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虛此行

關燈
不虛此行

等到第二日天光破曉,旭日東升,這滿城煙火才算是慢慢落了幕。

錢譽白咚咚咚地快步上了樓,元淺月一行人是仙門修士,自然不會感到疲倦。

但從錢譽白的臉色來看,他昨晚根本沒睡。

這徹夜的煙花在天穹轟鳴璀璨,城中大部分人估計都是一夜無眠,熬著通紅的眼睛望著天空。

這珠光洲一年一度的盛景,值得徹夜通宵。

元淺月坐在鄰水欄桿旁,朝錢譽白問道:“現在歌舞也看了,煙火也放完了,你們幕後那個人,可以現身了嗎?”

她不明白,這樣費盡心思地將她們幾個人請來,布置這樣大的盛世奇景取悅她們,是有什麽目的。

是對九嶺有所謀求嗎?

她的手指屈起,指節下意識地敲了敲桌子,一副端莊姿態,若有所思。

錢譽白的眼下一片烏青,直搖頭,說道:“仙師多慮了,我們真的只是想請仙師來看看落鱗城的盛景。”

玉臨淵的眼神輕輕地一撇,落在錢譽白的臉上,似乎在辨別這話的真假。錢譽白渾身皮膚瞬時緊繃,硬著頭皮說道:“馬車就在下面候著,我送幾位仙師出城。”

既然幕後人沒有惡意,又不肯現身,元淺月也不再強求,她站起身來,經過錢譽白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她輕聲說道:“替我們謝謝那個人,告訴她,落鱗城的歌舞和煙火真的很好看。”

不虛此行。

錢譽白如蒙大赦,小雞啄米一樣點頭,玉臨淵起身,跟在元淺月身後往樓下走。司婉吟和樊意遠也起身離開。

龍千舟湊了過去,跟著錢譽白一起並肩下樓,她撞了撞錢譽白的肩膀,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極其小聲地問道:“這個請我們看煙花的人到底是誰啊?”

即使是遼國皇宮裏,新帝登基的時候,煙花盛景也只持續了不過半個時辰。

昨晚放了一夜煙花,天空璀璨炸響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落鱗城,竟沒有片刻停歇過,只怕是整個珠光洲所有的煙花都在這一夜燃盡了。

錢譽白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只有前面元淺月她們,隔了不遠不近的距離。知道這些修仙之人五感敏銳,他昨天被玉臨淵那一眼給嚇出了後遺癥,一時間也不敢開口。

他想了想,伸手拉過龍千舟的手,飛快地在她掌心寫了幾個字。

龍千舟啊了一聲,又哦了一聲,越發好奇了。

可惜錢譽白不肯再多寫,龍千舟又湊過去,小聲地問道:“只看了羽衣一角,沒看到她的臉?”

錢譽白瞪她一眼:“要死啊!我連頭都不敢擡。”

龍千舟嘖了一聲,十分嫌棄地將他打量了一遍,說道:“你也太慫了,好歹是雲露樓的少主呢!”

錢譽白被她說的臉上一燙,嘀嘀咕咕道:“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等你跪在她面前,你估計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龍千舟的眼神更嫌棄了。

她一身首飾叮當作響,輕盈地下了樓,幾人走出雲露樓,天色剛亮,大街小巷中有專門負責打掃煙火灰燼的人,此刻尚有部分煙火還在街頭巷尾點燃,躥上天空,剩下一道灰黑色的煙跡,又漸漸消散於空氣中。

這些打掃的人皆是一身仆役打扮,盡職盡力地打掃成城中落下的黑色飛灰。

前面擺了一輛偌大的馬車,元淺月看了一眼司婉吟,望著這雲露樓前面一片空曠的空地,說道:“不必多送,咱們就從這裏走吧。”

司婉吟心領神會,立刻從歸墟中把飛魘馬車給放了出來。

忽然冒出這樣大一座飛魘馬車,錢譽白嚇得退後了一步,堪堪穩住了。

緊接而來,他心中湧現一陣羨慕。他是沒有仙緣的凡根,雖然時常看到那些小宗門裏的普通弟子,但是哪一個都沒有面前這幾人的周身氣度。

尤其是為首的元淺月,那內斂端凝的氣質,無論站在哪裏,都能看出來她與這凡塵俗世間的格格不入。

都說厲害的仙家修士甚至能呼風喚雨,長生不老,真是叫人向往。

飛魘四蹄生火,壯實如牛,後面的馬車更是華美寬敞。錢譽白艷羨地盯著飛魘馬車看了會兒,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像送祖宗一樣把幾人送上了馬車。

龍千舟即將掀了簾子進車前,他又伸手,拉了拉龍千舟的袖子。

龍千舟的身子頓住,回頭不解地看向他。

錢譽白身後一個仆從手裏提溜著一個精美的沈香木箱,四四方方,上面繪著花鳥紋,十分華美。

錢譽白從他的手裏接過這個沈香箱,遞給龍千舟,臉上寫著大方,朝她十分得意地眨眨眼睛:“送你的首飾。”

龍千舟接了過來,入手沈甸甸的。

她臉上露出些驚喜神情,又覺得不太好意思,把沈香箱放在馬車裏,又轉頭半靠在馬車邊上,說道:“行,那你下次來遼國的時候,報我的名字,我讓我皇兄招待你。”

說罷,她又想了想,嘻嘻一笑:“來九嶺找我也行,我帶你去九嶺山下的古青城玩。”

錢譽白大手一揮,臉上浮現少年特有的瀟灑神情,又變回了那個紈絝矜貴的雲露樓少主,意氣風發:“那就一言為定,以後有了空閑,我來找你玩。”

他早就想去九嶺這種仙家之地逛逛了,就算不能上山,在山下晃蕩兩圈也不錯。

龍千舟點點頭,旁邊幾個仆從也走了過來,恭敬地把手上拎著的各種食盒都遞了過來。

錢譽白招呼道:“都是一些地方特產,只有落鱗城才有,路上帶著吃。”

龍千舟一一接過,全都放在馬車的桌幾上。

兩人雖然只是相處了這麽短暫的一天,但好似王八看綠豆,生出了莫大的友情。此刻分別別有一番惺惺相惜之感。龍千舟朝他保證道:“你放心,下次我經過珠光洲,一定再來看你。”

錢譽白點點頭,朝她揮手告別。

飛魘馬車升上天空,龍千舟掀了簾子往下望,錢譽白還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瞅著她們。

龍千舟不由得擡高了手臂,用力地朝他揮手。

等底下雲露樓都化作了視線中的一個小小黑點,龍千舟這才收回手,坐直了身體,靠在軟墊上,悵然所失地說道:“唉,好難遇到這樣興趣相投的朋友,要是可以多呆幾天就好了。”

司婉吟閉目沈思,本來不想同她多廢話,但這句話顯然已經超越了她的忍受極限。

她睜開淺棕色的眼睛,睨了她一眼,冷冰冰地說道:“興趣相投?多呆幾天?那你怎麽不當場還俗。”

龍千舟撇了撇嘴,說道:“還俗要剔仙骨,那可太疼了。”

司婉吟無聲的笑了一笑,清冷的臉上透著譏諷,問道:“你往臉上貼金粉就算了,現在還貼金磚了,你有仙骨嗎?”

只有道行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凝結仙骨,這種人一般都是仙法出眾的佼佼者,有望飛升成仙的絕世大能。

據傳只有全身都褪變仙骨的人,才有資格渡劫成仙。可惜如今靈界仙界隕落,早已不能飛升。

如果是仙門上有仙骨的人要還俗入世,必須要先行剔除仙骨,以免入世攪動風雲,惹起天下腥風血雨。

仙骨一離體,離開本體的血肉靈氣滋養,就會漸漸枯萎消失。當年蒼淩霄入世墮魔之前,就主動剔了自己的所有仙骨。

龍千舟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說道:“我沒有,那你有嗎?”

說罷,她忽然好奇了起來,追著司婉吟問道:“你長了仙骨嗎?”

司婉吟並不想回答,但龍千舟一個勁纏著她問,司婉吟被她纏得煩不勝煩,深吸了一口氣,硬邦邦地說道:“有!”

司婉吟是九嶺年輕一代的翹楚,放眼九嶺也是極其出色,能長出仙骨屬實情理之中,要是沒有反倒要叫人倍感意外了。

馬車裏坐著的五個人都不是什麽外人,何況仙骨的存在靈界的宗門幾乎人盡皆知。

龍千舟哦了一聲,又興奮地問道:“有幾塊?長在哪裏?”

司婉吟再是清冷的脾氣,也要被她纏得煩了,只得淩厲地瞪了她一眼,冷若冰霜地說道:“怎麽,想挖?”

龍千舟扁了扁嘴,不屑地說道:“你這人心理真陰暗,我只是好奇而已。”

司婉吟重重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閉目養神。龍千舟的目光轉了一轉,又落到了元淺月臉上,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喜地小聲問道:“師叔也有仙骨嗎?”

她好像很會問廢話。

作為劍尊,元淺月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被人問出這種用頭發絲都能猜到的事情,哭笑不得地略微點頭,說道:“有。”

龍千舟更加興奮了:“有幾塊?”

這她雖然知道自己哪裏有仙骨,但是卻從來沒有數過。元淺月默然片刻,說道:“應該有十來塊吧。”

她是劍修,仙骨大部分都長在她使劍的右手上。

龍千舟用敬畏的眼光打量了元淺月片刻,這才感嘆地說道:“師叔好厲害,我聽說能長出一塊仙骨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半響,她又幽幽地說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長出仙骨。”

司婉吟閉著眼睛,輕輕地說了一句:“很快。”

龍千舟眼前一亮,驚喜交加地看向司婉吟。司婉吟眼也沒睜,只是消瘦纖白的手腕一翻,往地上指了指,說道:“你往地上躺下一睡,不出半個時辰就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