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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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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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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麽事了?”

林楓燁連跑帶喘沖進屋子,帶來了一陣局部旋風。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滴答聲。安巖正坐在側邊機器面前,手裏旋轉著一個圓形按鈕。

她見到來人後指著墻上的屏幕說:“數據一直波動,但幅度不大。”

“傷口又覆發了?”

“別急,這不是壞事。”

安巖冷靜地說:“可能是人快醒了,也可能是夢到了刺激他的事情。”

林楓燁“嗯”了聲,放下心沈沈地呼出一口氣。

之前調查組出任務的時候他們身上也免不了受些嚴重到致命的傷,這些醫療設備的顯示見得多了就算是門外漢也能摸出大概規律。但葉汀的體質比較特殊,無法保證以正常現象分析得出結果就是正確的。

安醫生當然知道這些,所以比對病人自身情況重新調整了參數,能盡最大的量觀察出最貼近真實的病情。

林楓燁焦心走到病床邊,坐下後左手用力掐住掌心,目不轉視盯著床上的人,眼底閃爍覆雜的神采。

他心想,葉汀的表情算不上痛苦,如果是夢的話也應該是個好夢吧。

————

——

咣咣咣!

有人敲門。

葉汀在淺層睡眠中掙紮無果被成功吵醒,隨即用手擋住了視線。

在緗城住了這麽久還是無法習慣一睜開眼就能看到陽光的感覺。

他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身體剛恢覆沒多久還有點頭暈的老毛病,視覺總得緩一會兒才能變清晰。

“你起來啦!早上好啊!”

“……”

看來不僅沒適應光,也沒適應每天醒來就聽見元氣滿滿、中氣十足的問候。

“嗯,剛才是誰敲門?”

“哦!當然是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第一個顧客啊!”林楓燁一邊笑著說話,一邊拍了拍剛推進來的洗衣機,表情十分得意。

葉汀這才想起來,昨天他們兩個親手掛上了修理店門牌的事。還以為是胡鬧沒想到真有人相信他們,還把壞了的東西送來。

他站起來穩住腳步,無可奈何道:“傻子,推出去。”

“啊?”

“在外面修,就當是打廣告。”

“!你可真是個人才!”林楓燁又屁顛屁顛把洗衣機推出門口。

葉汀剛睡醒時臉上總是帶著很重的病氣,今天倒是在某人的幫助下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容。

天空萬裏無雲,燦燦的陽光覆蓋整片大地。

葉汀,皓白實驗基地最年輕的天才教授,設計制造有成千上萬條信息流的精密機器人都不在話下,修理一個洗衣機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情。

林楓燁削個蘋果的功夫他就已經修理完畢,坐旁邊藤椅上曬太陽去了。

“牛啊!不愧是從皓白區出來的人!”

林楓燁環繞著那臺洗衣機順時針了一圈又逆時針了一圈,好像在看什麽新出土的寶藏,然後他驕傲地伸出大拇指:“辛苦了!我一會兒就給人送回去!”

葉汀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點了點頭。

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累並輕松。

前者毫不費力把洗衣機搬到推車上,眼神停留思考了片刻,然後扭頭對著身後閉目養神的人說:“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第一個顧客,咱要有點儀式感。”

一陣風吹過,葉汀眼神空空地盯著身前的人看了很久。

他心想反正自己也沒什麽事情做,醫生也說平時要多走動。

可是開朗的社交什麽的…

有點……

“好。”

最終莫名其妙地答應了。

林楓燁知道這人身體還吃不消於是讓他坐在推車上與機器呆在一起。距離也不算遠,不一會兒就到了。

原來他們的第一個顧客是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拄著拐杖在門口踱步而來。

臉龐充滿歲月滄桑感,但雙眼閃爍著亮光像個得到禮物的孩子。

她因為年輕的時候手受過傷,沾水的時間一長就會疼,洗衣服很不方便。

這個洗衣機是過世老伴當年的聘禮,用了這麽多年就算壞了也不舍得扔。

奶奶看到洗衣機正常運轉的時候,開心到直搓手心,她臉上泛著一抹紅光,眼眶微潤但嘴角是向上揚起的。

葉汀怔怔楞住很久。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在他的認知裏,笑和哭是兩種完全相反的情感,但這種矛盾的體現好像永遠不會被時間消磨。

他看得有些出神,原本被認定無法掀起絲毫波瀾的內心,發痛發酸,正在被一股不大的力觸動。

臨走時,奶奶執意要付修理費但還是被葉汀堅定拒絕,理由還是嘴硬的“第一位客人擁有福利”。

直到這事過去很久,有一次他與林楓燁休息閑聊的時候不經意問出心裏一直的困惑。

“當初為什麽要我跟著一起送回洗衣機?”

林楓燁一秒都沒有遲疑,雙手枕在腦後笑著回答:“想讓你知道壞了的東西能修補,人也不例外。”

-

光天化日下的營業過程達到了很好的宣傳作用,生意逐漸紅火。

只不過兩人發覺不收錢的話大家都不好意思提出過多請求。於是他們把“免費”改為“兩枚硬幣”,城民們送來修理的電器設備才越來越多。

每收一件林楓燁都會眼神征求葉汀的意思,分工手勢也是在當時隨口定下的——

“一”:這個東西,由你來負責。

“二”:這個你別動,交給我。

現在回憶起來,那段日子他們真是幫城裏的居民修了不少東西,兩個人也越來越能融入進去,大小節日連院子裏的百家宴都一起吃過。

雖然葉汀還是不太能適應這麽熱情好客的氛圍,但覺得沒有想象中的糟糕。

甚至還挺開心的。

緗城的天氣很暖和,沒有愁雲慘霧,只有小花小草迎風飄搖。

哦,還有一顆小病苗。

一直以來,葉汀還是因為身體原因只能小範圍活動,負責出去采購以及收送需要修理機器的人都是林楓燁。

這種天生話癆樂天派外加體力無底洞人士像是走到哪裏都不會尷尬冷場,不熟的人能被他一秒就拉近距離。

說實話,葉汀有點羨慕他這樣的性格,又或者是佩服他能和自己相處這麽久依舊本心不變。

熱情的醫生還是每星期都來探望他一次,每次這家夥的表情都比病人本人還要難受,醫生都不知道要不要連帶著也檢查一下他的身體情況。

葉汀是這麽用一句話制止的——“他除了腦子其他一切正常。”

然後在林楓燁的叫囂中妥協。

“好好好,你腦子也正常。”

“……”

還有一次,顧客送來的不是電器而是一把壞了的吉他。

林楓燁習慣性看了一眼旁邊的葉汀,發現對方先比了一個“二”又慢慢放下一個手指變成了“一”。

葉汀無奈一聳肩隨後繼續埋頭認真修理自己手裏的一個電飯煲。

但林楓燁實在不忍心看眼裏閃著星星的小男孩傷心,還是擅自做主收下了這個任務。

他連續幾天到處搜集金屬絲和合金,鋼和銅也收回了一大堆。大半夜就嘴裏叼著釘子盤腿坐在一邊修理吉他,叮當作響還越修越投入。

也就是那回,林楓燁第一次為葉汀彈唱。

當時這人還為了耍帥特意靠在窗戶邊,抱著吉他撥動琴弦,跳動的音符如流水輕輕撩過。

柔和,舒緩。

晚風習習,葉汀側身躺在床上,他從低視角向上看,眼前人的背景是一片點綴著繁星的夜空,好看到了極致。

他很珍惜那副畫面,一直努力克服困意睜著眼睛想要銘記於心,但精神力有限忍不住總間歇性微微闔眼。

最後都忘記具體是什麽時候,他實在堅持不住沈睡了過去。

只記得那晚他久違地沒有做蒼灰色的噩夢,取而代之的是枯葉堆裏長出的繁花。

後來。

林楓燁莫名離開之後,葉汀就總是生病。

也不是什麽嚴重的病癥,就是發燒,沒日沒夜地發燒,甚至渾身痙攣,只有嘴巴囁嚅著。

都說人在虛弱的時候,會伴著想象囈語,有的在夢裏有的在心裏。

葉汀沈重的身體變得輕飄,見到自己一直不相信存在的神明,他沒有許願,只是眼神清澈,禮貌詢問。

「……他還會回來嗎……」

————

——

葉汀朦朧中感覺有個溫暖的手覆到了自己的額頭上面。

“老大,有反應了!”

“汀哥,別急慢慢恢覆力氣,我暫停調查組業務專心照顧你。”

“對對,還有一堆好吃的等著你呢。”

“那不還是我做的?”

“楠哥,這個時候你就別挑刺了。”

“噓,葉汀哥眼皮在動了!”

“老大,數據在慢慢回升。”

“噓!都安靜!!”

……

眼前慢慢清晰,聲音也一樣。

能感覺渾身都巨痛無比僵硬無力,手還被人緊緊攥住。眼簾微微張開又合上又調動氣力努力張開,眼角微潤但嘴角微微上揚。

過了兩秒,氧氣面罩下的嘴唇動了幾下,發出了悶悶的聲音。

“……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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