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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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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會飛

自從知道修仙也要分宗門後,元萬千也不就那麽急著催促元淺月去朱頂峰求仙了。

他卻並不知道元淺月已經放棄了去仙門的念頭,還在樂呵呵地到處分發詢問修仙問道,妖魔鬼祟的帖子和告示,準備好好地替女兒搜羅一下仙門的消息。

滇京繁花姹紫嫣紅,是金玉富貴堂皇地,上京的街道兩邊都種滿了海棠花樹。

垂絲百蕊,粉白花瓣,美不勝收。風一拂過,紛紛揚揚,猶如花雨。

“店家,討一碗水。”

客棧門口,飄著元氏的旗幟,紅底黑字,十分顯眼。店裏一個八九歲的男童正穿著小廝的衣裳,笨拙地在櫃臺上學著大人一樣算賬。

聽到這句話,店小二走出來,這個孩子也跟在他的身後。

看見來人的面貌時,店小二瞪大了嘴,仿佛感到一股無法言說的威壓,周遭氛圍立刻肅穆莊重,他連臉上輕快的神情都收斂惶恐了許多。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煙青色衣裙,腰間別著劍的年輕女子。她的衣襟從左肩處到右邊腰側,繡著精致華貴的桃花,枝葉花瓣,每一針每一筆都栩栩如生。而那桃花卻並非粉紅,而是如同火焰般的紅色,遠遠望去,仿佛灼灼業火於她的衣裳上燃燒,氣勢懾人。

她用一根發簪挽著發,黑發蓬松如堆雲,膚白如凝脂,渾身每一處都透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出塵氣魄。

店小二心裏莫名其妙就冒出一個詞來——天仙下凡。

對,對,這人一定是個下凡的仙人!

氣質出眾,眉眼出塵卻不失英氣,此時此刻她站在這裏,雖是神態平和,卻別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場。

她站在上京的地界,這裏整潔幹凈,花落如雨,是王孫富貴地,卻依舊讓人感覺她的出現簡直就是對這片庸俗紅塵地降下的恩澤和甘霖。

這樣的仙人,就只該飛在九霄雲端上——她們翻飛雲端,怎麽還會願意再踩在這沾了泥土的地上呢!

“店家,我說,討一碗水。”見店小二在發呆,這個仙人般出塵的女子再次委婉地開口提醒道,“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去下一家。”

店小二一個激靈,忙道有有有,回過神來,連忙去後面端來一碗水。

跟在他身後的孩童一眼不眨地看著她,忽然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你也是神仙嗎?”

如果不是必要,仙門中人是不會對任何沒有靈根的凡人多說話,她們之間有天壤之別,何必在凡人身上浪費口舌。

但這個也字,讓她有了一絲好奇。

這個孩子難道也在某處見過仙修嗎?若非除妖,仙修一般不下界,而滇京一直風調雨順,極為和平,焚寂宗的仙修和長老們也近百年沒有來過滇京。

他能在哪裏見到仙修?

女子朝他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以前見過神仙嗎?”

孩子眼前一亮,立刻歡喜地說道:“姐姐!我們元氏商會的姐姐以後也要去當神仙啦!”

女子擡頭看了一眼他們元氏的商號旗幟,眉頭微微蹙起,問道:“你的姐姐也要去當神仙?什麽意思?”

作為和望天宗並駕齊驅的兩大最強宗門,焚寂宗鼎盛強橫,最是不喜招搖撞騙的江湖道士自稱仙門修士,尤其不能自稱焚寂宗的弟子。

女子打定主意,要是被她發現這個人是頂著神仙名號,到處坑蒙拐騙的人,她定要去看看,出手教她好看!

這孩子羞澀的一笑,解釋說道:“姐姐不是我的親姐姐,是我們元氏商會的小姐,我們是被她撿來的孤兒,留在商會名號下的店裏學做事情。”

“之前在南義城的時候,有神仙從天上下來,說姐姐是個天賜的好苗子,讓姐姐跟他去修仙呢!我們好多人都親眼看見的!”

南義城?那是朱頂峰的地界了。

可沒聽說過朱頂峰上哪個高手要收徒啊?多半是什麽籍籍無名之輩吧。

被籍籍無名之輩收下的徒弟,多半也就那樣。

女子想到這裏,頓時興致缺缺,對這個“將來也要當神仙”的陌生小姐沒什麽想見的念頭了。

店小二端出水來,畢恭畢敬地遞給她。這女子站在門口,卻並不喝水,而是揚起碗,倒進了自己的袖子裏。

店小二和孩子都驚呆了,卻見這水進了她的袖子,好像憑空消失了,沒有打濕她的衣裳,也沒有從她的袖間流出來。

這個女子將碗遞還給他,感受了下袖間小乾坤的動靜,擡起頭來,看著店小二,不卑不亢地說道:“勞煩,可否再給我端一碗來。”

店小二連忙點頭,一溜煙又去了後廚房。

這個孩子見她站在原地,又忍不住好奇地說道:“姐姐,你是不是從那個什麽焚什麽宗來的?”

女子看著他,本不想回答,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說道:“焚寂宗。”

這個孩子頓時瞪大了眼,說道:“對,是焚寂宗!我聽大人們說姐姐提過這個名字!那你一定是姐姐要找的人咯!最近整個商會都在打聽各個修仙宗門的消息!”

這女子揚眉看他,臉上表情有點冷:“打聽宗門消息做什麽?”

孩子高興地說道:“因為姐姐說啦,她想去最好的宗門!不然就可惜了她的天資了!”

女子聞言,先是不敢置信,繼而挑眉冷笑:“噢?區區一個凡人,還敢說出這種大話!朱頂峰是當世第三大宗,難道還入不了她的眼?可真是好一個不自量力,不識擡舉的俗人,還敢把我們宗門也當成她想來就來,還要挑三揀四的什麽草莽之地嗎?!”

她冷冷道:“我今日就要去會一會她,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天縱奇才,敢誇出這種海口!”

這孩子嚇了一跳,不知道面前這個渾身仙氣飄飄的女子為什麽突然爆發出這樣一股怒氣,又聽她語氣不善,嚇得退後幾步,小心翼翼地說道:“姐姐,是我說錯了什麽嗎?”

女子看他一眼,收斂了氣勢,說道:“不,並沒有。告訴我,你們那個元氏的小姐住在哪裏?”

小孩察覺到她的目的,立刻閉緊了嘴,驚慌地退後了一步,說道:“我,我不知道!”

店小二又端著一碗水走了出來,他往來待客八面玲瓏,剛剛這幾句話他也聽了個差不離,哪裏會聽不出這女子顯然是生氣了。

店小二暗惱這孩子不該主動跟這女子搭話,此時聽見這女子這樣說,嚇得端著水的手直哆嗦,說道:“姑娘,姑娘,我家小姐並沒有得罪你們的意思!”

女子看著他,並不接水,店小二急得腦門冒汗,咬著牙說道:“姑娘,我們家小姐只是童言無忌,她還只是個半大孩子,並沒有輕視仙人的意思!”

女子冷冷問道:“哦?你很維護她?”

這一條街上大部分都是元氏的商號旗幟,她回想起這一路瞧見的都是元氏紅底黑字的商號,料想這什麽元氏肯定是整個滇京有名的商賈巨甲。

這店小二估計見都沒見過元氏的小姐,不知道維護她做什麽。

店小二一只手擦擦腦門上的汗,哆嗦著說道:“我們家小姐心地善良,平易近人,這次嶺南水患,小姐跟邢家公子一起籌謀,賑災救了十幾萬災民,整個上京的王孫貴胄裏只有她會把我們平民百姓的命當回事——姑娘,我們小姐真的沒有輕視仙門的意思!求您別計較!”

他真是忍不住快給這女子跪下磕頭了。

女子瞧著他的語氣不似作偽,也緩和了不少。她接過店小二手裏的水,說道:“我知道了,我只是去瞧瞧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才,能有這信心,把我們焚寂宗和朱頂峰當做由她挑選的去處。”

店小二腦瓜子嗡嗡的,女子耐心地將水倒進了袖子,見他還是不肯說元氏住址也不惱,神色平和。

反正她有的是辦法找到那元氏的住處。

等到女子將碗還給他,離開了,店小二這才如夢初醒,喃喃道:“遭了,遭了,這下完蛋了!”

要是惹惱了這仙人,她又把這件事告訴了朱頂峰,朱頂峰的仙人生氣了,不讓小姐去仙門了怎麽辦?

店小二忍不住怒火沖天,朝旁邊楞著的孩子厲聲道:“你幹嘛要與她搭話?!你不知道她們仙人是我們不能招惹的嗎!”

孩子忍不住哭了起來,他啜泣道:“我只是害怕以後我們小姐去了仙門,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想同這個神仙姐姐說,讓她多照顧照顧我們小姐——”

店小二一跺腳:“害!你這孩子,好心辦壞事!”

他匆匆地放下碗,擱在櫃臺,說道:“我得趕緊去元家宅邸一趟,通知元老爺和小姐,你在這裏看店,若是有人來了就說閉門謝客!”

他解下白汗巾,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過了七八條街,元氏的宅邸近在眼前,店小二跑得額頭直冒熱汗,他本就是跑堂的小二,體力極好,此時真是拿出了畢生最快的速度,一口氣跑到這來,那女子既不知道元氏住址,走路又是步調輕緩,姿態閑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他更快吧?

等看見元氏宅邸的大門時,他心頭一喜,差點虛脫無力,此時只能彎腰撐著膝蓋,直喘粗氣。

只是下一刻,他就看到那神色自若,飄然欲仙,穿著烈火桃花紋衣裳的女子憑空出現在了大門口。

她的身影真就是白日裏見鬼一樣飄忽出現,剛剛那大門處還空無一人,此時此刻就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個人。

她仰著頭,絲毫不見慌亂或是疲態,看著頭頂的元氏商會牌匾,頓了頓,擡腳直直地從大門上穿了進去。

——他怎麽就沒想到,仙人怎麽會用跑的呢!她們會飛啊!

店小二眼前一黑,又氣又惱,差點迎面栽倒下去。

他此刻錐心懊惱,捶足頓胸,知道自己跟著進去元氏宅邸也無濟於事,但此刻,他忽然又靈機一動,激動萬分地站起來,重新打起精神。

去找邢東烏!

小姐的事情,邢東烏一定會管,他那麽厲害,是整個滇京上無所不能的風流人物,一定也可以在仙人面前說上幾句好話,讓這個仙人不要計較小姐的舉動!

店小二說幹就幹,他勻了一口氣,長長地吐出來,然後立刻轉頭,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擡腳朝著邢家的宅邸跑過去!

元萬千正在堂前跟幾個親近的同齡兄弟或商會夥伴們聊天,柳氏跟在他的身邊,也坐在高堂上。

他們正在商量安排這些孩子將來學做事的去處,成字營的孩子即使被領養了一部分後,還剩下兩百來個,而有一部分已經到了將近成年的年紀。

元萬千決定做個表率,等這些孩子成年之後,出資開設新的店面,讓他們從此在元氏商會裏做事,其他的孩子,都讓這些跟他一起從商,如今都富甲一方的兄友夥伴們領去,再行安排。

這些兄友並不推辭,元氏最近行善,他們雖是商賈,但也不至於為了一點小利反駁元萬千的決定。

這件事談妥後,元萬千又開始說起元淺月下個月生辰做宴的事情,氣氛頓時歡樂起來,你來我往,好不快活。

一群人其樂融融,正在酣暢淋漓,暢所欲言時,堂中忽然憑空出現一個女子。

正在談笑的眾人:?

這個女子氣度不凡,憑空出現,身著一身烈火桃花紋的煙青色衣裳,飄渺仙氣照的這房間裏都要亮上三分。

大家都楞住了,一位見多識廣的叔父率先反應過來,朝著元萬千哈哈一笑,說道:“你這老小子,竟還請了作戲法的來,調皮!”

元萬千笑不出來,他瞬間明白過來——面前這女子氣度縹緲出塵,淩冽不失英氣,一看就是個仙人啊!

是朱頂峰來接他們家女兒了嗎!

但怎麽來的不是那天見過的三個人,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仙師呢?

元萬千立刻起身,神色詫異,畢恭畢敬地說道:“仙師,您怎麽來了!”

叔父的笑聲一滯,女子環視了這周遭目瞪口呆的眾人,看向元萬千,確定了他就是元氏商會的家主。

她不再多看這些凡人一眼,而是看著元萬千,淡淡地問道:“元氏小姐呢?”

柳氏跟在元萬千身邊,緊張不安地攥住了元萬千的袖子。這女子看了她一眼,心中劃過一個念頭,夫妻兩人都是福澤深厚的長相,不像是什麽坑蒙拐騙的樣貌,想來那店小二的話也沒什麽作假。

柳氏忍不住開了口,她又喜又怕地說道:“仙師是來接我女兒去朱頂峰的嗎?”

見柳氏風姿秀美,身子纖弱,有不足之癥,知道她估計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女子冷厲的神態軟化了幾分,緩和了語氣,朝她說道:“不,我並非從朱頂峰而來,我名為顏厲,是焚寂宗聖影堂的掌峰,你們可以叫我紫練元君。”

柳氏並不知道紫練元君是個什麽來頭,但聽到她是焚寂宗的掌峰,聽起來很是厲害,不免心中立刻拿去和元淺月所說的朱頂峰三宗主做比較。

她緊張地問道:“那紫練元君,是來接我女兒去焚寂宗的嗎?”

顏厲語氣平和地說道:“並不是,我只是想來看看,元氏小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資質。”

這話立刻讓夫妻二人摸不著頭腦,焚寂宗的仙師來看元淺月是個什麽資質?什麽意思?

難道他們女兒的資質如此超凡脫俗,讓焚寂宗知道了,如今要先下手為強,搶在朱頂峰前把她帶走?

但看顏厲的表情,好似又不是這麽回事。

元萬千和柳氏對視一眼,雖然滿腹疑惑,但又因為這個可能而自豪激動,恨不得立刻去把元淺月拽過來。

滿堂的賓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個個呆若木雞。

元萬千搓著手,說道:“仙師莫怪,孩子貪玩,我女兒今天應了史官趙國公府裏的邀約,還在她那兒的游園賞花會上玩耍,我馬上派人去叫她回來,仙師若是不嫌棄,在我們這裏等一會兒,可好?”

他連忙朝外面的侍女們吩咐道:“上座!上座!”

顏厲頷首,說道:“不必!”

她看向元萬千和柳氏,說道:“我此次下山還有三兩要務在身,不想在閑暇事務上耽擱太久,你將趙國公的府邸大致方位告訴我,我過去便是。”

元萬千點點頭,立刻將趙國公的位置告訴了她。顏厲心念一動,立刻化作一道虹光,飛出堂內,沖天而起,揚長而去。

柳氏和元萬千連忙走出房內,站在庭院裏,仰頭看那消失的虹光,喃喃道:“我的乖乖——這也太威風了!”

“當皇帝可都沒這麽瀟灑的!”

其他的賓客兄友也紛紛走了出來,他們依舊沈浸在仙人出現的震驚中回不過神,以前雖然老聽元萬千說他女兒要去修仙,半是當他吹牛,半是當他做夢,此時此刻親眼所見,心中震撼羨慕之情久久不能散去。

眾人賀喜之餘,忽然一個客人感嘆說道:“元兄,你這女兒都要馬上去當神仙了,那她這生日宴,怕是辦不上了啊!”

元萬千飄然的心立刻低落下來,卻又立刻興奮起來,不以為然地說道:“那就不辦了吧!把這些花費統統折成金銀,給我女兒帶上,她去了仙門,可不能沒錢花!”

焚寂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焚寂宗?抱歉,仙門金銀珠寶遍地都是,最不缺的就是錢

這本書讓我寫的很爽惹,我就喜歡這種宏大世界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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