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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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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宿醉的感覺很不好受,頭痛口渴,腦子一片空白。

景知卉就是在這種狀態下醒過來的。她用手支撐著她迷蒙混沌的腦袋,摸索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睜開明眸,拿起手機一看。

屏幕顯示今日周六,上午10點。

她先是回憶了一下發生了什麽事。

昨晚下半夜,她在沙灘上被藍曼尋到,又拉著她回到了酒吧,跟一幫同事搖了一晚上的骰子,啤的紅的都喝了不老少,現在回憶一下,她連自己是怎麽回來的都不知道。

下了床,景知卉拿著水杯到客廳打算喝杯水,潤潤幹燥的嗓子,卻發現昨天自己根本忘記買水回來了。

飲水機空空如也,茶幾和廚房都是空蕩蕩的。

她現在住的地方,是公司給她們駐點項目人員租的房子,每個人的房間格局都是一樣的,一室一廳,加起來面積總共就十幾個平方而已。

景知卉無奈折返,坐在客廳的布藝小沙發上,手臂捂著額頭,淺淺的呼出幾口氣舒緩一下神經,閉目養神。不由自主的,她又想起了昨晚的男人,那個在沙灘上打電話的身影。

出神了會兒,她轉頭回到了臥室,在梳妝臺那裏找到了一個六邊形的天鵝絨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了一只手表。

是一款男式的手表,勞力士日志,間金藍款。表盤是亮藍色的,內裏的鉆石是用18K金底座鑲托的,蠔式帶扣。有時候在太陽光線的效果之下,藍色的表盤還會折射出淡雅的光澤。

很精致。

但美中不足的是。

在表盤的內側,有一個缺口,應該被摔破的。

曾經,景知卉拿著這個手表在港城找到了專門修名表的師傅,只是人家說,沒有修的必要了,因為即便要修,所需要的費用也不是她能承擔的,而且修的費用都足以再買一只新表。

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這個手表值十幾萬,席周麟當年卻想都沒想就送給了她。

了解到這塊手表的價值之後,她既激動,又感到一絲羞怯。

激動是因為她總忍不住去想。

既然他舍得把這麽貴重的手表送給她,是不是也證明著,自己在他的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地位的?

她總是忍不住做這樣的夢。

但羞愧的是,她只是一個從貧困山區裏長大的孩子而已,連自己她都不敢相信,他會在心裏保留出屬於她的位置。

可有些事情,一旦在心裏發了芽,就會肆意生長,如果得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枝丫就會泛濫成索命的藤條,將她越纏越緊,直到她無法喘氣。

於是八年前,她還在讀大一的時候,便揣著這樣蠢蠢欲動的心,在他的公司守了好幾天,終於如願以償地在門口看到他之後,就想拿著這個手表以及那麽一點點的少年往事,去接近他。

可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清貴優雅的身影便徑直從她的旁邊走了過去。司機從身後快步上前,恭敬彎腰給他打開車門,右手擱在車門上小心翼翼地幫他擋住,以防他被磕到頭,另一旁的助理還貼心地給他撐雨傘。

他就像是被人簇擁的領袖一樣,那麽的高高在上,冷漠疏離。又恰恰好,他所坐的那輛黑色邁巴赫,光亮的車漆在太陽底下倒映出了她寒酸的身影。

她站在熱烈的太陽底下,手心裏出的卻是一層又一層心酸的冷汗。

多麽深刻的對比啊。

這個時候她才明白。

她與他,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咚咚咚。”

幾下敲門聲打斷了景知卉的思緒,她把手表快速地放回了盒子裏,走到門口處,在貓眼往外看,發現是陸華深。

“陸總?”景知卉打開房門,瞧見陸華深穿戴整齊,而且還是提著行李箱的。

“怎麽了嗎?”她追問一句,忘記現在的自己還沒梳妝打扮,整個人懶洋洋的,身上穿著的睡衣也皺巴巴。雖然氣質略顯得狼狽,但她出塵的樣貌卻給這打扮帶來了慵懶的味道。

陸華深見到她這模樣,不由得笑了出來:“雖然我們之間很熟,但你這個樣子見我,我也是會吐槽你的。”

景知卉沒好氣地嗔視他,隨意用手攏了一下頭發,把頭發弄的順滑一些:“昨晚喝的太醉了,現在才剛起床呢。”

“不跟你廢話了。”陸華深切入正題,面上的神情也變得非常正經:“總公司那邊有其他項目出了問題,我現在需要馬上趕回去處理。”

他說著,又拿出手機快速的給什麽人回覆微信,擡眼看著景知卉,道:“下周一,度假村這邊的投資方有代表要過來,你負責接待一下,主要內容是進行現場勘察,出初步設計方案給他們過會,這事我就交給你了,由你全權負責。我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有問題的話,就及時給我打電話。”

“走的這麽急?”景知卉非常驚訝,因為這回在北蔓島的項目從頭到尾都是陸華深親自去接洽的,跟投資方打交道的也一直是他。

“對。”陸華深不放心地註視著景知卉,安慰道:“換個角度想,這是一次鍛煉你的機會,好好把握,不要讓我失望,我看好你。”

景知卉笑了笑:“謝謝陸總給機會我表現。”

陸華深走了。

景知卉回到房間,先是洗了個熱水澡,把昨晚的酒氣全都沖掉,接著收拾了一下自己,換上了一條針織的修身包臀連身裙,把剛洗了的頭發隨便用風筒吹了吹就耷拉在肩上,就出了門。

房子裏什麽東西都沒有,她需要補給一下,到超市買點日用品回來。

上了車剛準備起步,景知卉鬼使神差般的想起昨晚在海灘的事。

席洲麟怎麽會也出現在北蔓島?他的SHARK集團總部在港城,離這裏十萬八千裏,難不成是來度假的嗎?可這邊的海灘大部分都是還沒開發的,完全不是有名的旅游城市,一般也不會選擇來這裏度假吧。

她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就把車開到了昨晚的那片沙灘去。

這片的沙灘屬於是未開發的野沙灘,除了隔壁一條街全是酒吧之外,這邊就沒有別的建築物了,連這裏的沙灘,也只有到了晚上才會有人在這邊散步,而且大部分都是本地的居民,帶著鏟子和桶來這裏趕海的。

景知卉降下了車窗,窗外是一眼無際的波濤大海,海天一色,天藍的像油畫一樣。

摻夾著海味的風灌進了她的鼻腔,撫摸過她的眼睛,很舒服。她不再猶豫,推開車門,打算下車走走看看會有什麽發現。

結果走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就想驅車離去,卻不幸發現,車子的前右輪爆胎了,整個輪胎都癟了下去。

完了。這是景知卉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麽整?而且她還是剛剛來這個城市不久,到處都不熟悉,連個修車鋪的電話都沒有存到。

她腦子裏的另一個想法,是給陸華深打個電話求救一下。只是她剛撥號出去,立馬掛了,想起來他人都不在這兒,回總公司去了。

接著,她又想到了藍曼,給他打了個電話過去。

“嘟嘟嘟,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應該是昨晚玩的歪風,這小子還沒睡醒呢。

沒辦法,求人不如求己,景知卉打開後備箱,準備自己動手把備胎換上去,只是她把工具弄出來一地,折騰許久都沒有搗鼓明白怎麽弄。

海邊的太陽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爐那樣燙,沒一會兒的功夫,景知卉就已經香汗淋漓,正打算用手機搜索一下換輪胎的教程,就見在路的盡頭緩緩駛過來一輛黑色的車。

景知卉的眼眸轉而被興奮填滿,朝著路中央走去,對著那輛車招手。

緩緩地,黑色的車減速下來,朝著景知卉駛去,等她看清了,才發現這是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車前還掛著粵港澳三地通行的車牌,正是昨天晚上她看到的那輛車。

她呼吸一滯,頓時覺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樣,猛猛沖上了她的腦袋。

司機曾酷停下了車,回頭向後座的男人請示。

席洲麟漫不經心地朝窗外眺了一眼,一個看樣子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就站在他車門一仗遠的地方,濕漉漉的眼眸盯著他這兒看。

海邊的陽光毒辣,熱的讓這女孩的前頸出了一層薄汗,稀碎的海風吹起了她耳邊的秀發,飄飄然,似舞動的飄絮,再往下看,她的雙手都沾上了黑色機油,無助地踟躇著,狼狽極了。

席洲麟幽深的目光從景知卉的身上抽離,聲音低沈,說道:“你下去幫幫她吧。”

曾酷聽聞立馬下了車。

駕駛座那側的車門忽然被打了開來,景知卉霎那間有些被驚到,只一瞬,待看到下車的人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位之後,她一下放松了下來,緊張感消失了一大半。

如果下來的人是記憶中的那個人,她都不知道怎麽面對她,她都沒有這個心理準備。

他還會記得她嗎?

景知卉想的太入神,以至於在曾酷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怔住半響沒有回應。

曾酷以為她中了暑,詢問她有沒有事。景知卉這會兒才回了回神,告訴他自己沒大礙。

抑制住了那股心潮澎湃,只說是太陽太辣了,曬的頭暈,有點渴了。接著就配合曾酷將車的備胎換好。

“謝謝你。”景知卉對曾酷笑笑說。

曾酷點了點頭,又在車裏拿了一瓶幹凈的水給她:“喝個水吧,輪胎已經換好了,應該沒有問題。”

“好。”景知卉把水接了過去,她大著膽子,抑制不住心中的沖動,再次緊緊看著後座的車窗。

窗的車膜很黑,裏面似是什麽都沒有,空蕩蕩,她壓根就看不到裏面有沒有人,目所致處都是黑色。

不由得眸光瞬間暗了下去,眨了眨眼,之前心口處的暗流洶湧又沈寂了。

她還以為他在車上……

景知卉這樣想的同時,卻不知,車裏的席洲麟也正睨窺著她,瞧見她本來像雪山麋鹿般神采奕奕的眼眸,不知道為何忽地暗了下去,那一剎那的神態,讓他覺得這雙眼睛他似曾相識。

他瞇了瞇眼,略一遲疑,但沒有想到與之有關的任何事情。直到曾酷上車,他又換上了若無其事的神情,對著曾酷揮了揮手。

曾酷便繼續開車往目的地駛去。

攬勝走遠了。

景知卉上了車開著空調,給自己涼快一下,順便給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臟也降降溫。

她躺在駕駛位上,閉著眼睛,腦子裏漸漸浮現出了十多年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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