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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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水龍頭沒有關,清澈的水柱沖刷著,水滴四濺。

隔著門板,外面的音樂輕輕緩緩的從門縫裏溢進來。

像做夢一樣。

沈小姜看著眼前的人,腦袋裏一片空白。

像是有一根毛線打成了一個死結,很快,又散開,但很快,又纏繞的更死了些。

“看來我,是真的醉了,做夢都這麽真實。”沈小姜苦笑著。

陳誼的眉心輕輕擰了擰,神色憂傷。

“沈小姜。”她輕輕喚她。

沈小姜抿著嘴笑了笑,然後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面紙,眼眶再一次,不爭氣的紅了。

她轉身,就把手裏的面紙用力捏成團團,扔進了垃圾桶。

面紙慢慢抻開,褶皺依舊明顯。

就像彼此心裏的隔閡,即便想說開,卻也怎麽都說不開。

因為有個人,不敢說實話。

她寧願自己像這團面紙一樣皺巴巴的被扔掉,也不願意告訴沈小姜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個,落在我的休息室了。”陳誼攤開手掌,上面躺著一個小小的柿子熊。

棕色的身子,黑色的四肢。

是沈小姜胸包拉鏈上的。

“不要了。”沈小姜淡淡的瞥了一眼,賭氣的說。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裏很酸很痛。

難道陳誼過來,只是為了把這個還給她?

沈小姜捏著褲腿的手指用力曲著,指節發白。

陳誼把柿子熊放在洗手臺上,收手轉身就準備離開。

“生姜,生姜......”

孫佳寶風風火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誼楞了一瞬,腳步停頓。

沈小姜從鏡子裏看見了陳誼的神情,她冷著一張臉,伸手捏住陳誼的手腕,把人往廁所深處拽。

陳誼也不反抗,任由她拽著。

任由沈小姜把她帶向遠方。

如果,那真的是她的遠方,就好了。

沈小姜氣呼呼的把人塞進最後一個隔間內。

灰色的隔板裏,光線稍顯昏暗。

無論何時,她還是想護著陳誼。

陳誼的那雙眼睛,不諂媚的時候,真的很美,楚楚動人,讓人不自覺的生出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嘎達”一聲,沈小姜背對著陳誼落鎖。

兩人背對背站著,屏住呼吸,誰都沒有講話。

“生姜?”孫佳寶路過洗手臺,朝廁所內看了一眼,“生姜,你在裏面嗎?”

安靜的只剩幾滴水聲。

“生——姜——”孫佳寶的聲音提高了些。

“怎麽了,你同學呢?”表姐也過來了,語氣裏滿是關切。

“不知道啊,剛剛還在。”孫佳寶撅著嘴。

表姐象征性的打開幾個隔間,轉身對孫佳寶說:“應該不在這兒,你給她打電話呢。”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外面走。

沈小姜掏出手機,調成靜音,直到孫佳寶的電話自動掛斷,她才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裏。

廁所又恢覆了寧靜。

靜的只能聽見窗外的蟬鳴,和時不時飄進來的風聲。

“那個......”陳誼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沈小姜討厭陳誼的欲言又止。

她希望陳誼能說出她想聽到的話。

然而,陳誼沒有。

“多謝你,解圍。”她的語氣平靜,冷淡的沒有情緒。

沈小姜用力咬著後槽牙,閉上眼睛,心如刀絞。

“你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個。”沈小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生氣。

對方沈默片刻。

窗外的風大了些,樹葉被吹的沙沙作響。

可熱意卻無法被吹散,蟬鳴聲在風聲停下後,變得更為聒噪。

“我不知道你要聽什麽,你可以告訴我,不要讓我猜......”

“小姨!”沈小姜的唇瓣被咬的顫抖。

淡淡的血腥味被牙齒的邊緣帶進唇舌,像是老舊門框上,撥下來的鐵銹。

她原本想直呼陳誼的大名,但這兩個字滑倒嘴邊卻變了。

“現在,究竟,是誰在讓誰猜啊?”她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用力嵌進掌心。

好疼,卻比不上陳誼的態度。

“沈小姜,”陳誼緩緩轉身,視線從下往上,最終落在沈小姜的後腦勺,眼神裏有著看不清晰的情愫,“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了?”

又是這麽一句。

沈小姜懷疑,陳誼是不是說不出別的話。

“幼稚也好,不幼稚也罷,你都不喜歡,不是嗎?”沈小姜的聲音,像是打碎的玻璃,光是用聽的,都覺得刺得人生疼。

撕碎自己,傷害別人。

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不可能的。”陳誼的聲音壓低,依舊柔軟,依舊好聽,卻沒有往日的溫度。

她的話,有過溫度嗎?

沈小姜覺得心寒。

“為什麽?”

陳誼的眸光微動,在狹小的空間裏,她後退了一步,視線依舊落在沈小姜的背影。

“你和我,不一樣,我們,不是......”

沈小姜打斷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對,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陳誼肯定的重覆。

話音剛落,沈小姜的拳頭砸在門板上,發出一道悶悶的聲音。

陳誼看著她微微泛紅的手,眼裏滿是心疼。

這句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難免可笑,但是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好像,也沒那麽可笑了。

她知道自己的出生,管她叫“七爺”的人都清楚她是怎麽爬上現在的位置的,賣笑陪酒,每天阿諛奉承,溜須拍馬,說過的謊話比吃過的飯都多。

她曾經想過,像她這樣的人,死後應該會下地獄吧。

會有人愛她嗎?

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從來,都沒有。

沈小姜是個例外,是這個世界賜予她的第一次善意,也會是最後一次。

所以,和她這樣汙跡斑斑的人捆綁在一起,能有什麽好結果?

她不應該自私的貪歡一時,而束縛住沈小姜。

沈小姜是一只飛向光明的鳥,她不能,也不可以折斷她的翅膀。

這名為沈小姜的飛鳥,應該振翅高飛,飛過高山,飛過大海,看最美的夕陽,等最燦爛的日出。

這麽好的沈小姜,值得更好的未來,和更般配的人。

“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麽知道你的生日?”陳誼的心一點點撕裂。

沈小姜的拳頭依舊停在門板上。

陳誼用力咽了咽喉嚨:“不是孫佳寶告訴我的,而是,我調查過你。”

沈小姜沈默的聽著。

“我懷疑你是競爭對手安排在佳寶身邊的臥底,佳寶一家算是我最親的人,也最有可能接觸到我,我原本的計劃,是想調查清楚之後,就跟你......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沈小姜失神:“那你現在查清楚了?”

“嗯,查清楚了。”陳誼老實回答。

看見沈小姜顫抖的雙肩,她頓了頓。

她舍不得說傷害沈小姜的話。

但不知不覺,每一句都在傷她。

或許,恨比愛更容易釋懷。

不如就讓她恨自己吧。

陳誼重新開口:“你果然單純,我身邊沒有你這樣的人,當作我的消遣,好像也不錯。”

“你的消遣?”沈小姜咬牙切齒的轉身,“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就在這時,沈小姜看見了陳誼眼裏的猶豫和不舍。

陳誼的視線撞上沈小姜的,立刻躲閃開。

故意用冷冰冰的語氣說:“我,一直這樣。”

忽然,一道陰影壓下來。

沈小姜把人抵在灰色的門板上。

她緊緊攥著陳誼的一截手腕,表情痛苦的一張臉無限接近陳誼的。

兩人都不再說話。

陳誼緩緩擡眸,很不自信,不敢跟沈小姜對視。

她怕一旦對視,沈小姜就能看穿她編造的謊言。

沈小姜的一雙眼睛瞪得很大,漆黑的瞳孔很亮很深邃。

像夜晚的海,寂靜神秘,醞釀著驚天的,席卷一切的巨浪。

窗外的風繼續吹動,磨砂的窗戶上,模糊的印出樹葉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廁所的燈關了。

沈小姜口袋裏的手機上,不知道多了多少個未接電話。

但是,她絲毫不在意。

此時此刻,她的世界裏,只有陳誼。

“沈小姜,關燈了......”

不等陳誼說完,沈小姜附身,貼上陳誼冰涼的唇,把她的熱量渡給她。

沈小姜的唇依舊溫熱,卻帶著一股橫沖直撞的憤怒。

像是要用這個暴力的吻,來狠狠懲罰說謊的陳誼似的。

“沈......小姜......”

陳誼一次次反抗,說出的話一次次的被堵在唇邊。

年下狩獵者的力氣很大,也很有耐心。

一手扣在她後腦勺,一手捏緊她的手腕,陳誼就被控制的死死的,無法掙脫,甚至,無法動彈。

沈小姜不說話,也不停下,收緊手臂,一點點把人圈進方寸之地。

陳誼一顆心跳的很快,臉漲的通紅,雙唇已經幾乎麻木。

她用力掐沈小姜的衣料,無果。

年下狩獵者在用實際行動告訴陳誼,這一場狩獵游戲裏,誰才是主導者。

如果得不到她的首肯,陳誼不可以就此放棄。

“沈......”陳誼的聲音完全被呼吸聲掩蓋。

這時,年下狩獵者才滿足的松開她。

陳誼張著嘴,大口喘氣,眼角微微濕潤,在昏暗的光線裏,閃著脆弱而細碎的光。

沈小姜的額頭抵著陳誼的,溫熱的呼吸拍打在陳誼的眼皮上。

“你撒謊。”

陳誼讓冷氣灌進心肺,拽著沈小姜的衣服不肯松手。

她不說話,像是默認,又像是不予理睬。

沈小姜親吻她的眼尾,吻幹那裏的潮濕,像是小狗狗在溫柔的舔舐傷口。

呼吸勾纏,一下一下,讓陳誼欲罷不能。

沈小姜的唇劃過陳誼的臉頰,叼住她的耳垂。

用小的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你好狠的心。”

“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我這麽喜歡你......”

原本還威風凜凜,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了的年下狩獵者,此時,沒了棱角,也沒了鋒芒,倚在陳誼身上,乖的像只被拋棄的小狗狗。

不一會兒,陳誼的手被解開禁制。

過分用力的禁錮,她的手腕微酸,顫抖的擡起撫摸沈小姜的臉頰。

她什麽都沒說。

忽然,碰到一處濕潤。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見沈小姜哭。

陳誼的手指頓了頓。

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什麽都沒說。

夜色漸濃,黑色旗袍掛在門板上,裙擺隨窗戶裏擠進的風飄揚,好幾處被撕壞,甚至撕碎。

狩獵者的爪牙鋒利,不肯讓獵物好過。

非要折騰的奄奄一息,才肯一寸一寸的拆開,享受美食。

隨著時間的推移,呼吸越發短促,越發疲憊,致命而磨人的糾纏卻絲毫不肯罷休。

“沈小姜,你......你是要吃了我嗎?”陳誼的聲音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

沈小姜把人翻了個面,虎牙抵在對方的後頸,一下一下緩慢的碾磨那裏嬌嫩的肌膚,“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吃了你。”

陳誼微喘,用盡力氣的笑道:“你想怎麽吃我,油炸,還是紅燒?”

雖然這種時候談論這個話題不太好,但沈小姜依舊耐心的奪走對方的空氣,把唇印烙在對方雪白的皮囊和深深的褶皺裏。

“爆炒。”她說。

“啊?”陳誼沒了脾氣,也沒了力氣,任由沈小姜擺弄,任由紅梅在每一處盛開,“你說什麽?”

沈小姜過分用力,幾乎把嘴裏的紅豆咬碎,“我說,我要爆炒你。”

“把你炒得一滴水都不剩,炒得蔫了吧唧的,然後就著我媽釀的米酒,一點一點吃掉你。”沈小姜說完,頭埋的更低。

“好。”陳誼的聲音綿軟無力,像是喝醉了,也像是困倦了。

沈小姜的頭再次擡起時,滿臉的汗水,像是剛打完排球比賽,又像是剛淋過一場大雨。

她的頭抵在陳誼的頸窩,慢悠悠的問:“小姨,要嘗嘗自己的味道嗎?”

陳誼雙手捏著她的耳朵,指尖壓根使不上力氣。

懶懶的說:“你替我嘗就行。”

“那不公平。”說罷,沈小姜就咬住陳誼的唇,迅速滑過她的貝齒,往更見不到的地方探路。

樓上樓下的貫穿,冗長的抽畜和放空中,晨曦微露,天際將白。

一池新翠,滿院梨花。

小姨:爆炒是有什麽含義嗎?

生姜:你說呢?

小姨:我的旗袍怎麽跑門板上了?

生姜:我脫的。

小姨:那......

生姜堵住她的嘴:噓,別說話,做你該做的。

猜:那麽問題來了,什麽是小姨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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