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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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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四十三

旬家在京城算不得大門戶,可沾了雲淺的光,懂點的人都會給旬家幾分薄面,不沖著旬家兩個兒子,單看雲相生母,就足夠他們掂量一番的。

旬家老大成親的時候,雲淺不過是一女官,到了老二議親的時候,水漲船高,旬家的地位跟著漲了。

老二媳婦是禦史的女兒,禦史彈劾百官,就連皇帝都給幾分顏面。

禦史手中的黑料自然要比旁人多,知曉的事情也多,手中的權勢不是同平等的官可以比的。

雲淺多年來第一回入旬家,旬家眾人歡喜,雲淺開門見山先見見人。

人帶來府上,由婢女引入大堂。

打眼一看,雲淺就站起了身就要走。旬老二不解,上前攔住她:“阿姐,怎麽說走就走。”

雲淺望著同母異父的弟弟:“我很好糊弄嗎?”

“阿姐的意思是假的?”旬老二也懵了,遲疑的看向長兄,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岳父說千真萬確。”

雲淺擡腳便走,沒有直接回答。

登上馬車的那刻,雲淺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太後收下溫孤氏女子,令其進藥,天下百姓效仿,也讓人鉆空子,用假者來冒充。

長此以往,許多女子都會遭殃。

雲淺憂心忡忡地去官衙。

此刻的秦湘提筆記錄著脈案,院正說一句,她寫一句,宮裏娘娘們多,每月都會去診平安脈,而她跟著院正後面見識了各宮娘娘。

皇帝多子多女,膝下十幾個孩子,除去東宮太子外還有五六個皇子,子嗣方面,儼然是最佳。

饒是如此,後宮裏還是有許多沒有子嗣的娘娘,她們迫切希望著生下一子來好在後宮博得一佳位。因此,她便常能受到後宮娘娘們收到的寶貝,她不敢收,每每都會拒絕。

拒絕次數多了,她都覺得自己鐵石心腸。

這日,文昌郡主病了,聽聞食不下咽,請了院正去看,小徒弟自然跟著。

兩人由宮娥領著入內殿。郡主殿宇香煙裊裊,明珠擺面,處處可見女兒家的擺設,多是些貴重的寶石玉器。

一道屏風阻隔外間的視線,殿內還有一人,從背影看去,似是雲相。

隱隱約約讓人看不清,可話音是不會錯的。

兩人未得吩咐不可近前,只能在外候著,卻能將裏面兩人對話的聲音聽得仔細。

秦湘的目光慢慢地從那抹別背影挪到屏風上,目光淡得幾乎看不出痕跡,一側的院正瞧向她,悄悄出聲:“你喜歡雲相嗎?”

秦湘點點頭。

院正玩笑道:“難受嗎?”

秦湘沈吟良久,蒼白的面色很好的回答了院正的問題。

“不必難受,雲相慣來涼薄,或許不喜歡你,但也不會喜歡文昌郡主。”院正靜靜地看著屏風後的文昌郡主,作妖是宮裏慣來的手段,不動聲色的殺人誅心。

且這些爭寵的手段都是慣用的,雲淺豈會看不透。

秦湘皺眉,“阿姐當真是涼薄嗎?”

“若不涼薄,豈有今日地位,朝堂之上,誰不涼薄?”院正斂了笑容,她是看著雲淺一步步走上來的,女子為官不易,頂著巨大壓力,稍不謹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哪裏像文昌郡主這般日日幻想著與心愛之人相處。

屏風後的文昌郡主依靠著雲枕,長發散下,眼下一片烏青,人已憔悴得不像樣子,她拉著雲淺的手細說過往有趣的事情。

那些年在太後跟前當差,意氣風發,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麽都敢做。

又說當值的夜晚下,兩人坐在臺階上賞月說笑。

還說一起出宮游玩,遍攬京城風景,談笑風生。

雲淺聽著她軟軟的聲音,軟得像糯米團子,更像是有氣無力,可不知為何自己沒有一絲心軟。

此刻,不該心軟嗎?

雲淺恍然發覺自己的心又硬了,甚至是一個可怕的怪物,或許,她沒有心。

文昌郡主趙漾細說過往,嘴皮都說破了,對面的雲相神色如舊,眼睛更似凝住了一般,定定的看著一處,整個人如冰刻雕塑一般。

她驀地心慌了,握住雲淺的手微微用力,“阿淺,你怎麽不說話了,我病了,只想見見你罷了。”

“郡主,我不是太醫,救不了你。”雲淺收回了手,目光渙散,全然不顧對方蒼白的面色,“郡主好生休養,我先走了。”

“雲淺……”趙漾不肯,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肢,腦袋貼在了她的後背上,全身顫抖,“你與秦默不過是逢場作戲,我不在意的。”

雲淺低眸,落在腰間上的雙手上。這雙手幹澀無力,失去了舊日的光澤,但她覺得與她無關。

她輕輕撥開了腰間的手,喟然長嘆道:“郡主,你今日設計將我引來,又將秦太醫喚來,為的是什麽,我心裏清楚。可我們是普通夫妻,不會拘束於這些小事。哪怕我與你今日同榻而眠,甚至茍且,我們也不會和離。郡主,你醒醒,我不屬於你。”

一番話誅心,讓內外的人都很震驚。

院正看向秦湘,默了一陣,秦湘不知為何紅了耳朵,尤其是那句‘甚至茍且’,她想起了往日與阿姐在床上、在水間的場景。

秦湘悄悄拉著院正的袖口:“我們走不走啊。”

“不走,繼續看。”院正不舍這麽好看的故事,橫豎不會出大事,看看也無妨。

屋內的雲淺快刀斬亂馬般抽身而出,繞過屏風就見到秦湘,兩人對視一眼,雲淺擦身而過,再無二話。

秦湘莫名落寞。

院正也不待了,領著小弟徒弟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日頭正烈,兩人撿著林蔭小道走,走走避避,回去就用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回到太醫院,同僚們正在躲閑。

院正入內,秦湘也挑了個位置坐下,托腮不語。

同僚們好奇她們怎麽去了那麽久,秦湘沒說。

“我聽說文昌郡主性子好,瞧你這個模樣,像是難為你了?”同僚關切開口。

秦湘搖首,“沒有難為。”她也說不上來,感覺怪怪的,就是不舒服。

同僚們又問了幾句,她還是沒有說。不是不說,而是不能說,雲相私事是秘密。

渾渾噩噩到下值,要回家了,院正將人留下,領著她往慈安殿。

“帶你去見見市面,藥箱提著。”院正簡單說了一句,就沒了後話。

秦湘慣來聽話,只當是有什麽覆雜的病癥,樂顛顛地跟著院正後面走了。

慈安殿內的貴人病了,大夫們不敢隨意下藥,等著和院正商討。

暮色四合,院內燈火通明,大夫們站在廊下候著,秦湘打眼一看就認出不是宮裏的太醫,是外請的。

秦湘悄悄問師父,師父告訴她:“術業有專攻,這些大夫擅長養生美顏,恰合太後心意。宮裏的太醫不如他們。”

秦湘恍然大悟,跟著師父與對方打了招呼,趁機詢問:“師父,誰病了。”

“你不知道?”院正意外小徒弟竟然一無所知,見她憨態可掬色,好心說一句:“太後得了一個女子,聽聞此女血脈異常,入藥可保人青春不變。”

“什麽……”秦湘目瞪口呆,下意識抓住師父的手臂:“那個女子、那個女子是誰?”

“呦呦呦、你慌什麽,抓得我手都破了,你也想占便宜?”院正撥開小徒弟的手玩笑一句,接著斂了笑容,“別打聽這個事,太後盯著呢,別給自己找麻煩。”

秦湘小臉煞白,心中慌成一團亂麻,很快壓制住狂跳的心臟,小心翼翼詢問師父:“我能進去給她診脈嗎?我就診脈,回來與您說說是什麽樣的病癥。”

院正沈吟,疑難雜癥是檢驗大夫最好的路徑,她想過就點頭答應下來,“小心些,別亂說話。”

門就在十步外,秦湘悄悄退出去,然後與宮娥說一聲,言明自己的身份,大膽入內。

屋內散著藥味,門口擺著藥爐,她掃了一眼後就進前,沖著床榻方向開口:“太醫院秦默給貴人診脈。”

音落,屋內響起細碎的聲音,似是床榻上的人坐了起來,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秦湘礙著‘男女有別’,只好站在外間等候。

可裏面咳嗽聲一直都沒有停下來,她示意宮娥去倒水伺候。

宮娥端著一杯清水進去了,秦湘壓著性子等,在想裏面這位是誰,會不會是假的呢。

好不容易等到咳嗽聲漸止,宮娥放下床榻上的帷幔,秦湘這才敢上前。

帷幔下露出一只手臂,秦湘小心上前探脈,眉心微蹙,但她不敢胡亂下定論。

收回手欲離開,帷幔後的人出聲:“秦太醫,我是何病癥?”

“風寒入體,憂思多慮。敢問……”秦湘遲疑,想問對方是不是出自溫谷,可貿然一問,自己也會暴露身份。

不想帷幔後的人開口:“我生於野蠻之地,不通文化,來此後,心生不安。”

秦湘恍然,面色愈發白得厲害,看著簾後人影,一時間,心口疼得厲害,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她想問阿娘阿姐可好,溫谷四季可曾如春,眾人可曾生病。

話到嘴邊,她又停了下來,不能問,問了,會招惹殺身之禍。

秦湘怕自己暴露,匆匆退出屋去。

在屋門關上的一刻起,帷幔被猛地掀起,露出一張憔悴的臉,淚水滿面。

溫孤嫵掩唇痛哭,雙肩顫抖,卻沒有哭出聲,她覆又將帷幔放下,躲入被子裏痛哭流涕。

外面的秦湘將病情與院正說了一遍,院正皺眉,“尋常風寒,挑些溫和的藥物,至於憂思成疾,不大好治,也不是我們該管的。”

秦湘想了一陣,默默沒有說話了,只朝著屋內又看了一眼。

半夜而至,萬籟俱寂,相府內燈火通明

雲淺臥於軟榻上,目光凝於燈火上,左等右等都不見人回來,哀嘆一聲,自己上榻先睡了。

一覺醒來,身側空無一人,她揉著額頭坐起來,阿鬼立即進來伺候。

“姑爺一夜沒回來?”雲淺有些頭疼了。

阿鬼回道:“太醫院傳話了,昨夜跟著院正值夜,今日便回來,”

雲淺道是知曉了,便又躺下,單臥枕上,意興闌珊。

秦湘回家最積極了,昨夜不回來是生氣了?

極有可能。

雲淺早起做膳食去了,讓人送去太醫院。

辛苦一早上,踏著露珠上朝去了。

回到太醫院,秦湘已然精疲力盡,院正打發她家去,明日再來即可。

秦湘還想詢問那名女子的事情,張了張嘴,胸中撞懷,緊張得不知如何開口。

院正當她是為昨日的事情生氣,好心開解:“雲相心性如此,你既選擇了她,便要接受她的性子,寡淡了些,其餘都很好。”

“寡淡?”秦湘驀地回神,突然間,羞恥占據自己整顆心,她好心問阿姐辯解一句:“她並不寡淡……”

話沒說完,一張臉紅若晚霞。

院正狐疑,拉起她的手腕探上脈搏。不探還好,這麽一探,她都紅了臉,“你兩夜夜鬧騰呢。”

“我……”秦湘赫然說不出話來了,耷拉著腦袋,似犯錯的孩子一般。

院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你悠著點,別總勉強她。”

秦湘鈍鈍地聽了這麽一句話,擡起腦袋,又覺得不對,下意識就解釋:“不是我、我沒有。”

怎麽就是我勉強了呢,分明是雲相,每回自己都會被伺候的那個。

“雲相的性子,我知曉,清清冷冷,無情無欲。”院正說到這裏還嘆了一句,“你也算是有福氣了。”

秦湘還想辯解,院正給她一個‘不用解釋我都知曉’的眼神。

秦湘頓時無地自容。

恰好此時相府的人送食盒過來,秦湘匆匆出去拿了回來。

院正又是一聲低嘆:“一個人為了感情,當真可以改變性子。”

文昌郡主何其高傲,昨日卑微地祈求,而雲淺通身傲骨,卻為一無是處的小娘子折服。

秦湘提了食盒回來,眼見同僚們還沒上來,匆匆打開食盒,是蝦餃。

她立即大口咬了一個,不忘拉著院正過來吃,“您吃兩個,再不吃就被那些土匪搶了。”

忙碌一夜,饑腸轆轆,院正承蒙邀請坐下來細細平常相府送來的膳食。

餃子一入口,她便嘗出了雲淺的手藝,看向秦湘的目光微微變了。

若是不愛,堂堂一朝丞相豈會洗手做羹湯,更不會清晨起來做膳食送過來。

吃過膳食,秦湘提著食盒家去了。

熬了一夜,回家倒頭就睡。

半醒半睡間,似有人靠近,熟悉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她沒睜開眼睛,感覺身上微重,迷惑間被人扣住手。

雙手高舉,落在枕畔上,她睜開眼睛,對上那雙‘清冷無欲’的眼睛上。

頓時,清醒了。

接著,寢衣被掀起,露出平攤的小腹。

她想抗議,雲淺湊近吻上她的小腹……

秦湘醒了半個時辰,後又迷迷糊糊睡著了,太累了。

好困好困,感覺有人推著她跑步,她跑不動了,那人還是不肯放過她。

一直推一直推,推得她想哭、想罵人。

最後,還好放過她。

一覺睡到了天黑。

醒來的時候,雲淺不在,去刑部查案子了。

秦湘爬起來吃了晚飯,一人呆坐了半個時辰,腦子裏渾渾噩噩,不知要做什麽。

有些犯困,她歪倒在床上,小憩了會。

不想就在小榻上睡了過去。

天亮的時候,阿鬼前來喚醒她,要去太醫院了。

屋內安靜無人,她動了動嘴,不知道說什麽,然後困得又躺下了。

“您怎麽那麽困。”阿鬼不理解。

秦湘沒說話,想起雲淺大半日回來折騰她,夜裏不回來,心中還不舒服。

今夜再說。

小秦太醫打起精神去太醫院當值。太醫院依舊圍著貴人,院正擬出了溫和的藥方,見效慢,慢慢來。

秦湘又去了慈安殿,恰見到文昌郡主來了。兩人碰了面,秦湘行禮,文昌郡主靜靜地看著她。

看了會兒,不知為何,臉色一紅,甩袖走了。

秦湘看著怒氣沖沖的背影後,有些不明白,扭頭看院正。

院正含笑,道:“昨夜又放縱了?”

“沒有,雲相昨夜未歸呢。”秦湘紅著臉解釋。

院正狐疑:“那你脖子上的痕跡哪裏來的?”

秦湘驚愕,擡手去摸脖子,可摸了半晌也沒有摸出來,支支吾吾開口:“她白日回來了。”

“白日宣淫……”院正震驚得瞳孔微縮,“你長能耐了,晚上不給你回家,白日裏不肯放過,是吧。”

“沒有、沒您說得這般,我就、我就、我們沒有。”秦湘解釋不出來了,證據就在脖子上,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院正冷冷看她一眼,“不知節制。”

秦湘耷拉著腦袋,沒辦法辯駁。

進入貴人殿宇,院正診脈,出來後與大夫們商議,秦湘巴巴地看著門口方向,憂心忡忡。

慈安殿一待便是一整日,晚上留下大夫守夜,院正將秦湘留下,自己也不走了。

秦湘嘆氣,問師父:“您將我留下來,是不是有什麽深意?”

執筆的院正冷冷笑了,“別多想,沒什麽深意,我怕你回去繼續禍害雲相。”

秦湘:“……”就知道不正常。

慈安殿內待了一夜,貴人夜裏發燒,院正進去後要去看看,秦湘也跟著,院正不肯,說道:“你別去了,休息吧。”

秦湘不肯,紅著臉跟上,院正好心提醒她:“熬夜傷身子的。”

“那您還讓我留下來。”秦湘不服氣。

院正笑了,“還是那句話,怕你禍害雲相。”

貴人發起高熱,宮娥們嚇得不知所措,院正拿了針去刺少商穴散熱,秦湘在後面看著,貴人隱於暗處,瞧不見面容。

她試圖想多看一眼,宮娥輕輕咳了一聲,她立即站直了身子。

男女有別。

秦湘惱恨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官袍,心中唾棄一番。

到了下半夜,熱退了,院正退了出來,秦湘悄悄問她:“貴人相貌如何?”

“你管她相貌如何,你還想朝三暮四嗎?她可有三十歲了,別亂想啊。”院正累得也沒什麽好言語了。

秦湘悄悄記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太醫院來了太醫換人,秦湘迫不及待地回家。

院正好心提醒:“回家乖乖睡覺啊。”

秦湘羞得找地縫鉆進去,好想說:雲相不是你想的那麽正經,她可會了呢,自己在後面學了好多新玩意呢。

簡單道別後,秦湘踏著晨露回家。

又是一夜未歸,秦湘累得不想說話,簡單沐浴後爬上床就睡覺。

不想,床榻上還有人。

咦,沒上朝啊。

秦湘骨碌爬了起來,床榻上的人微睜開眼睛,伸手將她抱住,壓至身.下。

秦湘:你看,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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