是跳下來的，長腿一邁就跨五個臺階，手臂握著欄桿借力。
在趙音瀾震驚的眼神裏，賀欲眉頭緊皺，焦急地沖了出去，路過的時候看了趙音瀾一眼，揮揮手算是打招呼。
他看上去很著急，額角都是汗，並且開始在街上狂奔。
半分鐘時間不到，賀欲就消失在街道裏。
“看什麽？”蕭思越從後頭走了過來，拍拍趙音瀾肩膀。
【他剛剛跑出去了。】
“誰？”
蕭思越眨眼，納悶。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形容，趙音瀾腦子靈光一閃，做了個彈鋼琴的動作。
“噢。賀欲？”蕭思越秒懂，“很著急嗎？是不是姜榷生病了。”
【嗯？！】
趙音瀾捕捉到一點不同尋常。
他因為耳聾，在社交上總是有些異於常人地方，比如對手勢十分敏感，看到人朝自己比劃，就會順著對方的意思去行動。
這是之前在手語課堂上被老師訓誡之後的條件反射。
再比如，他對人際關系的感知力十分遲鈍。
蕭思越只要聽一句“寶寶”就能知道賀欲和姜榷是怎麽回事，趙音瀾不能。
或者，旁人通過暧昧親昵的語氣，也能判斷兩人是否為情侶，趙音瀾也不能。
有時候對方明明是在開玩笑，但從趙音瀾看到的文字來說，文字是冰冷的，沒有語氣，沒有腔調，他不懂是真是假。
所以趙音瀾比較喜歡和人面對面交流，並且認真地從對方的表情，動作，小細節上看出對方此刻的心情與情緒。
【他們.....】
趙音瀾看著蕭思越，愁眉。
【是一對嗎？】
“對。他們和我們一樣。”蕭思越用最簡單的類比。
趙音瀾飛速接受了這個設定，他擔心：
【他們沒問題嗎？要不要等一等。】
“可以。”蕭思越看了看手機時間，完全不著急，“等等看吧。”
兩人站在門口，還沒一會兒，賀欲又出現在街角，急沖沖地跑了回來。
他的手裏多了一袋藥。
兩分鐘後，賀欲帶著姜榷下樓。
“老板，我們點一份...”賀欲在前臺吩咐。
“出什麽事了？”蕭思越坐在座位上問。
藍發飽和度還是一如既往地高，姜榷面色有點蒼白，嘴唇幹涸。
“沒什麽，驚恐犯了。”姜榷笑笑，灌了口水，耳朵上戴著耳釘。
“賀欲給我買藥去了，剛剛。”
“沒事就好。”蕭思越幫著人把筷子和餐盤遞了過來，“你的通感癥好點了嗎？”
姜榷搖搖頭，又點點頭。
“還是可以看到顏色，不過，我慢慢地可以接受了。”
賀欲恰巧此時端著飲料回來，姜榷已經吃過了藥，他們一桌四人聊著天，趙音瀾安靜地聽，但沒覺得自己游離在外。
是否適應一個群體，是會有感知的，趙音瀾現在就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交流讓他很放松，不用想著怎麽融入，也不用擔心別人如何看待自己。
“你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麽？”賀欲問，“我們友情出演的短片現在拍攝到什麽程度了？”
一提到這事，蕭思越嘴角便一抽。
之前他邀請賀欲露手，拍攝了十幾秒的鋼琴片段。
本來蕭思越還想拍個用來轉場的書法作品，那種洋洋灑灑的蘭亭集序或者鳳求凰之類，結果他跟賀欲因為誰的字寫得更好看而大戰了一個晚上。
.......評委是姜榷和趙音瀾。
最後沒得出個所以然來，為了公平起見，蕭思越把這個書寫的任務交給了姜榷。
這就是所謂的“友情出演”了。
“快了。我今天就是拍最後一個鏡頭。”
蕭思越神秘兮兮，不透露一點消息，“成品出來會邀請你們看的。敬請期待。”
蕭思越爬上了天臺。
不過是人家家裏的天臺。
他找了個居民樓的樓頂，這地方是他繞了好幾圈附近的社區，最終敲定的位置。
一連三天蕭思越都在觀察氣象局最新發布的情況，也在各大軟件上反覆確認過今日的天氣，絕對不會下雨。
他想拍的場景很簡單，就是個空鏡，不過，他要的效果是大片大片像棉花糖一樣的雲。
果不其然，當蕭思越到的時候，架好了相機，頭頂的天空和他預想中的一樣。
今天雲層看上去很低，似乎伸手就能扯一朵下來。
蕭思越沒有讓趙音瀾真的跟上來，他找了個理由把人支走了。
這也算是他想送給趙音瀾的一份禮物。
夜裏回家。
趙音瀾洗完澡，正在床頭玩手機，等蕭思越進來，他朝人招招手。
“怎麽了？”蕭思越把毛巾隨意搭在自己肩膀上，走過去，“有事找我？”
【嗯！】
“說吧。”蕭思越笑著。
他以為自己會等來那個手語的解釋，結果等來的是一個措不及防的消息。
【我爸媽說明天會過來看我。】
蕭思越：？
臥槽。
蕭思越動作一頓，他花了三秒時間平覆自己的扭曲的表情，接著問：
“意思是我要見家長了？”
趙音瀾嚴肅地點點頭。
“你父母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喜歡什麽樣的？”蕭思越還沒經歷過這場面。
或者說，來得太突然，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們喜歡...文靜的女孩？】
蕭思越：..........
蕭思越：“那我明天去商場買套裙子？”
“你喜歡女仆裝還是別的什麽。”
這下輪到趙音瀾頭頂飛烏鴉。
他被蕭思越的腦回路噎住，連忙擺擺手：
【不用的。我哥已經跟我爸媽介紹過了，他們只是剛好回國，順便過來玩玩，過兩天就走。】
有了這話，蕭思越懸著的心才算是降下來點。
不過還是不上不下。
自從得知這個消息以後，他又開始頻繁地溜號。
他頻繁地在家裏客廳來回踱步，頻繁地給窗臺上的綠植澆水，頻繁地拖地，洗碗，還要擦一塵不染的玻璃。
趙音瀾在畫畫，雖然聽不見聲，可面前人左搖右晃來來回回，他實在看不下去。
【你很緊張嗎？】趙音瀾站起身，打算和蕭思越聊一下。
“不緊張。”
“我只是腎上腺素飆升了。”
【沒事的。】
趙音瀾極盡人道主義地安慰，【他們會很喜歡你。】
“不一定。”蕭思越的成長經歷告訴他，他不太被長輩喜歡，不論是蕭征還是姚瓊姍。
所以他多少有點害怕。
是害怕，不是緊張。
他能感覺到趙音瀾生長在優渥又溫暖的環境，有父母包容有哥哥疼愛。
這樣的人連走在大馬路上都會吸引貓貓狗狗的嗅嗅蹭蹭。
而蕭思越意識到自己接下來是要直面趙音瀾的家人，就像久處暗室時被拽到陽光下一樣，渾身毛孔都翕張，叫囂著不適應。
看到蕭思越一副反常的模樣，趙音瀾悄悄嘆了口氣。
接著，趙音瀾從背後環上蕭思越精壯的腰，小心地用修長白指在他腹肌上畫畫。
【別擔心啦。】
夜裏蕭思越有點睡不著，於是，趙音瀾壞心眼地，主動用腿勾上了蕭思越的腰腹。
“....嘶。”側躺著的蕭思越倒吸一口涼氣。
接著，他感覺那雙腳很靈活地到處亂蹭，像條光滑的蛇在身上游動。
這動作暗示意味很足，蕭思越這種老流氓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禁欲是不可能禁欲的。
他一個翻身就把人壓在身下。
後半夜趙音瀾真的承受不住，他一邊捂著嘴一邊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絕對不能主動勾引蕭思越，不然他會變得特別可憐。
.....可憐到顫顫巍巍，最後一滴都沒有。
這回趙音瀾實在受不了，他沒想到蕭思越身上會這麽熱。而且，趙音瀾止不住地喘。
這喘氣聲讓蕭思越更求而不得。
於是在真的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時候，趙音瀾又累又痛又爽，只能打了手語。
是他們約定好的那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
蕭思越幾乎是在看到手勢的瞬間就停了。
他把趙音瀾額頭的頭發壓了上去，手背貼著趙音瀾的額頭，笑著低聲嘆息。
“知道了。”
他抽身，扯了扯床頭的紙巾，幫趙音瀾擦汗，然後在趙音瀾溢出來的聲音裏，親了親趙音瀾的額頭和鼻尖。
還依依不舍地在唇邊落了一個輕吻。
最後他手臂架著趙音瀾的腿，讓對方夾緊，草草地出來。
“抱你去洗澡？”蕭思越慢條斯理地擦著，詢問。
趙音瀾沒力氣，也不想動，他一副饜足的模樣，懶洋洋地搖搖頭，張開手。
要抱。
為了迎接趙父趙母，蕭思越一大早先去了菜市場，買了不少新鮮蔬菜，也備了點在冰箱。
出國留學的幾年真是讓蕭思越練就了非凡的手藝，畢竟留學生如果不會自己做飯，那就只能在餓死和被難吃死之間反覆橫跳。
等趙音瀾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蕭思越已經做了一大桌菜。
原本想象中多尷尬多嚴肅的場面，在趙母進來的一瞬間全部破滅。
她看上去還很年輕，說是三十多歲都不為過，實際上都年過半百了。
不過，趙母頭發烏黑亮麗，走路健步如飛，一進門就大喊：
“音瀾！！我的乖乖！！！！”
蕭思越被嚇了一跳。
他趕緊甩甩手上的水珠從廚房走了出去。
“oh my gosh！”女士爆發出一聲驚呼，捂著嘴，“多麽帥的一個小帥哥！”
她看著蕭思越，從頭到腳打量，眼睛發光，“思越？”
蕭思越心裏臥槽了一聲，面上笑：
“您好。”
“不要用‘您’，no。”趙母豎起一根手指，擺了擺，“音瀾怎麽叫我，你就怎麽叫我。”
“..媽。”蕭思越應了聲。
“很好很好，veryyyyyy nice。”趙母喜笑顏開，“我在照片上看過你了，是小勤給我的，但沒想到，你本人更帥哦？！”
“謝謝。”蕭思越應對自如。
什麽大場面他沒見過。
冷靜，淡定。
他伸手邀請，“先坐吧，飯還差兩分鐘就好了。”
而趙母後頭，跟進來一個頭發半白半黑，很瘦很高，看上去不茍言笑的男人。
“叔...”蕭思越下意識。
“思越，你好。你喊我岳父就好。”趙父沖蕭思越點點頭，他看上去是個波瀾不驚的男人，情緒十分穩定。
趙音瀾眨著眼睛，默默地看著這一畫面，他只覺得很有意思，自己站在旁邊勾唇笑。
從進門開始，老夫妻兩就沒往趙音瀾身上瞟，註意力全在蕭思越那了。
“這一大桌子都是你自己做的？！”趙母十分震驚。
蕭思越點頭：“對，不知道你們吃得習不習慣......”
“喜歡喜歡。”趙母立刻回答，“吃得非常喜歡！”
蕭思越：。
“這是什麽，空耳？”
明明兩人就坐在一塊，蕭思越還給趙音瀾的微信彈了消息過去。
趙音瀾摸起手機，笑：
【嗯....我媽媽常年居住在國外，偶爾會這樣聽岔了。】
“音瀾。”趙母一改方才的活潑，忽然正經打手語，“和家人吃飯少玩手機哦。如果你不認真吃飯，會辜負做飯的人的心意。”
“你覺得呢？”
蕭思越一楞。
【知道了，我不玩。】
趙音瀾笑，放下手機。
見趙母手語打得如此流暢，蕭思越也不知道為什麽，鼻子一酸。
......有點感慨。
把會在房間邊哭邊畫畫的小趙音瀾，培養成現在這樣，肯定很不容易。
他們花了大量的時間來關心趙音瀾，試圖融入趙音瀾的世界。
人類的愛渺小又偉大。
蕭思越感覺自己這頓飯吃得太輕松了，輕松得不像是在和長輩一起。
“思越，我們兩個不是那麽古板的家長，雖然一開始聽說的時候，心裏也有點不樂意。不過，音瀾他有自己的想法，我想他一定是深思熟慮過，才會做決定的。”
“既然他決定了，我們就無條件支持。”
“今天見到你，我心裏那點擔憂就徹底沒了。”趙母一撩自己頭發，瀟灑，“你是個好孩子。希望你和音瀾在一起，能一直覺得幸福快樂。”
“這樣你們才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對方。”
蕭思越聽著，也笑。
飯後，趙母拉著蕭思越去花園，她對那些花很感興趣。
而趙父坐在沙發上，他看向趙音瀾。
“音瀾，這次回來看到你狀態很好，我就放心了。”
趙音瀾慢慢打手語：“我沒事的爸。”
趙父目光拉遠，看著落地窗外在對著花指指點點的兩人，吃飯時一直緊繃的嘴角松了松，微微有了弧度：
“也恭喜你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
“謝謝爸。”趙音瀾眉眼一彎。
半小時後他送趙父趙母，蕭思越站在玄關，“你們二位真的不再多坐一會兒嗎？”
傳說中長輩過來看望，不都是徹夜暢談，絮絮叨叨，一坐坐到天亮的嗎？
趙母擺擺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們兩也有自己的二人世界，你兩會打擾到我們的。”
於是他們真的只是風風火火地來吃了一頓飯，看了看趙斯勤口中浪子回頭的豪門帥子蕭思越，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蕭思越在廚房洗碗，趙音瀾偷偷站在門口看他的背影。
用目光描摹。
只是一個平淡簡單的瞬間，趙音瀾在心裏也做了個決定。
一連幾日，趙音瀾好像都很忙。
他不再只是待在家裏畫畫，而是頻繁地出門。
本來蕭思越沒覺得有什麽，可趙音瀾一出門就是好幾個小時，也不告訴蕭思越去哪裏，他心裏難免擔心。
於是。
午休時，蕭思越再次感覺身邊的床動了動，床上的人坐起身，趿著拖鞋要下樓。
蕭思越也坐了起來，走上去一拉。
“這幾天你怎麽老這個點出門？”蕭思越疑惑。
趙音瀾直接上嘴，親了親蕭思越側臉。
啵啵兩聲響，把蕭思越響蒙了。
【有點事情，過幾天就能處理好了。不好意思把你吵醒。】
“.....哎喲臥槽。”蕭思越肆無忌憚地在家裏發出哦哦哦的怪叫，他用指腹撚了撚自己的臉頰，笑得春心蕩漾，“好的。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我繼續睡了。”
【嗯！】
趙音瀾笑著，目送蕭思越重新滾回床上。
蕭思越熬了六個大夜來剪視頻，他已經把短片投給了公益項目，成品還需要經過協會的檢驗。
其實他想表達的主題很簡單，在一種花裏胡哨的熱點題材裏不算出眾。
但他就是非常有自信。
極其自信。
他隱隱約約有種預感，這短片會被喜歡的。
果然，一日之後他收到了回覆。
是通過的好消息。
蕭思越行動力很強，立刻通過郵件裏的鏈接加上了主理人的微信，並且進行申報。
視頻上線當天，他是拜托了唐小堡在短視頻平臺上用個人賬號發布，接著由聾啞人保護協會和公益慈善組織官媒進行轉發。
每天都有很多類似的短片在平臺上發布，蕭思越沒指望能激起多少水花，他已經盡力去做了，享受了過程，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圓滿。
一個人的力量渺小，一個視頻也是。
不過，人生總是會發生幾件意料之外的幸運。
比如，視頻發布後，在十個小時之內上了首站熱門。
“我曹，蕭二少，NB啊！！NB！！！”
唐小堡激動壞了，“我後臺收到了很多很多私信，讚也有10w+了。”
“你的短片爆了。”
短片的內容也很簡單。
主線不過是講少年的成長。
視頻內，開頭是一個綠皮信箱，少年露出一雙白皙的手，打開信箱，從裏面拿出來一封郵件。
這手是趙音瀾友情出鏡的。
全片都呈現文藝感，濾鏡突出人物的清冷，取景大多是空曠自然的稻田，樹林，還有各種屋舍。
本來只是“拍著玩玩”的蕭思越，在短片上下了很多功夫，精細到每一個角度，背景音樂也是從幾千首裏面精挑細選。
本來就是自費制作的公益短片，蕭思越拋開商人的視角，不用投資回報比來考量自己在短片上花費的時間，精力，人力，財力，物力。
他只是想用這個短片盡可能多地告訴一些人，聾啞人士生活的真實寫照。
畫面裏的主角沒有露臉的鏡頭，幾乎是背影，有友情客串的一些大爺奶奶們，倒是滿臉慈祥地朝著鏡頭笑。
風鈴島的風鈴聲在短片內首尾呼應。
但被截圖最多，最引人共鳴的畫面是在快要結尾的地方。
黃昏的鄉野小路上，餘暉撒在田間，兩側都是稻浪。
背景音樂配得恰到好處，歡樂間又有一絲惆悵，並非純然的極樂或極悲。
在鼓點敲響的瞬間，一個小朋友走進了畫面內。
鏡頭在跟著他一起朝前走。
小朋友穿著背帶褲，戴著紅領巾，只露出了身體，一搖一晃地背著小書包，正在畫面的左側，一直向右走。
此刻路過了一位叔叔，踩著自行車，兩人短暫交接，互相比劃了手語問好。
鏡頭跟到中間的位置，小朋友蹦跶的身影不見了，從而走出來一位青年。
青年皮膚白皙，即使不露臉，溢出滿屏的氣質也能讓人一眼看出他不凡。
男人穿著簡單的T恤，灰色長褲，慢慢地走在鄉間小路上，他步伐很輕，讓人不容忽視的是，他手上拿著助聽器。
並沒有掛在耳朵上。
男人的步伐比小孩沈穩了許多，不再蹦蹦跶跶，而是穩重，輕快，好像融化在這片土地上。
路過的行人三三兩兩，沒有人沖他打招呼，男人緊緊攥著助聽器，沒有松開過。
當他走出屏幕正中央後，身影消失不見。
同時幻化成了一位老者。
老人佝僂著背，很瘦，皮膚小麥色，行動有些遲緩，他戴著草帽，露出了側臉。
鏡頭一直拍攝著三位出場人物的側面，只有最後一位露出了眼睛。
那雙眼睛看上去和旁人不一樣，有高光，可仍然覺得呆板，古怪，不同尋常。
啞巴公公慢慢地走著，左看看，右看看。
他會蹲下來，扶一扶被風壓彎了的草，也會將手撐在額頭上，擦一擦腦門上的汗。
但行動遲緩，甚至在風吹過樹梢引起波動的時候，還會被驚到，以至於那雙鹿眼縮縮張張。
行人也是三三兩兩，仍然無人上前和他打招呼。
但老者笑著，走到田邊，他揚了揚自己手裏的草帽。
遠處有人呼應，也揚了揚草帽。
他主動和旁人微笑著，路過的人有的不解，有的禮貌回應，有的退後一步遠離。
慢慢地，老者也走出了屏幕。
這三個人，蕭思越找了段大寶，趙音瀾和啞巴公公分別來飾演。
他們演的是同一個人人生的不同階段，從少年到中年，再到老年。
一個片段呈現出後，讀者會有什麽樣的解讀，取決於他們的經歷。
短片發出後，評論與彈幕在瘋狂討論著幕後的含義，也有人想讓攝影者給出標準答案。
“沒有答案。”蕭思越看著唐小堡，指了指上面一條評論，“如果有，那也只是我的答案。”
“沒有必要解釋創作的背景，理念和幕後的一切，能看到大家討論，說出自己，這條短片就已經成功了，至少在我心裏是這樣的。”
趙音瀾沒有因為“家屬”這個特別的關系而得到優待，蕭思越不給他走後門。
於是，趙音瀾也是在短片正式發出的時候，才觀看的。
在短片的最後，蕭思越放了一段很長的空境，是流雲。
那雲層層疊疊，墜在空中，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來，而隨著百倍速的加持，原本肉眼看不見的流動便被攝像機捕捉到，在畫面上絲滑地飄了起來。
趙音瀾問蕭思越，最後的雲是什麽意思。
“雲...”
蕭思越低低地笑了一下。
“代表我遇到了愛情。”
很久沒有更新的微博已經像一潭死水，除了偶爾有粉絲來私信催更。
趙音瀾難得地上了大號，他一口氣上傳了九宮格的畫作，都是最近的。
商單，根據金主的要求，不可公開的他沒上傳，可公開的打了水印。
九宮格發完了，趙音瀾又發了一條單獨的。
這幅畫跟以往的風格比起來，簡直太不一樣。
而且畫的內容也很簡單，完全不像是他這個級別的藝術家會留心，且刻意描繪出來的東西。
是一片雲。
雲下的湛藍一望無際。
這條微博是沒有文案的，但是趙音瀾溜進評論去，打了行字。
“半入江風半入雲。”
趙音瀾知道蕭思越這個短片是什麽意思，他們朝夕相處了這麽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用最最最簡單的一句話來說，就是“享受生活”。
年少啼哭的人已經慢慢走出了時間，在漫長歲月裏一定會找到出路。
於是，趙音瀾覺得自己更要努力一點。
他每天繼續在下午溜出別墅。
每次都要被蕭思越逮到。
不過，蕭思越從來不多問，只是照常叮囑他，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耳聾帶給趙音瀾很多生活上的不便，盡管如此，蕭思越也沒有過多地幹涉趙音瀾的軌跡。
他以前是如何，現在還是如何。
不會因為有了蕭思越，就依賴或退縮，讓自己丟失了社交的熱情。
與人社交，大多數時候能給趙音瀾帶來驚喜，他喜歡捕捉旁人在領悟到他手語時的表情，這讓他也會有共鳴。
在一個最尋常的傍晚，蕭思越抱了個菠蘿，在廚房削皮。
趙音瀾最近不愛吃西瓜了，從甜口改成酸口。
於是，蕭思越就從地攤上買了菠蘿回來，打算擺個盤等著趙大人寵幸。
他哼著歌，窗外屋檐下也掛了個風鈴，叮叮當當，蕭思越十分愜意。
他已經離勾心鬥角的商戰很遙遠了，公司也交給合夥的朋友，蕭家更是與他沒什麽關聯。
除了偶爾會接到倒黴弟弟的電話，說他在國外怎麽怎麽不好。
這種生活是他二十多歲拼得頭破血流才換來的。
蕭思越揉了揉自己的胃，聽到客廳的門響了。
他端起盤子，走了出去。
“回來了？”蕭思越看到趙音瀾滿頭大汗，楞了一下，“怎麽出這麽多汗？”
“跑回來的？？”
蕭思越看著趙音瀾，心裏一緊嗎，“出什麽事了？”
【不是不是。】
趙音瀾呼吸著，趕緊擺擺手。
他還咳嗽了一下。
這聲音更稀奇，反正蕭思越沒聽過。
在床上也沒聽到過。
“那你跑什麽？”蕭思越趕緊把人牽了過來，在沙發上坐下，“喝水嗎？”
趙音瀾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兩口。
“傍晚暑氣還沒消，你就是再急也不用跑成這樣吧。”
蕭思越知道趙音瀾什麽性格，不是真有事，他一般都慢吞吞的。
【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趙音瀾比劃。
“？”蕭思越一楞，“好，你說。”
接著，客廳沈默了整整半分鐘。
“你...說吧。”蕭思越表情卡了一下。
他感覺這氣氛有點不對勁。
像是......
像是甄嬛要滴血驗親了。
“你到底要說什麽？”蕭思越的情緒緊張起來。
他皺著眉，表情變了變。
趙音瀾一下抓上蕭思越手腕。
接著客廳又是沈默半分鐘。
在這前後一分鐘的時間裏，蕭思越把自己最近的所有言行舉止都想了個遍，又把趙音瀾的言行舉止想了個遍。
他想出唯一一種可能。
那就是，趙音瀾每天這麽準點地出門，不許自己跟著，還不告訴自己他去做什麽。
是不是......
蕭思越心陡然一沈。
一定是哪個小妖1在外面勾引了趙音瀾。
不過蕭思越也就是這麽腦一腦，好讓自己心情放松下來。
他知道趙音瀾為人，也對對方有足夠的信任。
所以，蕭思越自己慢慢地調整呼吸，準備接受暴風雨的洗禮。
他等著等著。
等到趙音瀾收回手，低下頭，打手語。
這個動作無比眼熟，因為平均一周，蕭思越就會把趙音瀾弄得不得不比劃這麽一次。
是他們約定好的那個動作。
“你想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了？”蕭思越瞪大眼睛。
【嗯！！】
趙音瀾猛地點點頭。
“好。”蕭思越摸出手機，要趙音瀾打字。
趙音瀾卻搖搖頭。
接著，蕭思越在錯愕裏，看著趙音瀾張嘴，粉舌一動。
“我愛你。”
這個手語的意思是我愛你。
英文版的“我愛你”，是比較正式的本地手語，不是國際手語。
而趙音瀾的聲音粗糲，與風鈴聲是兩個極端，一個清脆一個渾濁。
那嗓音沙啞，和情動時難耐的喘息不一樣，這是趙音瀾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在蕭思越面前，鼓起勇氣說話。
他以前在訓練後天口語時，出門會說話，但經常收獲一些奇怪的眼神，也會有人問他是不是外國人。
趙音瀾聽不見自己的發音，也不知道如何控制聲音的力道。
有時候他把握不好，一張嘴就是大分貝，會讓周圍都在小聲說話的人感到厭煩。
所以趙音瀾決定放棄說話。
現在他又重新撿起了這個技能。
“.....我愛你？”蕭思越仿佛被什麽東西砸到了腦袋一樣，整個人暈乎乎的。
“小寶。你.....”
【我找了一個教我發音的老師，她很專業。我這段時間都在努力練習發聲。】
趙音瀾笑。
他只會說三個字，所以幹脆還是用手機解釋，絮絮叨叨：
【真的！好難！！】
【老師一遍一遍教我，還用手指比劃音調的上揚和下沈，來教我怎麽發出‘我’和‘愛’的音，我一開始找不到竅門，一直看著老師朝我搖頭。】
有一次趙音瀾說了一個非常字正腔圓的“我”，老師驚喜，立刻比了個大拇指。
趙音瀾甚至像小孩背書一樣，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找剛才發出“我”這個字的感覺。
嘴型，力道，喉嚨擠壓的度。
“愛”這個字，在表達是尾音的下沈。
也就是第四音調。
和“你”字那幽微到難以捕捉的鼻音的變化。
練了成百上千遍才練出一句完美的“我愛你”。
這是趙音瀾給蕭思越的禮物。
“.....所以每次你受不了的時候，都給我打這個手語。”蕭思越低聲喃喃。
其實是在痛苦難耐的時候一遍一遍說我愛你。
他們在沙發上接吻，蕭思越吻得很急很深，眼眶很熱很酸澀。
“如果你不想說話，可以不用說的。”蕭思越抽離，呼吸在唇邊噴灑。
趙音瀾被親得差點呼吸不上來，盡管接過這麽多次吻，他還是笨拙得難以接招。
就好像每次他都防不住蕭思越的情話。
什麽小寶這小寶那的，還不直接說，用錢當幌子。
他慢慢地嘆了口氣，在蕭思越眼皮子底下，用手背擦了擦唇。
接著，主動湊上去親蕭思越。
他腰間忽然承了一股力，蕭思越攬著他的腰，把他圈在懷裏。
哎。
蕭思越也嘆了口氣。
怎麽會這麽好呢。
趙音瀾怎麽會這麽讓他放心不下呢。
“那你還吃不吃了？”蕭思越擡擡下巴。
茶幾上放著剛切好的菠蘿。
趙音瀾點頭。
他其實等會兒還得有個急稿要畫，所以不能白日宣淫。
【你不吃嗎？】趙音瀾鼓著腮幫子問。
“都給你吃吧。”
但趙音瀾卻用牙簽插了塊，遞到蕭思越嘴邊。
後來的事情趙音瀾都覺得恍惚，他莫名其妙地被蕭思越舔了舔手指，莫名其妙地被人打包扛起上了樓，莫名其妙地腿軟了連床都下不了。
然後莫名其妙地吃幹抹凈。
稿子......
“睡醒再畫吧。”蕭思越給他擦汗。
趙音瀾只能又嘆了口氣。
那好吧。反正也不急。
....沒蕭思越的如狼似虎急。
蕭二少活色生香之後，發現微信多了個消息。
是位朋友發來的，內容居然是問蕭思越：
“我聽齊宣說你有對象了？？？？？？”
“？？？？？？真的假的？？”
“我跟他打賭，說他肯定是騙我的，賭了兩百。”
“告訴我答案！”
看到這幾條，蕭思越才恍然，他好像還沒有正式地和列表裏的各位風流浪子們介紹過趙音瀾。
但他都三十多的人了，發什麽官宣文案也太傻帽了。
於是傻帽蕭思越斟酌了一番，只象征性地打了行字：
“你們誰有西裝小狗的表情包？搜了一圈都找不到。這個表情包是小寶給我發的。只有他發的小狗可愛[流淚][流淚]”
OK
這條朋友圈看上去比較符合他吊絲的氣質。
齊宣：哦。9
楊觀青：6
唐小堡：你們相信蕭二少和音瀾哥是真的，還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趙斯勤：..............[擦汗]
即使有不懂的朋友，看到共友的評論也大概懂了。
寫完！
番外到這就結束了
感謝霸王票營養液，破費了，感謝追更的小可愛
鞠躬
有時間的花可以給文打個分w
這本中間一度想過放棄，還好堅持下來了
千言萬語想說，最後還是覺得就撒花吧！！
下一本再見啦~~~
下本開《老實壞蛋》預收求求收藏o3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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