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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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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五十三

雲淺的懷疑一點點紮根,可當增長之際,她又及時醒悟,不會的,不會是秦湘。

若是秦湘,她這幾月來的努力便是竹籃打水。

“阿姐,梅錦衣說我是小族長,我覺得她手中有我的族人。”秦湘慢吞吞說出自己的懷疑,“阿姐,她為何會懷疑我。”

“她懷疑是溫孤氏覆仇,你剛好是小族長,自然就猜疑你。”雲淺心存愧疚,舉步維艱,她說什麽,自己應什麽。

名為‘謊言’的雪團越滾越大,如今大到她難以控制的地步了。

秦湘落寞地坐下,把玩著擺設,雙手捏著白玉上的紋路,“那些死的人對我族人不好嗎?”

“秦家對你好嗎?”雲淺咽下喉嚨滾上來的恐慌,慢慢地在她對面坐下,凝著那雙幹幹凈凈的眼眸,“阿湘,你會報覆秦家嗎?”

“秦家對我很好,你看我,雖說瘦了些,但我身子很好。人言而已,並不算什麽,需看見實際好處。”秦湘神秘般眨了眨眼睛,狡黠可愛。

她又說:“我覺得與我族人無關,一家不好,不可能三五家都不好、不對,為何我族人來了這麽多啊。”

說完,她又抓住重點般開口,“她們輕易不出山谷的,阿姐,是不是溫谷出事了。”

“未曾聽說,或許是出來討生活的,隨南朝上人一路南下呢。”雲淺憂心墜墜,一不小心又說來了個謊言。

待意識過來,秦湘已信了,“阿姐說得也是,水往低處走,人往高處流,也是一樣的道理。”

雲淺失笑,更多的是嘲諷自己,便道:“不必想了,鋪子裏生意可好?”

“阿姐,我攢了些錢,我們休沐出去買些你喜歡的配飾,好不好?”秦湘語氣驟然輕快不少,有了錢,底氣便足了。

這一刻,雲淺由衷笑了,“你送我的口脂、香膏,都很好,我很喜歡。”

“女子都愛金銀首飾的,你不愛嗎?”

“不愛。”雲淺搖首,她好像沒有太多的欲望,簡簡單單,平平淡淡。

秦湘失落,伸手摸摸她發髻上的簪子,“阿姐,你擁有,所以不愛。無妨,我們出去走走,散散心,你好像很疲憊,頭還疼不疼。”

“疼過兩回。”雲淺不隱瞞,下意識扶著額頭,“不僅頭疼,身子也疼,走路都喘氣。”

“怎麽這麽嚴重,肯定是累著了,我給你做些滋補養生的藥丸,你吃上試試。”秦湘慌了,攥住雲淺手腕,直接探上脈搏,“怎麽就那麽差了呢、我們晚上好好睡覺。”

雲淺:“……”

雲淺沒理會她的話,反而捉住她的手臂,指腹探入袖口,沿著手臂徐徐攀登,探尋芳香。

秦湘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調.戲了,她立即端正態度,雙手反扣住阿姐的脈搏,“你這病人都不聽話。”

“聽話、你摸吧。”雲淺放松心情,努力讓自己忘了那些憂愁,好整以暇地望著少女美麗的容顏。

好看的皮囊讓人身心舒心,養眼養心,心情都好了不少。

“阿湘,今晚你穿裙裳給我看吧。”雲淺單手托腮,尾指在自己唇角上輕輕擦過,悄咪咪說:“穿紅色的。”

“穿啊。”秦湘闊氣地答應下來,絲毫沒有意識到掉進了雲淺剛剛為她挖的坑裏。

把過脈,秦湘心中有數,憂思過多,還是要靠自身調節,藥物用處不大。

雲淺沒有收回手,而是從秦湘臉上略過,捏了捏臉,討回些便宜後才坐直了身子。

“裙子可好看了。”

“不都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雲淺孩子氣般得逞的笑了。

秦湘皺眉,告訴阿姐:“裙裳不像裙裳,還不如不穿,對不對?”

“這是一個小娘子該說的嗎?”雲淺不悅。

秦湘學著阿姐往日的語氣呵呵兩聲,“哪朝丞相沈溺於床.笫之事。”

“皇帝都會沈溺,不過,我與他們還是不同的。”雲淺板著臉附和秦湘不滿的話。

聞言,秦湘睜大的眼睛,“哪裏不同。”

“他們有許多女人,而我、就你一個。”雲淺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多了幾分溫柔。

更甚的是笑伏在兩人之間的幾案上,引得秦湘拍桌,“你是在為你將來變心找理由嗎?”

“我若是變心,也是你逼的。”雲淺直起身子,斂笑‘怒視’秦湘。

“走,穿裙裳,你準備的裙裳呢,是不是好多洞。”秦湘闊氣拍桌,回視雲淺清洌洌的雙眸,“我又不是小氣的人,看吧、看吧,都給你看。”

豪放之色,大有下一息提刀上站馬殺敵。

明月悄悄爬上柳梢頭,屋檐下掛了夜燈,院子裏靜寂無聲。

本該肅穆的氣氛被秦湘一句話掃得幹幹凈凈,雲淺笑得直不起身子,秦湘催促她:“衣裳呢、衣裳呢……”

“在臨水閣。”雲淺被催得都靦腆羞紅臉。

臨水閣是雲淺給浴池新取的名。以往三年不去一回,今年去了十數回,又取名‘臨水’,安排床榻衣櫃等家具。

儼然將臨水閣安排成第二間臥房。

秦湘不說二話,拉著雲淺就要去,兩人位置顛倒過來,雲淺被拉得一個踉蹌。

“快些、快些、晚上早些睡覺。”

雲淺:“……”

好像,睡覺都比穿裙子重要。

居高位多年,雲淺收到許多下面送來的寶物,該收的不該收的,她都不會收下。

這回,她破例了。不知是誰送來一份紗衣。

紗衣薄如蟬翼,裹在肌膚上,如雲霧裹著山頭,山巒起伏,若隱若現。

她看了一眼便讓人收下,令人付了高昂的銀子,算是買下了。

回頭一想,她這般行為,與風流子有何區別呢。

只紗衣收下了,擱在哪裏也是問題。望瀾閣是不能放下,書房更是不成,思來想去,她讓人將浴池修繕一番,塞進了衣櫃中。

便有了今晚一幕。

秦湘看到紗衣時,不惱,先笑道:“呦呵,我就說了不如不穿嘛。”

雲淺沒理會,她又自顧自說一句:“本來就不該穿,還說穿了衣裳,累贅。阿姐、亂花錢。”

一番話羞得雲淺無地自容,起身就想走,秦湘卻低頭解開腰間玉帶,動作快得如同有人拿著鞭子驅趕。

雲淺跨出去的腳步便又收了回來,目光如炬,落在秦湘的後頸上,中衣徐徐滑落,露出脊骨上的骨頭。

秦湘背過身子,利落的扯下束胸,雪山豐盈地跳出束縛。

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冰絲紗衣遮掩,若隱若現,雲霧繚繞。

雲淺捂住眼睛,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挪開面上五指,露出被羞意染紅的雙頰。

秦湘回過身,又覺得羞澀,索性閉上眼睛,慢慢地挪動腳步。

走到雲淺跟前,她伸手捂住雲淺的眼睛,“看過了,好看嗎?”

雲淺伸手,憑借著對秦湘身子的了解,拆下她發髻上的玉冠,任由三千青絲在指尖滑過。

發絲輕垂後,她伸出雙臂圈住秦湘纖細的腰肢,“你放手,會摔倒的。”

秦湘慢吞吞松開手,深吸一口氣,先主動般吻上她的唇角。

先吻了再說。

秋日夜晚,涼意入侵,一襲紗衣壓根抵不住寒冷,秦湘莫名發冷,雙臂間不斷有寒意侵入,她為索取暖意,索性貼在雲淺身上。

人的溫度是最舒服的,溫溫熱熱。

岸邊時光並不久,雲淺很快就將人拉入水中。

水下,紗衣緊貼著曼妙的身材。

秦湘腦袋裏混混沌沌,紗衣貼在身上濕乎乎的,不大舒服,她想伸手脫了。

雲淺知曉她的意圖,扣住她的雙手禁錮於腰後。

長及腰間的發絲同樣落於後腰間,手中攥著一縷發絲,指尖微微發麻。

雲淺緩緩傾靠,埋首玉側頸間,輕易窺見頸間跳動的青筋。

後背貼在池壁上,肩胛緊繃,起伏的腰線完美地貼著冰絲紗衣,漸漸地,雲淺埋首於起伏巍峨之上。

女子之間,力氣有存,冰絲紗衣終於為她所奪。

手指緊扣於秦湘的手臂,秦湘揚首望著屋頂上的水珠,看著那滴水珠啪嗒一聲落於靜面上。

“阿、阿姐……”她終於哀求出聲。

三司會審,沿著四人交集的共同點去查,不想,溫孤氏當著三司主審面前撞柱自盡,血濺三尺。

站在一側陪審的顧黃盈被血水濺紅了眼睛,其餘三人皆是瞠目結舌,最後的線索也沒了。

溫孤氏臨死前說道:“他死了,你們來審,我族人被殺,姐妹被擄,狀告之際,怎麽不見你們去審他問他。”

言罷,沖向堂內大柱,砰地一聲,距離她最近的顧黃盈壓根來不及去救,眼睜睜地看著鮮活的性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她抹了一眼臉上的血水,怔怔地俯下身子,試圖將那雙不肯閉上的眼睛抹上。

女子似有冤屈訴說,那雙眼睛怎麽都不肯閉上。

上座的梅錦衣撐著案站起來,踉蹌兩步來到跟前,伸手撫上那雙眼睛。

奇怪的是,那雙眼睛閉上了。

顧黃盈沒有多想,努力站了起來,蹣跚行了兩步,腳下一顫,整個人摔了出去。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終於反應過來,大理寺卿低咳一聲,“厚葬吧。”

顧黃盈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句厚葬就結束了?她本就無辜,你們非將她拘來,如今人死了,你說一句厚葬……”

話沒說完,梅錦衣上前捂住她的嘴,自己與大理寺卿開口:“是該厚葬。”

大理寺卿掃了一眼不識時務的顧黃盈,轉頭與刑部尚書說話了。

顧黃盈氣恨難平,留下不爭氣的眼淚,拔腿就跑,拽過一匹馬就跑了。

落後她幾步的梅錦衣跑出來之際,人已經消失不見了,無奈,她抹了抹頭頂上的汗水。

人死了,還得好好安葬。

免得冤魂索命。

而顧黃盈一口氣跑到官衙,丟了馬鞭就往裏面沖,一直沖到雲淺面前。

雲淺正與下屬商議事情,眼見著她沖了進來,一雙眼睛赤紅,似要吃了人。

“怎麽了……”

“他們逼死了溫孤氏……”

兩人同時開口,下屬識趣地揖禮退了出去,屋內就剩下兩人。

雲淺有些詫異,很快又穩定下來,說道:“只怕審案的三人兇多吉少。”

她有個感覺,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會赴他們的後程。

顧黃盈恍若沒聽見,“他們逼問溫孤氏為何做了外室,是不是心存怨恨,逼得人家撞柱自盡。”

“前些時日,你還想抓秦默回刑部,你們不都是一樣的想法。”雲淺心平氣和,她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結局,然而她一人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只能猜,而不能去碰。

顧黃盈拍桌解釋:“我沒有、我只是去詐一詐她罷了,我沒有想過帶她回刑部,我更沒想逼死她。雲相,我想從她口中知曉更多的事情,可他們呢……”

雲淺淡淡道:“一丘之貉。”

顧黃盈無力地松開書案邊角,滿面失望,雲淺繼續說道:“溫孤氏已不是案件重要點了,哪怕是溫孤氏所為,這些女子為保護背後主謀也不會說出實話。也就是說,你面對的或許是沆瀣一氣、從未在一起謀劃過的團體。你懂嗎?”

有人殺了溫孤氏的買家,溫孤氏感激不盡,打從心底裏舒了口氣,她們感激都來不及,怎麽會說出自己所知曉的內容。

這就是此案棘手之處。明明不知道誰是主謀,那些溫孤氏依舊感激,裝作什麽都不知曉。

顧黃盈哭出了聲音,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雲淺默默看著,神色淡漠。

待她哭夠了,從地上爬了起來,眼內一片深淵,“你覺得他們該死,對嗎?”

雲淺沈默。

既然都要死,不是秦湘動手,她就不會阻止。

律法無法懲治他們,是她的無能。

有人取代律法,她便不會伸手。

此刻與無能無關,而是愛莫能助。

而她,也是自顧不暇。

顧黃盈站直了身子,唇角蠕動,臉色白得嚇人,“您什麽都知曉,可您什麽都不做。”

“顧黃盈,每日經我之手的文書上達百件,我每日熬到子時,我能及之力,實在渺小。他們做了虧心事,我派人去保護,保護不了,人死了,難不成還是我的過錯?”

“你如果想用律法制服他們,拿出你的本事,哭、從來都是軟弱的姿態,只會降低你的意志力與戰鬥力。”雲淺冷笑,並非無情,而是無措。

“直至今日,你想的,與你做的,當真是一樣嗎?”

“我、我……”顧黃盈語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今日場面,是誰促成的。

她不甘心,“溫孤氏言急及去告狀,終究無果,難道不該查嗎?”

“前塵已過,你此刻回頭去查去問,也無濟於事。如今該做的是面稟陛下,查溫孤案。”雲淺凝神,“從根源解決。”

“可、太後會應允嗎?”顧黃盈被說得發懵。

雲淺唇角翹起兩分:“我說的是面稟陛下。”

顧黃盈耿直,一時間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面稟陛下與面稟太後,有何區別。

“太後若不答應,陛下也不敢啊。”

雲淺朝她擺擺手,“出去。”

顧黃盈被說得面紅耳赤,知曉自己困頓就是愚蠢,“您不說清楚,我也想不出來啊。如今溫孤氏一死,此案陷於困境,該如何去查。”

“你不如派人跟著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雲淺轉了話題,不願與顧黃盈說那些不堪入目的話語,“此二人逼死溫孤氏,比買了溫孤氏更讓人震怒,你覺得對方會放過兩人嗎?”

“可對方怎麽知曉溫孤氏是被他逼死的呢。”

“主審。”

顧黃盈一動不動,似乎還沒明白,視線飄忽,想要反駁,又恐招來訓斥。

細想過來,雲相每回推測都是對的,相反,是自己不停才讓事情陷入棘手中。

“我派些好手跟隨兩位大人,那、那梅大人了。”

“跟著。”

顧黃盈擦擦眼角幹涸的水澤,雙手揖禮,徐徐退出值房。

案後的雲淺猛地松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肩胛,這名溫孤氏死了,會刺激秦湘。

如今的局面騎虎難下,不說已不成。

如何說,當斟酌言辭。

休沐這日,早起碧天如洗,秦湘起榻就見到桌上精致的早膳,雲淺坐在一側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粥內放了些參,吃起來極為滋補。

秦湘坐下,雲淺飄忽的目光才聚集一處,回神般起身給她舀了一碗粥。

“阿姐,你起得很早嗎?”秦湘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只蝦餃,裏面包著一整只蝦,鮮美有湯汁。

秦湘碗裏的粥是海鮮粥,鹹味的粥水。

舀起一勺還能看到裏面還未融化的魚肉,早起的膳食精致得讓人想要都吃了。

雲淺吃得很慢,一勺粥都要嚼上半日,秦湘吃了三只蝦餃後才想起來,“阿姐,都是你做的嗎?”

“姑爺都吃出來了,雲相起來得很早,天未亮就起來了。”阿鬼在一側接過話來。

秦湘驚訝,“阿姐是有什麽高興的事情嗎?”

“今日天氣清朗,帶你去狩獵。”雲淺微笑,“多吃些,聽聞在太醫院,他們都搶你的餃子,今日想吃多少吃多。今日都是體力活,多吃些,我還備了些點心路上吃。”

一聽路上還有吃的,秦湘笑得瞇了眼睛,“好。”

“山中有鹿有兔,野雞也不錯,鹿肉炙烤、野雞煲湯。”雲淺笑顏。

“阿姐,你今日心情很不錯啊。”秦湘一面吃一面打量雲淺的神色,發覺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面白凈,遠山眉過於朦朧,乍看之下,似染了幾分憔悴之色。

秦湘想起昨夜一夜好眠,阿姐難不成沒睡好?

“阿姐,你累不累,若是累了,我們改日再去。”

言罷,她伸手撫摸雲淺的側臉,指腹輕輕摩挲,雲淺眼中無神,在被觸碰後才掀了掀眼皮,心事重重。

“吃好了嗎?”

“好了。”

“換身衣裳,我們騎馬走。”

“可我不大會騎馬。”

“無妨,我著人領著你,長街不宜策馬,慢些走,正好試試你的馬術。”雲淺直起身子,吩咐婢女去準備。

秦湘亦是躍躍欲試,眉梢眼角都是難掩的喜色。

換過衣裳,已至晨時。

馬在府門處,雲淺翻身上馬,姿態颯爽。秦湘仰視她,學著她的動作上馬,屁股剛坐上去,馬蹄前揚,嚇得她俯身抱住馬背。

好在馬只是與主人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很快就穩定下來,秦湘更是驚魂未定,小臉紅撲撲。

雲淺輕掃一眼,勒住韁繩在前引路,故意放慢速度,秦湘雙腿夾緊馬腹,慢吞吞地驅使馬兒跟上去。

一路慢行,過長街,出城門,在城樓下見到一口棺材。

秦湘:呦呵,我說了不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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