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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滄九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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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滄九旻(一)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魔神。把天道認定的天帝人選放在魔神位上,把半魔半神的黎蘇蘇放在神女位上,澹臺燼承受了本該黎蘇蘇承受的世人白眼和冷漠,欺辱。原本的劇情應該是天帝愛上了女魔頭吧!桑酒成魔本是天道命數,六翼蜻蜓愛上小蚌精,然後不顧三界四洲的眼光,與魔女大婚,從此神魔兩族化幹戈為玉帛,書萬世安寧。哪怕是被鴻鈞幹涉,偏離原定運道,畢竟以黎蘇蘇神魔混血之身,若沒有初凰神羽,根本傷不到澹臺燼,反而她的一半魔血會讓她無力反抗澹臺燼。

所以,他逼黎蘇蘇成神,他以魔神的身份死去,再以天帝的身份重生,用我去掣肘老鴻鈞,他好獲得喘息的機會,讓這個世界步入正軌。雖然被利用了,但我感覺他本性並不壞——

我一步一步踏入原本冥夜的寢殿。聽說12祖巫沒有元神,肉身成聖,又稱十二魔神,天生肉身強橫無匹,吞噬天地,操縱風水/雷電,填海移山、改天換地,單憑肉身強橫足以在洪荒時代橫著走。這個六翼蜻蜓覆活後不知道比之12祖巫實力如何?12祖巫天生好戰,大多脾氣暴躁,戾氣深重。希望這只蜻蜓可千萬別是那樣的啊!這裏不是洪荒,大神打架,那就是生靈的末日啊!

我有些忐忑地靠近床邊,咦?居然是初代魔神的裝束啊,這個可不好,萬一被下界的修仙門派發現——,我下意識地用手指尖戳了戳那張魅惑眾生的臉,軟的,不是冷冰冰的,有溫度。我看著還在往他胸口處聚集的紅色冰晶般的骨頭渣子,這個,沒有再被罪業侵蝕,是不是就,好像不能再叫邪骨了吧?叫仙骨?還是神骨?哦,對了,這個世界,應該叫神髓的。

可是我好像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就在這個時候,靜靜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那雙普通生靈看一眼就會陷進去的眼睛,眼波流轉,璀璨生輝。不,雖然是同一張臉,他比初代魔神給人的視覺沖擊,更加妖冶昳麗,惑人心魄。他坐了起來,我立馬退後,離他遠些。他下了床,動作十分優雅,扯了扯嘴角的笑容,向我走來。

——確切地說,是元神。好凝實的元神,要不是床上還躺著一個不會動的,差點以為這就這麽快就活了?

“你站住!”

他嘴角笑容消失,但也沒繼續朝我走來。“你忌憚吾?”他帶著疑問的眼神,無辜,魅惑。

“沒有。我只是不確定醒過來的是誰?”

他笑容凝滯,眸色不住變幻,眼睛在看我,又好像在凝神仿佛想回憶起什麽,他眉頭微微皺起,他越努力想回想起什麽,可卻什麽都抓不住,漸漸地他想的頭都疼了,不由得一只手想去扶頭緩解不適,最終他恢覆了冷淡,緩緩地放下那只手,用那雙毫無感情色彩,但很好看的眼睛看著我,

“吾,是誰?”

“重要嗎?”我哪知道這人叫啥啊,洪荒時神魔打架,這家夥是有多遠躲多遠,他壓根沒有名號的好吧。

我坐在一處桌椅旁,天狗隨手準備好茶具和香爐。他也轉身走兩步,坐在床尾,垂著眸,無精打采,一副無聊的樣子。怎麽看上去還有點可憐兮兮的?我沒怎麽著他吧??

“你先把你那憂郁的眼神收一收,”他擡眼瞅我,不,確切地說,他斜了我一眼,眼神迷離,緩緩地扇動了下微卷的睫毛,眼尾微垂,“我又沒說不告訴你。”

他睜大眼睛瞅著我,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等著我開口,

“你——,你叫滄九旻,是混沌生靈,修煉萬載,歷劫成神,這才飛升上清神域,是天道認可的天選之主,這方世界的天帝,掌管四洲三界。”

聽著我娓娓道來,他眼中毫無波瀾,似乎這世間本來就是這樣子,他該是這世界的尊位,沒什麽好懷疑的。他只是聽著,我話音落時,他眼中無悲無喜,扯了個玩世不恭的笑容,“天帝啊”

“怎麽,不滿意?”

他望著門外,問我,“吾,可以出去了嗎?”

“你剛歷完劫,因你是為三界眾生而死,天道才助你凝魂結魄,重鑄元神。還有你的神髓修覆,尚未完成,你不可貿然離陣。”我在他面前踱著步子,他擡眼瞅著我,一副想出去的樣子。被封印了幾十萬年的身子想出去走走看看,這很合理,但,“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在和你打商量!”女媧威嚴但溫和的氣息彌漫整個寢殿,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委屈巴巴地搭拉著臉,搞得好像是我要關他禁閉似的。我無奈補充道,“等過段日子,你徹底恢覆了記憶,想起自己是誰了,到時候,誰也關不住你。”

我穩住心境,盡量釋放著溫和慈愛的氣息,面對這張初代魔神的臉,這氣質,這額間紅色的神印,我告訴自己,他就是只小蜻蜓,雖然我對飛蟲類喜歡不起來,但誰讓我攔下來了這爛事呢。蜻蜓小巧玲瓏的,也挺可愛的對吧。我放寬心,大著膽子摸了摸他的腦袋,以表安撫。心中暗嘆,好強大的先天靈氣,凝成的元神猶如實體一般,羨慕啊!古神真是逆天的存在。這也多虧當年鴻鈞為了防止他有朝一日破封逃逸,而布置的針對封印他的陣法太絕了,別說元神了,他的一絲氣息,一縷靈氣都別想從這個世界洩出去。才能讓今日凝聚元神,凝聚的這麽完整。不過,終究會有一些意志用了不知多少年月,滲透了結界,散了出去,要不然世人哪來的靈感,還拍出了《長月燼明》——

“好吧,我聽你的。”頓了頓,“我叫滄九旻,命定的天帝。我記住了。”

“嗯,很好。”我回以肯定的微笑,然後看著這一身裝束,“天狗,去把冥夜的衣服找來。”滄九旻的衣服也很好看,但冥夜的衣服,可都是神品啊,比逍遙宗弟子穿的料子級別差了天地的好嗎?

“主人,這裏可是上萬年沒住人了”天狗打開空空的衣櫃,表示無能為力。

“把門關上”

天狗依言把衣櫃關上。

“現在可以打開了”

“啊?是”天狗先是一楞,但還是很快再次打開簡潔寬大的衣櫃,“主,主人,衣服”天狗大睜著眼,閉上,再睜開。

跨時空淩空置物,對現在的我,也不是什麽難事。我把冥夜宣布關閉上清神域那個時間點的冥夜的寢宮連同家具與這時的寢宮做了置換,

但也就只換了這裏,沒動院子。這好不容易重新發芽的仙奈樹,可不能被我整沒了。

天狗拿出一套冥夜平時穿的衣服,我示意天狗拿給他。他居然有些抗拒,“我身上的衣服挺好,不需要換。”他沙啞著嗓音聽不出情緒。

我笑了,不置可否,“這不是別人的衣服,你曾經有一段時間是上清神域的戰神,叫冥夜。後來冥夜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保護所愛,身死道消。他轉世後,叫澹臺燼,後來他拜入仙門,他師尊兆悠真人為他賜名,滄九旻,滄為兆悠俗家原姓,九旻為九天,九天即仙界。兆悠也看出你非池中物,早晚撼動九天。旻,字音同憫,他希望你常懷悲憫之心,念蒼生之性命。滄九旻最終為了蒼生,而舍棄了自己,不知兆悠是該悲,還是該喜啊!”

他聽著這些,有些茫然,“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也是現在才恍然大悟,魔神額間的紅色印記不是魔神的象征,而是六翼蜻蜓的本命印記,他本就是一只通體為紅的大蜻蜓啊。紅色不是入魔標志。

記得這個小世界的上古12神,有半數以上都是紅色神印。可是,這個紅色的神印,會不會被下界那些沒見識的仙門拿來詬病?

還有這個老鴻鈞也真是,我說元神三魂重要,魄無所謂,他還真只緊著聚元神三魂,看這小蜻蜓的反應,魄是一縷都沒回到身體裏啊。沒有魄,就沒有記憶啊!!沒有記憶,尤其是沒有情魄,即這方小世界所說的情絲,他怎麽愛人啊?

時光飛快,一轉眼又過了兩百年,鴻鈞徹底解除那個小世界的封印,恢覆小世界與萬界的聯系。並且重開上清神域,空降了一尊天帝治理這方世界,下界土地山神紛紛推薦德行良好,資質尚佳的修士充實上清神域。這天帝神秘莫測,法力高深,卻無人見過其廬山真面,其所居的玉傾宮也從不讓人侍奉。對於這位從上界空降下來的新主,仙門多少有些不甘心,畢竟神女黎蘇蘇才是這方世界土生土長的神明,護佑人神魔三界,很是得三界生靈愛戴。

直到下界仙門和妖魔界首領前往上清神域朝賀新天帝的那日,當看到那張五官分明,眉眼英挺的精致臉龐,仙門和魔域都不淡定了。

殺他們的是他,與同悲道同歸於盡換世間安寧的也是他。那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還有舍身成仁的敬畏,不知是感恩多一點,愧疚多一點,還是恨意多一點,這種感覺很覆雜。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人。

滄九旻死後,神女黎蘇蘇把一切都說明白了,殺害兆悠和衢玄子的是諦冕,他盜走邪骨私藏斬天劍卻嫁禍滄九旻,吸食邪骨力量開啟同悲道妄想成為魔神一統三界。滄九旻為了毀掉同悲道,不得不假意入魔,讓同悲道與自己生命相連,同生同滅,世上只有真神才能殺死魔神,假意入魔逼黎蘇蘇成為真正的神女,殺死自己,毀滅同悲道。最終滄九旻灰飛煙滅換來三界重生。活著的人想起他,愧疚,恐懼夾雜,但終究是他拿命救了世界,應該是敬佩居多吧!

看著那人額間的紅色神印,他們想到更多的,是魔神。

“小師弟?”不知什麽時候,逍遙宗的弟子也來了,他們這個宗門,幹什麽都不積極,所以來的最慢。藏海看著一身天帝氣派,連同冠冕法衣似乎都溢出神性光芒的昔日小師弟,他震驚過後,是心酸和激動,心酸不可能像昔日般大家坐在一起吹牛嘮嗑,激動小師弟回來了,還做了天帝。他們逍遙宗一向很窮,記得那時,連給小師弟做幾件像樣的衣服都要東拼西湊地找料子,連把像樣的仙劍都給小師弟配不起。最後,師父看到衡陽宗掌門座下大弟子公冶寂無都有著鯤劍,便把自己的南枝給了小師弟。現在好了,小師弟吃的好,住的好,用得好,也沒人敢傻到找天帝麻煩,這次,再也不需要他們來操心了。想到此,藏海心中五味雜陳,終究是要放手了,他們的小師弟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剛被撿回逍遙宗時,眼神空洞,沈默寡言,一身是傷,血肉模糊的病弱少年,需要他們天天熬藥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煮飯吃,天天挖空心思講笑話逗他笑了。

“藏海師兄,藏林師兄,你們都來了?”

看著那個眼神清澈純良的年輕天帝向他們走來,藏海手都在抖,這一刻是真實的,又仿佛在做夢。只是那句小師弟含在嘴裏,終是沒出口。

我在虛空中看著這一切,有些不知所措,難道,最後還是讓他一個人嗎?我只想著這樣就沒人可以欺負他了,忘了這天與地的距離,忘了這是個會分出高低貴賤的世界,這樣的身份懸殊,會讓那些曾經關心他的師兄遠離他。我撫摸著已經被美人修覆如初的昆侖鏡,問,“難道就沒有兩全的辦法嗎?”

昆侖鏡中傳來器靈空明溫和的中性聲音,“他雖不受鴻鈞演化的天道意志左右,但冥冥之中,自有大道,不是鴻鈞的道,也會是混沌本道。從神格氣息上來講,他和盤古皆是亦正亦邪,應是同一來處,只是他沒有盤古那麽厲害,但創死全世界的本事他還是有的。因此鴻鈞才這麽忌憚他。”

“那盤古也沒有情絲嗎?”

“這不是明擺著嗎?你看盤古化身的三清和十二祖巫,哪個像長了情絲的?”

“有道理”

“他要是長了情絲,混沌青蓮能解體嗎?盤古難忍虛空昏暗,混沌青蓮允許他折下周身一株小些的蓮蓬化斧,劈碎虛空。他但凡長了情絲,也該顧念混沌青蓮送他帶梗蓮蓬的情誼,可他連揮十幾斧,劈開了天地,也震碎了青蓮的護蓮神光,這才有了蓮身承受不住開天阻力分解之相。那時的混沌青蓮苦苦支撐,已經不堪一擊,搖搖欲墜,而還是蚯蚓形態的老鴻鈞已經在周圍環伺良久,是他乘虛而入,才導致混沌青蓮徹底解體。鴻鈞放出話去,混沌青蓮是因長得過於完美,遭到上天忌妒,天道降下雷罰,才導致的支離破碎分崩離析。事實是,混沌青蓮的隕落,三清、十二祖巫和老鴻鈞都是有責任的,可他們卻甩鍋給了天道。所以說在鴻鈞推演出天道之前,本來就是有天道的,否則他拿什麽推演啊。他只能算是天道的代言人,而非天道,他頂多能拖延天道進程,能蒙蔽天道一時,做些以權謀私的勾當,但肯定是無法左右天道最終的意志的。”

“那小蜻蜓的命運就這樣了?”

“仙子就這麽關心吾嗎?”

我嚇了一跳,這人怎麽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兒?我淡定地收了鏡子,轉向來人,只見他正一身天帝裝束向我走來,我淡淡道,“你這個時候不好好陪著他們飲宴,來這裏做什麽?”

“上來看看風景。”他說著,與我並排,眺望天邊的雲海。

我倆一時無言。氣氛有些尷尬,最終是我開口打破寧靜,

“你的情絲還在黎蘇蘇手裏,你可想過去找她?”

“她是神女,修煉的是無情道,她愛世人,也愛吾,神女眼裏,吾與世人並無不同。這便是無情道。”

“別這麽說。她想過與你同死的,只是她懷了身孕,無法做到。她並未負你。”

“吾知道。可是修無情道的人一旦動了情,是會被詛咒的,所以,我們註定不能在一起。現在,兩兩相望,彼此守護,已是最好。”

呃,好像,確實,只能如此。我竟無言以對。

“仙子,自吾覆生以來,蒙仙子照料,如今元神和魂魄皆已歸位,還沒有好好謝過仙子。仙子日後若還有法器壞了,隨時拿來修整,吾必不敢推辭。”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吾的,敢在我面前稱吾的,你還是第一個”

“吾只是習慣了”

“嗯?”威壓散發出去。雖然明知沒什麽用,但也要讓他知道,我對他不爽!

“九旻知道了。”朝我拱身一禮,他斂去嘴角的笑意,比冥夜還要嚴肅。我突然感覺我是不是有點過了,人家可是混沌時期就有的,論歲數絕對在女媧之上,就是資歷名望差了些,但武力值那可是說翻臉就能翻臉,說創死三界就創死三界的狠人啊!

“那個,算了,你隨意吧。”說著,我轉身就走,順便對身邊當背景板的天狗說,“你去查查兆悠的驢投生到哪了?就算不在這個世界,也給我弄到這個世界來。”天道下,雖然人的命運我不能隨意改變,但這驢生我還是可以做主的。

誰也沒看到身後那個人額間的紅色神印亮了亮,臉上曼珠沙華般讓人目眩神迷的笑容逐漸綻放,妖冶迷離,勝過世間萬千風景。

原來,《長月燼明》大結局裏,澹臺燼成神時的裝照,不是隸屬於這方世界神明成神後該有的神君袍服,

而是,獨屬於天帝大天尊才會穿的,

——

神尊法衣。

怪不得當時看電視劇時,就有一種昊天玉帝裝束和潤玉天帝裝束的似曾相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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