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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浮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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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浮島

雲舟在空中飛行小半日,地上的一切都城,皆化作了視野裏碧綠茫茫的山河裏點綴的幾點明珠。

等過了嘉裕城,很快就到了焚寂宗的地界。

空著浮著透明的淡淡結界,在雲層之上,可以遠遠眺見雲上仙山漂浮,島嶼於雲霭中浮動,白鶴成群,錦帶如織,飛瀑環繞,真如同渺渺仙界一般。

焚寂宗地廣千裏,島嶼仙山無數,全部浮在天空雲端之上,於雲層上的陽光下,充滿了神性的聖潔光芒。

這無數座浮空於雲端的島嶼上,宮殿華美,飛瀑成環,仙鶴瑞獸在雲端翻飛,離得越近,越能看清那些仙鶴瑞獸間,還間或夾雜著幾個禦劍而飛的修士。

見到雲舟從雲上駛來,看清上面站了五位掌峰,禦劍在空中的弟子們立刻下降高度,朝這邊行禮。

元淺月幾乎是立刻就被這壯麗宏偉的畫卷給震撼住了,一錯不錯地盯著這飄渺的雲上仙山島嶼,邢東烏坐在她的旁邊,也忍不住被這幅根本不會在凡間看到的世外仙境所攝,長久地註視著面前的奇景。

凡人是無法想象仙門的宏偉強盛,除非身臨其境,文人筆下的一切畫卷和描述都是如此匱乏無力,難以形容雲上仙山壯美遼闊的一二。

顏厲看見元淺月朝著外面,一副驚艷震撼,合不攏嘴的表情,心念一動,朝著她指向一處仿若火焰燃燒著的浮島:“那便是我們聖影堂後山的烈火桃花林,種著只有焚寂宗才能種出來的烈火桃花,枝頭花開如火,一旦飄落,會立刻化作火焰燃燒湮滅。”

那片幾乎覆蓋了整座後山的烈火桃花林是整個焚寂宗最好的談情地,經常有互有好感的年輕弟子們在結為道侶前到此地約會發誓,花前月下,永結同心。

元淺月重重地點頭,由衷地感嘆:“仙門真是個好地方啊!比凡間更加漂亮!”

顏厲微微一笑,旁邊慧心元君手持翡翠玉瓶,見她這樣說,也和顏悅色地說道:“瞧那處冰淵。”

元淺月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遠處一處飛瀑旁,有一座仙島上立著兩面巨大的冰川,仿佛被斧子劈開後兩枚筆直的裂淵,呈現通體冰藍色的光澤,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寒光。

生在桃源洲,這地方四季如春,元淺月根本沒有見過雪,也沒有見過冰,她只在商隊的叔叔們去其他洲走商後聽他們說過這種極寒之地才存在的東西。

慧心元君語氣矜持地說道:“那是我三思峰上的冰淵,淵深千尺,下面遍布冰淩,專門懲罰窮兇惡極,傷天害理的叛徒,一旦墜入,必死無疑。”

元淺月:……

她長得很像叛徒嗎?

她不知道為什麽慧心元君忽然與她說這個,臉上也有些緊張。顏厲重重地看了一眼慧心元君,慧心元君對她的眼神視若無睹,繼續微笑道:“不過你放心,上次開冰淵用刑的時候,已經是一百多年前了。焚寂宗兩大奇景,烈火桃花林,萬丈寒冰淵,有許多弟子也會去那邊玩耍,你有機會也可以來看看,只要不失足掉下去就好。”

作為內門弟子,元淺月只能呆在聖影堂的上峰,但如果有通關玉牌,還是可以來冰淵逛一逛。

邢東烏脾氣是個冷淡內斂的,虞離又是膽小怯弱,說話發顫,這一行三個弟子裏,就只有元淺月活潑開朗,嬌憨可愛, 叫人看了心生喜愛。

仙門中禦劍飛行的弟子們個個都是挺胸擡頭,意氣風發,自信輕快,有著蓬勃的生命力和熱情活力,他們那種睥睨天下,風光瀟灑的狀態讓元淺月深深地著迷,恨不得立刻也像他們一樣,禦劍飛行,自由地翺翔雲端。

連最敏感自卑的虞離都被他們的情緒所感染,也不像之前一樣含胸駝背,稍稍挺起了脊背。

等雲舟下的人影已經看得影影綽綽後,天上忽然飛來一個穿著繡著烈火桃花紋的煙青色弟子服飾,鬢發高挽的嬌俏少女,面若芙蓉,粉面含春,她朝這邊飛過來,徑直朝雲舟落下,朝顏厲語氣輕快地喚道:“母親!”

顏厲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但轉瞬即逝,一臉嚴肅 8 :“不在洞府裏好好修煉,出來做什麽?”

樓嫣然輕輕巧巧地落在了雲舟上,絲毫沒被她嚴厲的語氣所嚇,甚至還吐了吐舌頭,做出了孩童般的天真舉動:“我聽說母親在凡間帶了兩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師妹回來?”

她撒嬌道:“我這不是迫不及待想要見見我的兩位師妹了嘛!”

顏厲沒被她的撒嬌所打動,還是蹙著眉頭:“你都卡在金丹三階多久了?難道你一輩子都想做個讓人瞧不起的修士?!”

其他掌峰視若無睹,好似早就習慣了顏厲對女兒的嚴苛態度。

她當著眾人面毫不留情地呵斥樓嫣然,樓嫣然訕訕地收回摟著她胳膊的手,有些尷尬地看向坐著的元淺月三人。

看清了邢東烏的長相後,她哎呀一聲,立刻兩眼放光,也不計較剛剛被顏厲斥責的低落,立刻喜不自勝地說道:“母親,這幾位都是要做我們聖影堂的同門師弟師妹嗎?”

師弟初來乍到,不懂的事情肯定還有很多,要是她能假公濟私,多用師姐的身份,去給師弟指導些不適應的地方就更好了。

她想入非非,嘿嘿一笑,忍不住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凈梵真君立刻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跳將了起來:“別瞎胡說,這是你師叔我的親傳弟子!”

他立刻火急火燎地走到邢東烏前方,擋住她的視線。

樓嫣然心裏頓時失落下去,又驚訝道:“凈梵師叔終於找到了親傳弟子呀?可喜可賀!”

看邢東烏的樣子如此俊美,即使在焚寂宗也是難得一見的。樓嫣然倍覺可惜,要是她有個這個俊秀的師弟,她保證每天就沖著為了跟這個師弟多處一會兒,她都能多背兩個時辰的枯燥心法。

旁邊的元淺月神色天真嬌憨,不失同齡人的活潑開朗,而另一邊的虞離嬌嬌柔柔,體態纖瘦,很是惹人憐愛。

樓嫣然走過去,一手牽了一個,朝她們倆語氣輕快地說道:“兩位師妹好,我叫樓嫣然,是紫練元君的女兒,也是聖影堂的內門二師姐,你們可以叫我樓師姐,或是叫我嫣然師姐,私底下還可以叫我嫣然,從此以後我們都是聖影堂的內門弟子了,請兩位師妹們多多指教!”

元淺月握住她的手,立刻喜笑顏開地說道:“嫣然師姐好!我叫元淺月,是從滇京來的,師姐可以叫我淺月或者小月,以後在聖影堂還請師姐多多指教!”

虞離連忙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點點頭,鼓起勇氣,聲音微顫地說道:“我叫虞離,也是從滇京來的,嫣然師姐好。”

樓嫣然笑著說道:“以後我們就是同門師姐妹了,大家一定要互相幫襯,互相照顧!”

元淺月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和希翼,旁邊邢東烏看了她一眼,淺淡的瞳色在她充滿了歡快的臉上掃過去,繼而又挪開了。

樓嫣然坐在元淺月和虞離中間,一邊摟著一個人的胳膊,十分親熱地自來熟,言笑晏晏地介紹起焚寂宗聖影堂的事情。

“我們聖影堂加上你們只有五個內門弟子,大師兄是親傳弟子,一般不出洞府,你們很難見著,二師姐是我,三師姐嘛,我建議你們遇到她就繞著她走。”

元淺月立刻瞪大了雙眼:“為什麽?”

樓嫣然做出一副神秘的嘴臉,就知道她肯定會有這麽一問,立刻朝她說道:“因為我們聖影堂的三師姐本來是望天宗的弟子,被換到焚寂宗來,瞧不上咱們焚寂宗的人,脾氣大死人呢!”

仙人的耳力何其敏銳,顏厲若有若無地朝這邊掃了一眼,樓嫣然立刻壓低了聲音,做無辜閉嘴狀。

這個換字立刻讓元淺月想起了兩國邦交時交換的質子。

虞離做不到像元淺月那樣自然而然地問話,正在此時,一向平穩滑行的雲舟忽然傳來輕微的震動,虞離臉色一白,當即驚叫了一聲。

雲舟在空中一分為眾,漸漸在腳下化作了數只真鶴大小的白色紙鶴,載著邢東烏的那一群紙鶴微微調轉了個方向,此刻載著前方的其他四位掌峰,朝著整片焚寂宗最宏偉高壯的一處仙臺去了。

顏厲站在這片潔白的紙鶴群上,解釋道:“他們是帶邢東烏去焚寂宗掌門所在的飛仙臺,掌門閉關已久,如今聽說了邢東烏的資質,竟然強行半途出關,即使前功盡棄也要親自見一見她。”

元淺月哦了一聲,忽然又有些緊張。

不知道她身上的印奴丸會不會被這個傳說中,極近整個仙門的巔峰人物給看出來啊?

她胡思亂想,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旁邊樓嫣然忽然說道:“虞離,你手——要不還是先放開吧?”

虞離臉色發白,心中直跳,一聽到這話,才驚覺自己的手指竟然用了全部的力氣抓緊樓嫣然的手臂,此刻樓嫣然的手恐怕都被她抓出紅印了。

她觸電般收回手,羞愧低頭,局促不安地說道:“對——對不起!”

樓嫣然抹平了自己袖子上的轍痕,爽快地說道:“沒事,你沒見過這種雲舟變幻之術,受了驚嚇,很正常。”

虞離心生感動,她胸口一熱,剛想說話,樓嫣然卻渾然不在意地轉過頭去,看著元淺月的方向。

她側過臉看著元淺月,十分好奇道:“對啦,淺月,我看你怎麽就不害怕呢?”

元淺月還在想著邢東烏的事情,此時此刻聽她問起,立刻隨口說道:“我之前遇到過朱頂峰的宗主,坐過他們的雲舟,還看見過他們除妖呢!”

樓嫣然哇了一聲,說道:“除妖?真的嗎?”

她興致勃勃,立刻感嘆萬分:“你可不知道,我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除妖呢!我母親說我才金丹三層,沒到可以下山的資格,我到現在都沒離開過焚寂宗呢!”

“如今仙門鼎盛,在強大的妖魔也要退避三舍,不敢來靈界為非作歹,這世上的妖魔能被焚寂宗看上眼,親自派出鎮壓的,那可太少了。”

她十分遺憾地說道:“要是真有那種大妖魔出現,興許我也可就能跟著去親眼瞧一瞧了。”

她這話充滿了養尊處優,高高在上,不知疾苦的優越和天真。

就如同一個從未見過戰火的將門貴女說“倘若能打起一場血流成河的大仗來,我就可以親自上馬去看看戰場了”。

說到這裏,樓嫣然也察覺不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哎呀,我也不是說盼著有焚寂宗奈何不了的妖魔出現,我只是太想看看活生生的妖魔是什麽樣了。”

元淺月聽到這些事情,立刻來了興致,她意有所指地問道:“可是這一趟下山,凈梵真君和紫練元君不是鎮了妖嗎?”

樓嫣然不以為然:“那種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妖,還沒到要興師動眾的地步,光憑一兩個人就足以對付了,我沒有機會跟去啊!何況我娘說了,在沒修到金丹五層前,絕不許我出去玩。”

她在金丹三層的修為上卡了將近六十年了。

早些年的時候,她也是個資質過人,天分優越的孩子,從小靈智初開後就入道修行。猶記得她第一次結丹的時候才不過二十一歲,在同輩裏算是極年輕,簡直不要太風光。

紫練元君作為焚寂宗的掌峰,自然也是心高氣傲,是個極好面子,處處爭強好勝的脾氣,什麽都不肯落於人後。

女兒年紀輕輕便結丹,她臉上有光,心中欣喜,雖然嘴上不說,但那段時間可謂是對樓嫣然有求必應。

但好景不長,自從她二十七歲時達到金丹三層後,修為就再也無法前進一步,已經將近過去了六十年,也無法再有突破。

她以前仗著自己出身高貴,又天賦優越,桀驁不馴,同輩的師兄弟們與她打招呼,可是從來懶得理會。

但現在不同了,在經歷了停滯六十年的修為後,她已經學會了夾起尾巴做人,不再像以前那樣頤指氣使,眼高於頂。

如果不是她好歹有個做一峰峰主的母親,這來接顏厲的路上指不定要被以往被她羞辱的同門們如何奚落嘲笑。

顏厲這麽要強的性子,怎麽甘心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仙門的笑柄?她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找遍了天材地寶,用盡了方法,也無法助女兒的修行再進一步,從此便不能再對她和顏悅色,每次見到她,都必定要聲色俱厲地讓她刻苦修煉,不可怠慢。

想去跟著宗門弟子去看除妖?可以,你什麽時候修成了金丹五層,什麽時候就能有出焚寂宗的自由。

樓嫣然摟著元淺月的胳膊,說道:“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在上峰可寂寞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下好了,你們來了,我就有人一起玩了!”

有個同齡相仿的玩伴,那可就太好了。這份喜悅立刻把元淺月對邢東烏身份暴露的擔憂給沖淡了些。

顏厲轉過頭來,冷冰冰地說道:“一心盼著玩,我看你是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了!”

她訓斥了樓嫣然兩句,見她又不說話了,心裏越發煩悶。

等到了聖影堂的上峰,顏厲落在一處平坦開闊的玉石校場前。

上峰最頂上是紫練洞府,沿著山道往下走,是在枝葉蔥郁間若隱若現的數間授課堂,藏書閣,練劍場,而半山腰的紫竹林就是她們內門弟子的住所。

顏厲將她們帶到後,朝樓嫣然吩咐了幾句,便頭也不回地禦劍而行,看方向,是朝著飛仙臺去了。

那一處飛仙臺是整個焚寂宗都能看到的地方,是雲上仙山中最隆重宏偉的地方,除了掌門詔令外,擅闖者格殺勿論。

朱紅色的天門壯美巍峨,上面隱隱看得見幾個小黑點,多半是那一群掌峰和邢東烏他們。

元淺月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樓嫣然走過來,十分羨慕地說道:“哎呀,那個好看的師弟竟然直接去了飛仙臺啊!”

元淺月轉過頭,樓嫣然羨慕的眺望著那朱紅色的天門:“我在焚寂宗上呆了八十幾年,沒見過幾個弟子能去飛仙臺。飛仙臺裏面匯聚著整個焚寂宗的靈脈氣,是焚寂宗最重要的核心機密處,只有掌門,掌峰,和一輩子在飛仙臺侍奉掌門,永不下山的仙仆,才可以走進朱雀門。”

那道天門的名字想必就叫朱雀門了。

她自然而然地朝元淺月問道:“剛剛那個師弟,是什麽來頭?我看你們倆好像很熟。”

元淺月眺望著那上面慢慢走進朱雀門的幾個小黑點,說道:“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們說他天賦絕倫,千古難得一遇。”

樓嫣然先是哇了一聲,繼而兩眼放光地問道:“那他可曾訂婚娶親?”

元淺月詫異地回過頭來,樓嫣然十分坦然地說道:“你這麽看我做什麽?她這樣俊美,招人喜歡,我也到了該婚娶的年紀了,想找個合適的道侶,這不是人之常情?”

元淺月說道:“她是沒婚娶,可是她修無情道啊。”

樓嫣然嘻嘻一笑:“不打緊,她修無情道,我可以修有情道呀!”

旁邊虞離看看元淺月,又看向樓嫣然,從未見過一個女子如此灑脫直接地表露這種婚娶嫁人的意圖來,而那風光霽月,只見過一面的矜貴少年郎——

她有些黯然,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跟他之間的差距有若天塹,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元淺月說道:“那你還是莫想了,之前我跟東烏在滇京的時候,愛慕她的貴女們可以從皇宮裏排到城外頭去,還有公主以死相逼要讓她應允婚事的,她都拒了。”

樓嫣然摟著她們倆的胳膊,往發放弟子玉牌的地方去。聽到這話,她轉過頭,還是那樣輕快自信的表情:“沒事,她一定是看不上那些凡間的庸脂俗粉,像我這樣清醒脫俗不做作的仙門美人,他一定抵擋不了我的魅力!”

幾人走到一處平坦的石臺上,地上刻滿了繁覆怪異的符文。樓嫣然擡起手來,念了個通關口訣,喝道“清虛院!”

地上浮現一陣金光,在頭頂匯聚成型。

只是一眨眼,她們便從清清冷冷不見人影的上峰出現在一個來來往往,門庭若市的集市上。

來來往往的仙門弟子們在集市上往來,大部分都穿著焚寂宗的弟子服飾,顏色不盡相同,他們神情輕快,自信睥睨,說說笑笑,成群結隊。

兩邊商鋪上擺滿了仙門的法器和寶物,奇形怪狀的糕點,漂浮在空中的毛毯,還有會說人言的瑞獸,人立而起的駿馬靈獸,仙鶴玉貓。

元淺月和虞離都目瞪口呆,一臉新奇地看著這一路上的商鋪。

樓嫣然帶著她們往前走,見她們腦袋轉個不停,左看右看,恨不得把眼珠子摘下來擦一擦,再裝回去,方便瞧得更清楚些,不由得爽朗一笑:“焚寂宗裏,除了五位掌峰的上峰不能隨意出入外,下峰的這些地方,都可以隨便逛。咱們今天先辦正事,等下先把你們的弟子牌領了,再好好逛逛。”

元淺月幾乎是戀戀不舍地往前走,在她領走之前,元萬千和柳氏以為仙門也可以用金銀珠寶,應該給她裝了二十箱金條,想著讓她來仙門不能缺衣短食受了委屈。

哪裏知道顏厲看了一眼箱子,知道裏面是金子後,全給打回去了。

她朝元萬千說道:“仙門的地基都是白玉打造,最不缺的就是金銀。”

元萬千的如意算盤打了個空,本來還想拿錢賄賂顏厲,一聽這話,趕緊把沒出口的話給咽了下去。

走到弟子玉牌發放的地方,裏面已經有了幾個人正在等候,穿得淺紫色衣裳,像是無情莊的人。

他們都背著劍,氣宇軒昂,氣度不凡,核對賬目,看管靈石庫的師傅坐在洞府裏核對。

看見他們,樓嫣然腳步一頓,立刻想倒退出去,她背後的元淺月猝不及防,撞上了她,疑惑地擡起頭來,問道:“怎麽了,嫣然師姐?”

樓嫣然臉上一尬。

聽到這句嫣然師姐,這幾個劍修立刻轉過頭來,為首的一個男子錦衣華服,個頭極高,氣度不凡,目光落在了樓嫣然身上,見她身邊跟了兩個新面孔,年紀又小,冷淡地別開臉,不看她了。

旁邊一個劍修顯然跟他是一夥的,抱著看戲的心態,酸溜溜地說道:“我就說怎麽好長一段時間嫣然師姐都不出現,今天卻大駕光臨我們下峰的地盤,原來是找到新玩伴了啊!”

樓嫣然擡起臉,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去,這個劍修見她不說話,又開始陰陽怪氣,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上峰的內門弟子就是豪橫,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像我們下峰的外門弟子,被上峰的人玩了,只能眼巴巴地在下峰等。”

那個錦衣的男子轉過頭來,說道:“行了,範如,你少說兩句。”

範如閉上了嘴,哼了一聲,不說話了。樓嫣然走到賬房師傅面前,對著錦衣劍修尷尬地說道:“哎呀,好巧啊,蔣溫知,你也在這——”

話還未說完,蔣溫知看也沒看她一眼,從賬房師傅手裏接過一袋靈石,掉頭徑直走了。

樓嫣然吃了個癟,範如哪裏能放過這落井下石的好機會,立刻趁機又開始嘲諷她:“沒想到啊,以前眼高於頂的樓大仙女也有今天——”

蔣溫知一把捂住他的嘴,把範如拖了出去:“走了!”

從頭到尾,除了樓嫣然剛進門那一會兒,他再沒看樓嫣然一眼。

樓嫣然嘆了口氣,看見元淺月和虞離都看著她,一臉好奇,她聳聳肩,說道:“哎呀,以前的風流債,怪我色迷心竅。”

根據他們剛剛的這番話,元淺月腦內已經自行補充了無數跌宕起伏,肝腸寸斷的情節來,樓嫣然走到賬房師傅的面前,又說道:“不過沒事,現在我有了新目標,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那個新師弟太俊啦!近水樓臺先得月,我過幾天看有沒有機會,托無情宗的弟子探探消息。”

你還是先把你的上一段桃花債給處理好吧?

元淺月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感嘆。

元淺月和虞離走到賬房師傅面前,這師傅生得白發蒼蒼,道行高深,聽完了樓嫣然的描述,這才說道:“兩位聖影堂的內門弟子,元淺月,虞離,是吧?”

元淺月和虞離各自走上前來,賬房師傅伸出手,拿著一枚金色的針,在她的指腹上輕輕戳了一下,沁出一滴血珠,滴在一枚剛剛制好的玉佩上面。

鮮血慢慢地滲進玉牌中,賬房師傅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將制好的玉佩遞給她們倆。

元淺月接過來,拿在手裏滿臉新奇,翻來覆去地看,這玉佩顏色通透,流光溢彩,裏面有一絲猩紅的鮮血正在游動,奇異極了。

賬房師傅一直擔任制玉牌的職責,習慣性地囑咐說道:“這是弟子玉佩,是焚寂宗的身份標示,裏面有每個弟子登記在冊的信息。內門弟子每個月月俸五枚大靈石,你們剛入宗,裏面一共有十枚大靈石,在辟谷前,你們可以靠這個買些吃食對付對付。每個月無論是授課,還是領取靈石,都要用到這枚玉佩呢!可千萬不要弄丟了。”

元淺月點點頭,又說道:“若是弄丟了怎麽辦吶?”

還沒等賬房師傅回答,樓嫣然搶先開口,一本正經地說道:“會被逐出師門的。”

賬房師傅顯然認識她,也不作答,只是露出個莫測高深的微笑。

元淺月一臉震驚,旁邊虞離也緊咬下唇,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樓嫣然見她們當真了,哈哈一笑,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說道:“你們還當真信了吶!不會的啦,丟了就再去補唄,只是補的話可就要花三十大靈石了,按內門弟子的月俸,得攢六個月呢!”

元淺月問道:“那靈石能拿來買什麽?”

樓嫣然說道:“能買的多了去,比如衣裳啊,吃食啊,丹藥啊,劍啊,琴啊,曲譜啊,各種仙門也需要用到的東西,都可以買到。咱們剛剛過來看到的東西,全都可以買!”

兩人眼前一亮,走出去之後,只覺得身揣巨款,看什麽都想買,卻什麽都舍不得。

走了這麽遠也餓了,幾人走到一個糕點鋪子前,實在是挪不動腳了。元淺月看著這上面的價碼,選了個最便宜的,小心翼翼地將剛拿到的玉佩貼了上去。

從櫃臺上後面立刻飄出一片巨大的荷葉,飄落到元淺月的面前,她輕輕地接住,滿心新奇,解開上面束著的紅繩,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枚梅花狀的白色點心,香酥軟嫩,她咬了一口,立刻驚喜地說道:“這味道我從來沒吃過——又香又軟,一點也不膩,哇,這就是仙門的食物嗎?!比宮中禦廚做出來的味道還要好!”

只是吃了這麽一小枚點心後,她竟然就完全感覺不到剛剛的饑餓了,立刻體力充沛,步伐輕盈。

繼而又肉痛起來,這樣兩口就能吃完的東西,竟然就要一枚大靈石!

虞離也想過來買一枚,卻又覺得太貴了,猶豫不決,旁邊樓嫣然說道:“我們仙門的東西,肯定比凡間的要好一萬倍啊!這梅花糕只要吃一枚,就可以一個月不進五谷。話說回來,其實今天你們初來乍到,本來該我這個師姐請客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只是五枚大靈石實在太少,我每個月都用光了,有時候還要去找大師兄借點,勉強度日。”

雖然嘴上說是借,但基本都是有借無還,全記在賬上。

她雖然是紫練元君的女兒,可惜她修為停滯,紫練元君早斷了她的小金庫,只讓她每個月按時領著內門弟子的月俸。

她現在囊中羞澀,真是一個子都掏不出來。

元淺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虞離問道:“我聽說親傳弟子比我們內門弟子還要多些,大師兄一個月有多少月俸?”

樓嫣然說道:“他們是隨用隨取,不過一個月上限好像是一百大靈石。”

虞離立刻羨慕了起來,元淺月捧著吃光的荷葉,作為富可敵國的商賈之家獨生女兒,她頭一次感受到了貧窮。

看見虞離那猶豫不決,捏著玉牌左右為難的樣子,再一看樓嫣然那滿臉寫著“我也好想吃,幹脆再回去找大師兄借錢”的糾結表情,元淺月想了想,立刻發揮了自己揮金如土的大方性格,走到櫃臺前,再碰了碰兩次玉佩。

兩片荷葉飛了出來,落在三人面前。

元淺月把這兩片荷葉遞過去,大有一擲千金圖快活的豪氣,說道:“今天我來請客!”

虞離漲紅了臉,連忙推拒說道:“這怎麽好意思呢!”

樓嫣然嘴上說著“哎呀怎麽可以讓師妹請客呢!”手裏卻毫不客氣地接了過去,垂涎三尺地剝開,說道:“下次我一定請你吃更貴的!”

看到樓嫣然接了,虞離這才不好意思地接過去。

等吃完東西,元淺月又買了一枚梅花糕點包好。想著裏面還剩六枚大靈石,她有點肉疼,但想到接下來一個月都不用吃飯,節約一點,總可以撐過去。

樓嫣然問道:“你又買一枚做什麽?你吃了一枚,一個月就不會餓,這東西不能放太久,過不了三天就會壞掉的。下次等滿了一個月,你要是還沒過辟谷,咱們領月俸的時候再來買就行了。”

元淺月把它美滋滋地揣起來,說道:“我給東烏帶一份,這麽好吃的東西,她也還沒嘗過吶!”

樓嫣然噗嗤一笑:“短時間內你怕是看不到你那個朋友了,她是無情宗的親傳弟子,肯定會一直待在上峰,不會輕易離開無情宗,你是聖影堂內門弟子,又不能去無情宗,除非她來找你,否則你是見不到她的。”

元淺月聽她這樣說,心生遺憾,卻又不在乎地說道:“沒事,等三天晚上我還是沒機會給她的話,我就吃掉它,可不能浪費,好歹一枚大靈石呢!”

幾人又沿著街道一直逛過去,在一處靈獸售賣的地方站住了腳。

這裏的極兔瑞鹿,青鳥白鶴都是被馴養好的靈獸,見有人來了,還會口吐人言,同她們談天說話,極力讓她們買下自己,定下契約。

靈獸之間也有激烈的鬥爭,這些靈獸都不是善戰的種族,所以和修士之間相處融洽,跟著修士定下同伴契約,不用再為了活命而奔波,還可以享受修士的靈石供奉,簡直不要太舒服。

可惜光是一只最便宜的傳信青鳥都要八十靈石,每個月的吃食還要花兩枚大靈石去買。

那得攢到猴年馬月啊!

元淺月看見這路邊竟然還站著一只漂亮的白鶴,幾乎一人多高,渾身羽毛雪白光滑,如同夢中走出一般,昳麗清冷,貴不可攀。

它閉眼休憩,極為冷淡,見到幾人來了,沒有像其他靈獸那樣和她們交談,而是一動不動,將頭埋在自己的翅膀下休息。

元淺月盯著它看了好久,心裏十分癢癢,燎起一陣火來,目光挪到了它上方浮著的價碼上,那火苗立刻被迎面潑來的冷水澆滅了。

她仔細數了數這一長串字,嘴角直抽搐。

她可能在焚寂宗輪回上三生三世都湊不齊這麽多錢。

樓嫣然正在大發牢騷:“我以前風光的時候,一個月也有五十大靈石,硬生生忍著花錢的沖動,攢了一年,買了一只瑞鹿,結了神獸契約,每個月給它花五枚大靈石,好吃好喝地供著。結果我一直修為停滯,這瑞鹿見我沒出息,嫌跟我沒指望,竟然趁我喝醉酒好說話的時候,誆我解開契約跑了!可恨!”

虞離在旁邊和她細聲細氣地說話,看見元淺月盯著這只白鶴出神,樓嫣然走過來,朝著元淺月說道:“哎呀,原來你在看它啊?”

這只靈鶴顯然很出名,但不知道出名的是它的價碼還是別的什麽。

樓嫣然立刻解答了她的疑惑:“別看它了,這靈鶴是整個靈獸峰最貴的一只神獸,雖然長得好看,但它從出生翅膀就有殘疾,再也飛不起來,更不能當坐騎,而且脾氣怪,嘴巴毒,以前還罵跑了好幾個想跟它談價的弟子。”

這白鶴似乎聽見有人在說它壞話,立刻從翅膀下面把腦袋拔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樓嫣然,血紅色的眼睛像陽光下一枚閃閃發光的紅寶石:“愛買買,不買滾,臭窮酸,看什麽看!”

那雙如血如朱砂的眼睛讓元淺月怦然心動。

可惜她沒錢。

樓嫣然勃然大怒,白鶴揚著細長的脖子,立刻開始嘲諷她:“怎麽,看我不順眼啊?看我不順眼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這些自願掛上價碼,在這裏等主人出價定契約的神獸們按道理來說,算是焚寂宗的座上賓,和仙修弟子們平起平坐,樓嫣然再生氣,也不能向它們動手,她立刻反唇相譏:“一只斷了翅膀的白鶴,飛都飛不起來,誰會買你?掛這麽高,你怎麽不去搶?!”

白鶴陰陽怪氣地說道:“我搶你了嗎?你在這裏氣急敗壞什麽?窮就是窮,滾一邊去,別礙著我的眼了!”

樓嫣然笑了一聲,冷哼道:“我看你價格掛那麽高,純粹是因為心虛自卑吧?因為你怕掛低了,別人也不會買你,誰會買一只殘疾的白鶴!”

元淺月拉了拉樓嫣然的手,連忙阻止說道:“行了,嫣然師姐,別說了!咱們走吧!”

樓嫣然氣沖沖地說道:“淺月,虞離,咱們走,前面多得是這樣的白鶴,誰也不會這麽厚臉皮,給自己開出這麽高的價錢來!”

白鶴翻了個白眼,說道:“那你去唄,您是什麽貴客,誰要留你似得!”

樓嫣然氣得拉著她們倆就往前走。

前面站著偌大一群白鶴,見有人來了,個個都熱情洋溢,開始同她們聊起來,這三個囊中羞澀的內門弟子看著這群白鶴頭頂上的標價碼,相比較之下竟然生出了一種太便宜了的錯覺。

如果攢個一年兩年,相信就可以買得起了吧?

樓嫣然被顏厲看管得緊,已經有好幾年沒再來下峰,也沒再看到這些尚未認主的靈鶴,此時走近了一攀談,更是心生喜愛,暗地裏不由得想,這些白鶴可比剛剛那只毒舌又殘疾的白鶴可聽話乖巧多了。

趁著樓嫣然和虞離正在和白鶴們聊天,元淺月又偷偷地走了回來。

這只殘疾的朱眼白鶴就站在剛剛的位置,元淺月無意間瞥了一眼頭頂上的價碼,在她們剛走沒多久,這上面竟然又加了一百大靈石。

元淺月:……

見她去而覆返,朱眼白鶴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說道:“怎麽了,小窮酸,前頭那麽多靈鶴,沒叫你看夠嗎?!”

元淺月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叫元淺月,白鶴,我很喜歡你的眼睛,跟我的好朋友很像。”

朱眼白鶴懶散地揚起脖子,說道:“哦,所以呢?你以為你說了幾句話,就可以跟我講價嗎?”

“不對,瞧你這個窮酸的樣子,連弟子服都沒換,多半是新來的內門弟子吧,放心,我就算給你後面少算兩個零,你攢一輩子,也買不起我。”

元淺月點點頭,她有些遺憾地說道:“我以前在凡間很有錢的,金銀珠寶,多少錢我都能拿出來,如果凡間的錢財能在仙界使用就好了。可惜了,這裏只能用靈石,我確實拿不出這麽多靈石來。”

她就是能活上五百年,把每個月攢的大靈石都存起來,五百年後估計也夠嗆。

朱眼白鶴懶洋洋地說道:“然後呢?來我這兒炫耀你以前有錢,現在窮酸?”

元淺月越發覺得喜歡,頭一次感到了自己的貧窮,她拿出玉佩,猶豫著看看它,又看看玉佩,說道:“你罵人的時候簡直跟我朋友一模一樣。”

以後她就不能常常見到邢東烏了。

朱眼白鶴嘖嘖稱奇:“敢情你是越被罵越得勁啊!”

元淺月掉頭走了,朱眼白鶴看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什麽毛病!”

沒過片刻,她又回來了,手裏拎了個紙袋,放在朱眼白鶴面前,說道:“我請你吃點東西,好嗎?”

剛剛在樓嫣然和其他白鶴交談的時候,她聽到其他白鶴說了,修士買下它們後,每個月都會給它們買些精貴的吃食。

沒有被買或是跟著窮酸主人的靈獸們只能自己飛出去覓食,像它們這些沒什麽戰力的神獸,基本都是風餐露宿。

朱眼白鶴怪笑一聲:“真是稀奇吶。”

它叼起地上的袋子,說道:“挺貴的,三枚大靈石?出手這麽闊綽,不知道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大人物吶!”

元淺月看著它叼起來,心頭一喜,卻見到嘩啦一聲,袋子裏面的梧桐果立刻被灑落一地。

朱眼白鶴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她,冷漠又陰鷙,長長的喙上還有半片被撕爛的袋子,它冷笑連連:“跟我玩這一套?我活了兩百多年,你這樣的窮酸見得多了,以為給點吃食我就會上當?滾吧!”

旁邊一只青鳥立刻眼疾手快地沖過去,用爪子撿起地上的梧桐果,興奮道:“幸好沒摔破外面的皮,不然汁水就撒了!”

它朝著元淺月嘰嘰喳喳地說道:“我可以吃吧!它不要,你可以給我啊!和我定契約吧,我可聽話啦,還可以引路傳信——”

朱眼白鶴再沒理會她,徑直把頭埋在了翅膀裏,幹脆睡覺去了。

元淺月尷尬地朝它說道:“你拿去吃吧,我不是來定契約的,我沒錢。”

這青鳥立刻自我推薦道:“沒事,我看你這麽大方,連這只臭脾氣的白鶴你都受得了,還給它買三枚大靈石的梧桐果,一定是個好主人,跟我定契約吧!我可以給你算便宜點!只要二十大靈石!”

元淺月搖了搖頭,青鳥一蹦三尺高,纏著她不放:“十大靈石!再不成五大靈石吧!你總不能叫我倒貼吧!”

元淺月說道:“我真沒錢——下次,下次一定!”

她用商人的話術跟青鳥脫身,青鳥沒想過她們商人的套路,爽快地說道:“那成,下次,下次你可要帶夠五枚大靈石來跟我定契約,我可是很聰明的,別人我都不給這個價,你撿了個大便宜,你可別忘了啊!”

元淺月點頭如搗蒜,等到青鳥放過她了,這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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