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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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雕花柚木床板不如藍海的床架抗造,晃動幅度大了便發出嘎吱聲響,在淩晨的寂靜中尤為刺耳。

蕭子昱身體一僵,呼吸錯亂了頻率,頭頂傳來悶哼,袁珩終於撐起來一點:“緊張什麽,咬到我舌頭了。”

蕭子昱不敢動作,避免再聽到那令人牙酸的聲音:“別在這裏弄……”

袁珩不再壓著他,轉而從身後貼住人的後背,手臂還要環在腰間,從肩胛到腰窩嚴絲合縫,湯勺一樣將蕭子昱圈在了懷裏。

在梨園中,宵禁後亂串子弟宿舍是明令禁止的,蕭子昱總有種做壞規矩的緊張,他推了推腰間的手臂:“明天被蕭先生發現你亂串房間,怎麽辦?”

袁珩上輩子就看蕭謹川不順眼,一提他就來氣:“現在是法治社會,他發現了又能怎麽樣?”

“話不能這麽說,”蕭子昱反駁道,“我們借宿人家的地盤,當然要客隨主便。”

袁珩被這個“我們”哄得身心舒暢,如果不是蕭謹川,他也聽不到蕭子昱的一聲聲剖白。

他把人往後勾了勾,下頜抵住蕭子昱的發頂,一片柔軟絲滑:“我相信蕭先生大人有大量,不會拘此小節。”

字句撲入發間,蕭子昱感覺發梢都要酥了。龍涎香的氣味濃郁起來,他想躲,又忍不住沈溺,最後竟主動伸手攀上了袁珩的肩膀。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麽乖。”

蕭子昱緊咬著牙關,下意識伸手推拒,然而觸手的肌肉猶如鋼板,紋絲不動。

“你……松開我。”蕭子昱艱難道,奈何被人拿捏,說什麽都成了徒勞。

深夜放肆,還是在師兄家借宿,真是膽大包天了。

蕭子昱的神經本就繃到極致:“床單……”

袁珩沒想到他還有心思擔憂別的,親吻間落下幾聲模糊的安慰。

蕭子昱有些崩潰,恨不能把自己敲暈過去。

袁珩伸出手臂,越過床頭拿了:“經過這麽多事,身體肯定緊張到睡不著,有助於放松。”

蕭子昱無暇反駁,釋放過的身體果然陷入了極度困倦,他倚上身後那片胸膛,感覺袁珩的手掌搭在腰側。那份踏實和溫熱讓人眷戀,他放任自己沈溺其中,逐漸陷入黑甜的夢境。

懷中的呼吸趨於平穩,袁珩掌心加了力,輕而易舉就把人翻了過來。

蕭子昱睡著後很乖,軟綿綿縮成一團,長發垂下來擋在臉上,袁珩替他撥開,修長指尖難得溫柔。

他知道蕭謹川在蕭子昱心中的分量,所以也沒指望他能在師兄面前表露真情,當時他在屋外,字字句句猶如重錘敲擊在心口,讓人碎了盔甲,丟了防備,甜蜜得滿心歡喜。

他把蕭子昱哄睡了,自己卻毫無困意,月亮低垂,清透的月光描摹出恬然的輪廓。袁珩俯首,輕輕吻在蕭子昱的鼻尖,輾轉來到唇角,像夜色中的狩獵者,隱藏著萬千情緒。

蕭謹川有一句沒說錯,他裝作失憶,確實是怕蕭子昱有所追問,大梁消失的那三年歷史,本就應該被徹底埋沒。

青嵐園草木旺盛,天亮的都比別處晚一些。蕭子昱醒來時室內昏暗,不知何時自己同袁珩面對面摟抱在一處。

越過那片寬厚的胸膛,他從床頭櫃上摸到手機,餘光掃到仍在地上的紙團,想起昨晚荒謬事,不免臉紅。

一看時間,竟然已經快十二點了。他微博設置了消息免打擾,點開個人頁面,不見信息提示,只有成片的紅點。

他那條澄清視頻的轉發已經有幾萬,節目組今早發布公告,闡明因為員工操作失誤,導致沒能及時發現視頻的雷同情況,給嘉賓和粉絲朋友們鄭重道歉,同時嚴厲懲處了涉事員工。

溫辭的工作室剛剛發表聲明,沒有解釋溫辭的所作所為,只說由於身體原因,溫先生將暫停一切工作和商務,回歸時間未定。

這下不止吃瓜群眾,連粉絲都開始茫然不解。視頻最開始發布出來的時候,他們在大粉的應召下屠遍廣場,生怕溫辭在真人秀裏受欺負,淩晨時分被蕭子昱強勢打臉,一大早爬起來,發現正主不僅沒出現,還給出了個如此荒謬的處理方式。

“你們讓溫辭出來給個說法!”

“昨天哭了一整晚,沒想到就是這麽個結果。”

“暫停一切工作是什麽意思,真當我們粉絲是韭菜,割完就丟。”

“除非溫辭死了,否則我不接受。”

蕭子昱看得心頭一驚,昨天出事後袁珩和蕭謹川就沒讓他碰過手機,現在才知道有些言論是多麽不堪入目。

手機光線刺過眼皮,袁珩轉醒過來,伸手摸了摸蕭子昱的頭發,嗓音沙啞:“怎麽醒這麽早?”

“已經十二點了,”蕭子昱說,頓了頓又道,“溫辭的工作室發聲明了。”

“發了什麽?”袁珩側過身子同他一起看,剛蘇醒肌肉還處於放松狀態,靠著十分舒服。

兩人把短短一條聲明逐字逐句讀完,袁珩沈吟一聲:“可能你說的對,溫辭抄襲你的作品並非出於自願,工作室連退路都沒給他留。”

蕭子昱緩緩張大了眼睛,仿佛逐漸窺見一只埋伏著的醜陋巨獸:“那他怎麽辦?”

“他可能不壞,但選擇跟吳先勇這樣的人在一起就是走錯了路。”袁珩始終保持著理性,“那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蕭子昱推被坐起,心頭滋味難言,他想起溫辭那把陰柔和緩的嗓子,衣物包裹下的傷痕,說起夢想時的苦澀和無奈,竟有種恍如隔世的熟悉感。

“別想太多,”袁珩隨後起身,將他擁在身前,“事已至此,溫辭出不出現都不會改變什麽了。”

廂房裏有獨立的浴室,兩人洗漱完出門,才發現光線暗沈不是因為樹木遮擋,而是烏雲蔽日,清晨時下過一陣小雨。

月亮拱門後有細微動靜傳來,那是連接後山的小院,蕭謹川正在院中練功。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不出意外看到兩人並肩站立:“醒了?”

蕭子昱有些心虛:“蕭師傅,早上好。”

“你跟我說午安來的實際一些,”蕭謹川收了劍,臉色陰晴不定。

為了看住袁珩,他昨晚讓老管家在東廂房門口守了大半個鐘,沒想到堂堂總裁竟不惜翻墻爬窗,硬是把他家的白菜給拱了。

他不想大上午的為難人,揮袖道:“先去吃飯吧,飯菜都準備好了。”

堂屋剛通過風,窗戶都大敞著,熏爐還沒燃,淡淡禪香是昨夜燒盡的。

負責布菜的阿姨悄悄瞥向桌上三人,昨天夜裏,蕭先生從西廂房回來後就沒上樓休息,燃著香枯坐了半夜,清晨時便去後院練劍了,也不知道身體受不受得住。

青嵐園的飲食向來清淡,午餐的主食也不油膩,肉菜是蹄花湯和清蒸魚,外加幾篇切薄的醬牛肉。蕭子昱看見了師兄眼底的黑眼圈,攪著碗中的米說道:“蕭師傅,這麽早起來練功啊?”

蕭謹川不緊不慢咽下一口,才道:“睡不著,與其在房間裏消磨,不如到外面透透氣。”

“這青嵐園倒是安靜,”袁珩說道,“昨晚難得好眠。”

親了摸了也抱了,豈不是好眠。蕭子昱踩向袁珩的腳背,示意他不要太囂張。

袁珩盯著醬牛肉輕笑,雙腿一並就將送上門來的腳死死困住。

蕭子昱心口一提,掙脫了一下沒能掙開,用公筷夾起片魚肉到袁珩碗中,意有所指:“袁先生別忙著旁的事忘了吃飯。”

蕭謹川不鹹不淡掃過來一眼,他急忙雨露均沾,又夾起一塊給師兄:“蕭師傅也多吃一點。”

吃頓飯比打游擊還累,飯後消食,蕭子昱逛到木橋上看錦鯉,風雨漸歇,魚兒都沈了底,扭著肥碩的身子不緊不慢游著。

抄襲風波未過,溫辭退圈的消息又登頂了熱搜,業內早就流傳著他被包養的傳聞,網友們眾說紛紜,紛紛猜測他是不是因為跟金主鬧僵被雪藏了。

蕭子昱沿著長橋慢慢溜達,天上游雲如水中錦鯉,不緊不慢漂浮著。口袋中手機輕響,他點開微信,腳步驀地頓住。

消失了快兩天的溫辭,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我知道你在等我給個說法,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明天中午十二點見。

隨之附送的是一個地址,位於市中心地區。

長橋那頭傳來動靜,蕭子昱擡頭,見袁珩踩著樹影走過來,他將手機揣回兜裏:“工作處理完了?”

袁珩剛開完一場遠程會議,襯衫馬甲下面是一條不倫不類的休閑褲,他看了一眼湖裏的魚,嫌棄道:“真胖。”

“別太刻薄,”蕭子昱說完,話頭急轉:“溫辭剛才找我了。”

袁珩揚了揚眉毛:“說了什麽?”

蕭子昱深吸一口氣:“他約我明天午見面。”

袁珩的神情終於認真起來:“你準備去見他?”

“我想試試,”蕭子昱看向圓滾滾的錦鯉,“視頻的事,還有……他跟吳先勇在一起,保不準會有對方什麽把柄。”

袁珩早就設想過這一層,但不願讓蕭子昱糟心,就沒提出來,他捉起人的手半握住:“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蕭子昱搖搖頭,卻沒把手抽走,“你對溫辭來說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你會刺激到他。”

袁珩用了些力氣:“那你要是自己跑丟了,就不怕刺激到我?”

“我不是小孩子了,”蕭子昱無奈道,“而且那個地方在市中心。”

“我持保留態度,”袁珩觀點不改,“如果你硬要去,把手機打開定位,隨時跟我聯系。”

“好吧,”蕭子昱也妥協一步,沒話找話,“其實這魚也挺可愛的。”

“我看你最可愛。”袁珩手腕用力將他拽進懷裏,抱實了,“慣會讓我擔心。”

第二天中午,蕭子昱打車來到市中心。約定見面的地方是一處咖啡館,溫辭帶著帽子和口罩,蕭子昱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四五天不見,溫辭的眼角多了一抹淤青。

蕭子昱瞠目:“你的眼睛怎麽了?”

溫辭擡頭看他,低柔的聲音好像永遠都兇不起來:“你不問我為什麽抄襲你的作品,先問我的眼睛?”

蕭子昱做不到豁達,只能抿抿唇角,“為什麽?”

“我帶你去個地方。”溫辭站起身,用手扶了下腰。

咖啡館的店員低頭刷著手機,沒留意到熱搜中心的兩個人正從面前走過。

大馬路上人來人往,溫辭拉了拉口罩,隨手攔了輛的士,往外環方向開去。

目的地離市中心不算遠,毗鄰國道,車聲轟鳴,有重型卡車來回駛過。

過了馬路,蕭子昱眼前出現一個院子,圍墻建得密不透風,纏滿了高壓線圈,走得近了看清旁邊的牌子,上面寫著:戒賭中心。

溫辭應該是經常來這邊,出示下身份證就讓他進去了。

懷著滿腹疑慮,蕭子昱見他登記了訪問記錄,然後有管理人員出來,領他們穿過走廊,經過了一排排房間。

最後他們在其中一間的門前停下,管理員把門打開,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不算大,陳設一眼看盡,地板和墻壁都是柔軟的,所有家具的棱角都被海綿包裹了起來。

墻角處蜷縮著一個佝僂的男人。

管理員離開前用力敲了敲門:“4503,你的監護人來看你了!”

蕭子昱瞪圓了眼睛,在這個柔軟的牢籠裏近乎窒息。

溫辭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更多傷痕,他閉了閉眼睛:“這是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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