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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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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一)

溫孤嫵是皇帝派人前往北疆高價買來的,至於賣家是誰,尚無人在意。

方若深提醒後,秦湘看向雲淺,脊背生寒。

方若深繼續說道:“打探後,我在想,那些人進入皇族後,是受了誰的命令,那麽大的手筆,會是誰的傑作。”

說到這裏,三人的臉色都陰沈下來。

方若深打量著秦湘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你長姐真的瘋了嗎?她真是受了梅錦衣的蠱惑嗎?還有,她當真是受梅錦衣指使的話,還是她原本就受人指使入宮來打探情報的。”

秦湘再度吸了口氣,捏著的手再度收緊,“我試探了很多回,都沒有結果。我也想知曉她到底經歷過什麽。”

“霍明來京的時候,並未與她有接觸。”雲淺遲疑出聲,“若真是霍明,也能解釋她這些年來為何獨大,探子都送去人家府上了。溫孤嫵入京後,什麽都沒有做。鄭夫人這筆賬,當是梅錦衣所為。若不是霍明,無法解釋皇族內的人,也可以解釋她是霍明的落網之魚。”

方若深聽明白她的意思,“您在僥幸,雖無證據,我也偏向霍明。”

秦湘拿不定註意,悄悄問雲淺:“前世如何?”

“前世太後不肯要你長姐,後來去了何處,我也未曾在意。但沒有鬧出動靜。可見,她來京不像你們想的那般覆雜,亦或是她得了吩咐,沒有去辦。”雲淺半猜半疑,“兩世相似點,她都沒有鬧出動靜。”

若沒有梅錦衣,她會安分待在宮裏。

溫孤嫵此人偏執,心性堅韌。就算受了霍明吩咐,入宮後想必也斷了聯系,且入了南朝的宮廷,北疆的探子無法滲透,單方面不聯系也是有可能的。

方若深見兩人竊竊私語後,掩唇低咳一聲,等兩人看過來後,她才說道:“我的人接觸過幾人,她們有個相同點,沒有子嗣。我想知曉是喝了藥,還是溫孤氏一族子嗣艱難呢。”

雲淺看向秦湘,秦湘也是發懵,“我們族內子嗣旺盛呀。”

“這麽多姐妹都喝了藥?”

秦湘說不清楚,雲淺也沒有立即表態。

方若深繼續說自己打探來的消息:“他們在都城逗留多日,四處游走,拿錢買通門路,去做門客,漸漸發現些許名堂,無人知曉這位攝政王是女子。她的府上還有女人,不止有女人,還有孩子,看來這些都是她迷惑世人的手段。我讓人放出些風聲,可惜謠言都被壓了下去,由此可見,她在都城的人脈。”

“手段了得。”秦湘驚嘆一句,旋即看向雲淺,玩笑道:“你當日裏怎麽不壓一壓謠言。”

“特殊手段壓住的,你想我變成那樣的嗎?”雲淺反問她。

霍明之狠,梅錦衣說過無數遍,雲淺深有體會。

女子狠毒起來,壓根沒有男人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梅錦衣才要她們一度避讓霍明。

但她不信,殘暴的手段可以長久。重要的還是仁心。

南朝以仁心為主,善待百姓,力爭海晏河清,百姓康寧。

方若深不理會兩人之間的閑言碎語,閉著眼睛說道:“謠言失敗後,皇族也是知曉了她的身份,奈何無計可施,帝後勢單力薄。皇族幾番發動政變,都失敗了。”

雲淺豁然一驚,“霍明如何上位的?”

“那些美人暗中報訊,霍明的人脈滲透皇族根部了。著實難辦。”方若深哼了一聲,“她在都城活躍了那麽多年,朝臣都是她扶植上來的,勢力早就根深蒂固 。我好奇,她為何不自己稱帝。”

霍明乃是前任臨安王的庶子,母親出身卑微,她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皇族人,就算拉下皇帝自己登位,朝臣也不會說什麽。

雲淺到底是有兩世記憶,很快給了方若深解釋:“或許是先平我朝,再殺皇族,做兩朝之主呢。”

方若深唇角抽了抽,言道:“霍明極為難纏,我以為皇族知曉她是女子後,會鬧出些事情來,誰知風平浪靜,有些人反而松口氣,覺得她是女子,就不會奪位。真是笑話,霍明如今的地位,遠超皇帝。”

秦湘不再言語。

斜對面的趙家香膏鋪子被京兆尹封了,整條街道上都在說他們的事情,生意以誠為本,一味壓價而疏忽品質,到底是很難走遠的。

有了他家的教訓後,秦湘囑咐匠人莫要疏忽,更不要貪便宜。

秦湘的日子安靜下來,她去別院看望長姐。

溫孤嫵站在樹下,望著樹頂,朝樹上的貓兒招招手,“阿湘、你下來,阿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阿湘,你再不下來,回去就要罰站了。”

秦湘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她,春風花草陣陣香。

別院的管事說道:“她這幾日都抱著兔子,渾渾噩噩,有的時候盯著兔子說話,說以往的事情,總是喊著阿湘。”

“她有清醒過嗎”秦湘內心揪了起來。

“沒有。她很乖,不鬧事,常自己在一處說話,偶爾見人就會問我們可見到阿湘,說什麽阿湘丟了阿娘病了,我們騙她阿湘出去玩,片刻就回來。她信我們,就在房門口等。”管事嘆氣。

秦湘望向樹下的人,淚眼模糊,道:“瘋了也好,高興些。”

“縣主,她這樣只記得以前的事情,忘了苦難,大夫說打開心結或許就好了。我們試過,可她完全聽不進去了。”管事愁眉苦臉,大夫請了很多,藥也喝了,毫無用處。

瘋瘋癲癲的人很難治愈,有些人到死都是瘋的。

秦湘沒有靠近,轉身走了,囑咐管事好生照料她,有事第一時間通知她。

出了別院,青草碧連天,天氣明艷晴朗。

翻身上馬後,侍衛們緊緊跟隨。

顛簸回城,秦湘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了,十餘年來她都是想著阿娘阿姐好好地在谷裏生活,怎麽都沒想到阿娘慘死,阿姐被擄。

經過鬧事,塵囂撲面而來,食物的香味飄散而來,人間熱鬧,紅塵繁華。

下馬行走,她買了兩塊肉餅吃,馬匹交給侍衛,自己去買些吃的。

走走停停,遇到傅纓領著下屬詢問物價,手中抱了些桃兒,她上前打招呼。

傅纓遞了個桃兒給她,“縣主怎地在此處?”

“出城回來的,姐姐忙什麽?”秦湘望著眼前的婦人,發髻高挽,一身朝服,威壓淩厲,雖不如尋常女子的艷麗,可一眼看去,只覺得她身上透著威壓。

女官者,不需明艷,立足於男人之間,要的是勇氣與智慧。

秦湘打心眼裏佩服她,目光灼灼。

傅纓說道:“問一問市價,免得什麽都不知曉,民生最重要。”

“姐姐繼續忙,我回去了。”

“縣主,你可知今年科考要開始了。”傅纓攔住秦湘,“可是吵起來了,雲相回府可說了什麽?”

“沒有,她什麽都沒有說。”秦湘皺眉,她一回來就洗漱睡覺做運動。

熱情似火。

她翻了白眼,“她好得很。”

傅纓噗嗤笑了,“有趣啊,我以為她會愁眉苦臉呢,她提議放開女子科考,令慈幼院內的適齡女學子參加科考,好多人都不同意。鬧到陛下處,陛下也沒個決斷。”

雲淺的打算,秦湘心裏早就有數了,陛下站不起來,壓根指望不上,女官在朝就那麽幾個,就算連成一線也未必有男人多。

這麽大的變動,吵架都是輕的,藩王再插手,事情就更難辦了。

她心中有了權衡,與傅纓說道:“她倒是好好的,此事能辦下去嗎?”

傅纓面露難色,“不好辦。我明白雲相的意思,女子科考辦不下來,今年科考便也跟著取消。你或許不知取消科考帶來的問題,學子們多年盼一日,就盼著科舉,且世家中多有人下場,這麽一耽誤,又是三年,一生中能有多少個三年蹉跎。所以,兩方抗衡,這麽一來,學子們必然恨上了雲淺。”

這種辦法很有效果,卻也很極端。

秦湘面露難色,傅纓又說道:“他們覺得我們女子礙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有些人讀書讀傻了,跑到貢院門前鬧騰,前幾日還打了人。”

學子們陸陸續續都來京城,就等著考試,遲遲不見動靜,又聽聞與女子一起考,莽撞者沈不住氣,鬧了起來。

“發生這麽大的事,誰傷了?”

“傷了幾位大人,不算重傷,刑部抓了學子,其餘人揚言不放人就不考了,讓今年科舉無一人赴試。”傅纓唉聲嘆氣,眼皮子發跳。

這麽大的事情發生後,當事人回家後什麽話都不說,就知曉做那等事情。秦湘心裏吐槽,口中說道:“我瞧雲相回來心情好極了,未必就會覺得難事,我回去問問。若有動靜,我回頭與你說一聲。”

“好,縣主回去當心些。”傅纓同她揮手告別。

秦湘從侍衛手中接過馬,翻身上馬,先去貢院前走動一番。

打人事情結束了,貢院門口由紅林軍接管了,生人勿靠近。

接著,她去刑部詢問顧黃盈。

顧黃盈沒在刑部,出去查案了,刑部尚書扭著胖身子來接見她。

人不同,意見就不同。秦湘問問他對科考的看法。

刑部尚書身子胖,臉也是圓的,顯得眼睛就格外小。

聽到秦湘的話後,略瞇著眼睛,就剩下眼縫了,他思襯回道:“學子忙鬧得厲害,今年科舉怕是危險。”

一句話說得極為委婉,自己也沒有表態。

秦湘自己也揣摩了一番,說道:“哪裏的學子鬧得厲害。”

說句難聽的話,女子赴考,就那麽幾人,對男學子的危險不大,這麽鬧下去,極有可能就開不了。學子們都長了腦子,怎麽就想不通呢。

多半是有人背後推波助瀾。

雲淺慣喜懷柔政策,不喜強權壓人,都知曉她的性子,便跟著拿捏她。

刑部尚書回道:“關起來了,就在刑部大牢內,縣主,這些都是拿筆桿子的文弱書生,關久了不好。”

秦湘笑了,“大人,你將他們關在一處,聽聽他們說些什麽,還有,將我也關進去。”

刑部尚書胖胖的臉頰上滑過幾滴汗水,來不及擦就拒絕秦湘的要求,“縣主,您別為難我了,您若有閃失,雲相饒不了我。”

秦湘眉眼微動,道:“我回去換身衣裳就來,您就當我是鬧事的學子。對了,他們原本關在一處嗎?還有,您將當日的情形與我說一遍,免得露餡了。”

刑部尚書生無可戀地看著她,幾乎要哭了。

秦湘扮成落魄書生被關進了刑部大牢。

刑部選了一間大牢房,將鬧事的學子都塞了進去,秦湘跟著眾人一起。

進去後,找了一個角落裏坐下,其他人義憤填膺,滿口之乎者也地罵人。秦湘萬分愧疚,因為她什麽都沒聽懂。

苦恨自己學識淺薄,該將雲淺捉來,或者梅錦衣附體,才可聽得清三言兩語。

他們罵了許久,獄卒不理會,他們終於口渴了,選擇坐下來。

秦湘豎起耳朵去聽,臉上也是臟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一位穿著青衫的學子坐下來後依舊滔滔不絕,“雲相為一己私欲耽誤我朝學子前程,可見其心胸。”

這是人身攻擊了。其他人垂首不敢附和。

秦湘盤膝坐在角落裏,托腮繼續聽著。

或許是沒人附和,對方說了一句就沒說了。

半個時辰後,獄卒送來晚飯,眾人都不肯吃,秦湘去接,獄卒特地將一個大碗遞給她,不忘看了學子們一眼。

秦湘不管他們,端起飯,大口吃了。碗面上是米飯,米飯下內有乾坤,有燒肉有雞肉。

許是她大口大口吃得香,其他幾人也有忍不住的,從地上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來。

陸陸續續都吃了飯,唯有青衫男子不肯動。

秦湘吃了自己的那份飯,想著晚上沒有點心吃,索性將最後一碗飯端起來,當著對面的面大口吃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爾等為一時口腹之欲,竟無恥至此。”對方兩頰抽動,眼神陰鷙。

秦湘懶得理會,大口吃飯,筷子一戳,裏面就幾根青菜,沒滋沒味。

吃不到肉,她心裏不大爽快,橫眉冷對,當即回懟:“你厲害,你怎麽不去打仗呀,前線兵力不足,你去呀。人家女子穿上鎧甲去抵禦外敵,你一大男人怎麽就不能去。人家殺敵的時候你不說,怎麽去參加考試,你嘰嘰歪歪那麽多話。”

“人家守住國門,你不記人家的好,這個時候說什麽屁話。我若是雲相,將你丟去前線抵禦外敵。”

“你還算七尺男兒嗎?廢.物一個。”

秦湘罵出一肚子氣,將飯碗往地上一丟,“合該餓死你。”

對方傻眼了,盯著面前瘦弱的書生,一時間啞口無言,又不可示弱,半晌道一句:“我、我又沒讓她們去。”

“你去鬧事呀,你去阻止她們。那個時候不阻止,這個時候說什麽。說白了,威脅你的利益,自私自利的東西。”秦湘使勁罵了一句,“什麽東西,害得我一起被抓過來。”

其餘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這番話折服了,悄悄的遠離青衫學子。

秦湘吃飽了,痛罵一番後就坐了下來。

牢房內驟然安靜下來,眾人都沒有交談,秦湘佯裝閉上眼睛不說話,實則瞇著一條眼縫。

青衫男子悄悄走了過來,秦湘沒作反應,只見他擡手雙手,朝她襲來。

一陣風過,秦湘擡起一腳踹向對方的肚子。

在秦家的時候,她沒少受下人們欺負,這樣的偷襲屢見不鮮了。

一腳踹過去後,對方轟然倒地,其餘幾人顯然吃了一驚,沒想到瘦弱的書生竟有這麽大力氣,也這麽快就反應過來。

秦湘趁著對方倒地的時候,迅速撲過去,一拳砸在眼睛上,借著扣住他的脖子,“你是哪裏來的學子,竟連同是學子的人也殺,我要告你,除去你的學籍,趕回老家。”

說完,她又看向事不關己的人:“你們跟著這種人毀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嗎?”

其他人紛紛低頭,不敢面對秦湘。

牢房裏的動靜驚動了獄卒,一見裏面打起來,立即呵斥:“不許打架。”

牢房門被打開,獄卒扶起青衫學子,“怎麽又是你。”

“是他先動手打我。”青衫學子指著秦湘,“大家有目共睹,是他先動手的。”

秦湘震驚,這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你過來掐我,我才反擊的。”

“我什麽時候掐你,我走過去坐下而已,你就突然動手。”

“你問問大家。”秦湘看向其他人,目光澄澈,“你們說話呀,先生教給你們的道理,都吃了嗎?”

眾人沈默下來。

青衫學子得意道:“他們都不說話,分明是你動手在前。”

這時,獄卒發話:“到底怎麽回事,都不說話,那就關到考試結束再放你們。”

“你們講不講理,是他們打架,關我們什麽事。”

獄卒回答他們:“知而不言,隱瞞真相,耽誤辦案,便是你們的錯。”

“他們打架,我們什麽都沒看到,本就不關我們的事,你們就該放了我。”

秦湘看向他們,“朝廷錄用你們,便是害了百姓,懦弱不敢言語,將來若遇大事,你們為一己私欲不敢為百姓說話,要你們何用呢。”

青衫學子也急了,“你們說呀,是他先動手的。”

獄卒揮手,“繼續關著,別再打架了。”

說完,他再度關上牢房的門,直接走了。

秦湘坐了下來,青衫學子朝她冷哼一聲,秦湘不怕惹事般回瞪一眼:“你害了你自己,還害了我們,這下好了,都出不去了。”

青衫學子淡然地坐了下來,“那是你出不去,我未必就不會。”

終於上鉤了,秦湘故意激將,道:“你以為你一介書生,有翻天的本事不成。”

傅纓:我擔心雲相。

秦湘:她好得很,別提多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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