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少數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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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少數派了
電子天空暗了些，可能在提示人們時間是個容易流逝的概念。
葉汀與林楓燁已經在外側慢悠悠走了小半圈，這樣可以更清晰也更安全地觀察全貌。
-
玄青城地下一層的正中央有片相當大的空地，除了風吹過而略顯被動的暴土揚塵，目前沒有人在那個區域裏進行活動。
除此之外，灰色的矮房排列成大圈套小圈呈階梯狀依次向下直至中央空地，每節階梯淺而寬，在高處俯瞰一定能看到類似八卦陣的模樣。集裝箱的板子甚至破洞輪胎毫無規則林立在其中，還有很多生了銹的梯子橫七豎八將其相連。
剛剛上演追逐戰的AI兵與男孩已經穿梭其中，他們看上去非常熟悉地形，不知道最後誰勝誰負。
而葉汀與林楓燁這兩個外來客走的道路障礙重重，需要走過無數臺階，繞過很多晾衣桿以及掛在上面根本曬不到太陽的衣服。感覺在這個環境下被選擇晾出來的東西應該是主人真的很不喜歡它們，直接充當具有吸附塵土功能的活性炭掛在門口。
葉汀杵著拐杖走階梯，頭暈眼花體力被迅速消耗，速度也越來越慢。
最後終於扛不住叫停……
“說真的，回頭等事情結束，我帶你去健健身吧，你這小體格。”
“真的？”葉汀扶著膝蓋喘氣，邊說邊回過頭，眼底亮閃閃的似乎在給林楓燁一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恰逢一陣溫柔的風吹過，幾綹別在耳後的頭發向前飄了飄，黑珍珠一樣的眼神就像穿過樹葉縫隙灑出來的陽光，更像是海面上的瀲灩水光。
空氣裏的灰塵顆粒都變成了夾著海鹽的水汽。
“假的！咳！”林楓燁差點被自己嗆到，“假的假的，我開玩笑的，咱可不去那種地方，莽夫太多！”
葉汀不動聲色偷笑然後把兩側碎發捋整齊，手握緊往前探出拐杖，他剛準備繼續走就聽見身後的發言。
“回頭我當你的私教，咱一對一專項訓練。”
啪嗒——！
拐杖直接摔到地上。
這回，是徹底走不動了……
-
兩人來到靠近中央空地的內圈，這裏建築並不密集還有很多人隨意坐在臺階上望著遠處楞神。
他們坐在看上去像是前一秒從樹上砍下來未經處理直接擺放的長椅上暫時休息。
剛剛的風還挺柔和，現在卻是涼颼颼的非常無情。
林楓燁先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旁邊小冰坨身上，但他知道這冰坨子沒心沒肺，怎麽捂都捂不熱乎。
不動不要緊，這一旦坐穩就很容易勾出晚上的容身問題。
“汀哥啊，我們晚上可怎麽辦？”
“隨便，以天為被，地為床。”葉汀還沒從疲憊裏緩出來，看著遠處念叨著。
“這同塌而眠我倒是挺樂意，只是……”林楓燁搓了搓手指。
葉汀扭頭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這人，思考了幾秒忍著笑問：“又要說你怕黑？”
“……不是！天為被地為床，說得瀟灑！不得把你凍得七葷八素的？”
“…”
葉汀停頓片刻，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滿是霧白哈氣，又睜開。
確實有點冷。
他現在本來行動就不太方便，要是再生病就真成了比最差還更差的情況。
葉汀揉按太陽穴，冷靜擡起手向不遠處指了指，林楓燁馬上坐起來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東北方向不遠處有一片被木頭圍欄隨心所欲圈起來的區域，就像是蛋糕被切下的一角。那裏面沒有灰色矮房，全都是大大小小、五顏六色、補丁摞補丁的帳篷。
“去那看看吧，搞不好能撿到頂帳篷。”
-
走近帳篷區，錯覺是這好像比剛剛經過的地方還要寬闊一些，可能是建築群分散，人也不算多。
而且貌似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入口。只是木頭圍欄數量不夠而不得已存在的一個豁口，出入的時候如果不小心還會被左右參差的斷面刺傷。
林楓燁謹慎地左右看了看——果然還是一樣的無人看守，無人檢查。
這樣看來，這裏面的人怕不是自願偎在這裏的？
外面的人們好歹還有土坯房甚至磚房可以居住，這裏面的人們就是直接把自己塞進布堆裏，甚至不能確保有遮風避雨的功能。
不清楚這裏會不會下雨，不過以葉汀專業的眼光審視頭頂上的電子天幕，基本不存在帶有除轉變圖像以外其他高級功能的可能性。
簡而言之，日覆一日的晴天罷了。
盡管如此，帳篷區裏面的精神面貌卻依舊和外面有著很大的差別。
這裏的人們非常熱情，黝黑的皮膚泛著紅暈，身體看上去也都很健康能扛得起重物。就算冒著被AI兵追打的風險，也依舊每天都有充實的事情去做，就好像正常生活在此處的普通居民。
雖然同樣灰頭土臉粗布麻衣，但眼裏的光是不會騙人的。他們絕對是一群有信仰的人。
-
“您好，請問這裏還有多餘的帳篷嗎？我和我的朋友想來借宿一晚。”林楓燁禮貌地問著一個耳朵別著釘子縫補帳篷的中年男人。
“喲，是新來的嗎，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能有新人加入。”那人憨憨地咧嘴一笑，用手向前面指著不遠處說，“那個圓形的大帳篷裏應該還剩有很多，但估計都是質量一般的了，你們可以挑一挑。”
“好的，謝謝您啊。”
“沒事沒事，有需要再來找我啊。”
跟這個挺好心的中年男人告別之後，兩個人繼續往那人口中說的地方走去。
神奇的是一路上遇到的人明明很陌生，卻都友好主動地向他們打招呼。
“喲，是沒見過的生面孔，你們好啊。”
“有時間來我家吃飯啊，就在拐角的那個綠色帳篷。”
“你們帳篷壞了的話，我可以幫忙修，都是朋友不要不好意思張嘴！”
……
林楓燁很快就入鄉隨俗，以同樣的熱情四處招搖反饋。
過了一會兒，他蹭了蹭葉汀的胳膊小聲說：“我怎麽感覺這裏的人還挺好？”
“剛剛那位的大叔不是說了嗎，‘沒想到現在還能有新人加入’。”葉汀推了一下眼鏡，“應該把我們當成新加入的戰友了吧。”
林楓燁嘿嘿一笑：“我們這是莫名站隊了嗎，還挺刺激。”
“嗯，而且站到少數派了。”
“挺好的，沒聽說過一句俗話嗎，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
葉汀點頭不語。
這一整個帳篷區裏面並不大，說話間上了幾節臺階，兩人的眼前就出現了那個中年男人口中的圓頂帳篷。
它無棱無角位於整個帳篷區的正中心，門前還有很大的空地。不過看地上紛亂的印跡與鞋印，這裏大概是人們的活動中心，再或者就是召開會議的地方。
林楓燁掀開門簾，等後面的人跟上才放下。
裏面非常寬敞，有幾個破了洞的麻布沙發圍成一圈，還有很多的工具紙筆散落左右，四周的布墻上貼著很多像那個差點撞人的男孩手裏傳單一樣的東西。
從左向右是不同的版本，看上去是在不斷更新內容，再分派出去。
不斷發放，沒有回響，不曾停歇。
葉汀拄著拐杖站在一處，盯著眼前的大字報陷入沈思。問題不大，觸動不深，但有個地方……讓人有些在意。
幾乎每張紙上都會提到【像那兩位前輩一樣】的字眼，通過蒼勁有力的筆觸能感受出這就是這些人相信一定能夠出去的理由。
只是更新這麽多版本都並沒有寫明那兩個人的名字。難道是存在著什麽禁忌嗎？
“找到了！還挺沈！”
林楓燁拎著一個棕色的長包裹，除了被子枕頭還卷了好多厚墊子走過來，人正因為不明原因嬉皮笑臉。
“看什麽呢？”
“沒什麽。”葉汀看了看林楓燁兩個手裏的東西，沈默兩秒，又問，“怎麽只拿了一個帳篷？”
“嘿！你說奇不奇怪？”林楓燁咧著嘴繼續說，“可能是節約材料？這剩下的都是雙人的，我看了看尺寸，你別說這個還是挺大的！”
葉汀：“………”
如果現在楚絳在的話，肯定能一眼識別出這是在說謊並且當面指出來再狠狠嘲笑一番。
換做葉汀，算了，懶得拆穿他。
“那搭帳篷就交給你了。”葉汀指了指自己腦門上的紗布，又晃了晃手裏的拐杖，嘆了口氣，十分無奈的樣子甚至摻雜著幾分慚愧。
“嘿！”
挺稀奇。
林楓燁覺得這個逃避勞動的人不再是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居然變得親切了起來。
然後他一個人樂呵呵地擔下了這個任務，在找到一個大面積生銹的推車之後，又興沖沖扭頭拿了好幾張墊子。
-
呈折疊狀的短桿連成一整根細長的鐵桿，然後被穿進帳桿套裏，另一根也用相同的方法穿好，拱起頂部，最後將四個角的環勾住地鉤，然後用力錘進地裏。
幹活的人擦了一把頭上的汗，不幹活的人正坐在一堆墊子上用拐杖畫著圈，專心致志地逗松鼠玩兒。
林楓燁轉身看著那個低著頭的小腦袋瓜，又攤開手審視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形象……這個家不能沒有他！
帳篷設計得還挺合理，前面有一塊布質遮陽篷，在門口以及窗戶的位置還有細密的網紗，估計是針對風塵而產生的對策。
等到外部完工，葉汀才起身幫忙把墊子拿到篷裏。
數量過多，忙裏忙外跑了好幾趟。
大概是因為葉汀身體的脆弱原因，林楓燁恨不得把圓頂裏所有墊子都拿過來堆疊到一起。
估計就算是豌豆公主看了都只能點讚，啞口無言挑不出任何毛病。
兩個人終於鋪設完畢，正準備坐下休息就猝不及防迎來居民的登門拜訪。
“你們就是新來的那兩個人嗎？”
說話的人站在門口，外在年齡大約三十多歲將近四十的樣子，但是身姿挺拔，三七分的短發，相貌堂堂，衣著也幹凈樸素有一種含著成熟閱歷的帥氣。
葉汀第一印象，這個人跟他們一樣——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哎！您好您好，大叔您是？”林楓燁帶著客套的笑容剛要走出來搞好鄰裏關系，就被這個人伸手匆忙推回帳篷內。
下一秒，那人自己也跟著進來，二話不說反手便靈活熟練地拉上了帳篷的門，轉身直視的眼神炙熱銳利。
“你們是從外面進來的人吧。”
這句話的聲音壓得極低，但發音卻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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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灰色的矮房排列成大圈套小圈呈階梯狀依次向下直至中央空地，每節階梯淺而寬，在高處俯瞰一定能看到類似八卦陣的模樣。集裝箱的板子甚至破洞輪胎毫無規則林立在其中，還有很多生了銹的梯子橫七豎八將其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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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葉汀與林楓燁這兩個外來客走的道路障礙重重，需要走過無數臺階，繞過很多晾衣桿以及掛在上面根本曬不到太陽的衣服。感覺在這個環境下被選擇晾出來的東西應該是主人真的很不喜歡它們，直接充當具有吸附塵土功能的活性炭掛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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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葉汀扶著膝蓋喘氣，邊說邊回過頭，眼底亮閃閃的似乎在給林楓燁一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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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汀不動聲色偷笑然後把兩側碎發捋整齊，手握緊往前探出拐杖，他剛準備繼續走就聽見身後的發言。
“回頭我當你的私教，咱一對一專項訓練。”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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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徹底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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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哥啊，我們晚上可怎麽辦？”
“隨便，以天為被，地為床。”葉汀還沒從疲憊裏緩出來，看著遠處念叨著。
“這同塌而眠我倒是挺樂意，只是……”林楓燁搓了搓手指。
葉汀扭頭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這人，思考了幾秒忍著笑問：“又要說你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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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汀停頓片刻，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滿是霧白哈氣，又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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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汀揉按太陽穴，冷靜擡起手向不遠處指了指，林楓燁馬上坐起來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東北方向不遠處有一片被木頭圍欄隨心所欲圈起來的區域，就像是蛋糕被切下的一角。那裏面沒有灰色矮房，全都是大大小小、五顏六色、補丁摞補丁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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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請問這裏還有多餘的帳篷嗎？我和我的朋友想來借宿一晚。”林楓燁禮貌地問著一個耳朵別著釘子縫補帳篷的中年男人。
“喲，是新來的嗎，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能有新人加入。”那人憨憨地咧嘴一笑，用手向前面指著不遠處說，“那個圓形的大帳篷裏應該還剩有很多，但估計都是質量一般的了，你們可以挑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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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位的大叔不是說了嗎，‘沒想到現在還能有新人加入’。”葉汀推了一下眼鏡，“應該把我們當成新加入的戰友了吧。”
林楓燁嘿嘿一笑：“我們這是莫名站隊了嗎，還挺刺激。”
“嗯，而且站到少數派了。”
“挺好的，沒聽說過一句俗話嗎，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
葉汀點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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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燁掀開門簾，等後面的人跟上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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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向右是不同的版本，看上去是在不斷更新內容，再分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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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葉汀看了看林楓燁兩個手裏的東西，沈默兩秒，又問，“怎麽只拿了一個帳篷？”
“嘿！你說奇不奇怪？”林楓燁咧著嘴繼續說，“可能是節約材料？這剩下的都是雙人的，我看了看尺寸，你別說這個還是挺大的！”
葉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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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搭帳篷就交給你了。”葉汀指了指自己腦門上的紗布，又晃了晃手裏的拐杖，嘆了口氣，十分無奈的樣子甚至摻雜著幾分慚愧。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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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燁覺得這個逃避勞動的人不再是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居然變得親切了起來。
然後他一個人樂呵呵地擔下了這個任務，在找到一個大面積生銹的推車之後，又興沖沖扭頭拿了好幾張墊子。
-
呈折疊狀的短桿連成一整根細長的鐵桿，然後被穿進帳桿套裏，另一根也用相同的方法穿好，拱起頂部，最後將四個角的環勾住地鉤，然後用力錘進地裏。
幹活的人擦了一把頭上的汗，不幹活的人正坐在一堆墊子上用拐杖畫著圈，專心致志地逗松鼠玩兒。
林楓燁轉身看著那個低著頭的小腦袋瓜，又攤開手審視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形象……這個家不能沒有他！
帳篷設計得還挺合理，前面有一塊布質遮陽篷，在門口以及窗戶的位置還有細密的網紗，估計是針對風塵而產生的對策。
等到外部完工，葉汀才起身幫忙把墊子拿到篷裏。
數量過多，忙裏忙外跑了好幾趟。
大概是因為葉汀身體的脆弱原因，林楓燁恨不得把圓頂裏所有墊子都拿過來堆疊到一起。
估計就算是豌豆公主看了都只能點讚，啞口無言挑不出任何毛病。
兩個人終於鋪設完畢，正準備坐下休息就猝不及防迎來居民的登門拜訪。
“你們就是新來的那兩個人嗎？”
說話的人站在門口，外在年齡大約三十多歲將近四十的樣子，但是身姿挺拔，三七分的短發，相貌堂堂，衣著也幹凈樸素有一種含著成熟閱歷的帥氣。
葉汀第一印象，這個人跟他們一樣——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哎！您好您好，大叔您是？”林楓燁帶著客套的笑容剛要走出來搞好鄰裏關系，就被這個人伸手匆忙推回帳篷內。
下一秒，那人自己也跟著進來，二話不說反手便靈活熟練地拉上了帳篷的門，轉身直視的眼神炙熱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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