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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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谷座落在離鎮北關南方,兩地距離約莫四、五天的路程,依照軒轅奉他們的計劃,此次一趟來回大概十天時間。

然而陳巧硬是要帶上的小夥伴終究還是拖累了一些行程,軒轅奉原本打算直接到下一個城鎮住宿,不得不半路紮營。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聽起來是疏朗寬闊的意境,可是真的這麽做,就會發現還有數不清的蚊蟲為伍……

軒轅奉和他的親衛都習慣了,撿柴火的、升火的、煮飯的,大夥兒分工合作,很快就都處理好了,還在附近找了艾草燃燒,驅趕討人厭的蚊蟲。

至於小白則偎在陳巧身旁小聲嘶啼,就像在跟她抱怨自己受的委屈,她也有模有樣地跟它說著話,這一幕讓其他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爺,陳姑娘她……沒問題吧?”任禹覺得這姑娘實在很奇怪。

“沒人了。”軒轅奉坐在鋪好的毯子上,隨手把早上陳巧遞給他的信抽出來扔給他。

任禹抽出信紙一看,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識,寫著——

沒人,要就去,不要就給老子滾。

簡單明了得讓任禹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默默地把信放回信封裏,交還給軒轅奉。“這位機關谷的少主真是……”狂傲到了極點。

“他有本事,不用想太多,他不會推沒用的人給我。”應該吧?看著在河邊替小白梳毛的陳巧,軒轅奉內心一瞬間有些疑慮。

“機關谷這些年似乎有意慢慢地淡出武林。”任禹翻了一下架在火上的獵物,淡淡的烤肉香氣開始蔓延。

軒轅奉無聲地一笑,“前朝末年情勢混亂,武林之人崛起是理所當然,而今天子聖明,天下漸定,這些武林之士若是有遠見的就該退一步,俠以武犯禁,前齊太祖不正說過。”

“你說的跟我大師兄差不多耶。”陳巧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們背後,回了這麽一句。

她突然出聲嚇了任禹一跳,軒轅奉倒是沒什麽表情。

陳巧擠啊擠的把任禹給擠開來,自己坐到軒轅奉身邊,“大師兄也是這麽說的,還說那些人沒事就砍來砍去的,讓我瞧見了有多遠就躲多遠。”在火光照映下,她的雙眼裏也像跳躍著兩簇火花一樣閃亮。

軒轅奉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嗯,是該躲遠點。”一雙小短腿,不躲遠點容易遭殃。

任禹被擠到一旁並不覺得不高興,反倒對陳巧有些佩服,居然完全不怕王爺的氣勢。

王爺祖上曾經跟外族通婚,後代子孫也都遺傳了外族的相貌,五官較為深邃,王爺也是如此,豐神俊朗、氣宇軒昂,是北疆最俊的男子,但更出色的是他智勇雙全,帶領北疆軍隊穩穩地守住了鎮北關,且他武藝高強,被稱為“北疆武神”,不過什麽都好的王爺,在情事上就不好了。

北疆民風開放,很多人都是自己看對眼而成為夫妻的,王爺理所當然也是北疆熱門的女婿人選,但不知道是緣分不到,還是王爺不開竅,都二十五歲了,別人到這歲數孩子都會跑了,王爺身邊還是沒半個人。

陳巧盯著軒轅奉,“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盯著我的腿,高矮又不是我自個兒能選的。”為了長高,她也試過很多種方法啊!

看著就靠在她腿邊的大長腿,她嫉妒的瞪直了雙眼,多希望那火堆能噴出些火花,把那雙礙眼的長腿燙出幾個洞。

軒轅奉將雙腿抖了下,縮回來盤坐著,“郁唯在忙什麽?為什麽剩你一個人?”瞧她忿恨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他感到好笑。

“大師兄到江南去了,幫金刀盟老盟主慶生,二師兄一塊去,三師姊不會機關術,四師兄同上。”陳巧也是無奈中的選擇。

她是陳家村的人,不過命不好,小小年紀便沒了爹,娘沒多久也跟著走了,就剩下她一個小娃娃,好在師娘心腸好,把她帶回機關谷,連她也算進去,師父一共就收了五個弟子,據師父說這樣算多了。

她曾經跟大師兄去過華山、全真等等門派,其實很羨慕人家的弟子那麽多,只要吆喝一聲,都有師弟、師妹去辦事,哪像他們什麽都得自己來。

她曾經跟師父提過要不要再多收點弟子,沒想到師父訓了她一頓,說他們機關谷重質不重量,還罰她做雜務兩個月,但她覺得師父根本是在糊弄她,當她不知道師父只是懶得教人嗎?哼哼!

他們這一代的弟子五人,除了大師兄算全才之外,剩下的都是挑自己愛學的學,像她學的就是機關之術跟相人之術,偏偏師父說他退休不管事,其他幾個師兄姊對機關術都是一竅不通,所以所有事都落到她跟大師兄頭上,這一次只好由她去北疆。

她也很不樂意,原本她可以跟去金刀盟吃好料的耶!想到這裏,她又開始暗暗不平起來,甚至想做個軒轅奉的娃娃拿針戳他了。

“委屈你了。”她的目光太哀怨,想要無視有點難。

陳巧點點頭,“知道就好,到了北疆要好好招待我,大師兄說這趟比較累。”

這丫頭是不是不知道客氣這兩個字要怎麽寫?軒轅奉微挑了下眉,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姑娘。“沒問題,你有信心修好嗎?”

“嗯,出門前師父跟我說過了,到時候去瞧了再說,現在說了你也不懂。”機關之術涉及極多,光是推算演練就得花上好多時間。

軒轅奉被她的話一噎,她說的也算是實話,他突然覺得她還挺像他認識的另一個人,只不過那人是嘴巴毒得厲害,這個則是嘴巴太老實了。

任禹在一旁看了忍不住低聲笑了。難得看見王爺被人用話給拿住,還真是有趣。

他暗自在心中評斷,第一天的相處,陳巧贏了。

隔天整理之後,一行人又快速地上路,一樣是一群駿馬後帶著一匹騾子,陳巧則是靠在軒轅奉懷裏睡得昏天暗地,要不是他好心拿根繩子把她綁在自己身上,姑娘她早就摔在地上不知道幾次。

這也怪不得陳巧,自小住在谷裏,雖然有時候也會隨著大師兄或師父出遠門,不過一路上師父跟大師兄都安排得好好的,再加上那兩父子一個比一個還難搞,馬車不好,不坐;吃的不好,不吃;睡的房不好,不睡,可以說她除了被收養前那段時間吃過苦之外,她就是個被嬌養長大的孩子。

一般玩機關的雙手多半都十分粗糙,可陳巧的師娘疼她,特意讓她師父為她專門做一種護手的膏子,抹了十幾年下來,她的手還是白白嫩嫩的,跟小孩子差不多。

這雙白嫩的手如今就勾在軒轅奉的腿旁,一顆頭也在他胸口敲一下、點一下的。

軒轅奉等人天還沒亮就出發了,到現在也出發近一個時辰,姑娘她還在呼呼大睡。

又快馬疾行了一個時辰,旭日剛升起不久,陳巧也睡醒了。

“到哪裏了?”她的聲音軟綿綿的,還帶著剛睡醒的甜膩嬌憨。

見她眼睛是張開了,但還是一臉呆樣,再加上她方才靠著他的胸膛,有些發絲被蹭得翹了起來,軒轅奉被她這模樣逗樂了,嗓音帶著笑意回道:“快到金家鎮了。”能在顛簸的馬背上睡得那麽熟,也是一種本事。

“喔。”陳巧呆呆的回道,眼神還是直楞楞的,又過了大概半刻鐘,她才真正清醒過來,可憐兮兮地捂著肚子說道:“我餓了。”

她好想念跟大師兄還有師父出門的日子,不像跟著軒轅大爺,餐風露宿的,她怎麽這麽苦命啊?

“再一刻鐘就到鎮上了,休息半天之後再出發。”原本的計劃並沒有打算到金家鎮休息,只是軒轅奉從昨天到今早,見到她的神情有些萎靡,才臨時決定到金家鎮買一輛馬車讓她坐。

畢竟他們本來以為機關谷派出的會是男弟子,沒想到是一個甜嫩嫩的小姑娘,所以並沒有準備太多女子出行的物事。

“喔,知道了。”陳巧乖乖地點頭,不過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大師兄不想來這趟了,大師兄真壞,以後不幫他修東西了。

這麽大的陣仗入鎮,自然引起鎮上百姓的註目,就連鎮長也被引了出來,這些人自然有親衛去處理,陳巧跟軒轅奉進到鎮子上最大的一間客棧休息。

金家鎮雖是鎮,但已經有縣城的規模,此地正好是北方三城與中省道南下的交會點,商業本就非常發達,尤其國泰民安的現在,許多有先見之明的富人趁著金家鎮還未升等縣城前,早早就在此地置產,更顯得熱鬧繁榮。

繁榮之地所有的東西當然也比普通城鎮上了一等,他們所去的客棧也是很高檔的,不過這些陳巧都不在意,她現在只想著要填飽肚子。

餓了一個早上,她很專心地吃著遲來的早膳,香噴噴的肉骨粥、小巧的湯包、酸辣開味的小菜,吃得她眼睛都瞇了起來,高興這兩個字就差沒刻在她臉上了。

瞧她吃得香,讓用過簡單早膳的軒轅奉一行人,也忍不住拿起筷子跟著吃了起來,等到大家都吃飽後,親衛們就去補充一些東西,軒轅奉三人則開了一個房間做為休息之用。

陳巧靠在窗邊一邊吃著甜甜的糕點,一邊興致勃勃地往街上瞧。

軒轅奉跟任禹坐在桌旁,任禹從隨身的包袱中抽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上頭只簡單畫出了路線和幾座比較大的城鎮。“若是換了馬車,路程會多了兩日。”

“北疆有什麽動靜?”軒轅奉的目光在地圖上掃過,停在最近的一座大城上。

“有幾個人動了動,但沒有什麽大動作,跟來的尾巴也還釣在後頭,爺,要趁這個機會將他們逮住嗎?”任禹指著地圖上的某個點,那些跟來的尾巴離他們約有一裏。

軒轅奉稍加思索後回道:“換個方向,帶他們去繞一繞,這裏離落月城不遠,我們繞道去一趟。”

在當今聖上的治理之下,草原民族跟邊疆百姓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緩和下來,可是這兩年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北邊幾個小民族又開始鬧了起來。

幾次下來,他們也察覺到有人在暗中煽動,只是都抓不到這些人,湊巧的是,斷關石的機關居然在這時候壞了,他跟老王爺溝通過,讓老王爺帶著老王妃和家中幾個小輩一起回京城省親,他打算趁機將那些逆賊一網打盡。

既然要繞路,那就順道將那些沈痾已久的問題解決了也好。

“爺,怎麽不把二爺留著,您一個人也太危險了。”任禹有些擔心地道。

他是王爺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對北疆李王軍是全然的忠心,可是另外三位跟他位階差不多、五品上下的將軍,不知道是不是有反賊混在其中。

他口中的二爺是軒轅奉的胞弟軒轅祈,這一次老王爺和老王妃回京,他也隨行護衛,北疆現在就剩下軒轅奉這位主子爺而已。

軒轅奉緩緩地將地圖卷起來遞給他,“北疆已經染了太多軒轅家的血了。”軒轅一族世代守衛北疆,付出了許多代價。

任禹聽他這麽說,神色也有些黯然,當初他任家被前朝奸賊陷害流放三千裏,就是流放到北疆,那些年打的戰役太多,數不清的人都埋葬在這片土地。

“軒轅奉,我可不可以下去玩,很快就回來。”街上小吃的香味一直漫到陳巧鼻中,讓她肚裏的饞蟲騷動不已,附近還有套圈圈的攤子,她好想去玩。

“放肆!怎麽可以直呼王爺的名字?”任禹下意識地怒斥,罵完之後才頓了一下,擡頭看向她。

陳巧小嘴微張,眼睛眨動幾下,“那阿奉,可以嗎?”她搔搔頭,有些害羞地抿嘴笑著,偏頭的模樣看起來十分乖巧。

阿奉?

軒轅奉的表情有點僵硬,從小到大還沒人這麽叫過他,就連父母也都是叫他的字。

任禹錯愕的張大了嘴,她的眸光清澈,沒有半絲揶揄之意,可見她的單純真心。

軒轅奉頓了一會兒,轉頭對門口兩個親衛吩咐道:“宣鏡、宣鎮,你們陪陳姑娘到街上走走。”

宣鏡跟宣鎮守在門口,方才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表情雖然沒有任何波動,但內心對陳巧是敬佩的,他們可是第一次遇到敢直呼王爺名諱,甚至亂替王爺取小名的人,但最令人訝異的是,王爺居然沒有生氣。

任禹有點呆滯地看著陳巧興匆匆地離開,“爺,陳姑娘她……到底是真還是假?”他總覺得捉摸不透她的個性,說是直爽卻又嬌氣,也不知道是真天真還是假單純?

軒轅奉也有些頭疼,“郁唯跟我說過他這個師妹,確實不容易伺候。”

幾年前,他在一次剿匪的行動中遇上了正在匪窩中作客的郁唯。

其實他要是再晚一點去的話,應該也不需要剿匪了,光是郁唯一個人就快將匪窩給拆光了。

他因此認識了郁唯,也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機關谷谷主的兒子,也就是下一任的谷主,由於軒轅家跟郁家頗有淵源,所以他有意跟郁唯保持了通信的習慣。

幾年書信下來,郁唯的個性他不說了解十分,但也有個八分,用高傲兩個字來形容他還算是客氣的。

書信往來時,他們偶爾也會談到家人,這個小師妹他聽郁唯說過,陳巧被收入機關谷後,深受所有人疼愛,其中之最便是谷主夫人,因為陳巧長得太像娃娃了,滿足夫人生了個臭兒子之後想要貼心小棉襖的夢。

也因為陳巧實在太乖巧了,笑起來臉上的小窩窩又甜甜的,就連最孤傲冷僻的谷主都很疼她。

陳巧被眾人寵得嬌氣十足,郁唯時常在信中抱怨帶她出門太麻煩之類的,但真帶她出門,他又舍不得她受苦,有時候啰啰唆唆的一封信裏都是抱怨,只不過還是能從字行間看出來他對小丫頭的疼愛,也因為如此,他才會想要繞到鎮上買馬車。

不過既然已經繞到了別處,那就順道帶著那些尾巴繞遠點,讓那些人多一點時間動動手,看看這次能不能將這些蛀蟲給揪出來。

想到出發前收到從京城來的天子密令,軒轅奉臉色就沈了下來。

另一邊,在街上晃的陳巧,正好遇上了“天降美人”這種奇遇。

正確來說,遇上的其實是宣鎮,陳巧只是圍觀了一下什麽叫從天而降。

當陳巧抱著香甜的糖炒栗子經過一家飯館的時候,二樓傳來許多人的驚叫聲,接下來就是一道白色身影越過二樓的欄桿,往地面墜落。

她還沒反應過來,宣鎮就已經出手把她拉到一旁,同時伸手將摔下來的人給抱住,轉了幾圈卸了墜落的力道後,才把人往地上一扔。

陳巧都還來不及看清楚從天而降的人生得啥模樣,飯館裏就乒乒乓乓沖出來一群人,其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沖上去抱住被扔在地上的人。

“姊!姊!你不要拋下重樓!”夏重樓撲在昏倒在地的夏長卿身上哭喊著。

夏長卿其實沒有真正昏過去,只是從高處墜落的恐懼和悲傷讓她整個人一下子軟倒下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她慢慢地爬起來,抱住弟弟安撫道:“重樓,姊姊沒事。”

夏重樓嚇出一身冷汗,臉上也是涕淚縱橫,才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把,摔到一邊去。

“想死?夏長卿,你生是我巫雅的人,死也是我的鬼!”巫雅惡聲惡氣地道,那蠻橫傲慢的模樣,讓他勉強說是俊秀的五官,顯得有些醜惡,接著他又對身邊的跟班吼道:“還不把人給小爺我帶走!”

四個跟班顯然很習慣這樣的事,二話不說上前就要把夏長卿抓起來。

宣鎮跟宣鏡聽到巫雅這個名字,眼神快速交換了一下,宣鎮才想上前制止這些人囂張的行徑,眼角卻瞄到陳巧把手舉高的模樣,正納悶她要幹麽,就聽到破空聲從她袖中響起。

“啊!”其中一個跟班瞬間中了一支箭矢,箭雖小巧,卻很有殺傷力,一下就射進了三分之一,箭頭全沒入對方的胸口。

聽到同伴的慘叫,另外三人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轉為憤怒,就要攻擊陳巧,然而跟班甲卻發出更大的慘叫聲,捂著胸口的傷,眼睛一翻,昏倒在地。

陳巧向其他三人警告道:“最好別亂動喔!”她舉著右手,穩穩地對著他們,衣袖滑落到肘間,能隱約看到她肘上有一個小小的箭矢,可見機關就在裏面。

“陳巧?你怎麽在這裏?”巫雅一見是她,語氣跟臉色都很難看。

陳巧無奈地撇撇嘴,“我也不想看到你這個討厭鬼,你越來越面目可憎了。”她不是在故意諷刺他,她可是說真的。

機關谷原本叫做天機谷,只後來某一任谷主的機關術十分出眾,漸漸地江湖上都稱天機谷為機關谷,天機谷的傳人自然也不是只會機關之術,就像陳巧的師父一樣,大概除了生孩子以外,他什麽都會吧。

陳巧除了學習機關術,還跟師父學習了相術,不過她的天分跟興趣都在機關上面,相術只學了一些粗淺的而已。

“陳姑娘,你認識他?”宣鎮訝異地問。

陳巧上前把地上的姑娘拉起來,夏長卿還驚魂未定,傻傻地被拉到她身後,而夏重樓則是被宣鏡抱起來。

“認識,他是個討厭鬼。”陳巧皺皺鼻子,毫不掩飾對巫雅的厭惡。

“哼!陳巧,你別以為你是機關谷的人我就不敢對你做什麽,那姑娘是小爺的妾,把她交出來。”巫雅氣得咬牙切齒,卻又似乎忌諱著什麽不敢上前。

陳巧才不理他,“我看你頭頂一片黑,肯定要開始倒黴,你還是快點躲回落月城吧。”一看就知道他又在欺男霸女了。

巫雅聽她這麽一說,臉色青白,心裏又氣又驚,狠瞪了她一眼,這才一甩袖子走人,至於跟班乙丙丁要跟上自家主子之前,還很有義氣地不忘把地上的跟班甲給搬走。

宣鎮跟宣鏡都是一頭霧水,但也知道在大街上不方便多問,只好先跟著陳巧回到客棧。

陳巧領著那對姊弟回到客棧的廂房,要不是因為宣鎮、宣鏡也在一旁,客棧老板絕對會把人給趕出去,領著戴孝的兩人進來,這不是給他們客棧觸黴頭嗎?

軒轅奉也沒想到她不過去逛個街,也能帶回兩個麻煩。

陳巧將惴惴不安的兩姊弟給按坐在椅子上,她轉身翻出自己的行李,拿出一個小木箱,一打開就是一股藥味撲鼻而來。

趁著陳巧在幫那兩姊弟上藥的時候,軒轅奉已經從宣鎮、宣鏡口中得知發生了什麽事,當然,連那中箭的在幾個呼吸間就倒下的事也說得一清二楚。

“姓巫?落月城城主的兒子?”

軒轅奉身上有李王的爵位,北疆附近的三州也算是他的轄地,三州官吏是由吏部派任,但每一個主要的官員他都必須要了解,以免有奸細混入其中。

他記得落月城城主就姓巫,況且若不是一城之主的兒子,怎會有那底氣在大街上這樣肆無忌憚。

“爺,陳姑娘似乎與他有舊怨。”方才在大街上,宣鎮可是將巫雅對陳巧憤恨的目光看得一清二楚。

“將那兩人帶下去問清楚。”軒轅奉命令道。

早就上好藥的兩姊弟正抱在一起低泣,還不時對陳巧表示他們的感激之意。

等宣鏡和宣鎮將他們姊弟兩人帶了出去,軒轅奉才對著正在收拾藥箱的陳巧問道:“巫雅是誰?”

“咦?你還沒問清楚啊?”她純粹只是口直心快,一點也沒有要諷刺他的意思。

幾次下來,軒轅奉已經習慣她的直接了,倒也不以為忤。“他是落月城城主的兒子?”

陳巧點點頭,坐到椅子上,“嗯,巫城主的小兒子,三年前我跟大師兄一起去落月城,幫城主改建四個城門的幾個機關,那時候遇見他的。”想到初見時巫雅的舉動,她就很不高興。

“我記得落月城城主的嫡次子叫巫仲才是。”軒轅奉在幾次大節中曾見過巫仲。

“巫雅是小妾生的。”陳巧回道。

時人日下還是以嫡子為尊,替嫡脈的兒女取名時,通常只有單名,庶子女的名字則是三個字,由此可見巫城主有多疼愛巫雅。

“他是怎麽得罪你的?”

“那時我自己跑出去玩碰上了他,然後跟今天一樣。”不一樣的是她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身為機關谷最小最受寵的小師妹,她身上防身的器具多得是。

當時巫雅的氣焰比今天還要囂張霸道,居然說要納她當第四房小妾,她很生氣,自然就拿些浸了藥的東西給他點懲罰。

“你也給了他一箭?”軒轅奉又問。

陳巧笑彎了雙眼,“嗯啊,只是箭上抹了脫脫粉,呵呵……”

“那是什麽?”

“是我大師兄研制的藥粉,給我防身用的,中了脫脫粉的人,半個月內身上的毛會全部掉光光,而且半年內都長不出來,好玩吧?光頭、光頭亮晶晶。”想到巫雅頂著一顆大光頭長達半年,她就樂得不得了。

見她笑得開心,軒轅奉卻笑不太出來,她只想到光頭,但他可是很清楚男人的毛不只長在頭頂……

陳巧的笑容突地一斂,沒好氣地問道:“為什麽你都不管管城主他兒子?你不是王爺嗎?”

大師兄說過北疆鄰近三州都算是鎮北關李王的轄地,既然如此,那個壞蛋也算是他的責任,抓壞人不就是他的事嗎?

這些事太覆雜也牽涉很多,軒轅奉自然不會跟她說。“嗯,明天就處理。”既然要拖些日子,他也不浪費這段時間,有些事情早有耳聞,就也一並處理處理吧。

陳巧偏著頭,疑惑地看著他,頰邊的卷發垂落,眼睛晶瑩剔透,就像個娃娃似的,很是可愛甜美。

看著這樣的她,他突然間明白為什麽巫雅會冒犯她,她雖然不是容顏絕麗的美人,但光憑她那雙剔透的眸子跟甜美的模樣,怪不得巫雅會見色起意。

“今日就在這裏休整,明天早上再出發。”說完,他便離開了。

她望著被關上的門板,還在想著他說的“明天就處理”到底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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