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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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願你所在之世的一切缺陷都被彌補。〕

〔願你身邊的一切不圓滿都變得美滿。〕

〔請向著……更加光亮的地方吧……〕

*

“噠,噠,噠——”

潮濕陰暗的隧道裏回蕩著詭異的腳步聲,消失的青年扶著墻一步步往前走,腳下白骨森森,鼻尖腐臭縈繞。

黑暗之中,他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能無止休地走。

這條路是如此、如此的長,好似沒有盡頭。

直至,遠方傳來隱隱呼喚,一陣寒意突如其來,降在他身前。

面對鋪天蓋地的黑暗,他自言自語,聲音異常的輕,“我做到了嗎……”

“他變得……幸福了嗎?”

“……不。”耳邊突然響起一道低沈的男聲,“從一開始,那個人就不可能變得幸福。你不是知道嗎?”

他艱難張開嘴,“是啊……我知道的。”

“還要繼續嗎?”

“當然……”

青年閉上眼,頭微微往後仰,倚靠在墻上,“他還在等我。”

“我得去……見他。”

“既然這樣,你去尋他吧。”

“在這裏,時空隧道——億萬個世界入口匯聚處……”男子頓了頓,“看看你,是否能找到他。”

*

橫濱地帶,滿目落霞。

殘陽鋪入水中,暈染一片緋紅。

白發少年癱在河岸旁,全身軟弱無力,劇烈的饑餓感在腹中升起,如有烈火在燃燒。

灼燒感從胃部蔓延,一直到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每一個器官,每一寸肌膚,都像被架在烈焰上灼烤,仿佛身處第十六層地獄。

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雙目失神。

倏忽,水面泛起微波,少年仰面望去,奇怪的人倒立漂在河中,四只烏鴉停靠於雙腿,像是在樹枝上棲息。

要救那個人嗎?還是當做沒看見……

少年猶豫不決。

最終,他還是跳下水,救對方上岸。

“咳咳咳——”

少年全身濕透,雙手撐地,跪在地上大聲咳嗽,像落湯雞一樣狼狽不堪。

在他的餘光裏,溺水者猝然直直地坐起來,宛如屍體火化時的奇異狀態,驚悚可怖。

“那個……”他害怕地向右移了一步,“你沒事吧?”

“被人救了啊……”男子幽幽道,“是你嗎?妨礙我入水的人。”

“入水?”

“啊,也就是自殺。”

“自殺?!”

“嗯。”他拍了拍身體起身,“自殺。”

“我的信條是清爽明朗且充滿朝氣的自殺,既然給你添了麻煩,有什麽能補償你……”

“咕——”

話音未落,白發少年的肚子發出不可忽視的響聲。

“……你肚子了餓嗎?”

“其實,這幾天我都沒吃過東西。”

“咕——”

同樣的聲音從男子腹內發出,“好巧,我也是。”

“那不如……”

“不過我的錢包被沖走了。”

“啊——”少年懨懨欲倒,“怎麽會……”

這時,河對岸傳來怒吼,“你這個蠢貨,竟然在這裏!”

男子一驚,偏頭朝對岸大喊,“喲!國木田君。”

他一邊說話一邊擡手朝對方打招呼,“你辛苦了——”

“辛苦你個頭!還不都是因為你,自殺狂!”

對岸的人是一名有著淺棕色頭發的男性,頭發很長,快到腰際。他兩手交叉抱於胸前,右手持著一本書,臉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依渾身的氣勢,像是一位老師。

但此時,他面目猙獰,怒火中燒,“你要把我的計劃打亂到什麽程度才甘心!”

“對了。”男子視若無睹地轉過頭,“我有個好主意,那個人是我的同事,讓他請我們吃飯好了。”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你名字叫什麽。”

“啊,我叫中島敦。”

“那麽想吃什麽?敦君。”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吃茶泡飯。”

一秒後,悶悶的笑聲從男子的胸膛發出,接著又轉化為不可抑制的大笑。

“快要餓死的人,竟想吃茶泡飯嗎?沒問題,讓國木田君請你吃個三十碗吧。”

“不要這麽大方地花我的錢,太宰!”

“太宰?”

少年被落霞映紅的眼眸望向眼前的男子。

“啊,那是我的名字。”

風漸漸起,落葉隨之起伏。

他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平靜而低緩,“我叫太宰,太宰治。”

*

秋季,雨聲淅瀝,枯葉紛紛墜落。

河面水汽氤氳,如煙似霧。

裹挾著細雨,秋風輕拂而來,青年走在長街中,不知何去何從。

“先生。”空中忽然傳來女聲,“這位先生,要進來避雨嗎?”

他楞楞地轉過頭,從喉中扯出聲音,“請問……你知道太宰治嗎?”

“太宰先生?知道。”

聽到回答,那雙暗淡的眼終於浮起了光亮,“請告訴我他的消息。”

“請先進來吧。”

“好。”

踏入室內,他呆呆地站在門前。

腳步聲漸漸遠去,但沒過多久,又聽見女子的聲音,“這是太宰先生的遺作。”

“遺作……?”

“他已於六月十三日晚去世。”

“……可以幫我讀一下嗎?”他說,“抱歉,我看不見。”

“啊,好。”女子搭上他的手臂,“請坐在這邊。”

“多謝。”

*

“我這一生,盡是可恥之事。”

……

“我究竟能否稱得上是個幸福的人呢?”

……

“那是我對人類最後的求愛。”

……

“怎樣都好,只要能讓他們發笑就好。”

……

“我並不存在,我是風、是虛空。”

……

“一股淒涼之感襲上心頭,我低頭落淚,竟久久無法動筆。”

……

“人啊,明明一點也不了解對方。錯看對方,卻視彼此為獨一無二的摯友,一生不解對方的真性情,待一方撒手西去,還要為其哭泣,念誦悼詞。”

……

“所謂的世人,不就是你嗎?”

……

“一切已無法挽回,無論做什麽都以失敗告終,平添一筆恥辱而已。”

……

“我喪失了做人的資格。”

……

“一切都會過去的。”

*

窗外的雨依舊下著,咖啡館裏是少女寧和的嗓音。

“我們認識的小葉,個性率真、幽默風趣。只要不喝酒,不,就算喝了酒……也是個像神一樣的好孩子。”

聽完故事,雨也停了。

他一言不發,默默離開此處。

隨後,來到無人的河邊,脫下腳底的鞋,跳水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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