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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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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六十二

一句年輕,讓雲淺徹底沒了脾氣。她與秦湘之間,有著無法跨越的八歲鴻溝。

雲淺抿唇,唇角抿得緊緊的,很是不滿,但又無法反駁。

她總不能說一句:我去找一個更年輕的。

女子十五及笄,十六歲恰是最好的年歲了。不能再找小的了。

秦湘由後背襲來,濕熱的吻露在後頸上,如巨大的網將你籠罩其中,由不得你翻身喘氣。

雲淺徐徐闔眸,感受到了脊背上柔軟的身子壓了過來,這一刻,不知怎地想起了梅錦衣。

梅錦衣的冷硬,與秦湘的柔軟,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身後的沖擊,讓她又從亂想中醒悟過來。秦湘貼著她的耳朵問:“你怎麽不說話了。”

冰肌藏玉骨,遍體幽香,海棠醉日,窈窕間婉婉弄人心。

羊脂玉般的肌膚窩在手心中,秦湘一便又一便喊著她的名字。

不是阿姐,亦不是雲相,而是平輩之間的‘雲淺’。

久違的稱呼讓雲淺沈溺其中,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她皺著眉頭,玉容嬌嫩,冷淡了胭脂瑟。

低聲怯怯,懶怠扶妝容,雙手緊抓被面,腰肢似曲折。

雲淺感受到了年輕的活力,無聲一笑。

太後比雲淺晚到兩日,來時,紅林軍拱衛,馬車厚重,壓過地面,留下深深的車印記。

雲淺本欲親迎,太後令人傳話,不必迎,山中道路曲折,不易前行。

太後的體貼,讓雲淺久久不語。

秦湘見她面帶憂愁,紅唇全無氣血,主動挪了過去,“阿姐,你不高興嗎?”

“沒有不高興,你不要出去了,免得沖撞太後。太後跟前女官頗多,你身份是男兒,免得生波折。”雲淺回過神來,眼前人朱唇皓齒,令人心生憐愛。

但昨日的事情,讓雲淺不大愉快,險些讓她給折騰死。

今日起榻,都有些無力,她少不得剜了一眼,“腰疼,你給我揉揉。”

秦湘昨夜痛快,今日很乖巧,笑著上前解衣伺候。

她是大夫,知曉如何用力最舒服,力度恰好,雲淺漸漸也不生氣了,歪靠在雲枕上。

暮雨朝雲,別有一番滋味。

過了兩個時辰,雲淺收拾一番後去給太後請安,秦湘想要跟著。雲淺沒同意,“別在太後跟前晃悠。”

秦湘的身份太尷尬了,眼下不適合出去。

秦湘心中一凜,忙點頭:“好,我等你回來。我們何時去泡泉水。”

“太後去過再說。”雲淺懶怠無心思了。

秦湘不大喜歡太後,聞及太後便覺得不舒服,自己轉道回殿內。雲淺由婢女扶著去給太後請安。

兩地相隔深遠,走了近乎半個時辰,遙遙見到秦紅意在指揮宮娥做事。

待走近後,秦紅意立即走上前攙扶,“你這眼睛何時才好?”

“再過幾日吧,好了許多,勉強視物,可見不得光。”雲淺緩步蓮移,握住秦紅意的手腕,“京中如何?”

“很好,太後就待兩日,出不得亂子。”秦紅意笑吟吟,雙眸橫波秋水,將眼前人上下打量一遍,笑話道:“你這下舒服嗎?”

一句話別有含義,雲淺紅了耳朵,道:“尚可。”

“尚可?聽聞你二人不出殿門,還說尚可。”秦紅意撇嘴,低聲提醒註意腳下。

雲淺初來此處,腳下跌了兩回,跌跌撞撞,看得人心勾了起來。

好不容易挪到太後跟前,太後凝著她眼上的紗布,“如何了?”

“回太後,好多了,三五日的功夫。”雲淺收回手,兀自站好。

秦紅意順勢退到太後身側。

太後問了幾句身子狀況,便將人打發回來,又令秦紅意去相送。

回去的路上,雲淺詢問霍良的處罰。

“賜死了。”秦紅意壓低了聲音,“太後不願掀起戰亂,且溫谷是北疆的事,與南朝無關,我們著實沒有必要蹚渾水。你若不是因為小夫婿的事情,怎麽會去管溫孤氏。”

雲淺聞言不語,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路。秦紅意又說道:“陛下倒是難得說了幾句話,太後沒肯應準。兩人鬧得不痛快,太後生悶氣,才會出來散散心。雲相,你若不想惹太後不高興,莫要再說了。”

“我知道了。”雲淺低聲應允。

秦紅意一路扶著她,順勢眺望山景,撇開宮人悄悄詢問:“你那位小夫婿容貌異常,感覺如何?”

這是詢問閨房事了。

雲淺想起少女羊脂玉般的肌膚,頷首道:“你也可成親試試,霍良帶了十一二歲的女孩過來了,你在等三四年,及笄後再去娶回來。”

“你這不識好歹的人竟然取笑我。”秦紅意羞紅了臉頰,“看來你二人相處得甚好,對了,她的血可是……”

她頓了頓,雲淺冷了臉色,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誰若打她的主意,我必然是不會放過的。”

秦紅意也不再言語,送到一半便止步,山中景色慢一步,依舊可見盎然景色,綠意滿天。

雲淺與她說道:“宮外林子裏似乎有狼,你讓人註意些,莫要隨意走動。”

山中多老虎,狼也會有,尋常人不敢深入,一墻之隔,還是要註意些。

秦紅意記下了,目送雲淺回去,蹣跚而走,蓮步輕移。

回到太後跟前,太後剛好服用了湯藥,多問了幾句雲淺的病情。

秦紅意一一回答,太後聞言知曉是真,惋惜幾句,便不再言語。

太後寢殿內外守衛森嚴,洪林軍拱衛,尋常人無法靠近。

簡單休息後,太後領著人前往湯池沐浴。

此刻的秦湘正在與雲淺對弈,雲淺不看棋面,只聽婢女口述。

秦湘是個初學者,哪怕雲淺看不見,她也不是對手,五局皆輸了,她洩氣般丟下棋子,“不玩了。”

“嗯,不玩了。”雲淺含笑應允,又說道:“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不累,你呢。我身子好著呢。”秦湘挺起胸膛,秋波湛湛,顧盼生輝。

雲淺擡手摸摸她的小臉,“我去見個人,你在這裏等我,若太後來問,你便給我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能做到嗎?”

“能,自然是能,你且放心。”秦湘努力保證,“你放心,我辦法多著呢。”

雲淺笑了笑,手下肌膚柔軟光滑,摸起來,手感極好。她少不得多捏了兩下,“我們明日去湯泉,你也準備下。”

“香膏、藥丸、還需要什麽?”秦湘仔細的想著,“要不要些香料?”

“免了,不能臟了湯泉,太後怪罪。”雲淺收回手,“借你的衣裳給我試試。”

秦湘還小,身形比雲淺偏小一些,但她的衣裳寬大,雲淺試了試,長度短了些,尚可穿穿。

雲淺換了一襲瀾袍,風度翩翩,引得秦湘睜大了眼睛,“你這是要出去勾引小娘子嗎?”

“嗯,等我帶回來,與你爭寵。”雲淺解開眼睛上的紗布,隨意將長發束好,背後看過去,也不會想到這是她。

秦湘不問行程,目送阿姐離開,待她走後,自己便關了殿門,偽裝成兩人在寢殿膩歪之景。

而雲淺悄悄出宮,去了一墻之隔的山林深處。

踏入林中,狼叫聲不絕,時而可見白虎從眼前奔過。看著白虎身上的毛發,她有些忍不住想要手射擊,毛發完美,冬日裏披著十分舒服。

奈何手中無箭,只得放棄。

走入深處,枝葉搖曳,無風自動。再走一刻鐘,樹頭上躍下一人,正是陸澄昀。

陸澄昀裹著虎皮,臉上染著土,與尋常獵戶無異。

“太後來了?”陸琛昀臉色不大好,背主一事,讓她心生不寧,可邊境一事,迫在眉睫。

雲淺頷首,“來了,兩日便走,今夜動手吧。”

“今夜?為何不選擇明夜?”陸琛昀嚇了一跳。

雲淺反問她:“有何區別呢?”

“晚上一日,好歹是我們的主上,我不忍心。”陸澄昀內心掙紮。

雲淺並不給她反悔的機會,“就今夜,你已有地圖,天黑動手,她去了湯池,今夜不會回來的。”

陸澄昀深深吸氣,林間無光,盯上厚厚的枝葉遮擋住日光,她感覺一口氣喘不過來,最後問道:“改不得?”

“如何改呢?你人已經來了,陛下知悉你的動作,此時後悔,已無你容身之處了。”雲淺搖首,“沒有回頭路了。”

陸澄昀點了點沈重的腦袋,拿出行宮地圖,與雲淺商議圍宮路線。

山中清涼,黃昏時沒有陽光,已有幾分寒意入侵。秦湘趴在窗戶上眺望遠處,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最後又將窗戶關好。

阿姐沒有回來,她就不好出去走動,只能等著。

偏偏不巧,秦紅意奉命而來,門口的婢女說了幾句話,她沒有走,而是靜靜等著。

秦湘見狀,只好出去見客。她故意做出匆匆更衣之色,引得秦紅意側身避開視線。

“太後去了湯泉,我來尋雲相說說話,還沒醒嗎?”秦紅意扶額,她來的不是時候,輕輕擡眼就見到少年人襟口下白皙的鎖骨,一瞬間,她紅了臉,“衣裳穿好。”

秦湘這才慢悠悠地背過身子整理衣襟,口中說道:“一時半會醒不了呢,要不姐姐明日再來。”

話說得妥當,可秦湘一雙手已然在發抖,轉過身子的時候,便又恢覆從容。

秦紅意見她滿面稚氣,耳根發紅,只當是羞澀,並未在意。

少年人血氣方剛,也在情理中。秦紅意也懶得計較,與她說道:“雲相醒來,你替我說一聲,就說我明日來尋她。”

她見雲淺還要提前說一聲……

秦紅意很不滿,奈何人家成雙入對,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叮囑過後,秦紅意這才走了,白來一趟,明日再與雲淺計較。

待秦紅意一走,秦湘迫不及待鉆回屋裏,費力地關上殿門,嚇得爬上床躺好。

躺著就不同管外間的事情了。

主子們睡覺,婢女們不會打擾,秦湘一直躺到了天黑,但人還是沒有回來。

秋日多眠,她抵抗不住睡眠,閉上眼睛睡著了。

半夜驚醒,身側已無人。一時間,恐懼湧上心頭上,她掀開錦被爬了起來,推開殿門,外面多了一排排士兵。

透著燈火看過去,對方面容秀美,身材纖細,是女子。

紅林軍。

黑夜下,一排排火把照亮了整座殿宇,刀劍煌煌,秦湘整個人徹底醒了。

婢女見到門開了,小步跑過來,低聲說道:“這些都是主子安排的,您不必害怕,先回殿休息,天亮的時候,主子便回來了。”

“出事了嗎?”秦湘遲鈍,但她很快警覺,阿姐昨日出去便是籌謀,只怕已然成功了。

至於做什麽,她隱約猜了出來。

遲疑後,她擡手關上殿門,裝作無事般躺回床榻上。

她閉上眼睛,將恐懼壓入心口上,慢慢地,心平靜下來。

她相信阿姐!

行宮下,燈火通明,女子組成的紅林軍圍住整座殿宇,擺在太後面前的一道令皇帝親政的詔書。

太後只著薄紗,待看見詔書上的內容後,震驚得難以言喻。

“雲淺。”她驀地擡頭,保養得宜的面容上劃過失望與痛心,“吾待你不薄,你為何背棄吾?”

雲淺頷首,撩擺跪下,不敢擡首仰視,輕聲回答:“臣對不住太後,待事定後,臣便來請罪。”

“你的事定指的是什麽?”太後怒問。

“北伐,南北一統。”

“荒謬。”太後拍案而起,接著怒視陸澄昀:“你也是一樣嗎?”

陸澄昀被太後威儀所迫,不敢擡首,唯有回答:“霍明興兵壓境,南朝再無動作,便只有挨打的份兒。”

“你們的意思,為何不告訴吾?”太後痛心,這是她一力扶持的兩人,最後,見刀劍對準她的心口。

何其痛心。

雲淺擡首,眸色凜凜,“臣說了,您會應準嗎?”

不會。太後享受政權帶來的榮譽,享受著眼前一切,以為不招惹北疆,便可安穩。殊不知熟練後,北疆南下,吞並南朝,霍明自立為王。

太後氣個仰倒,“吾若不答應呢?”

“您的印璽在何處,臣最清楚。”雲淺擡首,對上太後震怒的眼神,不知為何,這一刻,自己異常平靜。

背棄恩主,天理不容,可她還是做了。

太後死死盯著雲淺,秦紅意跌跌撞撞闖了進來,一見殿內持刀而立的紅林軍,瞬息間,什麽都明白了。

她面色驟變,“雲淺,你敢放肆。”

雲淺望著面前熟悉的秦尚儀,目光如被蜇了一般,眼皮不覺發跳,“我、只想盡我全力,保住南朝罷了。”

秦紅意覺得不可思議,“你在做什麽?”

“帶下去。”雲淺無心辯解,囑咐兩側的紅林軍。

話音落地,立即上前來轄制秦紅意。秦紅意目光陰沈望著雲淺,“你連我都不願放過。”

“我不會殺你。只是讓你靜一靜。”雲淺擺擺手。

“雲淺、雲淺,你行悖逆之事,這是大不敬之罪,當梟首。”

秦紅意被拖了出去,殿內恢覆寂靜。隨侍太後的顧青瀾、班紫時面面相覷,動都不敢動。

局勢一邊倒。

太後倒吸一口冷氣,袖口內的雙手狠狠攥住,道:“雲淺,你現在回頭,吾可以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太後,來不及了。我知我對不起您,可我勸過您,您只看到眼前握在手中的權勢。臣期盼您高瞻遠矚,期盼您領兵北伐,一次次失望後,臣不得不行此事。”雲淺言道。

太後氣得面色發紅,渾身顫抖,雙唇緊抿,“你確定皇帝會促成北伐?”

雲淺的心冷透了,可她不能閉上雙眼,不能不顧將來,她的眼中很冷靜。

面對太後的質問,她回答道:“陛下需要的是皇權,還有太子殿下。”

“挾天子以令諸侯,你好大的膽子。”太後不由怒氣上湧。

雲淺搖首,“臣唯有一夫婿,沒有家族,臣無子嗣,臣所為,皆為我朝。太後可以認為臣權欲熏心,臣不辯解。”

太後沈靜下來,望著她:“吾答應北伐。”

“太後,臣無法回頭,若應你,臣可死,三千洪林軍刀架在脖子上了。”雲淺不為所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由不得她後悔!

太後怒意再度湧上心頭,“你鐵了心與吾為敵。”

“臣有罪。”雲淺俯身大拜,額頭磕在地磚上,擡首是,依舊是一副面色無波無瀾的模樣,氣得太後拿起茶盞砸向她。

她並不多,茶盞砸在肩膀上,幸好茶水已涼,只有鈍痛。

雲淺掀了掀眼眸皮,一雙眼睛看似寧靜,卻又似漩渦。

太後怒到失去理智,又見她跪地認罪,只覺得自己養了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她赤腳上前質問雲淺:“你有罪,就該去死!跪在這裏,只會讓吾覺得一雙眼瞎了。”

雲淺覆又要下拜,太後直接推開她,氣血上湧:“不要再拜,滾出去、滾出去……”

雲淺被推得朝後仰去,忽見太後拔下發髻上的金簪朝她刺來,怒恨之意,溢於言表。

好在兩側的紅林軍及時拉開太後,又將雲淺扶持起來。

太後怒火沖心,已然失去理智,偏雲淺俯下姿態,這般更加刺激她的心。

從金簪下脫身,雲淺已然大汗淋漓,一擡首,便見太後怒視著她,恨不得殺了她。

“太後,後日陛下便到,您有話與陛下說。”雲淺整理自己的儀容儀態,朝她俯身下拜,徐徐退了出去。

“雲淺、雲淺、吾瞎了眼……”

太後怒斥聲傳遍空闊的殿宇,廊下壁柱旁的陸澄昀嚇得面色發白,上前拉住出來的雲淺,“如何?”

“險些用金簪殺了我。”雲淺苦笑,肩膀疼得輕顫,“你守著這裏,在陛下來前,守護好太後。”

“秦尚儀如何處置?”

“派人守著。與太後一般,不準人靠近。”雲淺精疲力盡,手搭在肩膀上輕輕揉了揉,“陸統領,消息若傳回京城,你我只怕將死。”

陸澄昀點點頭,“我知曉,只是這麽一來,陛下會如何對待我們。”

“陸統領,不需陛下看待我們,我們成為陛下的依靠,即可。”雲淺語氣低沈,“你懂嗎?”

“明白您的意思。一味依靠陛下,如同我們依靠太後,不如,讓我們自己成為陛下的依靠,令陛下仰仗我們。”陸澄昀瞬息明白其中的關鍵。

靠旁人,不如靠自己。

她問:“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麽?”

“等陛下,我們必須要爭取禁衛軍,兵者,勝敗關鍵。”雲淺冷笑了一聲,渾身血液發涼。

燈火下,宮殿巍峨,壁柱上的金色騰龍望著兩人。

雲淺擡首,望向了騰龍。

早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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