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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燁努力穩住平衡不跌倒，只是略微踉蹌了一下。
葉汀眉頭一皺，扶了把旁邊的人，盡量保持著現有的涵養低聲問候道：“不好意思，您還沒有自我介紹。”
這人突然出現，行為古怪，不得不下意識提防。
“啊抱歉，我叫李粵，看你們的樣子應該是從外面進來的吧？”
李粵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並且十分認真地盯著面前的兩個人，好像要從他們的表情中讀出肯定的答案。
雖然【外面】這兩個字存在歧義，但三個人都沒有考慮過另外一種可能。
“沒錯，我們就是從外面進來的，有什麽事兒嗎？”林楓燁拍了拍袖子，收斂起自己的友好，有點不耐煩地說著。
“想必是世界政府幫忙的吧。”
李粵的聲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然後又掩面邊笑邊感嘆：“沒想到換上來的年輕人都已經是我不認識的了。”
“您是？”葉汀聞聽此言脫口問道。
“我是……應該說我以前是世界政府特工組的幹部，被派來在玄青城裏收集情報。”
說話的人好像羞於表達，就像把自己一直隱藏的秘密公之於眾。
【特工】這種身份一旦落入對方陣營後果不堪設想，就算說謊編造也不會選這種帶有特殊色彩的頭銜，葉汀繼續在暗中盤理邏輯，李粵能這樣當面坦然說出只可能有兩種原因。
一是對眼下兩人的絕對信任，從種種細節判斷出對方與自己處境相同。
二是抱著懷疑且絕望的態度，認為就算試探失敗也甘願赴死的決心。
不管背後的故事多麽豐富多彩曲折離奇，只要這層身份是真的就足夠達成聯盟條件。
“搞了半天原來是前輩啊，您好您好，我叫林楓燁，是中立地帶調查局的一名黑客。”說完之後還出示了身份卡證明。
“我叫葉汀，是……他的助理。”
葉汀實在找不到好的身份只能先這樣搪塞住，但是站在斜前方的林楓燁側身投過來那種賤兮兮的眼神，讓他瞬間就後悔了。
“……”
還不如編個不遠萬裏來這裏旅游的游客身份比較靠譜。
“黑客，葉汀？”
李粵抓住的兩個關鍵詞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葉汀倒是眼神一動：“您認識我？”
“啊，不是不是，就是你的名字有點耳熟。”李粵忙不疊回答，然後眼神飄遠思考該怎麽解釋。
這時候林楓燁往前一步突然插話。
“巧了，我對您的名字也有點耳熟。”
……
三個人直楞楞杵在略顯擁擠的帳篷裏，氣氛僵硬地連木目都不由分說縮進墊子縫只露出半截尾巴在表面。
“對了，你們應該錯過了領食材的時間，去我那裏一起吃飯吧。”李粵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還能……順便聊一聊。”
林楓燁聽到關鍵詞眼神閃動，把胳膊搭在葉汀肩膀上將人往前帶著走了一步：“那敢情好啊！我正頭疼晚飯的事情呢，我們家這位可不能不吃飯～”
“是啊，人是鐵飯是鋼嘛，年輕人就要多吃飯才有勁啊。”
葉汀：“………”
林楓燁和李粵就這樣不謀而合，達成了共識。某人盡管心裏想念方便快捷的流質糊，行動上也只能少數服從多數。
-
剛剛他們二人一直忙著打理安身之地，根本沒得空註意周圍的變化。出來依照頭頂這天色進行判斷，現在恐怕早就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不過還是有個別帳篷的門簾前飄著煙火氣和飯香。
“到了，就是這裏。”
李粵的帳篷距離他們的並不遠，在往上走一級臺階的右後方。
林楓燁發現這排帳篷不僅空間比他們的要大一些，質量看上去也強很多，表面的塗層飽經風霜多少有些褪色但支撐的鋼柱仍舊牢靠堅實。
好東西皆是先到先得，果然是條真理。
葉汀和木目兩個不會做飯的“可愛花瓶”只能裹著毯子在屋裏呆著，另外兩個廚神在外面的簡易鍋爐和隨意不規則形狀菜板上面切切剁剁，蒸蒸煮煮。
漸漸起了風，涼颼颼的接連幾陣卷著木樁旁從縫隙內滋長出的枯黃野草。
為了取暖，他們做完飯後把冒著熱氣的飯菜齊齊端進帳篷內。
葉汀屈膝坐在取暖桌的旁邊看著這兩個人進進出出忙裏忙外，有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竟然覺得他們氣質裏還有幾分像，都讓人在面對將來未來的急風驟雨中還能不合時宜燃起其他念想。
——人生真的只剩下吃飯這頭等大事該有多幸福。
食材有限，飯菜都是最簡單的土豆白菜難得摻點雞塊，配著軟軟的米飯最後再來一碗雞蛋湯，暖烘烘的很有飽腹感。
比流質糊強。
木目收到幾個土豆塊就如獲至寶跑到墻角抱著啃。葉汀的飯量和另外兩個身高體壯的人對比來講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這滿滿一桌子飯菜還是很快就都光盤了。
李粵放下碗筷，擡手給每個人的杯子裏添了添熱水。
“你們來這裏肯定也有目的吧，我可以問問是什麽嗎？”
“我們是來逗黑潭那幫老鬼玩兒的，哎呦！”
林楓燁剛說完就被葉汀掐了一下胳膊，力道壓根不重他還是歪頭笑著裝作很痛的樣子。
李粵盡管有心理準備但還是一楞：“果然你們也是來找他們的。”
三個人僅僅隔著張小桌子的距離，對視間彼此都沒有吭聲。
帳篷隔音效果還不錯，外面呼嘯的風聲完全不形成打擾。
半晌，李粵嘆了一口氣認輸似的繼續說：“當初我們被派來的時候也是想要對付他們，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葉汀壓著話音冷靜發問，不給對方任何模棱兩可的機會。
“該怎麽說呢，被外部與內部雙重瓦解，任務失敗得很徹底。”說完之後他就一口悶了那杯大麥茶，看得出來心情十分苦悶。
林楓燁：“您呆在這裏很久了？”
“十幾歲就過來了，都記不清是怎麽混進來的，當時玄青城好像有個出海捕魚的通道。”
……
那個通道還真是有用。
李粵右手摩挲下巴，回憶了幾秒繼續說：“我們有三個人，進來之後分別潛入上中下三個區域，他們都比我級別高所以我就被留在了這裏。”說完他打量面前的人，頭撇向一邊重拍桌子，“這次更不像話，居然只派了你們兩個人來嗎？”
“那兩位前輩現在還在這裏面嗎？”林楓燁不答反問。
“有一個還在，另一個……”
“就是我們內部瓦解的原因。”李粵嘆了口氣，“唉，我氣不過啊，偏偏還是最厲害的那個家夥。”
他表述得很含糊，但葉汀和林楓燁都聽明白了。
當初政府想要鏟除黑潭組織，便派了三個特工組的前輩潛入玄青城內部想要調查該組織弱點，由於不可抗力特工其中之一叛變最終導致任務失敗，現在他們被棄在這裏進退兩難。
“那您剛才還提到外部瓦解原因是什麽。”
以葉汀的性格而言，問出這個問題之前就完全沒有考慮要照顧李粵的情緒。
不過還好，李粵對這亂七八糟一整套事情已經全部釋然，足以支撐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對答如流。
“我們是世界政府特工組的人，我們的外部還能是誰？”說完之後，他不禁冷笑了一聲。
“您是說，世界政府？！”
林楓燁瞬間坐直起來，抽了口涼氣。
“本來還只是我的猜測，但是你們剛才提到了【黑潭】這個名字，我就更加確認了。”李粵掐了掐眉心，接下來的話他說得很慢，“因為在我們還沒調查清楚這個組織的具體名字時，就和政府失聯了。”
最後的話被無限抻長，回聲不斷。
外面的光線已經很暗，李粵如常點了一根蠟燭放在桌子邊，幾縷光肆無忌憚浸入了三個人的視線。
“這就對了。”
林楓燁沒來由突然說了一句：“剛剛我說對您的名字也耳熟，那不是在開玩笑。”他上身前傾，表情嚴肅道，“我也是在政府裏聽人提起過，只不過是在他們整理犧牲人員名單的時候。”
話落在地上，寂靜兩秒。
李粵苦笑了聲：“猜到會是這樣了。”
任務就算失敗也總得有個過得去的結果，平白無故搭進去三個活死人不如“英勇就義”的名號含金量高。
兩個年輕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選擇沈默。等到點完所有蠟燭，李粵吹滅了手裏的火柴，在一縷煙升起彌散後開口。
“如今的玄青城比當年縝密很多，可能是入駐了科技方面的新鮮血液，機器兵AI兵數都數不過來。管理制度也越來越嚴，信息流全都進行了更換，現在這人在地下根本上不去，我和另一名組員想聯系都聯系不上，通訊還停留在好多年前的最後一次聯絡——”
他的臉上出現一種經過歲月沈澱之後的悲傷，聲音放得又低又輕：“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
林楓燁托著腮走出沈思，默默將視線從對面轉移到身邊。
沈默了很久的葉汀終於開口：“如果真的如您所說，為什麽帳篷區裏面的人們堅信能夠逃出去，還不辭辛苦地拉攏同夥。”
“……那是因為有兩個成功的先例被他們奉為了心中的神明，”蠟燭的火苗在李粵的瞳孔裏跳動了兩下，“所以地下的人們眼下才會分為兩派。一部分安於現狀混吃等死，另一部分覺得自己可以像兩個神話前輩一樣逃出生天，但隨著管制越來越嚴再也沒有成功過，只剩下空有一腔熱血。”
林楓燁晃了晃手：“不對不對，重點找錯了。最主要的不是這些，您可能在這呆太久了不清楚，我們進來時撲面而來感受最深的問題其實是，到底為什麽排名第一且人人想來的玄青城會有地下一層這樣的地方？！像是被拋棄了又不完全像。”
葉汀坐在旁邊不置可否，剛剛自己對傳單的事情疑心太重忘記了這件事。
“今天先聊到這裏吧，我年紀大了，精力可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李粵拍了拍褲腳起身，看樣子是準備送客。
等到林楓燁和葉汀走出帳篷，就聽見一句話幽幽從身後傳來。
“你說的這個問題，明天早上就能看到答案了，回去別多想好好休息。”
-
外面的電子天空果然已經變得漆黑，細看居然還能看到幾顆電子星星一閃一閃，冒著精銳光芒。
只是可惜這種莫名其妙的設計並沒有提升人們的幸福指數，反而更像是某種監視的眼睛惹得人心惶惶。
兩個人並肩走在路上，下了級臺階很快就到了他們自家帳篷門前，但葉汀視線向下像是陷入深深沈思，完全沒註意徑直地路過。
林楓燁也沒說什麽，直接兩步並作一步跟了上去。
“汀哥，你說那人說的話可信嗎？”
“應該……”
“照他這麽說，那政府讓我們進來是不是也有什麽其他目的？這群人心思一個比一個毒！”
“可能……”
“他說他和他的戰友失聯這麽久了，咱們要是想上去估計也很難，需不需要我現在就去展開數據調查。”
“大概……”
雖然這種【就算是敷衍也要保持回應】的態度很不錯，但林楓燁還是忍不住加快了幾步攤開胳膊攔住去路。
“想什麽呢這麽專註？”
葉汀突然回過神來，有點茫然地盯著眼前的人，心裏原本的問題陡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我在想……”葉汀眨了眨眼睛，“你為什麽對這件事情這麽執著。”
“啊？？”
林楓燁瞬間滿腦袋問號。
“我是說，黑潭跟我之間的關系覆雜和莫名到我都推測不出，你就這麽無條件相信我嗎？”
“就這問題至於你想得這麽認真？”林楓燁嘴角向上一挑，清了清嗓子，“來來，讓本少爺給你上堂課。”
葉汀雙手插在口袋裏，點了點頭擺出悉聽尊便的架子。
“這件事情對你很重要對不對？”
“嗯。”
“你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等量代換，所以這件事情對我來講也是重中之重。”
說完，林楓燁暗自松了一口氣，多虧自己的妙語連珠才能既做到抒發真情實感，又完美繞過了自己隱瞞的那部分事實。
只不過還沒得意一會兒，耳邊就傳來葉汀十分冷靜的發言。
“那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輕輕吹過，幾根頭發絲在空中搖曳，林楓燁直接呆楞在原地好像經歷了五雷轟頂。
葉汀上前一步拍了拍這人寬厚的肩膀，然後抽回手繼續放進口袋裏，扭頭往自家帳篷方向走去。
這一系列動作做得不帶一絲煙火，揮揮衣袖離開只留下被震撼雷劈乃至焦僵癡呆的一只林楓燁。
但其實葉汀後面一路上都在心裏偷笑。
總算找到一個問題能堵住話癆的嘴了，自己也可以安靜地繼續想事情。
-
電子月亮越升越高，四下無雲冷冽的銀色光芒大度灑下。
兩個人躺在軟墊上，由於帳篷的空間有限兩個人離得非常近，也非常安靜只有細微的呼吸起伏聲。
但是！
林楓燁可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想的都是一句話——“那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是什麽呢？究竟是什麽呢？
為什麽自己好像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過確實值得好好想想，就像一個考試需要盡心解出滿意的答卷。
過了一會兒。
管他是什麽呢！是鉆石，是寶藏，是無與倫比外加金色的麥浪！！
氣氛太壓抑了，先打開話匣再說。
“汀哥——”
無人回應。
林楓燁輕輕點了點旁邊人的胳膊，聲音也隨之放得超級輕。
“葉——汀——我想好了——”
“嗯？”
終於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回應，清醒的人馬上泛起陣陣漣漪，淺而易見。
“我想好問題的答案了。”林楓燁小聲說道。
“林楓燁……”
“怎麽了？”
葉汀翻了個身與他四目相對，沒有了眼鏡的遮擋，好看且閃著光亮的葡萄眼半睜著，帶著能明顯看出來的困倦。
“不是說明早還有事嗎，快睡吧。”最後幾個字含糊不清還沒說完眼睛就已經完全閉上，徹底進入了休眠模式。
“好好……睡吧睡吧。”
有點結巴且耳根有點泛紅的人.
又往熟睡的人身上.
添了層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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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燁努力穩住平衡不跌倒，只是略微踉蹌了一下。
葉汀眉頭一皺，扶了把旁邊的人，盡量保持著現有的涵養低聲問候道：“不好意思，您還沒有自我介紹。”
這人突然出現，行為古怪，不得不下意識提防。
“啊抱歉，我叫李粵，看你們的樣子應該是從外面進來的吧？”
李粵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並且十分認真地盯著面前的兩個人，好像要從他們的表情中讀出肯定的答案。
雖然【外面】這兩個字存在歧義，但三個人都沒有考慮過另外一種可能。
“沒錯，我們就是從外面進來的，有什麽事兒嗎？”林楓燁拍了拍袖子，收斂起自己的友好，有點不耐煩地說著。
“想必是世界政府幫忙的吧。”
李粵的聲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然後又掩面邊笑邊感嘆：“沒想到換上來的年輕人都已經是我不認識的了。”
“您是？”葉汀聞聽此言脫口問道。
“我是……應該說我以前是世界政府特工組的幹部，被派來在玄青城裏收集情報。”
說話的人好像羞於表達，就像把自己一直隱藏的秘密公之於眾。
【特工】這種身份一旦落入對方陣營後果不堪設想，就算說謊編造也不會選這種帶有特殊色彩的頭銜，葉汀繼續在暗中盤理邏輯，李粵能這樣當面坦然說出只可能有兩種原因。
一是對眼下兩人的絕對信任，從種種細節判斷出對方與自己處境相同。
二是抱著懷疑且絕望的態度，認為就算試探失敗也甘願赴死的決心。
不管背後的故事多麽豐富多彩曲折離奇，只要這層身份是真的就足夠達成聯盟條件。
“搞了半天原來是前輩啊，您好您好，我叫林楓燁，是中立地帶調查局的一名黑客。”說完之後還出示了身份卡證明。
“我叫葉汀，是……他的助理。”
葉汀實在找不到好的身份只能先這樣搪塞住，但是站在斜前方的林楓燁側身投過來那種賤兮兮的眼神，讓他瞬間就後悔了。
“……”
還不如編個不遠萬裏來這裏旅游的游客身份比較靠譜。
“黑客，葉汀？”
李粵抓住的兩個關鍵詞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葉汀倒是眼神一動：“您認識我？”
“啊，不是不是，就是你的名字有點耳熟。”李粵忙不疊回答，然後眼神飄遠思考該怎麽解釋。
這時候林楓燁往前一步突然插話。
“巧了，我對您的名字也有點耳熟。”
……
三個人直楞楞杵在略顯擁擠的帳篷裏，氣氛僵硬地連木目都不由分說縮進墊子縫只露出半截尾巴在表面。
“對了，你們應該錯過了領食材的時間，去我那裏一起吃飯吧。”李粵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還能……順便聊一聊。”
林楓燁聽到關鍵詞眼神閃動，把胳膊搭在葉汀肩膀上將人往前帶著走了一步：“那敢情好啊！我正頭疼晚飯的事情呢，我們家這位可不能不吃飯～”
“是啊，人是鐵飯是鋼嘛，年輕人就要多吃飯才有勁啊。”
葉汀：“………”
林楓燁和李粵就這樣不謀而合，達成了共識。某人盡管心裏想念方便快捷的流質糊，行動上也只能少數服從多數。
-
剛剛他們二人一直忙著打理安身之地，根本沒得空註意周圍的變化。出來依照頭頂這天色進行判斷，現在恐怕早就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不過還是有個別帳篷的門簾前飄著煙火氣和飯香。
“到了，就是這裏。”
李粵的帳篷距離他們的並不遠，在往上走一級臺階的右後方。
林楓燁發現這排帳篷不僅空間比他們的要大一些，質量看上去也強很多，表面的塗層飽經風霜多少有些褪色但支撐的鋼柱仍舊牢靠堅實。
好東西皆是先到先得，果然是條真理。
葉汀和木目兩個不會做飯的“可愛花瓶”只能裹著毯子在屋裏呆著，另外兩個廚神在外面的簡易鍋爐和隨意不規則形狀菜板上面切切剁剁，蒸蒸煮煮。
漸漸起了風，涼颼颼的接連幾陣卷著木樁旁從縫隙內滋長出的枯黃野草。
為了取暖，他們做完飯後把冒著熱氣的飯菜齊齊端進帳篷內。
葉汀屈膝坐在取暖桌的旁邊看著這兩個人進進出出忙裏忙外，有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竟然覺得他們氣質裏還有幾分像，都讓人在面對將來未來的急風驟雨中還能不合時宜燃起其他念想。
——人生真的只剩下吃飯這頭等大事該有多幸福。
食材有限，飯菜都是最簡單的土豆白菜難得摻點雞塊，配著軟軟的米飯最後再來一碗雞蛋湯，暖烘烘的很有飽腹感。
比流質糊強。
木目收到幾個土豆塊就如獲至寶跑到墻角抱著啃。葉汀的飯量和另外兩個身高體壯的人對比來講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這滿滿一桌子飯菜還是很快就都光盤了。
李粵放下碗筷，擡手給每個人的杯子裏添了添熱水。
“你們來這裏肯定也有目的吧，我可以問問是什麽嗎？”
“我們是來逗黑潭那幫老鬼玩兒的，哎呦！”
林楓燁剛說完就被葉汀掐了一下胳膊，力道壓根不重他還是歪頭笑著裝作很痛的樣子。
李粵盡管有心理準備但還是一楞：“果然你們也是來找他們的。”
三個人僅僅隔著張小桌子的距離，對視間彼此都沒有吭聲。
帳篷隔音效果還不錯，外面呼嘯的風聲完全不形成打擾。
半晌，李粵嘆了一口氣認輸似的繼續說：“當初我們被派來的時候也是想要對付他們，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葉汀壓著話音冷靜發問，不給對方任何模棱兩可的機會。
“該怎麽說呢，被外部與內部雙重瓦解，任務失敗得很徹底。”說完之後他就一口悶了那杯大麥茶，看得出來心情十分苦悶。
林楓燁：“您呆在這裏很久了？”
“十幾歲就過來了，都記不清是怎麽混進來的，當時玄青城好像有個出海捕魚的通道。”
……
那個通道還真是有用。
李粵右手摩挲下巴，回憶了幾秒繼續說：“我們有三個人，進來之後分別潛入上中下三個區域，他們都比我級別高所以我就被留在了這裏。”說完他打量面前的人，頭撇向一邊重拍桌子，“這次更不像話，居然只派了你們兩個人來嗎？”
“那兩位前輩現在還在這裏面嗎？”林楓燁不答反問。
“有一個還在，另一個……”
“就是我們內部瓦解的原因。”李粵嘆了口氣，“唉，我氣不過啊，偏偏還是最厲害的那個家夥。”
他表述得很含糊，但葉汀和林楓燁都聽明白了。
當初政府想要鏟除黑潭組織，便派了三個特工組的前輩潛入玄青城內部想要調查該組織弱點，由於不可抗力特工其中之一叛變最終導致任務失敗，現在他們被棄在這裏進退兩難。
“那您剛才還提到外部瓦解原因是什麽。”
以葉汀的性格而言，問出這個問題之前就完全沒有考慮要照顧李粵的情緒。
不過還好，李粵對這亂七八糟一整套事情已經全部釋然，足以支撐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對答如流。
“我們是世界政府特工組的人，我們的外部還能是誰？”說完之後，他不禁冷笑了一聲。
“您是說，世界政府？！”
林楓燁瞬間坐直起來，抽了口涼氣。
“本來還只是我的猜測，但是你們剛才提到了【黑潭】這個名字，我就更加確認了。”李粵掐了掐眉心，接下來的話他說得很慢，“因為在我們還沒調查清楚這個組織的具體名字時，就和政府失聯了。”
最後的話被無限抻長，回聲不斷。
外面的光線已經很暗，李粵如常點了一根蠟燭放在桌子邊，幾縷光肆無忌憚浸入了三個人的視線。
“這就對了。”
林楓燁沒來由突然說了一句：“剛剛我說對您的名字也耳熟，那不是在開玩笑。”他上身前傾，表情嚴肅道，“我也是在政府裏聽人提起過，只不過是在他們整理犧牲人員名單的時候。”
話落在地上，寂靜兩秒。
李粵苦笑了聲：“猜到會是這樣了。”
任務就算失敗也總得有個過得去的結果，平白無故搭進去三個活死人不如“英勇就義”的名號含金量高。
兩個年輕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選擇沈默。等到點完所有蠟燭，李粵吹滅了手裏的火柴，在一縷煙升起彌散後開口。
“如今的玄青城比當年縝密很多，可能是入駐了科技方面的新鮮血液，機器兵AI兵數都數不過來。管理制度也越來越嚴，信息流全都進行了更換，現在這人在地下根本上不去，我和另一名組員想聯系都聯系不上，通訊還停留在好多年前的最後一次聯絡——”
他的臉上出現一種經過歲月沈澱之後的悲傷，聲音放得又低又輕：“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
林楓燁托著腮走出沈思，默默將視線從對面轉移到身邊。
沈默了很久的葉汀終於開口：“如果真的如您所說，為什麽帳篷區裏面的人們堅信能夠逃出去，還不辭辛苦地拉攏同夥。”
“……那是因為有兩個成功的先例被他們奉為了心中的神明，”蠟燭的火苗在李粵的瞳孔裏跳動了兩下，“所以地下的人們眼下才會分為兩派。一部分安於現狀混吃等死，另一部分覺得自己可以像兩個神話前輩一樣逃出生天，但隨著管制越來越嚴再也沒有成功過，只剩下空有一腔熱血。”
林楓燁晃了晃手：“不對不對，重點找錯了。最主要的不是這些，您可能在這呆太久了不清楚，我們進來時撲面而來感受最深的問題其實是，到底為什麽排名第一且人人想來的玄青城會有地下一層這樣的地方？！像是被拋棄了又不完全像。”
葉汀坐在旁邊不置可否，剛剛自己對傳單的事情疑心太重忘記了這件事。
“今天先聊到這裏吧，我年紀大了，精力可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李粵拍了拍褲腳起身，看樣子是準備送客。
等到林楓燁和葉汀走出帳篷，就聽見一句話幽幽從身後傳來。
“你說的這個問題，明天早上就能看到答案了，回去別多想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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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電子天空果然已經變得漆黑，細看居然還能看到幾顆電子星星一閃一閃，冒著精銳光芒。
只是可惜這種莫名其妙的設計並沒有提升人們的幸福指數，反而更像是某種監視的眼睛惹得人心惶惶。
兩個人並肩走在路上，下了級臺階很快就到了他們自家帳篷門前，但葉汀視線向下像是陷入深深沈思，完全沒註意徑直地路過。
林楓燁也沒說什麽，直接兩步並作一步跟了上去。
“汀哥，你說那人說的話可信嗎？”
“應該……”
“照他這麽說，那政府讓我們進來是不是也有什麽其他目的？這群人心思一個比一個毒！”
“可能……”
“他說他和他的戰友失聯這麽久了，咱們要是想上去估計也很難，需不需要我現在就去展開數據調查。”
“大概……”
雖然這種【就算是敷衍也要保持回應】的態度很不錯，但林楓燁還是忍不住加快了幾步攤開胳膊攔住去路。
“想什麽呢這麽專註？”
葉汀突然回過神來，有點茫然地盯著眼前的人，心裏原本的問題陡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我在想……”葉汀眨了眨眼睛，“你為什麽對這件事情這麽執著。”
“啊？？”
林楓燁瞬間滿腦袋問號。
“我是說，黑潭跟我之間的關系覆雜和莫名到我都推測不出，你就這麽無條件相信我嗎？”
“就這問題至於你想得這麽認真？”林楓燁嘴角向上一挑，清了清嗓子，“來來，讓本少爺給你上堂課。”
葉汀雙手插在口袋裏，點了點頭擺出悉聽尊便的架子。
“這件事情對你很重要對不對？”
“嗯。”
“你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等量代換，所以這件事情對我來講也是重中之重。”
說完，林楓燁暗自松了一口氣，多虧自己的妙語連珠才能既做到抒發真情實感，又完美繞過了自己隱瞞的那部分事實。
只不過還沒得意一會兒，耳邊就傳來葉汀十分冷靜的發言。
“那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輕輕吹過，幾根頭發絲在空中搖曳，林楓燁直接呆楞在原地好像經歷了五雷轟頂。
葉汀上前一步拍了拍這人寬厚的肩膀，然後抽回手繼續放進口袋裏，扭頭往自家帳篷方向走去。
這一系列動作做得不帶一絲煙火，揮揮衣袖離開只留下被震撼雷劈乃至焦僵癡呆的一只林楓燁。
但其實葉汀後面一路上都在心裏偷笑。
總算找到一個問題能堵住話癆的嘴了，自己也可以安靜地繼續想事情。
-
電子月亮越升越高，四下無雲冷冽的銀色光芒大度灑下。
兩個人躺在軟墊上，由於帳篷的空間有限兩個人離得非常近，也非常安靜只有細微的呼吸起伏聲。
但是！
林楓燁可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想的都是一句話——“那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是什麽呢？究竟是什麽呢？
為什麽自己好像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過確實值得好好想想，就像一個考試需要盡心解出滿意的答卷。
過了一會兒。
管他是什麽呢！是鉆石，是寶藏，是無與倫比外加金色的麥浪！！
氣氛太壓抑了，先打開話匣再說。
“汀哥——”
無人回應。
林楓燁輕輕點了點旁邊人的胳膊，聲音也隨之放得超級輕。
“葉——汀——我想好了——”
“嗯？”
終於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回應，清醒的人馬上泛起陣陣漣漪，淺而易見。
“我想好問題的答案了。”林楓燁小聲說道。
“林楓燁……”
“怎麽了？”
葉汀翻了個身與他四目相對，沒有了眼鏡的遮擋，好看且閃著光亮的葡萄眼半睜著，帶著能明顯看出來的困倦。
“不是說明早還有事嗎，快睡吧。”最後幾個字含糊不清還沒說完眼睛就已經完全閉上，徹底進入了休眠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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