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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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仲夏，蟬鳴。
暑氣從大地滲出，病房裏悶熱無比。
頭頂老舊的吊扇緩慢而嘈雜地旋轉著，天花板上的木節疤隨日落的橘光奔跑。
少年凝視著虛空，靜靜地，如永恒的雕塑。
“餵，竹一。”
清冽的聲音傳入耳中，被喊的人機械般地擡頭，散漫的目光聚焦到對方蓬松的卷發上。
“你吃飯了嗎？”
聽到這句話，他停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你餓了？”
“好像……”他喃喃著把手伸進兜裏，“我還有錢。”
被揉得皺巴巴的幾張紙幣映入眼中，少年動作遲緩地將褶皺一點點撫平，把錢疊得工工整整，最後，起身朝床邊的人遞去。
肉眼可見的斑斑血跡幹涸在紙幣人物的面部，宛如利刃將臉劃裂後的鮮血噴濺。
見此，太宰表情嫌棄，輕嘖一聲吐槽道，“好臟。”
臟？
少年怔楞住，眼睛移向攥著錢的那只手。
蒼白的手背沾了灰色的泥土，暗紅的血殘留在指縫間，還有細細密密、早已被汙染的傷口被數不勝數的細菌攀爬。
似乎……
他蜷了蜷手指。
是挺臟的。
“你想吃什麽？”竹一把錢塞回兜裏，垂下的手不由自主地蹭了蹭衣角，“我去買。”
太宰突然一臉期待，聲音也變得雀躍，“什麽都行？”
“嗯。”
“蟹肉罐頭！”
“好。”他一口答應了，“還有別的嗎？”
“沒有。”
“那我走了。”
“對了。”太宰想到什麽，“記得快些回來。”
窗邊的少年頓住，回頭的眸子裏映入熔金般的懸日。
他很輕地應答一聲，唇角抿開淺淺的笑意，“我知道了。”
*
鐳體街，雲層投下鎏金色光芒，時間仿佛懸浮靜止。
竹一邊走邊四處張望著，探尋能買到蟹肉的地方，但直至盛大的夕陽落幕，仍然無處可尋。
遠方拂來的風揚起耳側的碎發，略微落寞的眼中襯出天際瑰麗的錦霞，少年立於分叉口，不知該如何走了。
在他轉身打算原路返回之時，視線範圍內出現一位赭發少年，他捏緊手心，迅速小跑上去，“那個……”
聞聲，對方不經意回了頭，他恰好撞入一雙蔚藍色、仿若深海的眸子。
即使素未謀面，但這雙眼他深感熟悉——充滿神性，與鬼神如出一轍。
他的身體不自覺開始戰栗，腦中的聲音叫囂著讓他離開。
“有什麽事？”
“啊抱歉，我認錯人了。”
竹一立即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方踏出一步，他還是猶豫地回頭，“請問……”
“嗯？”
“你知道哪裏有賣蟹肉罐頭嗎？”
“……啊？”
“蟹肉罐頭。”他用手比劃了下，“賣蟹肉罐頭的地方。”
眼前的人沈默幾秒，“這裏買不到，你得去繁榮的地方。”
竹一擡頭望了望天，天色朦朧，灰色籠罩，估計很快便要暗下來了。
“你能帶我去嗎？”他從兜裏掏出兩張紙幣，“我會付報酬。”
盯著兩張5000面額的錢，少年出聲拒絕，“不用，跟我走吧。”
竹一小跑跟上去，“謝謝，賣蟹肉的地方會很遠嗎？”
“你想很快到嗎？”
“越快越好。”
聞言，少年停下腳步，“那我帶你飛過去吧。”
手指觸碰布料的瞬間，暗紅色光芒侵襲全身，不可名狀的力量如水波般包裹身軀。
“你很怕嗎？”少年揚了揚眉梢。
他擺頭，“沒有。”
“那你抖什麽？”
“……只是條件反射。”
*
一個小時後，蟹肉罐頭終於買到了。
返程時白晝已入暮，黑色宛若流動的潮水傾瀉而下。
竹一由對方拎著衣領，發絲迎風飛揚，衣衫在晚風中如波浪般湧動。
平和的眸中映出底下的絢爛華燈，一片璀璨。
落了地，他再次道謝，“謝謝。”
少年冷淡地點點頭，便戴上帽子準備離開。
身影消失之際，竹一驟然出聲詢問，“請問你的名字？”
腳步聲停止，那人在暗夜中回答，“中原中也。”
又回到診所，少年爬窗跳入病房。
房中亮著燈盞，燭光搖曳，映於藍色隔簾的黑色倒影輕微晃動。
他走到影子跟前，用衣袖擦了擦罐頭，然後將其放在櫃上。
看身影太宰似乎是睡了，但他不確定，又怕拉動床簾驚擾了對方，於是放慢腳步走到床的另一邊。
少年清雋的面容映入眼，再次升騰起、揮之不去的熟悉感驅使他靠近。
在這毫無緣由的驅動力下，他蹲下身，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沈睡的人。
“你知道……”
房間猝然響起聲音。
“這樣很恐怖嗎？”
太宰定定看著他，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安靜地與之對視。
鳶色的那雙眸子，好似深不見底的潭水，映在眸中的燈燭，正如潭底閃爍的幽光。
“你這樣……”竹一輕聲開口，“也很恐怖。”
“我的蟹肉呢。”
“在櫃上。”
話未落，“唰”地一聲隔簾扯動，太宰捧起紅色的罐頭，“幫我打開。”
竹一用衣角擦了擦手，接過罐頭將其撕開。在看見蟹肉的瞬間，眼前的人笑瞇瞇地把手伸了過來。
“等等。”竹一忽地收回手，從兜裏掏出一個勺子，“用這個。”
銀勺連同罐頭被一起塞進太宰手中，他又走到桌前抽了兩張紙巾，“還有紙。”
“多謝，我開動了。”
“蟹肉別吃太多。”竹一提醒，“會肚子疼。”
對方含糊地回了一句，“知道。”
“我回床上休息了。”
“嗯嗯。”
正當竹一坐上自己的床，耳中突然飄來一聲痛呼。
“……怎麽了？”
“都怪你啦。”太宰捂住腹部在床上打滾，“我等你等得太無聊，吃了很多藥。”
“啊？”竹一迅速拿起床頭櫃上的藥瓶，“你吃了什麽？”
他渾身顫抖，“不知道。”
少年帶著藥瓶沖出門，“我去叫醫生。”
人影離開的剎那，太宰滿頭冷汗，仰面望向發黃的天花板。
劇烈的灼燒感在身體裏蔓延，他唇色慘白，仿佛身處煉獄。
燭光下塵埃飄落，腳步聲雜亂而急促，他閉上眼，扯出笑來，聲音嘶啞，“疼死了。”
*
夜已深，天空如墨。
蘇醒時，入眼是昏暗的微光。
耳邊響著細碎的聲音，似是祈禱，又似是訴說。
“咳……”
喉嚨裏忍不住地幹癢，太宰艱難挪動身子坐起來，側頭望見了櫃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後，他把目光投向另一張病床上的人，“你做什麽呢。”
聽到聲音，竹一緩慢地將頭擡起來，手心裏的懷表被松開，銀鏈晃動，刻在表上的聖潔的十字架花紋熠熠生輝。
他回望過去，對上太宰的視線，“我在禱告。”
“祈求什麽。”
他沈默了片刻，之後垂頭看著手中的懷表，“祈求幸福……”
若有神明聽我祈禱，請賜予我幸福吧。
哪怕平生只有一次，請賜予我幸福吧。
“哢噠。”
懷表被他打開，裏面褪色發黃的老照片，隱約可辨認出是某人的側臉。
他不知那人是誰，但心中覺得……是很重要的人。
“竹一。”太宰猝然喚他，“現在幾點？”
他慢吞吞地回答，“三點。”
“你沒睡嗎？”
少年“嗯”了一聲，眸子裏隱隱流動著微茫，仿佛金砂一般，閃爍出熹微卻璀璨的光。
“身上太疼了，我睡不著。”
“我給你的藥呢？”
“藥？”
“下午扔給你的止疼藥。”
竹一拍了拍口袋，“在這裏。”
“吃藥就不疼了。”
“吃了藥也會疼。”
“你可以吃多點。”
“像你一樣？”
“哈？”
“醫生說因為你把降壓藥和升壓藥混在一起吃，所以才不舒服。”
“你在……”他說，“自殺嗎？”
“啊，沒錯。”
“見到死後的世界了嗎？”
“只有一片黑暗。”
“地獄本就很黑，即使提燈照亮，也什麽都看不清。”
太宰猶豫了。
“……為什麽會是地獄？所謂地獄，不就是世間嗎？人死了該上天堂。”
竹一想了想，“因為人擁有欲望，地獄為欲所現。”
“人們的憤恨、不甘、悔念等種種七情六欲……將化為束縛自己的牢籠。”
“人死後，註定前往地獄，接受閻王魔的審判。”
“死亡並不是結束，而是痛苦的開始。”
“那什麽時候重獲新生。”
“直到贖清罪孽，釋懷一切。”
“你贖清了嗎？”
“其實……”
房間裏回蕩著少年無起伏的聲音，幽深的眼眸好似沈入悲哀的河底。
“贖不清的。”
太宰垂下頭，“我相信死亡那一瞬間的純粹。”
“追求死亡何罪之有？”
“但你需找到一個依靠。”他說，“不管它是什麽，一定要對未來發生之事留有希望。”
“這樣一來，便能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
“你找到了嗎？”
“……僅僅活著，我便感到無比幸福，至少此刻我看見光亮。”
空氣又沈寂了許久。
“方才你死了……”
少年聲音很輕，似乎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活過來吧。”
他還是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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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氣從大地滲出，病房裏悶熱無比。
頭頂老舊的吊扇緩慢而嘈雜地旋轉著，天花板上的木節疤隨日落的橘光奔跑。
少年凝視著虛空，靜靜地，如永恒的雕塑。
“餵，竹一。”
清冽的聲音傳入耳中，被喊的人機械般地擡頭，散漫的目光聚焦到對方蓬松的卷發上。
“你吃飯了嗎？”
聽到這句話，他停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你餓了？”
“好像……”他喃喃著把手伸進兜裏，“我還有錢。”
被揉得皺巴巴的幾張紙幣映入眼中，少年動作遲緩地將褶皺一點點撫平，把錢疊得工工整整，最後，起身朝床邊的人遞去。
肉眼可見的斑斑血跡幹涸在紙幣人物的面部，宛如利刃將臉劃裂後的鮮血噴濺。
見此，太宰表情嫌棄，輕嘖一聲吐槽道，“好臟。”
臟？
少年怔楞住，眼睛移向攥著錢的那只手。
蒼白的手背沾了灰色的泥土，暗紅的血殘留在指縫間，還有細細密密、早已被汙染的傷口被數不勝數的細菌攀爬。
似乎……
他蜷了蜷手指。
是挺臟的。
“你想吃什麽？”竹一把錢塞回兜裏，垂下的手不由自主地蹭了蹭衣角，“我去買。”
太宰突然一臉期待，聲音也變得雀躍，“什麽都行？”
“嗯。”
“蟹肉罐頭！”
“好。”他一口答應了，“還有別的嗎？”
“沒有。”
“那我走了。”
“對了。”太宰想到什麽，“記得快些回來。”
窗邊的少年頓住，回頭的眸子裏映入熔金般的懸日。
他很輕地應答一聲，唇角抿開淺淺的笑意，“我知道了。”
*
鐳體街，雲層投下鎏金色光芒，時間仿佛懸浮靜止。
竹一邊走邊四處張望著，探尋能買到蟹肉的地方，但直至盛大的夕陽落幕，仍然無處可尋。
遠方拂來的風揚起耳側的碎發，略微落寞的眼中襯出天際瑰麗的錦霞，少年立於分叉口，不知該如何走了。
在他轉身打算原路返回之時，視線範圍內出現一位赭發少年，他捏緊手心，迅速小跑上去，“那個……”
聞聲，對方不經意回了頭，他恰好撞入一雙蔚藍色、仿若深海的眸子。
即使素未謀面，但這雙眼他深感熟悉——充滿神性，與鬼神如出一轍。
他的身體不自覺開始戰栗，腦中的聲音叫囂著讓他離開。
“有什麽事？”
“啊抱歉，我認錯人了。”
竹一立即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方踏出一步，他還是猶豫地回頭，“請問……”
“嗯？”
“你知道哪裏有賣蟹肉罐頭嗎？”
“……啊？”
“蟹肉罐頭。”他用手比劃了下，“賣蟹肉罐頭的地方。”
眼前的人沈默幾秒，“這裏買不到，你得去繁榮的地方。”
竹一擡頭望了望天，天色朦朧，灰色籠罩，估計很快便要暗下來了。
“你能帶我去嗎？”他從兜裏掏出兩張紙幣，“我會付報酬。”
盯著兩張5000面額的錢，少年出聲拒絕，“不用，跟我走吧。”
竹一小跑跟上去，“謝謝，賣蟹肉的地方會很遠嗎？”
“你想很快到嗎？”
“越快越好。”
聞言，少年停下腳步，“那我帶你飛過去吧。”
手指觸碰布料的瞬間，暗紅色光芒侵襲全身，不可名狀的力量如水波般包裹身軀。
“你很怕嗎？”少年揚了揚眉梢。
他擺頭，“沒有。”
“那你抖什麽？”
“……只是條件反射。”
*
一個小時後，蟹肉罐頭終於買到了。
返程時白晝已入暮，黑色宛若流動的潮水傾瀉而下。
竹一由對方拎著衣領，發絲迎風飛揚，衣衫在晚風中如波浪般湧動。
平和的眸中映出底下的絢爛華燈，一片璀璨。
落了地，他再次道謝，“謝謝。”
少年冷淡地點點頭，便戴上帽子準備離開。
身影消失之際，竹一驟然出聲詢問，“請問你的名字？”
腳步聲停止，那人在暗夜中回答，“中原中也。”
又回到診所，少年爬窗跳入病房。
房中亮著燈盞，燭光搖曳，映於藍色隔簾的黑色倒影輕微晃動。
他走到影子跟前，用衣袖擦了擦罐頭，然後將其放在櫃上。
看身影太宰似乎是睡了，但他不確定，又怕拉動床簾驚擾了對方，於是放慢腳步走到床的另一邊。
少年清雋的面容映入眼，再次升騰起、揮之不去的熟悉感驅使他靠近。
在這毫無緣由的驅動力下，他蹲下身，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沈睡的人。
“你知道……”
房間猝然響起聲音。
“這樣很恐怖嗎？”
太宰定定看著他，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安靜地與之對視。
鳶色的那雙眸子，好似深不見底的潭水，映在眸中的燈燭，正如潭底閃爍的幽光。
“你這樣……”竹一輕聲開口，“也很恐怖。”
“我的蟹肉呢。”
“在櫃上。”
話未落，“唰”地一聲隔簾扯動，太宰捧起紅色的罐頭，“幫我打開。”
竹一用衣角擦了擦手，接過罐頭將其撕開。在看見蟹肉的瞬間，眼前的人笑瞇瞇地把手伸了過來。
“等等。”竹一忽地收回手，從兜裏掏出一個勺子，“用這個。”
銀勺連同罐頭被一起塞進太宰手中，他又走到桌前抽了兩張紙巾，“還有紙。”
“多謝，我開動了。”
“蟹肉別吃太多。”竹一提醒，“會肚子疼。”
對方含糊地回了一句，“知道。”
“我回床上休息了。”
“嗯嗯。”
正當竹一坐上自己的床，耳中突然飄來一聲痛呼。
“……怎麽了？”
“都怪你啦。”太宰捂住腹部在床上打滾，“我等你等得太無聊，吃了很多藥。”
“啊？”竹一迅速拿起床頭櫃上的藥瓶，“你吃了什麽？”
他渾身顫抖，“不知道。”
少年帶著藥瓶沖出門，“我去叫醫生。”
人影離開的剎那，太宰滿頭冷汗，仰面望向發黃的天花板。
劇烈的灼燒感在身體裏蔓延，他唇色慘白，仿佛身處煉獄。
燭光下塵埃飄落，腳步聲雜亂而急促，他閉上眼，扯出笑來，聲音嘶啞，“疼死了。”
*
夜已深，天空如墨。
蘇醒時，入眼是昏暗的微光。
耳邊響著細碎的聲音，似是祈禱，又似是訴說。
“咳……”
喉嚨裏忍不住地幹癢，太宰艱難挪動身子坐起來，側頭望見了櫃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後，他把目光投向另一張病床上的人，“你做什麽呢。”
聽到聲音，竹一緩慢地將頭擡起來，手心裏的懷表被松開，銀鏈晃動，刻在表上的聖潔的十字架花紋熠熠生輝。
他回望過去，對上太宰的視線，“我在禱告。”
“祈求什麽。”
他沈默了片刻，之後垂頭看著手中的懷表，“祈求幸福……”
若有神明聽我祈禱，請賜予我幸福吧。
哪怕平生只有一次，請賜予我幸福吧。
“哢噠。”
懷表被他打開，裏面褪色發黃的老照片，隱約可辨認出是某人的側臉。
他不知那人是誰，但心中覺得……是很重要的人。
“竹一。”太宰猝然喚他，“現在幾點？”
他慢吞吞地回答，“三點。”
“你沒睡嗎？”
少年“嗯”了一聲，眸子裏隱隱流動著微茫，仿佛金砂一般，閃爍出熹微卻璀璨的光。
“身上太疼了，我睡不著。”
“我給你的藥呢？”
“藥？”
“下午扔給你的止疼藥。”
竹一拍了拍口袋，“在這裏。”
“吃藥就不疼了。”
“吃了藥也會疼。”
“你可以吃多點。”
“像你一樣？”
“哈？”
“醫生說因為你把降壓藥和升壓藥混在一起吃，所以才不舒服。”
“你在……”他說，“自殺嗎？”
“啊，沒錯。”
“見到死後的世界了嗎？”
“只有一片黑暗。”
“地獄本就很黑，即使提燈照亮，也什麽都看不清。”
太宰猶豫了。
“……為什麽會是地獄？所謂地獄，不就是世間嗎？人死了該上天堂。”
竹一想了想，“因為人擁有欲望，地獄為欲所現。”
“人們的憤恨、不甘、悔念等種種七情六欲……將化為束縛自己的牢籠。”
“人死後，註定前往地獄，接受閻王魔的審判。”
“死亡並不是結束，而是痛苦的開始。”
“那什麽時候重獲新生。”
“直到贖清罪孽，釋懷一切。”
“你贖清了嗎？”
“其實……”
房間裏回蕩著少年無起伏的聲音，幽深的眼眸好似沈入悲哀的河底。
“贖不清的。”
太宰垂下頭，“我相信死亡那一瞬間的純粹。”
“追求死亡何罪之有？”
“但你需找到一個依靠。”他說，“不管它是什麽，一定要對未來發生之事留有希望。”
“這樣一來，便能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
“你找到了嗎？”
“……僅僅活著，我便感到無比幸福，至少此刻我看見光亮。”
空氣又沈寂了許久。
“方才你死了……”
少年聲音很輕，似乎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活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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