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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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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逢生

剛剛絢爛美麗的花海,在十六城離開之後,轉瞬枯萎雕零,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只有細微尚未完全雕敝的花朵,還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誰也沒想到她竟然可以做出這樣狡猾而危險的舉動。在明知自己可能會死的情況下,還做出這樣大膽的計劃。

她故意激起元淺月的殺意,在鎮魔淵和帝王龍陵接壤的交界處,以肉身做誘餌,利用這枚取她性命而投擲出的長釘,擊碎帝王龍陵的山巖,制造出一小片位於兩處接壤的空隙來。

而一旦從鎮魔淵的範圍脫離,進入帝王龍陵,她就理所當然地恢覆了自己的妖力,憑借著自己的蝶翼,打穿了一條通往山頂的隧道,直直地往上飛離,就此逃出生天。

這其間,如果出現了任何預料之外的差錯,無論是元淺月的長釘沒有如她所願擊碎後方山巖,還是自己那生來嬌弱的身體吃下這一擊後不能撐到山石崩裂——任何一點變數,都可能使她全盤皆輸,喪命於此。

在確定十六城離開後,元淺月這才爬上了剛剛那片剝落的坑洞。

剛剛在這山石上站穩,元淺月周身一輕,數日以來那股徘徊於心的沈滯笨重感盡數消失,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充滿了充沛的力量。

一旦越過那一層無形的結界,她便立刻感受到那股繚繞於自己周身的靈息如同泉水一般,重新湧進她的四肢百骸。

她身上這些天從未痊愈過的細碎傷口,慢慢地結繭生痂,繼而脫落,只是心念一動,一個清凈訣便使得她滿身的血汙斑駁盡數消失。

將瞳斷水拉上來後,她仰頭看向頭頂那片漆黑的隧道:“阿溪,十六城剛剛離開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對我們下手?”

這處坑洞很小,恰好只能容納下一個人,瞳斷水上來之後,兩人幾乎是靠著山巖而站,為了防止她再跌落下去,元淺月不得不摟著她的腰。

瞳斷水目不斜視,但身體十分實誠,悄悄地往元淺月的方向又貼了貼。

“十六城剛剛沒對我們下手,只能是一個原因,”在妖力重回自己體內後,瞳斷水長長地舒了口氣,將那份暗自竊喜的小心思偷偷藏好,將註意力轉回正事來,“她知道,她在這裏殺不死我們。”

她若有所思地擡起手指,站在狹隘的山崖坑洞中,感受著空氣中被她操縱著的無形游絲在射向空中寸許距離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伸出手,貼在那看不見的結界上,神色凝重道:“看來鎮魔淵不僅隔絕身處其中之人的力量,甚至連外面對裏面施展的法術都會一起屏蔽。”

在這一處坑洞上,她站在帝王龍陵的邊界,以完好無損的狀態,從這裏發射出的傀儡絲也會在進入鎮魔淵結界後立刻消融無蹤。

她甚至恢覆了妖力後,也不能感受到此刻身在鎮魔淵下的苗女她們的存在。

十六城之所以沒對她們下殺手,只是因為她清楚,自己的所有法術攻擊,都會對站在鎮魔淵地界中的元淺月和瞳斷水無效。

但十六城真的會放過她們嗎?

也許她此刻已經抵達了山頂,而在山頂的她,只要催動山崩這種最為簡單粗暴的方式,就可以將她們所有人活埋在這下方。

這是最簡單的方式,而按照十六城的性子,她也許會選擇一些更為毒辣可怕的方式。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這一種可能,頓時神色嚴肅地對視了一眼,各自都從眼神中察覺到了事況的緊急。

她們絕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

元淺月仰頭探了探四周的巖壁,十六城離開時所打穿的隧道筆直向上,她有一雙蝶翼,可瞳斷水並不會飛,元淺月此刻沒有任何趁手的兵器,更不能禦劍沖上去。

何況,按照十六城那狡詐的性子,說不定她現在就在山頂等著她們自投羅網!

元淺月敲了敲巖壁,神色鄭重地問道:“阿溪,你現在能通知到你的追隨者們嗎?”

如果能再像搬移朝霞山一樣,將帝王龍陵掘開,挖出一條抵達這裏的通道,也許她們還能避開與十六城交鋒的可能,從這裏安全無恙的逃離。

瞳斷水點了點頭,繼而面露覆雜地說道:“姐姐,他們離這裏太遠了,至少也要五天後才能抵達此處。”

在恢覆了妖力之後,她立刻與自己遠在千裏之外的傀儡們恢覆了聯系,她讓這些傀儡們通知了黑金蟒一族,派遣他們趕赴此地。

但即使日夜兼程,他們至少也要五天之後才能抵達帝王龍陵的邊境。

而等他們抵達這裏的時候,恐怕她倆不是被降下的山石砸死,就是被壓住力竭而亡。

元淺月擡頭望向頭頂,思索了片刻,下定決心:“既然沒有從其他地方逃離的可能,那我們只能放手搏一搏了。阿溪,這裏有很多凸起的巖石,我可以抱著你,從這裏借助這些巖石作為階梯,一步步跳上去。”

這高聳入雲的絕壁到底有多高,誰也不知道。

瞳斷水想也不想便拒絕道:“姐姐,這不可能。十六城也許還停留在上頭守株待兔,而且,光靠你帶著我跳上去,你得吃多大的苦頭?”

瞳斷水細腰長腿,前凸後翹,她身材高挑,性感成熟,體重並不輕巧。即使元淺月自信能憑借機敏的反應能力一直攀上出口,可對於筋脈受損的元淺月來講,抱著瞳斷水一步步跳上這高不可測的絕壁,一點點輾轉挪騰,對她而言,無疑是極其漫長的折磨。

元淺月摟著她的腰,重重地出了一口氣:“阿溪,你難道有更好的辦法嗎?”

瞳斷水的眼神閃爍了一瞬,她腦袋裏靈光一閃,心中劃過些許忐忑和猶豫,臉上卻鎮定自若,成竹在胸地說道:“姐姐,也許我能說服那群妖魔。”

她纖纖手臂一擡,素白玉指一點,指向了不遠處地上,枯萎花海邊被綁住的墨盡川,以及地上倒著的幾個妖魔。

他們雖然外形不一,但每個妖魔背後都生了一對或大或小的翅膀。

顯然,他們都會飛。

元淺月看向她,目光深得像是能看進瞳斷水的靈魂。

“你要怎麽說服他?”元淺月的語氣有種從所未見的悲涼,帶著近乎認命的平靜和自嘲。

粉金色的眼眸中泛著殘忍的光澤,瞳斷水望著墨盡川,她不敢看元淺月的臉。盡管心中充滿了難以啟齒的委屈,但她依然沒有絲毫猶豫地開口說道:“姐姐,事急從權,只要你將他們帶到這裏來,我就能說服他們,讓他們帶我們離開這裏。”

這些妖魔各為一方城主,都是魔域大能,根本不會受到瞳斷水美色的蠱惑。與這群狡詐強悍的大妖們談判,更是天方夜譚。當他們飛上鎮魔淵那一刻,誰又會知道他們是會將她們安然無恙地放下,還是丟入深淵中墜亡呢?!

她想控制他們,確保萬無一失,就只能殺死他們,將他們當場做成唯她命是從的傀儡。

即使她知道,元淺月從來不會濫殺無辜,也無法容忍旁人隨意踐踏奪取他人性命。

但為了姐姐能從這裏逃走,就算是在姐姐面前殺死與魔主之爭毫無相關的妖魔,頂著姐姐失望的目光,她也要去做。

攬在瞳斷水腰間的手,慢慢地松開了。

元淺月沈默著,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長釘,躍下坑洞,走到了墨盡川面前。

她揚起鋒利的長釘——

瞳斷水心中忐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卻在黑暗中只能看見她手中寒芒一轉。

沒有長釘刺入血肉的悶響,只有布料被長釘割裂時發出的清脆裂帛聲。

元淺月將長釘拿在手中,轉身走了過來。

她躍上坑洞,站在瞳斷水的旁邊,在瞳斷水那緊繃不安的目光前,元淺月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姐姐,面對著一個自己十分疼愛,但卻總是隨時可能會走向極端的妹妹,無可奈何又輕聲細語地說道:“阿溪,你要相信我,我會帶你出去的。”

瞳斷水緊繃的脊背立刻松懈下來,她眼眸低垂:“可是,姐姐……”

“沒什麽可是的,阿溪,只是會多費一會兒功夫,吃一點點苦頭而已,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她仰頭看著那漆黑一片的隧道,在打量了四周坑窪的巖壁後,她語氣認真地說道。

瞳斷水猶豫著,心中充滿了感動和難過,她剛想點頭,元淺月卻忽然咦了一聲。

從面前的深淵上,徐徐飄飛下一張寬袍錦繡的淺金色華裳。

元淺月下意識伸手一探,便立刻將這張落在自己眼前的金縷衣一把抓住,她看了一眼旁邊同樣面露疑惑的瞳斷水,將它拿到面前,皺眉道:“這不是十六城的金縷衣嗎?怎麽會飄了下來?”

流光溢彩,柔軟華美的金縷衣,蓬松輕柔沒有絲毫重量,比鮫人紗還要絲滑百倍,並且刀槍難入。

光是觸摸在手中,從那細膩的觸感便能知道,它絕非世間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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