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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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依扭頭便往外走,淩霄下意識的跟上去。王肖君自然是半路又被叫自己回去了。

這一路任憑淩霄如何撒潑打滾,楊柳依也沒松了口,只說到那時候再說。

淩霄也只得作罷,只是偷著又攬著她的腰間送她越墻到房間去,不等她開口罵,又翻身出去。

楊柳依看著他利落的身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依依怎麽了?好似聽見你的屋裏頭有動靜。”

柳卿梧擔心的站在門口,楊柳依連忙扭頭說著“無事。只是看著月光心裏有幾分感慨。”說著又欲蓋彌彰的進了屋子。

柳卿梧擰著帕子,莫不是在為嫁人開鋪子的事煩憂,可是這家裏到底是老夫人做主,他們做爹娘的有心也是無力啊。

既然勸也勸不退,不若就順其自然罷了。楊柳依想的很開,倒也不把此事再放在心上,只想著如何討好老夫人讓她松了口準她開家鋪子,同時還不逼她嫁人了才是。

大工程,看來也只能慢慢磨了,雖說用的不恰當,可不都說烈女怕纏郎麽?

這邊想著,扯了塊墨綠的邊角布料,正正好做個荷包,再放些驅蚊安神的香料,驅驅隨春歸而四起的蚊蟲。

到底是學了一段時日,針線活還是嫻熟不少,細細描了副南山不老松圖樣,依依手指穿針引線,飛快的用線掩蓋住圖樣。

雖說從小老夫人就不待見楊柳依,但對於老夫人為人,楊柳依心裏還是有幾分敬重的,眼下有求於人,更是細致多幾分。

足足繡了幾日,又去尋了交好的醫女配了香料,這才做好,當然也是沒忘了給自家娘親也做個。

好幾日沒去尋老夫人,等著忙完了賣豆腐的準備工作,站在門口目送著爹爹推著目板車的身影漸漸遠去,柳依這才轉身走向老夫人的房間。

楊府不大,主屋便是老夫人的屋子,門檻特意為了老夫人出入方便給撤了,門也是大開著,柳依輕松便進了屋內。

正堂光線充足明亮,一襲泛白深紅褂子搭著深黃下裙的老夫人縮在二房為了表孝敬打的紅木貴妃椅裏,神態慵懶倦怠,方形的臉上溝壑縱橫,眉間有兩道因著常皺眉擠出的褶子,一雙與柳依同出一轍的杏眼裏大片渾濁,可細看還有銳利的精光閃過。

瞧見人來了,也不正眼看著,只是餘光瞥了眼,又細啄著手裏的茶,不過好似喝到了葉,又粗聲呸呸兩聲。

“你來了。”

“祖母,柳依過來送個禮物給祖母您。”

柳依也不嫌棄,要知道老夫人能和和氣氣說句你來了也是這好些日子她討好的成果,不然對於打破她對長孫子期望的楊柳依,她可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哼,就你個小丫頭騙子,還送我禮物?”

老夫人眼光總算落在她身上,這丫頭一向躲她不及,還能來送禮物?

“是啊,祖母,這不是瞧著蚊蟲漸多,鬧得您覺也睡不好,就做了個香包,能驅蟲安眠呢!”

楊柳依笑得乖巧可人,兩只手捧著墨綠色的香包,漂亮的小姑娘送上自己正是需要的禮物,還句句是貼心窩子的話,饒是嚴肅如老夫人,那也是舒展了面容,言語和緩了幾分。

“你有心了。”

楊柳依乖巧的笑著,手也沒閑著,眼尖地拿著煤爐子上的銅壺,將茶給續上了。做完了這些,楊柳依便要如往常一般退下回去了。誰知道老夫人出聲留住了她。

“行了,也沒什麽大事,留下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說話。”

老夫人不是個靜的住的人,年輕時為了養幾個孩子保住家業,那是什麽生計沒幹過?就連老年了也是閑不下來,她院中無甚擺設,除了走的一小條路,那都是自己開墾還專門運了土,依依還記得小時候做不了甚的來著拔草捉蟲。

只是兩年前一次不慎摔倒,精神抖擻的人霎時像是吹癟的氣球似的,只能縮在這床上椅上,走不了幾步路。

老夫人確實是偏心的,楊柳依對這個不待見她的祖母也並非十分親近,只是看著往日健步如飛的老人家,只剩一副骨架撐著衰老的皮囊,心裏還是不好受的。

她心裏亂想著,面上也不忘乖順的應答道,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是。”

“。。。聽聞你之前在做吃食小生意?”

“是,用了家裏那架舊板車。”

“說說吧,如何做的。”

“當時和家姐乘著休憩日,做好涼粉,放置木桶裏浸在進水裏,第二天午後再拿去賣。冬天了便買些暖食小吃,上不得什麽臺面。”

楊柳依細細答道,雖然楊家是老夫人掌家,可到底也只是管著各房收入的大部分,餘下的就是各房自己分配的,大房的豆腐生意不賺幾個銅板,大房女兒能想些法子補貼家用是不錯的。

“不錯。”

得了古板的老夫人讚賞,楊柳依驚訝的望向她,眼眸閃動驚訝的光芒,倒是十分訝異居然會誇獎她。

“以為我會說你女子經商違逆倫常?”

老婆子也是過過好日子的,後面當家的死了,她才知道錢多重要,和條命比起來,好名聲算什麽?她當年一個俏寡婦拉扯孩子被人議論的還少了,哼,小丫頭片子沒見識。

“哼。你要是得著時機推車去渡口,那才好銷售呢。”

運貨的夥夫熱火朝天的幹活,若是那時運去冰冰涼涼的涼粉,寒天又運去熱火騰騰的小食,無論是何都該好賣的很,到底還是老姜辣。

知道老夫人這是在提點她呢,楊柳依也順勢親親熱熱挽上老夫人的手臂,哪還有以往安靜內斂的樣子。

“還是祖母您厲害,這下要是擺攤可賺多了。”

“呵,你還真想一輩子做商戶啊?還要說親呢。”

老夫人沒好氣瞪了她一眼,語氣哪兒是責怪,放縱之意滿滿。楊柳依也樂得祖孫和諧好辦事,連忙裝作嬌俏無知的樣子說道:

“嗨呀,我不嫁,我要一直侍奉祖母和爹娘呢!”

少女嬌艷的小臉像是菡萏的桃花,若是長開了指不定惹得多少男子爭搶呢。老夫人心裏想著,但是誰不愛又漂亮又乖巧還親昵貼心的孫輩呢?更何況孫輩就少有親近她的。老夫人的一根手指使了點勁點了點她的額頭,推的她腦袋晃晃。

“你啊你啊,還是小姑娘家家的,有哪個女子不成家呢?”

楊柳依也沒想著改變老夫人的觀念,只是在她面前提到已經是達成目的了,之後自然慢慢能接受。接著又轉移了話題。

一派天真可愛的話語惹得老夫人笑聲陣陣,只能縮在房間的煩悶和腿腳疼痛也好了不少。

二房許梅知道大房寡言的二女兒不知怎得好似開了竅,連連討好老夫人,再瞧自家這個縮在房裏偷偷吃零食,恨恨怒其不爭。

楊紅打小就是以為龍鳳胎被寵著的,哪裏會去主動找只對孫子露點好臉色的老婆子討不痛快,能躲就躲。楊柳依這種舉動在她看來就是吃力不討好。

許梅望著蠢笨的女兒氣急,他們夫妻倆如此聰慧,怎麽生出的兒女這麽不懂事呢?老夫人掌著錢,以往大房不爭搶也就罷了,現下大房都主動討好了,他們二房還要落下人家的?以後分家財分少了她可饒不了這丫頭。

被許梅又講道理又威逼之下,楊紅只聽懂大房是想乘機踩在二房頭上,第二天就迫不及待也去尋了老夫人。誰知楊柳依一聽她來了,到了門口又回去了。

沒當面下楊柳依面子的楊紅很是不甘,特意瞧見了楊柳依走進了老夫人的屋子這才跟了進去。

“祖母!”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楊紅一襲紅裙熱熱鬧鬧的闖進來,剛剛還在言笑晏晏的兩人聲音停了下來,楊紅見著淺綠色衣裙面容嬌俏的楊柳依依偎在祖母身畔,冷哼一聲,風風火火提了另一張凳子坐在老夫人另一側。

老夫人正在一旁看著楊柳依繡花呢,這一打擾也只好停下擡眸望向來人。

“什麽風把你也吹來了?”

老太太慣例縮在椅上瞇著眼瞧人,這一身紅火倒是有些刺眼了。神情並非如何和藹,楊紅瑟縮了一下,但老夫人對楊柳依時笑語連連,面對她時又為何如此嚴肅?她楊柳依不過是個沒有兄弟依靠的,怎比得上她人中龍鳳的鳳呢?

隨即自信的很,朝著楊柳依的方向嚷嚷道:

“祖母,您可太偏心了。怎得她來得,我來不得?”

“楊柳依,你來這幹什麽。”

驕橫的聲音響起,因著是少女倒沒有特別令人討厭,只是那雙三角吊俏眼隨著高昂的頭顱擡起顯得越發上挑狹小,本還是姣妍的臉上卻被刻薄毀了個盡。

“堂妹,我來陪陪祖母。”

楊柳依眉眼淡淡,並不為楊紅的叫囂挑釁放在眼裏,反倒堂妹一稱,暗刺她不懂禮數,對著堂姐直呼其名。

一個囂張跋扈,一個乖巧柔順,更別說楊柳依隔輩繼承了幾多老夫人的樣貌。老夫人年輕時就是一副好相貌,連著幾個兒子年輕時也是樣貌堂堂,自己也是好顏色的,此般對比,就是傻子也知道會偏疼哪一個。

老夫人面色不悅的重重放下手裏的繡棚,眉心的兩道褶越發深,出聲也是毫不客氣。

“行了,別跟你堂姐在我這老婆子這嚷嚷,平常不見你來看我,這會倒是有精力在這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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