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經的告白

關燈
曾經的告白

晏雙霜從來不知道社死是件這麽容易的事情。

她在短暫的時間裏,回顧了自己的前半生。

大學被同學打趣的時候,她不覺得社死。

畢業進圈拍戲被導演刁難的時候,她不覺得社死。

乃至發布退圈公告的時候,她也不覺得社死,因為是她識人不清導致了這一切,她認了。

社死這個詞向來離她很遠很遠,晏雙霜本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丟人到恨不得鉆進地縫裏是什麽滋味。

——直到現在。

在無盡的蒲公英花海中,在土到嗨的BGM裏,前面是深情款款的趙岑宿,後面是怒氣沖沖的古辛。

三明治都沒她們齊整,或者說,現在她好像是個唐僧,前有狼後有虎,兩個都對她垂涎欲滴,但晏雙霜私心裏還是老虎可愛一點。

旁邊的圍觀群眾一個接一個的冒頭,在這一刻大家都成了這場鬧劇的觀眾,他們聚精會神,眼睛恨不得睜到最大來看樂子,沒有一個人跳出來說話,激動興奮又沈默地生怕打擾了這出精彩好戲。

在趙岑宿搞出這樣的幺蛾子告白的時候,大家的理智尚在範圍之內,但看見滿臉虛弱的古辛出現時,內心的尖叫幾乎克制不住。

第二層的某個窗戶,一個腦袋在觸及到晏雙霜的目光後,迅速藏到了窗簾後面。

晏雙霜心平氣和地想,別以為她沒看見,應露剛剛就在那個窗戶口,還捂著嘴笑。

好笑嗎?

合理嗎?

就沒人來救救她嗎?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聽見女主角晏雙霜內心活動,但從表情來看,作為三明治的夾心,一定很不容易吧。

應露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趙岑宿看見古辛過來,頓時收斂了表情,他面色難看道:“關你什麽事?”

他活像是準備吃大餐的時候,卻猛地飛過來一只蒼蠅嗡嗡嗡地繞著餐盤,攪得他心神不寧,誓要把這只蒼蠅趕跑才好下口。

而被比喻成蒼蠅的古辛,臉上還殘留著倦色,她的嘴唇蒼白,看著就像是大病一場,但眼神卻猶如火在燒,巴不得把那個沒眼色的東西給放上絞刑架,然後直接引燃。

如果眼神能殺人,趙岑宿已經被千刀萬剮,這股氣勢比起趙岑宿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或許是感受到威脅,趙岑宿閉上嘴,站了起來。

兩個Alpha隔著晏雙霜遙遙相望,用目光和氣勢廝殺無數次,可沒有一個人貿然動手。

趙岑宿是出於謹慎和不願破壞自己告白現場的心思,而古辛純粹是因為太虛,擡手都費勁。

古辛上山的時候,甚至還多給了老鄉五十塊錢,讓她一路送佛送到西,直接把三輪車開到了這裏,好讓她少走點路。

大病初愈的身體,沒什麽力氣的雙手。如果現在跟趙岑宿打起來,那結局一定是她輸。

但誰說解決事情,一定要用拳頭呢?

呼吸逐漸平靜,古辛站得筆直,唇角挑起譏諷的弧度,說出來的話卻字字戳心:“沒看錯的話,你剛剛手裏拿的是草戒?你不會以為很浪漫吧?”

趙岑宿沒想到這也能被古辛看到,他向來自信,對自己手把手做的計劃更是滿意至極,覺得市面上最浪漫的事情已經被他收入囊中,晏雙霜再不答應就不禮貌了。

草戒是他昨晚自己辛辛苦苦編的,畢竟錢這東西對他來說唾手可得,反而是自己真心做的更顯誠意。

趙岑宿挺直了背,像個高傲的天鵝:“知道你嫉妒我能想出這麽厲害的告白方式,但可惜你來晚了。”

“我倒是覺得來的不晚。”古辛嘴皮子很溜,幾乎是上下一碰就能激起人的怒氣,“這不是正好看見你出醜嗎?”

“你!”趙岑宿果不其然被激怒了,他的手在空中瘋狂揮舞,如同聽說了菠蘿披薩的意大利人,“笑話!我出醜?你有沒有搞錯,好好睜大眼睛看看,我這叫出醜嗎?懂不懂浪漫啊你這個家夥!”

古辛面無表情:“失敬失敬,原來這叫浪漫,羅曼蒂克如果做成你這樣,不如一頭撞死在墻上算了。”

攻擊性極強的一段話說完,古辛看也不看趙岑宿,直接轉向晏雙霜,她瞬間換了個語調,輕聲說:“走嗎?”

晏雙霜沒有率先回答,她選擇維持表面的禮貌,整理了一下措辭,對趙岑宿冷靜地說:“謝謝你的好意,但對不起,我不能接受。”

趙岑宿大受打擊,不可置信地看著晏雙霜轉身就走的動作,他不明白為什麽晏雙霜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他的一顆真心捧到她的面前,就是被她這樣踐踏的嗎!

趙岑宿不甘心地大喊:“霜!我還有話沒有說完!你就這麽殘忍,兩句話都不肯聽我說嗎?”

古辛瞬間回頭,捏緊了另一只拳頭,再次搶在趙岑宿之前開口,皮笑肉不笑地說:“我不是對你有意見——好吧,我確實對你有意見。但你個撲街能不能看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對蒲公英不過敏的啊!”

“什麽東……”趙岑宿頓時呆住,然後迅速在心裏呼喚系統,【晏雙霜蒲公英過敏?!】

系統盡職盡責地把資料翻出來:【根據資料,晏雙霜不僅對蒲公英過敏,也對柳絮過敏。】

趙岑宿暴怒:【那你怎麽不提醒我!】

系統說:【在宿主做計劃的第一天,我就已經提過意見,可您當時正忙,打斷了我。】

【那你不會接著說嗎?!】

【您後面也沒再問過。】言下之意,它說了,但他不聽,並且後續他也沒再問。

這就是系統,一個擺得很徹底的工具統。

搞清楚了來龍去脈,趙岑宿只能紅著眼睛,想要追上去,但應露在頭頂慢悠悠地說:“這麽一大片地方,你不收拾了?”

“應導我等會兒再收——”

“別等會兒了,你看不出來人家才是一對嗎?”

趙岑宿楞住,眼眶慢慢地紅了:“她、我……她!”

“別你你你,她她她的了,人家天生一對,你瞎湊什麽熱鬧,昨天的戲你重新想過了嗎?明天拍你的,要是再卡殼,接下來的戲你也別拍了。”應露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棄,“還有你那破藍牙,趕緊關了吧,聽的什麽檔次的歌啊。”

窗戶一關,剩下的人見沒好戲看了,一哄而散。

趙岑宿在原地呆楞半晌,直接汪得一聲哭出來了。

賀鑫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錯。”

趙岑宿沒想到最後是平常互相看不順眼的賀鑫來安慰他,他淚眼朦朧地擡頭,抽抽噎噎道:“沒、沒想到你人還怪好的。”

賀鑫帶著憐憫:“我是想說,雖然你也是個Alpha,但在古辛面前,你還是差點意思。輸給她不丟人,好好調整吧,至少霜姐你現在不用肖想了。”

趙岑宿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他悲憤又難過的想,他到底哪裏不如古辛了!晏雙霜對蒲公英過敏也不是他的錯啊!

趙岑宿的鬧劇暫時告一段落。

幾乎是離開趙岑宿視野的瞬間,古辛的氣勢就垮了下來。

意識到自己現在正在跟晏雙霜獨處,古辛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她目光四處挪動,剛剛有多囂張,這時候就有多像鵪鶉。

“……擅自替你回答了,對不起。”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幹嘛說這話。”晏雙霜也不自覺地搓了搓藏在袖子裏的指尖。

在古辛出現之前,她想過很多她們真正見面的場景,或許是在小路上,或許是在樹林裏,單獨見面的時候,她肯定有很多事情想問。

她和真正的古辛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了。

但沒想到,古辛出現得如此迫不及待,跳出來的時候像個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她如同電影裏拍的那樣,將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瀟灑帶走,而私下裏蓋世英雄最在意的是她對蒲公英過敏。

答完這句話,空氣突然沈寂了下來。

倆人之間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有點像別扭,又有點像窘迫,總之兩顆腦袋好像共用了一瓢漿糊,腿上步子還在邁著,但大腦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海角天涯,連嘴巴也被順帶糊住了。

晏雙霜用餘光註意古辛的一舉一動,措辭了好半天,才終於憋出一個問句:“你……怎麽知道我過敏的事。”

等等……她其實不是想問這個。

古辛反應很快,但回答得也局促:“你、你以前上節目的時候說過。”

晏雙霜不由得睜大了漂亮的眼眸,裏面盛滿了瑩瑩的光亮:“……那麽久了。”

晏雙霜只在出道早期,還很稚嫩的時候接過類似的訪談節目,但那至少五年多前了。

古辛生硬地發了個單音:“……嗯。”

總不能說,她把她所有的節目、作品乃至文字版的雜志訪談什麽的都看了一遍吧,這樣會不會太癡漢了……

然而晏雙霜只是大腦宕機了一會兒,轉念一想,就猜到了。

她們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晏雙霜上什麽節目、多久播,古辛都會準時收看。為此還開了不少平臺的會員,甚至到後期還無師自通了剪cut。

已經做過一遍的事情,即便失憶了,古辛也還是那個古辛,她還能再做一遍。

“你……哪兒來這麽多時間。”古辛一直很忙,晏雙霜是完全知道的。

“……就工作之餘,偶爾看看。”古辛欲蓋彌彰地又補了一句,“也不是很費時。”

“……嗯。”

眼看著這天聊不下去了,古辛僵硬地咳了兩聲,轉移話題道:“那……你有過敏藥嗎?你的臉上,起紅疹了。”

晏雙霜的過敏反應其實不算嚴重,但因為膚質原因,細密的紅疹從側臉一直蔓延到鎖骨的位置,沒上妝的部分看著觸目驚心。

古辛暗地裏磨了磨牙,趙岑宿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是她現在不適合動武……

晏雙霜後知後覺地摸上自己的臉,果然觸及到的地方有細微的凹凸不平。

“我房間裏有。”

古辛立即道:“我跟你一起。”

她們不知不覺走出來一段距離,但回去的速度挺快,不一會兒兩人一同進了晏雙霜的房間。

賀鑫不知道幹嘛去了,晏雙霜徑直去衣櫃裏找過敏藥,餘光卻一直瞥著古辛。

兩個人之間逐漸蔓延著奇妙的氛圍。

有什麽東西隨著昨晚和剛才的事情而變得軟綿綿的,或許是兩個人的心,又或許是天邊的雲。

被趙岑宿打擾的煩躁不知不覺煙消雲散。

晏雙霜不自覺地想,古辛現在喜歡她嗎?

應該是……喜歡的吧。

古辛表現得好明顯,甚至比以前更明顯。

人會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喜歡上同一個人嗎?

晏雙霜打開口服藥,倒在嘴裏,剛想轉身拿杯子,一杯水就已經遞到了面前。

冷白的手頓了一下,杯子太小,她很難在無接觸的情況下拿過來。

晏雙霜不自覺地抿起了唇,然後盡量自然地伸出去,一步、兩步,指腹觸到對方的皮膚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一震。

另一只手迅速撤了回來,晏雙霜也端起水杯一飲而盡。

古辛只覺得被觸碰到的一小片肌膚如火燒一般,她原本不自覺註視著對方的目光迅速挪開,看向其他地方。

“我上次就覺得,你們房間裏有點潮。”古辛掩飾性地舉起手來,捂住嘴悶咳了一聲,然後沒話找話道。

咽下最後一口水的晏雙霜頓了頓:“是有點,不過這幾天太陽曬,還好。”

“太陽?”古辛眼睛又打量了一下,“你們房間竟然沒空調?”

要知道這兩天可是日常三十五度,氣溫直逼四十。

“嗯,只有風扇。”晏雙霜說,“晚上還是涼快,白天都在外面,也不在乎有沒有空調了。”

古辛的眼神立即投了過來,掃過晏雙霜的全身:“怪不得你曬成這樣……”

語氣裏有說不出來的意味,渾然不覺自己的眉心已經皺緊了,表情也變得冷厲。

初見時的晏雙霜,神情憔悴,但至少皮膚很好。哪像現在這樣,手臂上甚至有曬脫皮的痕跡。

“應露也太不愛惜演員了。”古辛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從齒縫裏漏出這麽一句低語。

晏雙霜說:“不要怪應導,戲裏就是這麽要求的,我這樣反而貼合角色。”

古辛無言,有些頹然地低下了頭:“你真的太好了。有時候我都在想,什麽樣的人才配得上你。”

“……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古辛的眼睛看過來,眼底是一片澄清的感懷:“晏雙霜,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想要得到什麽就拼命去做,下了決斷就絕不回頭,你這樣的人,是天生的明星。”

所以任何妄圖中傷你,要拉你落下神壇的流言蜚語,她絕不會放過。

晏雙霜沈默了幾秒,輕聲說:“你也是做過的。”

古辛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暴雨的那天晚上,你也是拼了命的。”晏雙霜的眼睛裏像是有銀河在流淌。

她慢慢的,慢慢的靠近古辛,坐在了她的身邊。

兩個人一同坐在床邊,像是兩只燕子同在一個窩裏細細吱喳,說一些只有她們能聽懂的話。

“趙岑宿就做不到那樣。”晏雙霜看著古辛的眼睛,逐漸湊近。

而古辛也不知出於什麽緣由,僵硬著身子沒敢動彈,任由晏雙霜打破親密距離,入侵她的領地。

直到她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五厘米,近得古辛甚至能聞到晏雙霜的吐息。

晏雙霜聲音低得只有古辛能聽見,她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點少見的沈重:“我已經見識過最好的,怎麽可能會再被那些廉價的、毫無新意的花和戒指打動呢?”

不知為何,高溫從耳際開始攀升蔓延,古辛結結巴巴道:“最、最好的?”

“你想讓我說出來?”晏雙霜也回望過來,明明還是那副淡淡的,高嶺之花的長相。

但古辛此刻怎麽看怎麽覺得,晏雙霜知不知道,她這樣看著別人的樣子,很讓人想——

古辛想要偏過頭去,卻被晏雙霜搶先一步定住。

她的雙手輕輕地捏住古辛的臉頰:“瘦了。”

無法逃避,無法遠離。

或者說,從一開始默認晏雙霜的靠近,古辛就該料到這樣的情形。

大腦開始升溫,古辛聲音也低低的:“折騰了這麽些天,瘦點才正常。”

“所以你之前那樣來找我,冒了那麽大的風險,是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晏雙霜早就想問了,她有許許多多的問題,原本滿心的不滿和不甘,現在卻像是落在了一片廣袤而溫和的大海——這是屬於古辛的領地,她要在這裏,把她想問的問題一個一個慢慢撿起來,要問到古辛的心裏去。

“我……”

“噓。”晏雙霜說,“想好了再說,我會等你。”

晏雙霜的臉上還有些微的紅疹,她擡起手來,將手心裏的軟膏輕輕的、但不容拒絕地放到了古辛的手裏。

她說:“幫我上藥吧。”

古辛似乎被這種命令式的理所當然的語氣所蠱惑,下意識地打開了藥膏。

淡淡的藥味彌漫在兩人中間。

即使是她要替晏雙霜上藥,但古辛有種錯覺,晏雙霜好像治病救人的醫生,而她才是被她按在手術臺上的病患,她必須要接受晏雙霜的治療。

為這樣的想象戰栗了一下,古辛不得不迅速拉回自己的思緒。

她其實對暴風雨那天晚上的記憶很深。

深到偶爾做夢,都會夢見的地步。

但記憶的前半段很清晰,後半段跌落深坑後,她有些拿不準那到底是什麽。

此情此景,難道要她連……那種事,也要說出來嗎?

晏雙霜敏銳地察覺到古辛的表情變化,她挑了挑眉:“嗯?你在想什麽?”

古辛應激般地立即反駁:“沒有!”

晏雙霜眼也不眨地順從道:“嗯,沒有。”

古辛被噎了一下,只好側過頭,假裝很忙碌地替她上藥。

然而還沒等動作,下一秒,晏雙霜的手就疊了上來。

古辛頓時僵住。

兩只手重疊,晏雙霜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沈默地看著她。她的眼睛卻仿佛會說話,呢喃著輕柔的細語,和她掌心的涼意一起,簇擁著正中心的古辛,要將她輕柔地包容。

似乎此時此刻無論古辛說什麽,晏雙霜都可以接受並縱容。

古辛說:“……如果我說,當時覺得你要死了,我也不想獨活,這種話會不會太道德綁架了。”

晏雙霜怔住。

“看,其實你也驚訝到了吧。”古辛垂下眼眸,但晏雙霜依舊能看見她的每一根睫毛,每一個表情的細微變化。

晏雙霜感覺到古辛散發出了某種陰郁的氣息,這是晏雙霜以往很難在古辛身上看到的模樣。

“我……或許這個故事要從頭說起。”

古辛開始講述,說自己醒來,見到晏雙霜的第一眼就信息素失控了。

當時還在醫院,醫生直接給她開了抑制劑。

晏雙霜說:“失控?”

古辛有些羞澀:“其實是醫生拿了一張你的……雜志照片。”

這話講出來,搞得晏雙霜好像是她的X幻想對象一樣。

可古辛決定了要坦誠,那便不會有一絲隱瞞。

晏雙霜卻抓住了那個點:“雜志照片?哪張?”

晏雙霜雖然綜藝上的少,但她的雜志資源向來不錯。

一是因為美貌,二是因為身材。

許多攝影師拍過晏雙霜後,都會長籲短嘆,嘆的是合作機會竟然這麽短,都沒時間好好再多拍點。

古辛含含糊糊地把那張畫面敘述了一遍。

她連晏雙霜手上戴的飾品都記得。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古辛對晏雙霜的初見。

聽古辛一描述,晏雙霜就想起來了。

那其實是張劇照,但是因為拍得太成功,被用作了雜志封面,很多人對著那張照片叫老婆,也幾乎是晏雙霜第一批“女友粉”的由來。

“原來你……喜歡這一款。”

晏雙霜對古辛,從來都是寵溺居多,偶爾調戲都是淡淡的。而那張照片表現出來的晏雙霜可是相當的……嗯。

古辛當即漲紅了臉:“沒有!”

“喜歡也沒什麽,以後我可以多買點這種類型的衣服。也省得你只看照片?”最後的語調揚了起來,勾的人心癢癢的,好像那副畫面就在眼前。

古辛不知道話題是怎麽歪到這個份上的。

她努力地想要找回剛剛的狀態,但看著晏雙霜狀似認真的表情,她還是自暴自棄道:“……是,是有點喜歡。”

如果不喜歡,就不會醒來就直接信息素幹失控了。

晏雙霜唇角微翹,一只手摸上古辛的頭:“乖。”

而晏雙霜沒說的是,她拍那部電視劇的時候,正是她最痛苦的時候。

“古辛”對她的敷衍、冷淡,簡直表現在了臉上。

晏雙霜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工作,才不會有空去想愛人的變化。

時至今日,已經知道“古辛”不是古辛,晏雙霜突然有種開盲盒的感覺。

她曾經了解的古辛,是驕傲又慘痛的。

晏雙霜的事業那時候剛起步,她還有好多好多面,沒有給古辛看過,而她們還有好多好多時間,去慢慢探究。

古辛後面又慢慢地講,她發現自己身上的不對勁,又覺得很多事情不符合她的習慣和想法,甚至手機裏還有很多跟Beta的合照。

而古辛本人測試過,她不是個喜歡拍照的人。

“當然,我還沒刪。因為我想著裏面可能會有其他的線索。”古辛主動說,“如果你介意,等我找到手機,備份一下立即刪了。”

明明她們之間什麽都還沒說,也什麽都還沒確定,但莫名的,古辛已經有了保持純潔的自覺。

晏雙霜哦了一聲:“你手機密碼是多少?”

古辛乖乖的:“363104。”

晏雙霜頓了頓,擡眼問:“為什麽用這個密碼?”

古辛撓撓頭:“我其實不知道,只是一種……習慣?”

習慣。

晏雙霜說:“你家密碼也是?”

古辛有些意外,沒想到晏雙霜竟然還記得,她點點頭說:“對。”

晏雙霜直接從枕頭下面拿出手機,對古辛晃了晃:“你的手機在我這裏。”

古辛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沒找到,還以為丟了要換新的了。”

“不用備份那麽麻煩。”晏雙霜手夾著手機,唔了一聲,“我給你買個新的?”

坐在門檻上的賀鑫百無聊賴地玩著蒲公英。

剛才趙岑宿一邊哭一邊收拾場地,她順手薅了一把。

房間裏面還在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聽不太清,但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單身狗能聽的話。

賀鑫不想玩手機,她只想吃瓜,一邊恨不得裏面的臭情侶趕緊出來,一邊又想離開的這幾天她們關系突飛猛進,而她到底算不算紅娘。

這還是她第一次當紅娘成功。

她之前千方百計地給哥哥介紹嫂子,結果每個嫂子都敗在賀三太喜歡賺錢了這上面,簡直是沒用的哥哥。

然而哥哥這種生物,經不起念,才想到賀三,賀三的電話就來了。

賀鑫第一時間接起來:“餵?”

賀三問:“小妹,你介紹的那個晏雙霜,她是不是X市人?”

“?”這算什麽問題,“百度百科上不都有嗎?她就是X市人啊。”

“……那你知道她媽媽做什麽的嗎?”

“沒問過誒。你在搞背調?”

賀三在辦公室裏揉了揉眉心:“不是,只是感覺有點巧。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

“所以這麽棵搖錢樹,你到底簽不簽啊?別逼我看不起你的眼光。”

賀三哭笑不得,這話說得,好像他不簽晏雙霜,就是沒眼光一樣。

“流程在走,等過完流程,我親自給她發郵件,這總行了吧。”

賀鑫滿意地點頭。

賀三想了想,覺得還是有點不對:“你說話聲音怎麽這麽小,在拍戲?”

賀鑫說:“哦,不是,只是在等一對臭情侶從我房間出來罷了。”

“情侶?你們劇組能搞辦公室戀愛?”

“其中一個不是我們劇組的。”

“哦……過來探班是吧?”賀三恍然,原本他對一些常用話術並不熟悉,但開了娛樂公司以後,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而他最喜歡的就是去探班妹妹了,即便賀鑫非常抗拒。

“等等。”賀三突然想到,“你房間?你不是跟晏雙霜一起住嗎?”

賀鑫語氣稀松平常:“嗯,對啊。”

“晏雙霜談戀愛了?”

賀鑫肯定地點頭:“對啊。”

“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賀三頓時站了起來。

賀鑫淡定道:“因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哦對了,還有個猜測,我可能要跟你說一下。”

“……你說。”

“她談戀愛的對象,是她的前妻。”

趙岑宿整個人蔫蔫地,傷心地哭過以後,趙岑宿想著晏雙霜的美貌,只覺得自己接下來至少一周,會難過地飯都吃不下。

他花了一下午,去河邊摘了那麽多蒲公英,盡心盡力地擋著風移植過來。又花了一個小時,才敲定心目中最優秀的BGM。

最後更是花了半個小時在網上找到了優秀情書範例,兢兢業業地抄下來。

更別提今早他的妝發又花了快兩個小時。

準備得有多用心,看見古辛牽著晏雙霜走,而她甚至一點反抗都沒有的時候,趙岑宿的心就碎得有多徹底。

他消沈地坐在田埂上,也不在乎西裝皺不皺臟不臟了,陽光燦爛無比,但他的心在下大雪。

趙岑宿問系統:“為什麽在我完善計劃的時候,你沒有提醒我晏雙霜會過敏?”

功敗垂成,趙岑宿想不到最完美的計劃,竟然倒在了最不應該倒下去的環節。

系統提醒道:【宿主,你的計劃是玫瑰。不是蒲公英。】

只是窮山僻壤,哪裏來得玫瑰賣?

他如此倉促的想要告白,甚至一步到位,都是因為古辛給的壓力太大了。

趙岑宿想到這裏,突然恨恨道:“都怪這個古辛。不知道我喜歡晏雙霜嗎?半路殺出來跟我搶。她有我努力嗎?她有我帥氣嗎?她到底哪點好啊?”

與其反思自己,不如貶低情敵。

趙岑宿發洩似得將懷裏的蒲公英全部撒出去,紛紛揚揚,好像撒的不是蒲公英,而是他一顆破碎的少男心。

系統沒吭聲。

它心想,這個宿主果然是第一次攻略,永遠不能擺正自己的位置。

但好消息是,他成功被喚醒了“自負”、“煩躁”、“膽小”等情緒特質。

雖然大的分類還沒點亮,但積少成多,小感情也是感情嘛。

說不定要不了幾百次,趙岑宿就能徹底找回人類的感情本能了。

趙岑宿還在粘補他的少男心,系統卻聽見那邊古辛在說話。

“這個人?她自稱是我的長輩。”

系統瞬間輸送了更多的數據流過去。

古辛指著手機裏那個打了十幾通的電話說:“我覺得她很奇怪,比我大十多歲,卻好像跟我媽媽很熟。”

古辛憑借自己良好的記憶力,從來不備註電話號碼。

再點開微信,古辛給她備註的是“柏青”。

將柏青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裏,晏雙霜說:“她昨天第一句話是,你跟她做了交易?”

古辛一楞,然後說:“是,談了一下。但沒事,我能解決。她想要的東西是天方夜譚,我不會給的。”

古辛已經徹底了解系統的本質,她沒有必要再跟柏青虛與委蛇,所說的什麽交易,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想要她的身體?真是做夢。

但柏青不知道,在她看來,就是說完交易後,古辛就跟人間蒸發一樣,她不僅找不到古辛的蹤跡,甚至連她本人都聯系不上。

晏雙霜說:“你對我藏的秘密,可真多。”

她的語氣幽幽的,讓古辛下意識地汗毛直豎。

“我沒有對你再隱瞞的東西了。”

除了系統。

她但凡想說一點關於系統的事情,系統都會像尖叫雞一樣拼命警告。

古辛沒有辦法,只能按照系統的來。

“但我發誓,那些年……傷害你的,不是我。並且我也想跟你說,你要是介意,打我罵我都好,只要你能出氣,怎麽樣都行。”

晏雙霜定定地看了古辛一會兒,直把古辛看得腦門冒汗,她突然說:“你剛剛這話,好像電視劇裏的渣A。”

古辛先是一頓,而後自嘲地笑笑:“如此無能,怎麽不算渣A呢。”

晏雙霜忽然伸手抱住了古辛:“沒關系,無論你是什麽情況,只要現在的你是你,我就安心了。”

柔軟又溫暖的身體在她懷裏,古辛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她就依從本能,默默地回抱了回去。

無論是剛剛的牽手,還是談話,古辛心裏始終懷揣著一顆大石。

古辛將自己幾乎整個剖了出來,她把所有的事情,她的懷疑,她的擔憂,她的……朦朧的喜歡。

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出來。

講述的過程很平靜,晏雙霜表情也很鎮定,她擺出了合格的聽眾的姿態,當這一切結束後,晏雙霜給了她一個擁抱。

一個安心的擁抱。

古辛突然眼眶有點熱。

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全然陌生,唯一熟悉的人拼了命的要離開她。

如果沒有應聘上麻教授的項目,如果沒有跟著華染進山,如果沒有跟華染關系變好,她可能會一輩子當孤獨的鯨魚。

就像世界上最後一只鯨魚那樣,她喊出去的聲音沒有人懂,也沒有人能回應。

晏雙霜說:“我突然想起來了。”

古辛下意識地回應:“什麽?”

晏雙霜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後腦勺,輕輕摩挲著,她腦海中閃電般地竄過一個畫面,這幅畫面她永生難忘。

晏雙霜聲音有些顫抖,但她艱澀地笑了:“363104,你的密碼,我解開了。”

古辛那時候在學校的實驗室深居淺出,跟晏雙霜的爭吵耗盡了她所有的情緒,無論面對誰,她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竟然跟晏雙霜像了個九成。

晏雙霜不知道這個,但她鬼鬼祟祟地在古辛學校的湖邊,一棵偏僻的垂柳樹下,給古辛擺了一團好看的花燈,是一輪彎月的形狀。

她請來朋友裏最會彈吉他和吹口琴的替她伴奏。

然後在同樣的一輪彎月的照耀下,她緊張地拉著古辛的手,讓她站到她的對面。

晏雙霜站在前面,沒有看到古辛當時錯愕的神情,月色昏沈,為一切都罩上了朦朧,兩個人像是批了一層朦朧而皎潔的紗。

晏雙霜緊張著,她不敢看古辛的臉,只能在舒緩的音樂聲中念出早已準備好的臺詞:“古辛你好,我是晏雙霜。將你突兀地帶到這裏,希望你不要介意。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其他的更好的方式來表明我的心意。我知道你喜歡星空,喜歡月亮。因為你,沒有什麽浪漫細胞的我,也漸漸地喜歡上了月光。”

“我比你大三歲,按理來說,我應該比你更成熟。但是卻是你永遠在牽著我成長,你鼓勵我去做了許許多多我做不到的事情。”

“古辛,你肯定知道。地球和月亮之間最近的距離是363104公裏,曾經我以為這是我們之間的距離——抱歉,我知道還有一個最遠距離,但我實在不想記住它。”

“我靠近你,就像月亮靠近地球。我以為是我要跨越這段艱難的距離,掙脫行星的引力,才能傷痕累累地來到你身邊。”

“但是古辛,你毫不猶豫地走向我,選擇我。你讓我知道了地月的距離也不過如此。你給了我好多好多裝不下的勇氣,或許這會是我一生的寶物。”

“我今天用這份勇氣和你交換,交換你的愛情,你的未來,或許幸運一點,能交換到你的後半生。所以,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晏雙霜從未想到自己還有一天,能帶著顫抖,說出如此長的一番話。

直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才敢擡頭看古辛的表情——好美、好破碎,又好讓人心疼的一雙眼睛。

——古辛哭了,驚才風逸的Alpha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流下了眼淚。

朋友的歡呼、湖面蕩漾的月色還歷歷在目。

此刻,晏雙霜的雙眼彌漫上霧氣,她將古辛擁得更緊了些,她說:“古辛,你知道嗎。363104的另一個含義是——我愛你。”

晏雙霜愛著古辛,古辛也愛著晏雙霜。

她們曾經那麽艱難地跨過了地月距離,而古辛縱使忘記了一切,但在晏雙霜都模糊了的情況下,她卻記得牢牢的。

因為這是屬於她們的告白暗號,她不想忘。

7.16大修,從第一個*號後面基本大修。

——以下是之前的作話——

小修了一下!還是感覺有點不太滿意,等我明天起來再修一修,太困了,老婆們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