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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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光束掃過基地各個隱匿的角落。

芯組織的地盤,一個靈巧的身影在集裝箱、推車和器械堆壘間隱蔽行走,低調地經過一些零散的人群,步伐如貓,靈敏無聲,追尋著前方那個白大褂青年的身影。

米珈跟著丘青紅,丘青紅跟著一個帶路的人,走過的地方似乎越來越偏,最後停在了一處掛著獄牌的山窟之前,遠遠地看著丘青紅走進那通道,停在了那門口。

監獄?

丘青紅怎麽會到芯組織的監獄來,是要見什麽人嗎?

躲在雜物堆之下的米珈皺了皺眉頭,又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守衛薄弱的監獄,雖然是監獄但是只有兩個改裝人守在門口,而且似乎還不斷有人押著一些俘虜進出,還有推著空車進入推著屍體離開的收屍人。

進出的監管非常放松,或許自己可以嘗試混進去。

瞄一眼感覺自己完全可以打得過門口兩個改裝人,米珈扯下自己的外套蒙著臉,尋著時機便準備潛入這監獄,藏在燈塔和箱械邊慢慢地靠近那鋼鐵柵欄的入口。

【滴滴滴——】

突然之間,一陣急促的提醒聲從米珈脖頸上的金屬環傳出,嚇得米珈猛地轉回陰影之後,迅速地遠離那些似乎聽到了聲響張望起來的成員。

【檢測到目標正在進入禁止區域——即將觸發初級藍色懲戒警告——】

“觸發什麽觸發!我已經跑遠了好不好!”

米珈迅速地跑回了原來潛伏的位子,一只手死死捂住那燈光槽,一身冷汗地靠在一堆箱子雜物後,本來她還在吐槽白白說這個亮起藍光就是要受懲罰,還在想在脖子上的燈光自己怎麽看得到,可沒想到這個燈光居然還是激光!

那藍藍的一長束光,再加上這個冷冰冰的機械聲音,她想註意不到都沒有辦法!

好在這聲音只是警告了一遍後,閃爍的藍色光束終於還是暗了下去,便沒有觸發什麽未知的懲戒——她很有理由懷疑這所謂的懲戒要麽是電流、要麽就是要斷掉她的手腳。

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自己手腳上的金屬環,米珈眼神也低沈下來。

她最討厭的就是被控制自由,而且這種東西根本就是定時炸彈,性命和行動都掌控在別人手中真是糟透了!

深吸一口氣,米珈轉頭心有餘悸地看向那監獄的方向。

看來是無法暗中搞明白丘青紅到底和這個芯組織有什麽關系了,也不知道要是自己把他攔下直接問話,那個無良醫師到底會不會說實話。

米珈垂下眼,嘴唇微抿。

在她被綁的這件事情裏,她最難以釋懷的就是丘青紅這種背刺的舉動,而且自己就已經是這樣的感受了,也不知道九九心裏有多難受……算算時間,也不知道九九醒了沒有。

米珈等了一小會兒,就在準備離開的時候,那丘青紅終於出現在了門口。

但和進去時的從容不同,出來的時候,青年明顯帶著怒氣,讓米珈更加看不明白了。在米珈正扒著雜物堆猶豫是不是要跟上的時刻,另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緩步地靠近藏在雜物堆後的少女。

“姐姐,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少年的聲音驀然響起,米珈猛地回頭,蘭諾已經靜靜地站在了身後。本來清秀乖軟的面孔隱匿在黑暗中,只借著遠處的光亮隱約看清五官,灰瞳透亮,嘴角帶笑,卻透出幾分違和的異樣,好像一只毒蠍偽裝出的笑臉,又似乎天然便是屬於暗夜的獵手。

“姐姐,我在問你呢。”

蘭諾的目光在米珈隨意蒙住了面和脖子的外衣上停留幾息,又緩緩轉向少女飛快鎮定下來的面孔,嘴角的弧度沒有一絲改變,面帶笑意,游刃有餘地講著,“這裏可不是姐姐應該來的地方啊。”

“……我只是餓的難受,出來找些吃的而已,只不過正好看到了熟人便跟了過來,想要打個招呼而已。”

米珈很快地便淡定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像無事發生一樣將自己蒙面的布料拉下,用一種好像散步時候碰到熟人的語氣開口寒暄,“你嘞,你怎麽也跑到這裏來了?”

堂堂一個組織的首領,回到基地第一個半夜就出現在了監獄附近,很難說是沒有目的。

“唔,我倒是吃飽了飯,散散步,消消食,卻沒想到聽到了姐姐這控制環響起的聲音,就過來瞧上一眼,沒想到真的是姐姐呢。”

米珈的眼睛微瞇,目光帶著些懷疑地看向蘭諾,“我的控制環響起的聲音似乎並不大呢,而且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你能聽到?”

“不是和姐姐說過嗎?我是兔類異變人。”

蘭諾笑了起來,手上打了個響指,灰色半長的發絲似乎微微顫動,冥冥中立刻地吸引了米珈的視線,而少年更是歪了歪頭,讓自己一對深灰色的垂耳微立,和自己的頭發區別開來,表情無辜。

“兔化人的耳力好可是共識,我連姐姐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呢。”

灰發少年忽地便上前一步,指尖虛虛地點在米珈的心口,“就好像剛才,姐姐的心跳和呼吸都快了一點啊……是因為看見了這對耳朵嗎?原來,姐姐還真是名副其實的——‘毛茸控’麽。”

說著,蘭諾的一對耳朵似乎略為興奮地動了動,猝不及防被道破本質的米珈猛地一呆,然後莫名便感覺到了幾分羞惱。

“是,是又怎麽了!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

她從來……幾乎不會對獸化人下手的好嗎!只能挼耳朵和尾巴的同類怎麽比得上可以一整只抱起來的毛茸茸舒服。

除,除非手感特別好。

米珈有點心虛地在心裏給自己打著補丁,蘭諾卻是眼眸一瞇,語氣戲謔,“這麽說,姐姐剛才是有想對我做些什麽嗎?”

……想要挼一只毛茸茸續命是本能反應,但她對這只兔子沒有絲毫想法。

“蘭首領,我非常尊敬您,而且我現在還要去找吃的填飽我一整天沒有進食的肚子,您有事說事,沒事可以不要繼續閑聊了嗎?”

卷發少女板起臉拒絕溝通這些無意義內容,表示出想要告辭的意思。

“好吧。”

蘭諾遺憾地咂砸嘴,“夜也深了,姐姐吃完可要早點睡,明天我可還要拜托姐姐幫忙完成一些事呢。”

“什麽事?”

米珈警惕地看著這個長相純良實際上切開全黑的少年,“我可以拒絕嗎?”

“姐姐你覺得呢?”蘭諾的目光似笑非笑,視線在少女短發下全無遮掩的控制環上滑過,“要是姐姐不肯主動配合,那我也只能采用一些強制手段了。”

“別擔心,只是請姐姐出去逛一逛營地,隨手做一點小事而已,小白白可是說過,姐姐你很喜歡出去玩呢,看些好玩的和好吃的,作為主人家我自然要好好招待客人了——至於小事是什麽,明天姐姐就知道了。”

……她還真是把自己賣了個徹底!毛茸控也是白白的話吧!

米珈磨了磨牙,恨恨地應了下來,在沒有解決這所謂控制環的問題,都只能委屈求全了。轉身走了兩步,米珈餘光掃過那丘青紅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獄門口,又抿住唇。

“話說,既然你這裏有關押俘虜的監獄,你怎麽不把我也關著?”米珈再次扭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少年。

“姐姐是客人,又不是俘虜,為什麽要關在監獄裏?”

見蘭諾這裝傻糊弄的態度,米珈自覺是問不出什麽了,呵了一聲便擺手離開,走出了幾步,少年忽然又開口問道,“忘記問姐姐,今日睡得怎麽樣,有做什麽噩夢嗎?”

什麽意思,把自己今天這“兩覺”可都拜這個家夥所賜,這是在嘲諷她嗎?

米珈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睡得一點也不好,頭疼!最好不要有下一次了。”

講完米珈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夜中,決定還是去看看白白給自己帶了些什麽吃的消氣,留下蘭諾在原地,看著少女消失的身影,眼中若有所思。

“出來吧。”

少年忽然開口,四周寂靜無聲。

“你就算殺了我,他也不會跟你離開的……更何況,你可殺不掉我呢。”蘭諾倏地轉身,猛然擡手,手臂上已經覆上了一層黑金鱗甲,然而意外地只是擋下了一顆殺意濃重的石子。

藏在暗處的青年緩緩地走出,兩手相互揣著,狐貍眼往米珈離開的方向撇了一眼,然後便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垂耳少年,在他身後是被無聲無息毒倒的改裝人。

“我怎麽敢殺您呢?您可也是個小怪物,改裝得都對大多數毒藥免疫了,是真的棒呢。”

丘青紅眼裏全是壓抑的怒氣,陰陽怪氣地開口,“早就聽聞過您那與眾不同的奪位歷史,如今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您在毀約背信這件事情真是熟練得很。”

“丘閣下倒也不必這樣生氣吧。”

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些嘲諷的話,蘭諾笑瞇瞇地將那一塊石子丟開,拍了拍手,“我們的交易不是很清楚了嗎,我只是說我們抓住了傳火者的人,也允諾了讓你們見面……至於會不會放他走,這可不在我們的交易內容裏。”

“相比起來,我倒是沒想到黑診所的主人,臭名昭著的黑醫師竟然意外地是個情深義重的人啊,還是說這對你有收益之恩的老師比較不同呢?”

蘭諾的話鋒忽然一轉,“你在這營地的名聲,可是尋歡作樂又薄情寡義,看來你過往的表現更像是一種保護色,可以理解,畢竟在這裏,看重情義基本就等於是弱點了,就是可惜了被你選擇犧牲品的人了……”

“呵,你不必在這裏刺激我。”

青年瞇起一雙狐貍眼,“文字的那些陷阱我也無所謂,我不過來問一遍,你確定,現在就要和我毀約了嗎?”

“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蘭諾做了一個請的姿態,笑瞇瞇地講著,黑夜的氣息在靜默中仿佛更加濃稠。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蘭首領的招待了,我也該告辭了,只是希望你之後可不要後悔,我的臭名聲裏面可還有一條‘睚眥必報’呢。”

沈默片刻,丘青紅不怒反笑,扶了一扶自己戴著的那片單面眼鏡,環視了周圍一圈因為他此前找人動作圍上來的人,“另外,只想用這麽一點人將我攔下,那可真是太過小瞧我了。”

砰地一聲,青年的袖口猛地甩出一圈煙霧炸彈,煙塵一現,蘭諾迅速地後撤,而那些沒來得及躲開的改裝人都抽搐地倒下,身上某些改裝義械開始腐壞,有些對毒物抗性不高的人甚至當場死亡,而那青年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得真快啊。”

蘭諾看著自己下屬的慘狀,灰眸裏卻沒有絲毫的憐憫之色,只是無所謂地講著,“查一查毀壞的都是什麽成分,以後都不要用了……另外,把我們的人質都看緊一點。”

“還有我的拜帖,已經送了出去了吧?”

花攬街。

極為少數地用堅木搭建的華美閣樓林立,嬉笑怒罵,粉塵飄香,醉倒的客人被彪形大漢粗暴地丟出香樓,險些砸到了路邊過客,但一見那樓上畫著盤蛇牡丹紋樣的插旗,立刻噤聲,心中罵罵咧咧一句便繼續提著錢袋走進另一處尋歡樂場。

“蛇姬大人,芯的首領從遠城回來了,而且向鬥獸場下了拜帖,我們要不要……”

麻將桌邊的軟塌,一柄煙槍中還點著火星,慵懶地挑開了簾帳,下屬立刻將拜帖送至女人的手上。臥在塌上的女人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口煙圈,就著月色和燈籠火光,略略擡頭,身邊容貌俊美的男侍便極為熟練地將切好的鮮肉送入口中,視線輕輕一掃那拜帖內容,終於紅唇輕啟。

“來者是客,既然小兔子想來蛇窟,那就好生招待著,別壞了我們的招牌。”

話落。

蛇信吐出,妖嬈地掠過唇角的一點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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