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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人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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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人質疑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劈柴,不到半個時辰,木頭都劈完了。這妥妥完成了工作,比池歆預期中早了那麽多,不免真誠道謝:“少爺,謝謝您幫忙。您想問江南什麽事?”

風思雨雖然剛才說想問池歆打聽江南的事,不過見他臉色越發蒼白,後背衣襟濕紅,肯定不能視若無睹,於是改口道:“其實沒什麽正經事也不急,要不我先陪你回房間。我見你自己敷藥比較吃力,我反正閑著,要不我幫幫你?”

池歆擔憂道:“記得那天老夫人說,不讓人太關照我,何況少爺是主子……”

風思雨當然知道奶奶的命令,風家下人們都不敢忤逆。不過他是奶奶的心頭肉,就算犯了錯,奶奶再生氣也只是罰他關屋子裏幾天。反正再怎麽折騰,他不滿十八歲前也離不開風家這院子。

“既然知道我是主子,我想幹什麽你照做就是。”風思雨故意擺譜。

池歆一想也對,便不再提出異議,溫順應聲,迅速收拾好院子裏的工具,跟從在風思雨身後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他謹遵主仆禮儀,錯後一步跟著,反正他也不太熟悉路,萬一前面帶路再走錯了,還不如跟在人家身後穩妥。

風思雨自然知道池歆被安置在了已經荒廢了好幾年的偏院那邊。

前幾天他閑極無聊,已經去池歆住的地方看過幾次。

偶爾會將自己吃不下的白饅頭拿給他。奶奶和母親總怕他缺了營養,一天到晚讓他吃這吃那,滋補品當零食,到了正餐哪還能像別家小夥子一樣再吃進三五個饅頭。他若是沒胃口少吃了一個饅頭,家裏又要延醫問藥的一頓折騰,好不麻煩。所以過去實在不想吃的東西,他都是偷偷分給下人們。

這幾天拿的饅頭,是他近身的幾個仆人都不太能看上的,連院子裏的魚都吃膩了的東西。他頭一次也是突發奇想,塞給了池歆,卻發現池歆好像很喜歡吃的樣子。舉手之勞,又能收獲到感激,讓風思雨多了一點新鮮的體驗。

當然新鮮過後,風思雨也生了不少疑惑。

池歆好歹也是池家四公子,怎麽好像對惡劣的居住條件、寡淡粗陋的飯食並沒有一點挑剔。反手背後敷藥動作熟練,難道以前他就經常受傷無人照顧?尤其看他吃饅頭的樣子,知道的是饅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吃的是蟠桃人參果呢。

這真是池家的公子麽?

風思雨皺著眉頭進了池歆那間破屋子。

以前他怎麽不知道風家堡裏還有這麽破爛的房子呢?聽老仆說,這院子裏的正房房間很多年前失火損毀了,往後又相繼出過一些事故,總之大家嫌晦氣,都紛紛搬去別的院落,這裏就荒了下來。

風家家大業大,這院子偏僻,又只是下人居所,暫時尚未輪到大的修葺。現如今不只窗戶紙是破損的,從屋裏一擡頭往上看,遍布蛛網,甚至還能望見星光。下雨天肯定漏水。

前幾日連著下了幾場秋雨,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下雨時長輩們怕風思雨著涼受凍都不讓他出屋子。可是池歆卻傷重昏迷躺在漏雨漏風的破屋子裏,淒惶無助,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如此一比較,風思雨的愧疚之心更重。

便是這樣淒慘的境遇,池歆看起來仍然心態平和。是池歆本來就如此性情豁達隨遇而安,還是他根本也沒地方去,在池家的境遇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呢?但不管池歆以前如何,現在來了風家被這種欺淩虐待,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怕是兩家恩怨更難化解。

風思雨知道武林中人動手過招,比武受傷是不可能避免的。雖然奶奶對爺爺傷重不治的死亡耿耿於懷,歸罪於池家,可是再往前推,池家以前幾代家主中被風家人重傷落下殘疾的情況也有發生。

風、池兩家身為北方和南方武林的代表,享受著聲望的加持和號令江湖的地位,肩負著重要的責任,自然也不可避免付出更多的血汗。這樣的道理風思雨很小就明白了,也看到了父親為維護這種榮耀,付出了極大的心血代價。

都說十年磨一劍,父親為了這次大比,練劍三十多年。而他,將來也只有父親那樣的一條路能走,沒有兄弟可以分擔,他怎能不仿徨迷茫,甚至心生恐懼。

但是在風家,他不敢對任何人說這種喪氣話。沒想到第一個看出來他這種心思的,竟然是剛認識的池歆。

在風思雨神游天外的時候,池歆已經用袖子拂去了房內椅子上的塵土,躬身請風思雨落座。自己則不敢坐下,而是低眉順目站在邊上,標準的奴仆之姿。

風思雨在風家當慣了主子,一開始沒覺得,可轉念一想,池歆哪裏學來的一身當奴仆的姿態,還如此惟妙惟肖?前後疑團太多,他忍不住問道:“池歆,你真的是池家四公子麽?”

“是啊。”池歆不敢不承認,既然頂替了原主,真實情況太過離奇,照實說更不容易讓人相信,還不如繼續堅持著當池歆,好歹是在富貴人家能混飯十年的差使,打著燈籠都難找。

風思雨見對方答的很肯定,暫時壓下了疑惑,又問:“你的藥呢?我幫你敷上,如果你還不困,咱們再聊幾句,你給我講講外邊的世界也好。”

主子想讓奴仆陪著,哪裏還用管奴仆困不困累不累、需不需要療傷?這是身為仆從該做的事情啊。池歆沒想到風思雨這樣客氣,與馮老夫人對待池家人毫不掩藏的恨意完全不一樣,竟有那麽多體貼與善意。

池歆想不明白,就不想那麽多,嚴格遵照主子吩咐,從矮櫃裏拿出了他自制的草藥。這種制造草藥的手法很原始粗糙,條件差又沒什麽正經的加工工具,只是在來的途中曬幹後用布袋子裝好,比一直濕乎乎能保存更久。

前兩天使用的時候,他將藥摻水嚼碎了,敷在後背上。雖然嘴裏咀嚼這種藥味道古怪,不過據說沾了唾液對傷口也有好處。而且虧得下了幾天雨,房頂也是漏的,收集一些雨水不難,都不用出屋子。他沒力氣下床那幾日喝點雨水也沒渴到。

“這藥怎麽用?”風思雨楞楞看著幹草碎葉子一頭霧水。他習武時若是受了皮肉傷,家人拿給他的定然是瓷瓶裝的上等金創藥,止血結痂前用紗布仔細裹了,好了後還要塗抹香香的軟膏祛疤。這種粗陋如枯草的東西,真的是藥,能用麽?

池歆知道對方看不上這種東西,這些碎草渣滓弄臟了人家衣服都不好洗。他壓根就沒指望主子真幫他療傷敷藥,便客氣道:“少爺請稍等片刻,在下會自己處理傷口。或者先回答您的問題,答完再弄那些小事,不要耽誤了您的時間。”

池歆不信他是真為了幫他敷藥,才跟他回到這破屋子的。池歆不得不懷疑對方是要盤問什麽,甚至是檢查他的用物。

風思雨的神情比剛才落寞幾分,沈聲問道:“池歆,你真的甘心過這樣的日子麽?我有上好的傷藥,只要你說幾句真話,我就給你。”

池歆有點委屈,解釋道:“在下並沒有說謊,您想問什麽,只要我知道,一定如實回答。”至於上好傷藥,這吸引力對池歆不大。他手頭有,再給他新的,他也舍不得用。

“我還是那句話,你真的是池家的公子麽?去吃大鍋飯的時候,你沒見到雞湯麽?”

“如果您不相信在下的身份,可以派人去江南調查。”池歆的語氣平和,沒有屢次被質疑的惱怒,一半是因著他換了芯,一半是有恃無恐。畢竟他這身體實實在在沒換人,再深居簡出也難不倒武林人士的徹查。另外,他不知為什麽風思雨突然提到什麽雞湯?前後這兩句話在他看來沒有任何聯系。

風思雨沒想到池歆脾氣這麽好,他一再咄咄逼人,對方也沒生氣。剛才脫口而出雞湯那事,其實也是他自己有點穩不住心態了。他並不是真的想仗勢欺人的逼迫,是太好奇了。

雞湯是他特意叮囑心腹小廝到大廚房要的小竈,而且交待好了等池歆來的時候拿給他吃。

池歆肯定會註意到雞湯,但是看起來他壓根沒吃到的樣子,究竟什麽地方出了差錯?是小廝交待的人一忙起來了沒顧上招呼,還是另外有人刻意攔著。

“通常大竈上會給有傷病的仆人開個小竈,燉些滋補的東西。雞湯是給你的,你傷勢未愈又要出工做活總有點關照。這規矩沒人和你提麽?”風思雨壓下心中郁悶,換了個方式講這個事。

除了去哪裏領飯,以及見人就下跪行禮這種規矩,風家其他規矩池歆還真不清楚。也對,按說這種豪門世家肯定有繁覆的規矩。大約是他才來,管事的也沒那麽多閑暇教他。但是,傷病不出工有飯吃,能動開始幹活了還有小竈吃,這匪夷所思的好處,讓池歆不免懷疑自己在做美夢。如果風公子說的是真,那風家的奴仆生活也太滋潤了。

池歆越發覺得自己往後這十年穩了,將來他一個人流落街頭或者荒山野嶺裏找吃食,哪有在風家包吃包住的好呢?奴仆的契約能續麽?

若是以後他將規矩都記全了,少犯錯,哪怕挨打了也還有這麽多照顧,最起碼吃穿上不用再發愁了。池歆的思考路徑很簡單,立刻推導出來自己首要關註的點,必須早點學會規矩。

於是池歆發自內心的懇求道:“還請公子教導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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