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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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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景(三)

掌櫃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有人上前來抓住他的雙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

京兆尹被下屬扶了起來,一摸腦袋,一手的血嚇得他登時軟了下來。秦湘忙上前扶著他,說道:“搬個凳子來給大人坐。”

下屬們去找凳子,秦湘彎腰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一瓶傷藥,又同人要了帕子擦擦血跡。

京兆尹頭暈腦重,若不是下屬們扶著,差點就從凳子上翻了過去。

擦過血跡後,秦湘打開藥瓶灑了些藥粉,京兆尹疼得齜牙咧嘴,秦湘從腰間拿出碧書,走到掌櫃面前。

掌櫃嚇得半死,“你做什麽,光天化日,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呢,你要做什麽……”

秦湘懶得理會他,直接從他的衣擺上割下一塊布,走回去綁在京兆尹的腦門上。

京兆尹渾渾噩噩,眼前一陣發暈,秦湘拍拍手,“好了,與我無關,大人,您自己處理吧,記得將我玉令還回來。”

說完,她推開人群就走了。

看了一場熱鬧,渾身都帶著勁,步履生風。

回到相府,內侍長都已等候半日了。

內侍長哎呦一聲,大步走下臺階,“我的祖宗啊,您這是去哪裏了?”

“街上有人打架,我去瞧了瞧熱鬧,內侍長怎麽來了,案子查清楚了?”秦湘笑吟吟地邁步上前行禮。

小娘子唇紅齒白,眉眼幹凈。

內侍長說道:“您還有心思看熱鬧呢,宮裏都鬧起來了,昨日明全那個混賬東西砸了您府上的門,鬧到陛下跟前了,還請您入宮說一說情況。”

秦湘不信他的鬼話,肯定是趙婕妤鬧了起來,鬧得宮廷不寧。

“好說好說,我去換身衣裳,速速就來。”秦湘笑臉相迎,小臉上浮現可人的梨渦。

內侍長松了口氣,攔住秦湘入門,“您別換衣裳了,陛下等候您呢。”

“可我衣裳騎馬都皺了。”

“縣主明艷動人,不需裝扮就已經很美麗,您給其他小娘子留些活路。”內侍長極力稱讚秦湘,“您上車、上車。”

秦湘被勸上馬車,關上車廂門,內侍長道一句出發。

大殿上鬧了半日,誰都不肯退一步。

趙婕妤哭哭啼啼,顧黃盈站在一側望著屋頂,周碧玉神色如舊,雲淺坐在一側靜靜品茶。

等了近乎半日才見秦湘慢吞吞走來,她走一步停一步,步子跨得小,眾人都恨不得推她上前。

“秦湘見過陛下,見過趙婕妤。”

趙婕妤擡起紅腫的眼睛,望向殿下人,小娘子不過十六七歲,一襲裙裳,腰肢纖細,皮膚白得亮眼。

秦湘的肌膚是白裏透著粉妍,桃花灼灼。

俗語說一白遮三醜,哪怕是普通的相貌,因白皙的皮膚也會讓人看得很舒服、

秦湘不僅皮膚白,五官也很精致。

趙婕妤打量的同時,秦湘也在打量對方,兩人遙遙對視一眼,趙婕妤先出聲:“秦湘,我且問你,你昨日可曾聽到明全請你入宮的話。”

“回婕妤的話,門被撞後,才聽到的。”

趙婕妤看向顧黃盈:“你為何不去傳話。”

顧黃盈攤開雙手,無奈道:“您未曾讓臣傳話呀,明全說給您召見安平縣主。”

趙婕妤氣得臉色通紅,“那是安平縣主的府邸,你作何不讓人進。”

“婕妤有所不知,這是臣的與安平縣主共買的府邸,匾額一人掛一年,如今時間快到了,很快就要掛上臣的匾額,因此,這不算是安平縣主的府邸。明全說請安平縣主,不幹臣的事,臣自然不能讓他們入府。”顧黃盈也是理直氣壯。

皇帝聽得頭疼,“你二人怎麽共買一間宅子。”

顧黃盈為難極了,“不瞞您說,臣兩袖清風,窮得是一清二白,著實買不起大宅子。安平縣主也是,我二人只能共買一間宅子。因此,匾額輪流換。”

皇帝聽得扶額,趙婕妤也是幹瞪眼。

顧黃盈繼續說道:“陛下,不是臣不讓路,而是明全單說宣安平縣主,府邸是我的,他都沒吭聲,不怪臣啊,自古以來,打仗借道也要說一聲呢。更何況明全盛氣淩人,領著人就撞門,陛下,臣好歹也是朝廷官員,要些臉面。”

趙婕妤不肯退讓,“你若讓讓明全入府,怎麽會撞了你的門。”

雲淺這時開口說道:“婕妤此言是踩著顧侍郎的尊嚴在說話嗎?”

話語陡然變得犀利,周碧玉也開言,“臣有一疑惑,婕妤有何資格派遣人入宮呢。您又不是皇後娘娘,怎敢越矩。”

趙婕妤臉色一紅,看向皇帝,“陛下啊、您瞧她們說的。”

“朕準她這麽做的。”皇帝無奈說道。

雲淺含笑:“陛下該將皇後娘娘的後位給她,也省了她來回挪動。”

眾人心驚,殿宇內外的人都是一驚,紛紛屏住呼吸,恨不得沒有聽到這句話。

皇帝臉色一白,趙婕妤怒視著雲淺:“後位一事,豈容雲相戲言。”

“婕妤都已開始砸了侍郎府,我還有何不可說呢。”雲淺坐在同對方對視一眼,“婕妤所為,位同皇後,難不成還讓我忍著嗎?”

一句話將眾人都放在刀尖上,烈火烹煮。

趙婕妤臉色也不好,青白交加。

秦湘一直沈默,她知曉這是女官在與趙婕妤抗衡。

局勢陷入僵持,內侍長進來稟報:“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皇帝如同見到了希望,忙道:“宣、宣。”

太子大步入殿,先給皇帝行禮,再以晚輩禮與雲淺見禮,雲淺以君臣禮回禮。

禮畢後,太子同皇帝說道:“父皇,兒臣聽聞外間傳言,禦史臺、禦史臺……”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說趙婕妤無故砸了當朝重臣的府邸,無故鬧事,還有一事,她調動了禁衛軍。”

禁衛軍是皇帝派遣的,鬧到風頭上,成了趙婕妤的錯。

皇帝沒反駁,也沒說是自己調兵的。

緘默之際,太子又說道:“他們都在說趙婕妤持寵而嬌,早晚會出事的,還有趙家鋪子也出事,賣的香膏是假的,苦主壞了臉不說,掌櫃還打了京兆尹,京兆尹的腦袋都破了,送回府去了。”

趙婕妤一聽,忙與陛下撒嬌:“陛下、陛下,定是有什麽緣由的,您去查一查,父親為人老實,斷然不會欺負人的。市面上的物什那麽多,怎知是不是店鋪裏的東西。”

太子聞言,回道:“趙婕妤,是鋪子裏的東西,太醫院去查了,是一樣的。”

趙婕妤哭了,哭訴道:“家裏生意大,下人們中飽私囊,父親也是難以察覺的,陛下,您要相信妾,相信妾的父親啊。”

秦湘看得發楞,突然,顧黃盈問她:“你平時也是這麽和雲相撒嬌的?”

秦湘一顫,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你覺得我做的出來嗎?”

“那不一定呢,雲相那麽喜歡你。”顧黃盈故意不信。

秦湘不理會她,雲淺起身走來,剛好站在兩人中間,顧黃盈被迫站在一邊了。

趙婕妤哭哭啼啼,眼淚如端詳的珍珠,哭得梨花帶雨。皇帝本是不耐,見她哭得這麽傷心,心腸軟了,小聲地安慰著。

太子倒是臉色不變的繼續諫言,“父皇,此事該給天下人一個公道,禦史臺極為不滿,長此以往,我朝威嚴何在。”

皇帝被太子說得煩不勝煩,當即訓道:“你在逼朕處置趙婕妤嗎?”

“兒臣不敢,但謠言滿天飛,若不加以制止,只怕謠言難消。”太子跪得筆直,不卑不亢。

秦湘忍不住高看一眼,太子行徑,無異於逼皇帝做出決定。

女官們陷入沈默中,就連雲淺也在低頭看著腳下。

皇帝被逼無奈,氣得拿起案上的書本砸向太子,“你怎麽不逼朕去死呢。”

太子叩首,“兒子不敢。”

皇帝將怒火都發洩在太子身上,走上前一腳踢向太子,怒火中燒,“朕養你,給你潑天富貴,你的翅膀硬了,教朕辦事了。你日後上位,心中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

“混賬東西、朕要你有何用。雲淺,擬旨,朕要廢太子。”

秦湘大吃一驚,周碧玉先開口說道:“陛下,消消氣,太子年少,不懂好好說話,您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

顧黃盈最笨,跟在後面附和:“陛下,周大人所言極是,您消消氣。”

不料一旁的雲淺揖禮:“臣領旨。”

皇帝傻眼了,就連秦湘也是怔怔地看向她,不勸勸嗎?

頃刻間,殿內安靜如初,趙婕妤停止哭聲,好心勸說道:“陛下,太子也是好心,畢竟謠言難止,不如您罰妾好了。”

秦湘:“……”秦皇後若有趙婕妤一分撒嬌的手段,也不會落得那麽淒慘。

撒嬌女人多好命呀。

秦湘糊裏糊塗想著,雲淺領了旨意,道:“去請隨侍的翰林,再去宣中書大人,一起擬旨。”

皇帝輕咳一聲,無助地看向雲淺,好像在說:你勸勸呀,別當真。

周碧玉也不勸了,幹站著,唯有顧黃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很快,她發覺同伴們不對勁,她也就不摻和了,靜靜地如木頭人一般站在一側。

皇帝望望雲淺,雲淺催促內侍去請人。

皇帝又望向周碧玉,周碧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再看向顧黃盈,顧黃盈如傻柱子一般站在原地。

最後,皇帝看向秦湘,秦湘呆呆傻傻,還處於驚恐中。

無人勸解。

皇帝十分尷尬,太子也楞住不吭聲。

眼看著下不來臺面,趙婕妤縮在角落裏不敢說話了,皇帝輕咳一聲,秦湘大夢初醒般說道:“陛下,皇後娘娘病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縣主提醒了朕,朕這就去看看。”皇帝順著臺階下,忙匆匆離開大殿。

趙婕妤眼看著皇帝倉皇而逃,忙去追尋,秦湘伸手攔住她,道:“婕妤,你要見我,我就在這裏,你好好看一看。”

“你放肆!”趙婕妤怒而擡手,不想剛擡起來的手就被人攥住,偏頭去看,雲淺攔住了她。

秦湘挑眉,“不瞞你,放肆的事情做多了,這回我就放肆到底,一扇門一萬兩銀子,你若不賠,我就去砸了承恩侯府的門。光腳不怕穿鞋的,我橫豎一人,不像婕妤拖家帶口。雖說不知哪裏得罪了婕妤,但我定然不會退縮。你瞧瞧,我像是怕事的嗎?”

又不是沒有做過皇妃,她連皇後都做過的,還怕一婕妤不成。

她朝著趙婕妤眨眨眼,雲淺松開,後退一步,道:“一萬兩罷了,婕妤拿得出手,你嚇到我們顧侍郎,她昨夜都一夜未睡。婕妤拿些醫藥錢安慰安慰我嗎顧侍郎。”

一聽有錢拿,顧黃盈睜大了眼睛,狠狠點頭,“趙婕妤,您的人可還關在了刑部裏,陛下可沒發話放出來。”

“你們敢威脅我?”趙婕妤臉色青白,手指著秦湘,繼而是雲淺,眼中淬出毒光。

“我要告訴……”

“告訴陛下也無用,你瞧陛下去看皇後娘娘了。”秦湘打斷她的話,目光澄澈,歪了歪腦袋,“你覺得你重要,還是平息謠言重要?你都逼得陛下廢棄太子殿下,往後你的日子可好過了。”

太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揉揉自己的膝蓋,轉向雲淺,揖禮道:“姑姑,孤先回東宮。”

“殿下,請。”雲淺退後半步。

眾人推開,太子殿下大步離開,恍若沒有趙婕妤這個人。

慘遭無視後,趙婕妤怒火中燒,攔住太子就不讓走,“太子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庶母。”

誰知太後回都不回一句,擡腳就走了。

眾人竊笑。

趙婕妤氣得無力,跟著甩袖離開。

這時,中書令與擬旨的翰林匆匆趕來,雲淺與他們說道:“陛下欲廢棄太子,你們擬旨。”

兩人一聽,面色大變,面面相覷。

“雲相,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雲相,這等旨意如何擬,以何罪名去擬?”

雲淺沈吟一番,將方才的事情都說了一遍,“你們覺得是何罪名。”

兩人對視一眼後,腦袋都愁大了,紛紛搖首,道:“雲相,臣不敢擬旨。”

“陛下去看皇後娘娘了,你們再等等,我就不陪你們了。”周碧玉先跑了。

雲淺隨後也拉上秦湘,顧黃盈見事情不對,也隨後跟上。

“你們能不能說一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就是一個傻子陪著你們玩兒。”

前面三人放下腳步,周碧玉搖首,秦湘看不下去,好心解釋道:“陛下不會廢棄太子。”

“可他都喊了,君無戲言。”顧黃盈抓狂。

秦湘搖首,說道:“陛下將怒氣都撒在了太子身子,太子有何過錯。如今理屈的是陛下,你且看著,太子不但不會被廢,還會受益,想來雲相與太子殿下之間有何交易了。”

說得簡單些,陛下不敢動雲淺,剛好來個出氣包,順勢就罵了。

口口聲聲喊廢太子,若真廢了,滿朝都知曉皇帝又行荒唐事,為一婕妤就要廢太子,皇帝顏面無存。

怪就怪雲淺與周碧玉,一點都不勸,若勸了,便也無事。

這兩人拿捏著陛下的性子,壞透了。

唯有顧黃盈老實可靠。

也只有她雲裏霧裏。

顧黃盈頓悟,看向兩人,“為何不事先告訴我一聲呢。”

周碧玉嫌棄道:“雲相也沒提前與我說,提前與縣主說了嗎?”

秦湘搖首,“自己想明白的。”

顧黃盈:“……”我自己蠢唄。

顧黃盈吃了一肚子氣,自己揣摩半天,走到雲淺身側,問她:“雲相,您與太子做了什麽交易。”

“這個家遲早被陛下敗完了。”秦湘嘆一句。

周碧玉眼皮子一跳,卻沒有說話,顧黃盈依舊面露茫然,“你們在說什麽?”

秦湘不欲再解釋,而是憐憫地看著她,摸摸她的腦門,道:“不用知道了,你知道怎麽破案就知道了。”

“她破案也笨。”雲淺添上一刀。

顧黃盈又吃了一肚子氣,下意識湊到周碧玉身邊,“阿玉,她二人打什麽啞謎。”

“不可說。”周碧玉搖首,“真的不可說。”

顧黃盈生無可戀地跟在三人後面離開,臨上馬車的時候,回頭看一眼巍峨殿宇,屋檐勾角。

秦湘坐宮車而來,宮車不可能再送她回家,她只能擠上雲淺的馬車。

周碧玉與雲淺一道而來,順勢會去,唯有顧黃盈孤單地爬上馬背,看看相府精致的馬車,再看看自己,她哀嘆一聲,打馬離開。

車裏的秦湘見無外人才問道:“陛下若真下旨廢太子,會如何?”

“為一女子廢棄並無過錯的太子殿下,陛下還沒有那麽傻。他若敢這麽做,皇族不會答應的,到時鬧起來,他扛不住的。”周碧玉斂袖坐正,“這回,陛下會很安分的。”

秦湘撇撇嘴,也該安分了,她都累得慌。

到了鴻臚寺外,馬車停下,周碧玉下車。

礙事的人走了,雲淺伸手拉住的秦湘的手腕。秦湘睨她一眼。

馬車噠噠前行,車簾輕曳,只見兩人身形相擁。

時日漸熱,車內溫度很高,高得兩人臉頰發紅。

秦湘無奈掀開車簾透氣,瞧見路上林立的商鋪,屋瓦鱗次櫛比。

到了相府,方若深正在與門人說話,三人見面,方若深眉眼揚起,斂袖朝兩人行禮,“雲相,縣主安好。”

“先生怎麽來了?”

“去北疆的探子回來,事關溫谷,特來與縣主說道一二。”

秦湘心口一顫。

雲淺將人引入府內,三人入花廳說話。

屏退婢女,方若深先開口,說道:“北疆內還有許多溫孤氏的女子,她們不在民間、在皇族內。”

“我長姐來自北疆,她、她是被皇族控制嗎?”秦湘驚得白色煞白。

顧黃盈:我造了什麽孽呀,遇到這幫子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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