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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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有些凝固,蘭諾身邊的人立刻反應過來,一時間劍拔弩張。

“……你,幹什麽,把刀給我!”

被蘭諾撈住的米珈在掙紮了一下後,擡手想要去抓住遮住自己眼睛的那好像刀刃的玩意,於是蘭諾迅速地將手臂恢覆,米珈只抓住了那迅速恢覆正常的手臂。

“姐姐,乖孩子可不要碰那些危險東西。”

少年低下頭,動作溫和地將米珈按住,灰眸卻透出了冷漠的底色,“不是告訴姐姐不要亂跑了嗎?怎麽姐姐還是這麽不聽話。”

她跑什麽了,她才從車頂跳下來,就隨便走了兩步,還什麽信息都沒撈到!

根本無妄之災!

米珈感覺自己委屈極了,但此時她的意識已經越發地模糊了,兩次自救都被這個蘭諾打斷了!只來得及生氣地拍開蘭諾的手,推開人,但眼皮仍然是不受控制地垂落,身體一晃又倒了。

蘭諾嘆息一聲,還是接住徹底昏睡的少女,擡眼看向面前拄著手杖的老嫗,語氣有些冷淡,“主教大人,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救你出來是為了什麽,希望你安分一些。”

“我只不過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讓她做一個噩夢罷了。”

“是嗎?”

蘭諾可並不相信這麽一個擅長欺騙和蠱惑人心的人,這個老女人的冷酷狡詐自己可是見識過的。

他的人有腦芯片控制,自然不害怕這種精神影響,那麽這個女人迫切在這唯一一個可以下手的重要人質身上動手腳,目標又會是指向什麽呢?

灰瞳少年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卻暗雲浮現,手指攥緊了懷裏的少女。

“當然,而閣下這又是什麽意思?”

瓊似乎全然沒有看出,手上拐杖重重點在地面,“身為盟友,幫助閣下更好地控制住這種不安分的人質難道是不被允許的嗎,還是說這麽一個毀掉了我們計劃的人比我還要重要?”

“您當然是重要的,但我的客人不需要主教大人操心。您只要做需要您做的事情,然後好好休養就夠了。”

蘭諾笑瞇瞇地咬重了好好休養幾個字,眼底閃過一絲不愉的暗芒,兩個“盟友”之間的氣氛微妙,有些僵持起來。終於還是瓊後退了一步,笑了起來。

“我們的目標是相似的,我不會傷害這個人。既然你需要,那我便離她遠些。”

瓊微微俯身,行了個撫胸禮,便緩步離開了。

“祝您一切順利。”

看著瓊走遠,蘭諾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灰瞳少年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圈惶恐地低著頭的下屬,最後落在被自己抱著的少女臉上,手指化出尖刃附上米珈的脖頸,在趕來的白白欲言又止的目光裏,最後只寒光一過,割斷了米珈的長卷發。

“小白白,好好看著她,到了基地就把控制環給她帶上。”

遠城。

“城主,已經追不上了,痕跡很幹凈……按照速度,可能已經到外圍了……監獄……全死了,只有未語小姐……昏迷……非常殘忍……”

“……應該是丘藥師,痕跡很幹凈……米珈閣下從西門被帶走……”

虛掩的門外不斷傳來交流的聲音,隱隱約約不太清明。城主府的床鋪上,蓋著一層薄被側身臥著的銀發少年頭頂一對尖耳微動,緊閉的眼睫顫動,終於睜開。

修九感到些微頭疼,半撐著身體起來,眼眸似乎有一瞬間泛著清魅的紫意。就在醒來的同時,修九立刻感覺到了三道視線緊緊地盯著自己,掃眼看去,卻對上了三只虎視眈眈的毛茸茸。

一只貓,一只鼠,一只鸚鵡。

……但似乎,缺少了誰?

“你們怎麽都在這裏……米珈呢?”

修九心頭猛地一跳,不知道為何看著這三只的樣子,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坐起身來,目光聚集到了唯一能交流的鸚鵡身上,語氣裏帶著些自己沒察覺的緊張。

“呱!本大爺還要問你呢!你把小米珈弄到哪裏去了!”

鸚鵡老八盯了一秒面前表情茫然的少年,頓了洩了氣,“呱,本大爺就不該讓那個搗蛋鬼自己呆著,米小珈這下真的丟了!呱!本大爺怎麽可以這樣,奶奶知道了也饒不了本大爺呱……”

羽毛花花綠綠的鸚鵡罵著罵著便開始哭得十分傷心。

……什麽意思?米珈丟了?

修九心緒猛地浮動,眉頭頓時皺起,額間一抹紅焰倏地顯現,還不能穩定掌握的氣息不由得洩露出了幾分,讓屋裏的幾只小動物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

“米珈去哪裏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少年那一身翻滾的寒意讓鸚鵡哭嗝頓時一止,胖鼠嚇得縮成了一團,只有橘貓哆嗦一下後,立刻跳下床迅速地頂開門朝著某個人跑去。

“喵!蠢仆人你快來!大魔頭醒了要殺喵了!”

橘貓一下跳到了辛城主的桌子上,抓住自家的蠢仆人,打斷了兩方的交流。辛易的眼底帶著厚厚黑眼圈,整個人十分憔悴,但一見自家貓咪這炸毛的表現也知道了情況。

揮了揮手讓匯報下屬退下,辛城主起身走進了那間彌漫著壓迫氣息的屋子,頓時腿下一軟,看向坐在床邊審問鸚鵡的銀發少年,勉強地從嘴角扯出一抹禮貌的笑容。

“修九閣下,你醒了,狀態如何?能不能將氣息稍微收一收,我這把老骨頭似乎有些受不住……”

“抱歉,是我還不能完全掌控。”

修九壓低了些自己的氣息,擡眼看向了辛城主,眉宇間隱約浮現戾氣,“我想我需要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在辛城主將一切情況講述了一邊之後,少年的氣息反倒是緩緩平覆了下來,只是辛城主還是提心吊膽地看著修九,在講完一切之後苦笑了一聲。

“這是我的過錯,這段時間遠城太過忙亂了,就被有心人趁虛而入了,不僅被劫獄了,還讓米珈小友陷入危險……真的很抱歉。”

“我會派出軍部的人去往營地交涉,應該很快會……”

“不用了。”

辛城主的話被修九打斷了,少年此時身上的寒意更甚從前,只是氣息越發地收斂而克制,眼底沒有絲毫的笑意,將一切糟糕壓抑的情緒困在冷漠的藍眸之下,淡淡地講,“如果將瓊帶走還有可以只是針對你們遠城,但將米珈帶走了,那麽他們的目標就是我了。”

他本身,或是他身體裏可以挖掘的進化秘密,造物中最後唯一存活的怪物,多麽誘人啊。

終於,他還是給身邊的人帶去了災難,她不應該接近他的……

修九閉了閉眼,拒絕讓自己陷入愧疚和自責中,現在那些情緒不能幫到他任何,“我去營地,她既然因為我被營地盯上,那麽我也應該去帶她出來。”

本來都約好了……他連那樣軟弱的話都說了出來……希望芯的人知道分寸,否則……

而且,在營地也還有許多筆賬要算。

原本他已經不打算去找那些人了,造物的餘孽也好,他已經決定讓那些仇恨與罪惡都可以隨著瓊這個罪魁禍首的落網,還有神廟和造物的覆滅而終止,只是現在……

在哪裏開始的,就在哪裏結束吧。

雪蓮的方案無疑是成功的,過去需要時刻壓制的,靈魂裏滿溢的痛苦和暴虐,此時已經消失不見,他不再需要時刻緊繃心神,嚴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波動,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註其他的事情。

只是重塑後的精神海和異變核心掌握起來還有些不熟練,但那只是小問題。

修九眼中的冷色和血意讓辛城主一時楞住,也許這個少年在面對米珈的時候真的太過溫和了,又因為病弱時常都是安靜地呆在屋裏翻看小說故事,以至於辛城主有的時候都忘記了這個少年並不是普通的少年。

這可也是個營地的首列兇徒。

嘆了一口氣,辛城主猶豫幾分,終於還是從自己的懷裏取出了一張被小心保存的粉色信封。

“好,那麽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關於瓊那個女人的來歷……”

當米珈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一睜眼便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金屬板子和水管交叉鑲嵌在泥灰中,在燈光下構成一種奇異的眩暈。腦袋還有點疼,身體還微微發麻,就好像用不舒服的姿勢睡了好久。

第二次在陌生的地方醒來,米珈感覺自己竟然已經有了幾分習慣,只是感覺自己的身體還有點麻。

那個女人呢,自己不是已經中招了,但怎麽什麽感覺也沒有?

不過對於精神側,大約中招的人自己也感覺不出問題,就像神廟的那些人一樣,真是糟糕啊,而且自己這是又被帶到了什麽地方……

“你可終於醒了,睡得可真久。”

一道帶著嘲諷的熟悉女童聲線在身旁響起,米珈尋聲看去,果然看到熟悉的女童身影。白白坐在床邊的櫃子上,兩只小短腿晃悠著似乎一直盯著米珈,哼了一聲,“現在你可是落到白白手裏了,好好討好白白,說不定白白我還能讓你過得好點,不過你也別想我會放你走!”

風水輪流轉,想到這個女人對被俘虜的自己做的事情,白白現在心情更好了,在心裏想著自己要怎麽使喚這個壞人。

要知道她可是差一點就被首領拆掉了!

於是明明是一張可可愛愛的臉蛋,楞是擺出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米珈:……

“現在是換了你來監視我嗎,也行吧,不過這是哪裏?營地的牢房待遇這麽好嗎?”

“當然不是牢房,首領把你交給白白了,這裏可是白白的房間。”女童撇撇嘴,“你要是想要去牢房,白白就把你關進去!”

“……那倒不需要。”

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從床鋪上坐起,米珈立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帶上了銀灰色的金屬環體,脖子也有金屬物的禁錮,而且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忽然間輕了不少,而且脖子上涼嗖嗖的……

嗯?涼嗖嗖的?

她的頭發呢!為什麽往肩上一挽只能碰到空蕩蕩的空氣!!

“……你把我的頭發剪了?!?!”

米珈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白白。

“嘖,才不是我做的,是首領剪的,白白只是給你帶上了可愛的控制環而已……嘻嘻,你不覺得這個更有意思一點嗎?”

短發女童似乎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伸出小手,從手心中迅速地伸出一根銀色金屬棍然後開扇,變成了一面小鏡子對著米珈。

鏡面上映出的少女一雙琥珀眼圓溜溜地瞪大,原先的一頭長卷發如今變成了齊耳的羊毛短卷,露出幹凈細長的脖子,而在脖子上還帶著一個一指半寬的金屬項圈,銀灰的機械組合出利落的紋路,還留出了一處暗著的燈槽。

和手腳上的金屬環一樣,只是更加精致漂亮了些。

“……這什麽東西?”

米珈可不覺得一覺醒來自己身上多的會是什麽好東西,表情略帶上了些凝重。

“這是首領的吩咐,讓你帶上的控制環,要是你做了些不好的事情,讓這個控制環的藍光亮起來,那就要接受懲罰了,但要是讓環環的紅光亮起來,那可是會立刻爆炸的哦,嘭——一聲!”

白白兩只小手一拍一開,做出爆炸的示意,臉上笑嘻嘻的,“到時候白白就可以欣賞腦袋開花了呢!”

“那……什麽樣的事情叫做不好的事情?”

“這個姐姐應該知道的吧。”白白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表情天真無邪,“不知道的話,姐姐也是可以試一試的,畢竟——懲罰模式也不會死的嘛,在我們芯組織的地方,不管姐姐缺少了什麽零件都是可以補上的。”

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米珈的手還按在自己脖頸上的金屬環上,白白又補充了一句,“你也不要想著可以自己取下哦,一旦被強行破壞,那可是會立刻爆炸的哦。”

咕——咕——

突然間,米珈的肚子叫了起來,一下打破了這嚴肅的氣氛。

“……算了,隨便你們了,我餓了,我現在要吃東西。”

米珈扁了扁嘴,有氣無力地癱在了床上,“你們對待客人一點也不友好,我今天什麽都沒吃,還要被要求這樣那樣,你現在最好給我找點吃的,不然我現在就餓死了!你當初跟著我的時候,我可從來沒有讓你餓肚子的。”

“……哼!真麻煩,餓得這麽快,還不如把你的胃改裝了。你最好好好待在這個屋裏,再亂跑要是惹出什麽事,我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見米珈擺了擺手,白白哼了一聲,從椅子上跳下暫時離開房間,米珈摸了摸脖子上有些冰涼的感覺,嘆了一口氣,蔫蔫地爬起身打開窗戶趴在窗沿上。

天色已經全黑,芯組織的柵欄高塔上,大型的探查燈在不斷地回掃,紅芒、冷光在無限漆黑的夜裏回轉。

即使在基地內部,人也並不多,目光所到之處,是大型的集裝箱和堆壘起來的訓練器械,一些人聚在一起修理裝卸自己的機械身體,一些人來來往往,押送著器具和俘虜到各個地區。

果然是兼營改裝、兵械和生物科技的組織。

正這麽想著,米珈的餘光忽然瞄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跨過大門,探查的燈光正好掃過那人,青年換上了一身染著血的白大褂,鼻梁上戴著一副單面鏡片,一身裝扮與在遠城裏正經整齊的藥師袍相差極遠,但那一頭醒目的赤黃發色和吊兒郎當的狐貍眼卻是如出一轍。

……丘、青、紅!

燈光忽然閃了一閃,方才一副沒精打采模樣的短卷發少女一按窗沿,徑直翻過了三樓高的窗戶,瞬間消失在了屋子裏。

米珈:一覺醒來,我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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