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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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蕭子昱還記得,陳楚然在跳那一段時,特地拿讓他重新跳了一遍,還拿手機錄了下來。

就算她事後將影片刪掉了,《青玉案》劇組應該也會保存備份。

源泰的公關團隊和蕭謹川的私人工作室當晚就聯系了陳楚然的經紀團隊,卻被告知陳楚然正在美國西部拍攝一檔旅游綜藝,當地時間還是淩晨。

等消息的時候最磨人,大家都沒心思休息,蕭子昱想看最新熱搜,手機卻被袁珩沒收了,蕭謹川也勸他散散心,拿到錄像後再算。

夜涼如水,萬籟俱寂,青嵐園裏只剩陣陣蟲鳴。三人走到天井中,夏夜微風泛涼,撫人耳邊,也扣人心弦。

蕭謹川突然說道:“今天本該是你們展示作品的日子,不如在這院子裏來上一曲。”

亭閣中有現成的古琴,他步入亭中坐下:“我為你伴奏。”

月色正好,蕭子昱技癢了,看向旁邊的袁珩,怕他沒有參與感。

令他沒想到的是,袁珩找管家要了一柄簫來,隔著夜色沖蕭謹川揚了揚下巴:“你主我副?”

蕭謹川叩叩琴面,表示知曉。

蕭子昱還沒聽過這樣合奏的《長橋月》,古琴沈郁厚重,簫聲清靈悠遠,彼此應和間竟將充滿江湖氣息的曲子彈出了許多禪意。

他舒緩地邁步,起舞,繃起腳尖轉圈,從瀟灑恣意過渡到繾綣情思,月華如水,散落在他身上,更顯得白衣輕衫,秀骨清相。

袁珩深深望著他,耳邊如有人絮語,“喚起新愁無盡。全沒個,故園信。”是那晚蕭子昱的低聲吟唱。

他眼眶濕熱,簫聲卻綿延不絕。後四折曲調纏綿起來,蕭子昱旋身時看過來一眼,視線稍一觸碰便垂下眼簾,瑞鳳眼輕掃間宛若欲語還休,只說與折花人。

袁珩呼吸漸緊,這是蕭子昱送他的禮物。

曲將終了時,走廊裏的兩盆夜來香開了,暗香浮動,滿院斷魂。蕭子昱在兩袖芬芳中停下,看向頭頂明月,始終無法回神。

簫聲繞梁,琴音回響,舞停了,曲子卻綿延不斷。蕭謹川用手按住琴額,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那夜來香是今年頭一次開花。”

袁珩摩挲著手中玉簫,借花誇人:“很漂亮。”

“袁先生簫吹得不錯。”蕭謹川臉色緩和了一些。

袁珩意有所指,將玉簫夾在指尖把玩一番:“既然能入蕭先生的眼,蕭先生肯不肯割愛,將這玉簫送給我?”

“不好意思了,這簫是我親手雕琢出來的,送人有些拿不出手,”蕭謹川站起身來,“還請袁先生原路歸還。”

袁珩傲慢地笑了一聲:“要是我偏想要呢?”

“袁珩,”蕭子昱看了他一眼,主動上前把簫拿了過來,“還是還給蕭先生,一模一樣的我也會做。”

袁珩垂眸瞧著他,難得幼稚,故意擡高聲音:“好啊,那我要你做的。”

蕭謹川目光沈沈,輸在了教養太高,稍微重點的話都說不出口。

老管家適時過來打破沈默,先對蕭謹川頷首,得到許可後才說道:“小蕭先生的手機一直在響。”

話音未落,蕭子昱已經奔回堂屋,陳楚然清晨醒來,從經紀人那裏聽完原委,直接給他打了過來。

向來文靜的小姑娘在大是大非面前罕見地鎮定:“子昱,視頻原文件我已經發你郵箱了,拍《青玉案》的時候我從中節選了部分片段,所以能不能公開發布還要看劇組的意思。”

即使沒拿到劇組的授權,她還是先把視頻發了過來,蕭子昱感激道:“多謝。”

“謝什麽呀,”陳楚然說道,“要不是你教我,這段戲我還不知道怎麽拍呢。好啦,我也要準備化妝錄制了,祝你一切順利。”

原文件拿到手,劇組很快給了授權,並表示可以提前把蕭子昱教陳楚然跳舞的那段花絮放出來,整個過程相當絲滑。

袁珩看著蕭子昱面沈如水地打電話,闡述原因,道謝,儼然可以獨自處理一場危機。這麽快就能獲得大家的支持,平日裏肯定也很受喜歡。

時間接近淩晨,最火熱的討論時段已經過去,話題基本成了定局,在兩邊都沒有回應的情況下,蕭子昱仿佛成了那個徹頭徹尾的小偷。

蕭謹川說:“視頻要什麽時候發布,現在的流量肯定不如八點檔。”

“立刻就發。”袁珩果斷道,網友是不等人的,都不用到後半夜,就會有新的話題被頂上來。在第一批網友的眼裏,蕭子昱抄襲的印象就洗不掉了。

事情過去將近十二個小時,溫辭一直沒有露面,蕭子昱將視頻上傳,連通陳楚然相冊裏的拍攝時間截圖一起,發到了微博上。

他直接艾特了溫辭:《長橋月》的前四折我很久之前就編好了,今年六月偶爾在《青玉案》劇組跳過一次,第二次就是蘭溪古鎮文化節開幕式的當晚,我不知道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希望能跟你好好談談。

《青玉案》官博蹲著點,隨後轉發了蕭子昱的微博,並且放出花絮:“方景時教學現場,教坊才子名不虛傳”。

陳楚然在化妝間臨時轉發:“跟小蕭老師學習受益匪淺。”

宋妺也沒睡,轉發了蕭子昱的微博:“有幸看過現場版,原來這只是前四折,完整版美暈了。”

周啟臨只寫了簡單的兩個字:加油。

影帝影後和當紅小花紛紛支持,本來昏昏欲睡的網友全都精神起來。

“還以為蹲不到後續了,沒想到這麽勁爆。”

“麒麟們來支持小蕭老師啦,祝周老師和昱昱友誼長存[撒花]”

“好期待這一段啊,日常詢問《青玉案》什麽時候擡上來?”

“硬核打臉,溫辭工作室還不出來回應嗎?”

理中客們紛紛倒戈:

“雖然兩邊的動作旋律一樣,但明顯蕭子昱跳起來更自然一點,孰是孰非很好判斷的。”

“我也覺得,溫辭只抄了前四折,後半段明顯銜接不上,狗尾續貂了屬於是。”

這些言論蕭子昱都不甚在意了,很多人上網的目的只是為了消遣發洩,關註事件本身的是少數,他只需要陳述事實,沒理由用過高的道德標準去要求網友。

他的澄清微博發布沒幾分鐘,轉發量就達到上千,羅力打過來,都不用按免提,就聽到他嚎了一嗓子:“蕭哥,你太厲害了!”

蕭子昱心頭砰跳,多少還淡定一點:“現在只等溫辭那邊的回覆了。”

“溫辭的工作室剛才私下聯系我,我沒接。”羅力義憤填膺道,“給他們高貴的,不是不回應嗎,現在知道怕了。”

蕭子昱冷靜道:“他們可能會去找節目組。”

“節目組自顧不暇,”羅力說,“有雷同的視頻竟然審核不出來,他們忙著編寫道歉聲明呢。”

蕭子昱猶豫道:“那明天的拍攝……”

“本周的拍攝暫定取消,”羅力說道,“除非溫辭道歉,這錘太實了,節目組也沒法保他。”

掛斷電話,蕭子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今天一系列打擊和反轉來得太快,讓人無所適從。

“時間不早了,先去休息吧,”蕭謹川出現在身後,“我讓人收拾好了房間。”

十二點已過,後半夜了,再緊急的情況也得天亮處理。蕭子昱擡手擋住一個哈欠,老管家帶路,他跟袁珩往西廂房的方向走去。

不料,蕭謹川的聲音再次響起:“袁先生的房間在這邊。”

腳步一頓,袁珩說道:“我們一間就行,不勞蕭先生安排了。”

“都收拾好了,今天特地找人晾的床褥,”蕭謹川說,“袁總可是覺得我青嵐園招待不周?”

“不是這樣,師……師傅,”蕭子昱說道,“我們一人一間。”

說罷,他朝袁珩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時間不早了,讓他別犯太子病。

袁珩站在原地,看蕭謹川把人帶走了,舌尖不甘心地往左腮頂了頂,咽下一句粗魯話。

“袁先生,東廂房在這邊。”老管家擡手指路,“請跟我來。”

剛進房間,蕭謹川就關了門,直截了當地問道:“你跟他是怎麽回事?”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就算蕭謹川反應再慢,也能看出袁珩對蕭子昱的關照不一般,而今晚那曲《長橋月》更是讓他悚目,蕭子昱看向袁珩的眼神裏,分明也飽含著情意。

他鼓勵蕭子昱跳舞,是想讓他紓解情緒,沒想到這倆人在自己眼皮下偷度陳倉,秋波暗送。

到了這一步,蕭子昱無法再瞞。他捏了捏指尖,面對師兄時還是有些緊張,但最終他挺直脊背,語氣篤定道:“我喜歡他。”

蕭謹川暗抽一口涼氣,要不是多年穩重,幾乎要擡起手來按一按胸口:“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管是誰,我都喜歡,”蕭子昱勇敢表白,說完又有些難為情,都怪現代社會風氣太開放了,艾瑞克成天把愛不愛的掛嘴邊,他多多少少被傳染到。

見蕭謹川臉色鐵青,他急忙找補:“我認真思考過了,前生任務在身,不敢確認自己的心意,老天又給我一次機會,便是不要我後悔。”

蕭謹川嘴唇發抖:“你忘了他……”

他陰險狡詐,為了坐上太子之位甘願偽裝多年;殘暴冷酷,在戰場上毫不手軟;陰晴不定,宮裏宮外無人敢直呼他名姓。

蕭子昱知道師兄想要表達什麽,卻無法茍同。上輩子陪伴在袁珩身邊日日夜夜的只有自己,若非親眼所見,很難徹底扭轉對一個人的印象。他決定直白一點:“袁珩失憶了。”

蕭謹川不認為重活一次能鏟除一個人的劣根:“你怎麽確定他沒有記憶?”

蕭子昱噎了一下,猶豫道:“他……沒有回應過我,若是沒失憶,為何不同我相認?”

“那說明他有想要隱瞞你的事,”蕭謹川逼近一步,“只有你傻乎乎往人家圈套裏鉆。”

蕭子昱心底一驚,袁珩為什麽沒有登基的謎團尚未解開,大梁消失的三年歷史也無人知曉。他捏緊拳頭,迎著重重迷霧,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提高了聲音:“我已經同袁珩定情,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蕭謹川臉色一黑,幾乎到無話可說的地步。

蕭子昱見他似乎是真生氣了,又轉圜道:“師兄,前世我不願獨活,是覺得牽連師門,罪孽深重,可袁珩並沒有傷害你們,甚至沒波及蜀地的百姓,我覺得他並非無藥可救。”

話說到這份上,蕭謹川終於冷靜下來。不管如何,在那個戰亂年代,多虧了蕭子昱,梨園才能多一條活下去的生路。他本無立場指責他,只是蕭子昱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跟在袁珩身邊變數太多,讓人放心不下。

“機靈著點,別讓人賣了。”蕭謹川丟下一句,終於大步離開:“今晚好好休息。”

蕭子昱松出一口氣,沒想到剖白心意也沒那麽難,他既然認定十分,就一分都不會少。

屋外蟲鳴都歇了,他滿懷心事躺下,熄了燈,卻毫無睡意。

房門半掩著,忽然傳來吱呀聲響,蕭子昱猛地坐起來:“誰?!”

沒等到回答,一個碩大的黑影撲了過來,沒給他反應時間,直接將人抱了滿懷。

蕭子昱嗅到熟悉的龍涎香,靠到熟悉的懷抱,有些不可思議:“袁珩?你怎麽過來了?”

袁珩咬他耳朵:“老管家站屋外守著我,我爬窗出來的,來見男朋友,卻搞得像私會情人。”

蕭子昱讓他說得也生出幾分難言的刺激,但蕭謹川剛走不長時間,怕讓袁珩聽到背後言語。他有些不確定:“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袁珩剛回屋就翻了出來,找到西廂房外,卻沒想到蕭謹川也在。蕭子昱表白心意時,他正躲在草叢裏餵蚊子,無法將人抱入懷中,只能擡起手來抓抓胳膊上的大包。

“看你熄燈後才過來的。”他可恥地隱瞞真相,卻低頭吻住了蕭子昱的唇,濃情熱烈,恨不能將人拆吞入腹。

袁老師掉馬後有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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