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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雨神應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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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雨神應龍(三)

當年上界的一次大戰,應龍神力耗盡不得回上界,於是留在了人間。

人間不似上界處處清氣繚繞,可也有好山好水。應龍在兇犁土丘度過了漫長的歲月,期間也有過很多人要爬上來找他,可沒有哪個人上來了之後像餘瑤和鳳錦這樣,明目張膽地對他的居所表示懷疑。

一般的人即便是有懷疑,都會吞在肚子裏不敢吭聲。

鳳錦見到應龍,謙謙有禮地抱拳彎腰,“在下鳳錦,見過神君。”

餘瑤見狀,連忙有樣學樣,由方才那個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錦鯉精變成了落落大方的錦鯉神女,這變身的功夫委實是越發有出息了。

“在下餘瑤,見過雨神。”

應龍瞄了一眼前方的年輕男女,眉頭皺了皺,“你們是上界的人,到來這裏做什麽?”

餘瑤和鳳錦站直身體,對視了一眼,然後鳳錦輕咳一聲,頗有些要掩飾內心尷尬的模樣,“我倆從不周山而來,路過此地,聽聞神君——”

鳳錦話還沒說完,應龍就不鹹不淡地截斷了他的話,“神君不敢當,自從我留在人間後,便不再是九重天上的負責布雨的雨神,如今不過是兇犁土丘這小小一方的山主而已。”

鳳錦被應龍那麽一搶白,也沒見流露出什麽不悅的神色,從善如流地改口:“前輩。”

應龍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旁的少女。長相不俗的少女站在他身旁,那雙水靈的眼睛打量著周圍的景色,像是十分好奇,察覺到應龍的模樣,隨即臉上露出十分討好的笑容,“前輩。”

應龍:“……”

他不是沒見過這樣識時務的,但一般這類型的人都不會是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神仙。

應龍也曾在九重天上待著,九重天上的神仙個個自視甚高個個都任性,即便是個年輕的小神女小神君眼睛也是長在頭頂上的。

眼前的這對年輕男女,倒是與眾不同了些。

鳳錦繼續保持微笑跟應龍說明來意:“我們確實是從上界而來,聽聞不周山下的寒暑水底有濁氣滋生魔物,特地前去打探情況,誰知在水底與魔物打鬥之時,魔界之主忽然出現。在下不才,在打鬥之中,被魔物打傷,一路被魔界之主追到此地。”

鳳錦的一番話,掐頭去尾,真假參半,倒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應龍倒是沒挑鳳錦的話有沒有毛病,他是活了幾十萬年的老神仙了,一看鳳錦和餘瑤,便知兩人的真身。

他雙手背負在後,瞟了鳳錦一眼,“虧你還是丹穴山鳳凰一族的傳承,竟被寒暑水底的小小怪物打傷,受了濁氣神力盡失。如今的神族,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本座還記得當年你父神像你這般年輕之時,可是上界的得力戰將。”

應龍皺了皺眉頭,十分嫌棄的語氣,“不成器。”

語畢,又瞥向鳳錦身旁的餘瑤,“女蝸娘娘座下的丹姝錦鯉一族如今竟也混成了你這模樣。”

繼續搖頭,“不成器。”

鳳錦:“……”

餘瑤:“……”

兩個被嫌棄不成器的人面面相覷半晌,鳳錦苦笑,十分謙卑的模樣,“前輩教訓的是。”

鳳錦的態度讓應龍十分受用,但他依然沒有說話。

餘瑤見狀,頗是無語。

無語歸無語,她也很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這會兒她和鳳錦還指望著在兇犁土丘避難的呢。

她眨巴著眼睛,十分殷切地望著應龍,似乎絲毫不在意對方那高高在上的模樣,笑得真誠又不浮誇地問道:“前輩,我和鳳錦,可以在兇犁土丘稍留幾日麽?”

應龍端著十分嫌棄的模樣看看她又看看鳳錦,然後問:“你知道從來沒有人敢到我這兒來躲避仇家的麽?”

餘瑤連連搖頭,好奇反問:“為什麽沒人敢來呀?前輩這樣厲害,別人為什麽不敢到這兒來躲避仇家?”

應龍在人間十幾萬年,在兇犁土丘眾人心中,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模樣。此間的靈體及修士稱呼他為山主,可山主性情到底是怎樣的,誰也不清楚。大夥兒只知道山主頂著一張討債的臉,說起話來像打雷,又是九天落凡塵的神君,誰也不敢冒犯他,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

從來也沒有人像餘瑤這樣,好像沒大沒小,她好像甚至都聽不懂應龍剛才話裏的意思一般,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就這麽帶著幾分崇拜和不解仰望著前輩。

前輩好十幾萬年沒被人這樣看著,心中當下有些不太好意思,可又有些飄飄然。

但這些情緒是不能表現出來的,於是前輩板著那張像是別人欠了他好多錢的臉,端著十分高深莫測的姿態不說話。

鳳錦在旁邊,不動聲色,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的小魚兒跟高高在上的雨神聊天。

餘瑤:“前輩,我和鳳錦可以在這兒稍留數日嗎?我本是覺得我們到了兇犁土丘,魔君天樞肯定是不敢進來的。跟前輩相比,他算是哪根蔥?可鳳錦說了,擔心我們在此間會給前輩帶來麻煩,特別上來拜見前輩。”

餘瑤可勁兒地給應龍灌迷湯,“可我覺得前輩這樣厲害,天樞定然是聽見了兇犁土丘便要繞路走的,又怎敢來打擾前輩。”

應龍一雙銅鈴那麽大的眼睛看向餘瑤,別說他的目光不怒而威,他的眼睛那樣大本來就有些嚇人,被他一看,餘瑤心裏幾乎要發毛了,可依然還是要裝作十分鎮定的模樣,迎著應龍的視線。

應龍看著她半晌,笑了起來,“小女娃,倒是伶牙俐齒。”

餘瑤:“……”

到底幾個意思?行還是不行啊?

求救的目光看向鳳錦,鳳錦那雙狹長的眼睛裏閃著笑意,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應龍打量了兩人片刻,忽然冷笑著說道:“你們想要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餘瑤和鳳錦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看向他。

應龍好像是想到了什麽愉快的事情一般,那長討債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可大概是因為他不常笑的緣故,餘瑤覺得他笑得有些別扭。

應龍:“你們想在此間待多久都可以,但必須要按照我的規矩來。”

鳳錦:“願聞其詳。”

應龍:“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你們二人留在此間的時候,要替我砍柴燒飯。”

餘瑤楞住,為什麽?

其實他們平常也挺喜歡吃東西的,可對神仙而言,他們早就辟谷了,之所以吃不過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不吃飯其實也不會餓死的。

雖然她想不明白應龍的規矩,但對於她和鳳錦倆說,砍柴燒飯還不容易麽,掐個手訣就可以了。

應龍像是看穿了餘瑤心中所想,又說道:“你們留在此間的時候,必須要跟凡人一樣,不能用任何仙法。”

餘瑤:“……”

不用仙法,就要像凡人一樣用雙手去砍柴做飯。餘瑤倒不是覺得像凡人一樣過幾天有什麽不能忍受的,她就是想不明白應龍是怎麽會想到這樣的方法來刁難人的。

站在餘瑤身邊的鳳錦朝應龍抱拳彎腰,“多謝前輩。”

應龍卻笑了笑,“別急,等你們燒完一頓飯之後還不想打退堂鼓之後再謝也不晚。”

九天之上的鳳凰神君,其實從來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鳳落平陽,不僅要被他的小魚兒欺負,還要被雨神應龍前輩這樣的老神仙臭不要臉地欺負。

可誰讓他在寒暑水底受傷了,一路上還要被天樞那個家夥追殺呢?

此一時彼一時,從前高高在上的鳳凰神君此刻也不得不識相低頭,在應龍的兇犁土丘之上,當起了一介凡人。

一介凡人此刻正帶著他的小魚兒一起在後山砍柴,他負責砍柴,餘瑤負責帶著開明獸在山間野。

應龍說不許用仙法,於是鳳錦此刻手中拿著一把柴刀在砍柴。餘瑤說也不知道應龍前輩晚餐想吃什麽,又不讓她用仙法,於是她把開明獸喊了上來,自己坐在開明獸的背上,讓開明獸去捕捉獵物充當晚餐材料。

鳳錦對餘瑤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為視而不見,這條小魚兒反正就是這樣的性格,乖巧的時候很乖巧,當你以為她乖巧溫順的時候,她又流露出幾分狡黠。更何況,鳳錦想,他再不濟,也沒有要餘瑤一個姑娘家來做砍柴這種粗重活。

餘瑤和開明獸在山間撒歡回來,鳳錦已經砍倒了一地的柴。

餘瑤從開明獸的背上躍下,走到空地上將鳳錦散落在地上的木柴撿到一起放著,語氣十分新鮮:“鳳錦,我從來沒想到我們居然也會有當凡人的一天。”

鳳錦此時一反從前那高高在上的俊美神君模樣,他將衣服前方的下擺撩起,手中拿著柴刀,額頭上滲著薄汗。跟從前那一絲不茍的端正模樣相比,這樣的鳳錦倒是多了幾分隨性和人間煙火。餘瑤幹脆坐在草地上,看著彎腰劈柴的鳳錦。

她覺得鳳錦這樣也挺好看的。

餘瑤一邊觀賞著鳳錦的男色,一邊托著下巴問道:“你覺得天樞那家夥敢來兇犁土丘嗎?”

“哢嚓”的一聲響,木柴掉落在地面,鳳錦直起身體用衣袖擦了擦額際的汗,“天樞?他肯定是不敢來的。”

餘瑤側目,“你好像很了解他。”

鳳錦走過去在餘瑤身旁坐下,山風徐來,他迎著混雜著草木氣息的清風眼睛微微闔上,語氣十分放松,“他不過是個懦夫。明明是自個兒抵受不住誘惑才會墜落魔道,卻借口說是為了我長姐的緣故。當日他奪了滄芪的靈珠,卻害怕我前去找他算賬,躲在魔界整整兩萬年不曾出現。他雖有聰明,不過是小聰明而已,若不是因為上一任魔君被封印,魔界之人滋生於濁氣,,滿腦子皆是那些個不入流的念頭,天樞又怎會輕易坐上魔君之位?像他那般的人,不管做什麽事情,必然是瞻前顧後的。他明知兇犁土丘是雨神應龍的地盤,是斷然不敢前來招惹的。”

說起鵲靈,餘瑤忽然想起了當初她闖進書閣內室時看到的那副畫。

她不免有些好奇,“鳳錦,丹穴山書閣裏鵲靈的那副畫,你說不是你畫的,難道是天樞畫的嗎?”

鳳錦瞥了餘瑤一眼,“怎麽可能呢?”

餘瑤:“不是你畫的,又不是天樞畫的,那是誰畫的?”

鳳錦整個人往後躺倒,映入眼簾的是藍天白雲,“是別人畫的。”

餘瑤追問:“那個別人,是誰啊?”

鳳錦沈默了片刻,隨即低聲說道:“說了你也不會認識的。”

“為什麽?”

“因為他已經隕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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