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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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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走吧

在確定了玉臨淵身份之後,四大宗門的掌門們立刻折返濟生宮,商議對策。

雲舟上烏泱泱的人群剎那間走得七零八落。南錦屏看著元淺月的背影,又看向照夜姬。

她逆流而上,於人群中緩步走過去,在照夜姬面前站定。

她抱著胳膊,露出一個輕慢而倨傲的表情,居高臨下地嘖了一聲,忌憚又冷漠,說道:“照夜姬好手段啊,竟然能把這麽多仙門尊者玩弄於股掌之中。”

她盯著照夜姬月光下滿是碎裂蛛網狀的瓷白面具,瞇著眼睛,瞳孔豎成一條細線,俏生生的臉上流露出蛇蠍般惡毒的表情:“如果不是因為我也出於好奇,早年得到過一顆蛟皇眼珠,恐怕今天我也要被你這小把戲給騙過去了。”

蛟皇一脈的眼珠是他們最脆弱也最寶貴的命門,他們一脈子嗣不易,生育艱難,到現在每代都只有兩三個皇子。

在幾百年前,曾經有一位蛟族皇子為了向瞳斷水示愛,而摳出了自己的眼珠獻給了她。

那眼珠被她臨時起意丟進了湖面,她早就親眼見過如同今日一樣湖映滿月,水面燃火的場面。

蛟珠在無風無雲的月夜下,丟進倒映著月亮的湖面,會遇水即燃,是一出奇景。但因為蛟皇位高權重,幾乎沒有任何妖魔敢打蛟珠的主意,所以這個秘聞連黑曜雙城的大部分普通的蛟族自己都不清楚,更何況與魔界根本不相通的靈界。

什麽窺天珠,原來是照夜姬的把戲。

虧她還真以為有這個玩意,一時起了興趣,在將那幾個投奔到明聖宮,如今做了外門弟子的桃源洲宗門後代折磨死後,瞳斷水沒讓南錦屏和謝圖章這兩個傀儡離開明聖宮,而是跟著無塵璧來了九嶺。

沒想到這個什麽窺天珠,根本就只是顆蛟珠。而這古怪而短暫的一個“是”字,因為太過簡短,所以根本沒人能聽得出來是她在李代桃僵。

一旦被發現任何端倪,這麽多仙門尊者面前,照夜姬絕不可能全身而退,十有八九會折在這裏。

真是劍走偏鋒,膽大包天。

照夜姬轉過頭來,看著南錦屏,她雪白的面具上是可怖的裂紋,周身氣勢陰沈可怖。她既不回答是,也不否認,就這樣沈默地看著她。

南錦屏瞇著眼,看向遠處籠子裏的朱厭,那雪白的人面猿猴態度極其乖順,被靈獸峰的弟子帶走,沒有一絲掙紮。

南錦屏擡起下巴,說道:“神獸可從來不會撒謊。”

謝圖章走到她的身邊來,照夜姬的聲音在南錦屏的靈識裏響起來,依然是那樣怪異的語調:“它當然沒說謊,我告訴它,這是窺天珠,在它的認知裏,它說的就是真話。”

想要脅迫一只神獸很簡單,但脅迫它說謊是不可能的。神獸一旦說謊就會心跳過快,當場猝死。

兩個人身份都是妖魔邪祟,手上人命無數,罪行累累,拎出來都是仙門會不遺餘力當場絞殺的妖孽,此時此刻卻身處這莊嚴肅穆的仙門聖地,神態自若,彼此心照不宣。

南錦屏輕笑一聲,說道:“你這麽費盡心思,就是為了借刀殺人,讓仙門誅殺那個叫玉臨淵的小畜生?”

她知道,玉臨淵是鮫族和花族認定的魔主,於情於理,其他三位魔主肯定都想要除掉她。

當然,對於同為魔主的瞳斷水,玉臨淵也是一個障礙。

南錦屏看向照夜姬,輕嗤道:“難怪都說照夜姬來歷成謎,雖然不是蛟族卻是蛟族的座上賓,看樣子你還有些本事,不是什麽善茬。怎麽,你這是為了他們賣命?”

她不太相信照夜姬會真的為了蛟族的魔主賣命,甚至冒著這樣大的風險潛入九嶺來。

什麽佛佑寺早年還俗弟子的憑證信物,瞳斷水幾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照夜姬一定用了某些殘忍的手段,才從那個倒黴鬼那裏拿到了這件信物。

就如同她奴役朱厭一樣。

這個照夜姬,傳聞裏她殘忍狠毒,乖戾肆意,手眼通天,根本沒有半絲理智可言。

如今親眼一見,她比傳聞中更要可怖三分,確實是個稱得上棘手的敵人。

瞳斷水已經幾百年再沒有遇到過讓她可以認為勢均力敵的存在。

照夜姬歪了歪頭,她黑發輕垂,流淌如水,幾乎可以想象她面具下那扭曲的笑容:“座上賓?”

她桀桀怪笑,語氣充滿了狂傲和惡毒,歪著頭,陰鷙而殘忍地說道:“我從來不是什麽座上賓,我是這群螻蟻的神——哦,忘了告訴你,今晚這顆蛟珠,就是我從那魔主眼睛裏挖出來的。”

她擡起手,緩緩甩了甩纖長白皙的手指,做出甩掉手上滑膩鮮血和碎肉的動作,殘忍又天真:“嘖,還頗費了些功夫呢。”

南錦屏看向照夜姬,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剛剛元淺月站著的地方,現在已經人去地空,只剩寂寥的月色天空。

她皺著眉頭:“不是為了魔神之力,那你是為了什麽?”

照夜姬面具下浮起無聲的嗤笑,聲音充滿了惡意和輕蔑:“你為了什麽,我就為了什麽。”

倘若只是為了魔神之力,她們之間根本不必起沖突。

但她們之間早已有了必須要你死我活的理由。

南錦屏看著她,凝視片刻,忽然展顏一笑,俏麗的臉龐上充滿了迷人的魅力,瞳孔中泛著仿佛刀尖折射出的淩冽寒光,說道:“原來如此啊,姐姐身邊總是會吸引你我這樣的怪物。”

她擡起手,風情萬種地撩了撩頭發,語氣溫柔又無奈地說道:“這也沒辦法啊,誰讓姐姐這麽迷人呢。”

南錦屏放下手,她看向照夜姬,因為愉悅而瞇起的眼睛流光溢彩,她嫵媚的一笑,薄薄紅唇輕輕開合,語氣輕緩而柔情百轉地說道:“果然,這世上你和我只能活一個呢,照夜姬,雖然有點抱歉,但我一定保證,一定會好好絞殺你。”

裂縫在面具上無聲延伸,照夜姬側過臉來,肩頭因愉悅而輕輕戰栗:“是啊,誰讓我們是同類呢?在你攝魂術成功之後,我也保證會立刻動手殺了你,你說怎麽樣?”

南錦屏擡著下巴,食指輕敲著自己的臉:“哎呀呀,你知道的可真多,連我一直在覆原攝魂之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照夜姬朝她的方向揚了揚纖細的頸脖,擡起手來,手指輕輕地落在自己的腮邊,做出了與南錦屏一樣的動作:“我還知道,你為什麽會做這個動作。瞳斷水,你想覆原攝魂術,我可以幫你,在你我動手殺死對方之前,我們可以先合作。”

南錦屏微微一笑:“合作做什麽?”

照夜姬轉身望向朝霞山的方向,露出掌控全局時居高臨下的傲慢神態。

她陰鷙而殘忍地笑了一聲:“很簡單,十天內,玉臨淵就會回到九嶺。”

“我不管你用什麽理由,去拖住劍尊,”她語氣倏忽又低落下來,像是暴雨傾盆後的湖面,透著死一般平靜,“至於我麽?我會去讓玉臨淵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她一定會後悔,自己沒死在九嶺外頭。”

元淺月神色如常,獨自走回了朝霞山。青長時幾次想要跟她說話,都被她揮手拒絕了。

見她泰然自若,其他幾個想要來關心一下的尊者也都把一肚子關懷的話給咽了回去,畢竟現在確定了玉臨淵的身份,其他尊者們也都需要立刻前去濟生宮主持會議。

興許是為了避嫌,也可能是為了不讓她難受,白宏沒有特意叫上她,只讓她一個人回了朝霞山。

元淺月從虹橋上走下來,平靜地推開門扉,走進別苑裏,合衣躺下。

她睜著眼睛,望著青竹頂的床,一動不動,許久又坐起來,垂下頭,散著一頭長發,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元淺月站起身,走到別苑門口,她站在籬笆旁,在黑夜裏眺望遠處的皓月當空,什麽都不想做,什麽都沒有想,識海空茫,靈臺迷蒙。

有那麽一瞬間,她於這廣袤而空曠的天地間,好像聽到了師傅的聲音,還有程松,明厭,揚浩辰他們的嬉笑聲。

他們在黑暗中,都朝她伸出手來,笑瞇瞇地看著她,喚她小師妹,喚她淺月。

元淺月神色怔楞,只是一瞬間就回過神來。

她頭一次發現原來朝霞山如此空,這方圓百裏,只有她一個人,好似從天地初開到此刻,她從來都是孤獨地行走在這世間,沒有任何人可以與她說話,沒有任何人可以陪她走下去。

孤獨是洪荒巨獸,一口吞沒了她,在這樣龐大且無法被打敗的怪物面前,她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元淺月站在籬笆邊,她靜靜地坐下來,望著那輪月亮,平日裏永遠端莊大氣的臉龐上頹然呈現出迷茫的表情,流露出從未流露人前的仿徨和孤單。

她抱緊膝蓋,忽然又輕又小聲地說道:“師傅師兄們都是騙子,說好了朝霞山是我的家,可是我一直守在朝霞山上,為什麽從沒有人回家。”

“師傅,師兄,為什麽要剩下我一個人啊。”

“師傅,師兄,帶我走吧。”

照夜姬跟玉臨淵是兩個人,關系很覆雜,但一定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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