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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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可累死我了，就一會兒，就讓我先睡一小會兒。”
程晨打開門之後就吵吵鬧鬧往他的房間飛去。
還好杜珺安排的是羅蘭區最高級的酒店，不僅隔音效果好，目前住的人也……好像也只有他們了，所以無論程晨怎麽嚷都不會引來投訴。
葉汀和林楓燁走在後面剛要進門，前者突然站住，後面的人差點沒剎住腳步撞上去。
“怎麽了？”
“好像有聲音。”
葉汀對機器的聲音一向很敏感，再細微的動靜只要在他周圍發出，他都能感覺到。剛才跨過門檻時葉汀十分確定自己聽到了，但只有那一聲，現在已經消失且重歸平靜。
他低頭四下找了找，林楓燁不明所以也低頭幫著一塊找。
“別找了”
“不行，可能很重要。”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掃描房間找到信號源。”
“……沒必要，太奢侈了。”
這麽具體的掃描對硬件會有某種程度的損害，葉汀不再理會這位黑客少爺，僅憑著直覺，蹲下伸手在地上探了探。
果然，在門檻的側面找到了一個貼著的小小感應器。
他取下感應器拿在手裏觀察，沒過幾秒手機就收到了一封郵件。他一手把感應器拋給站在旁邊投來好奇目光的林楓燁，一手打開手機讀取郵件內容。
林楓燁接住之後表情變得嚴肅，拿著那個感應器走到屋裏連接電腦，反向查詢進而破解檢查密碼之後發現這是個人體感應器。最重要的是，它還被設置了特定的身高體重等參數。
指向性非常明確，就是要在葉汀進入房間之後才會傳出信號。
正好葉汀已經查看完郵件內容臉色平和地走過來，在看到電腦面板上的數值之後，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把手機遞到林楓燁的面前讓他自己看。
“杜珺約我見面。”
林楓燁瞇著眼對手機上的字一目十行：“所以這個感應器？”
“應該是他們過來發現沒有人之後安裝的。”葉汀語氣平淡，像是根本沒把這當成一回事。
“我不能一起去嗎？”
“不能，這次必須我一個人去。”他的語氣和神情都帶著不容置疑。
“為什麽？”林楓燁合上電腦，眉頭緊皺。
“跟上次一樣，你是我的退路。”
“……”
林楓燁還想繼續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什麽合理的理由進行辯駁，但是這種情況讓葉汀一個人深入虎穴去冒險簡直扯淡！雖說他的黑客技術是可以盡力保護好葉汀，但凡事就怕個萬一，尤其在對手的地盤，魏同那人過於狡猾，不可預料的因素太多……
想到這些的時候，林楓燁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變了。
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之前的自己傲氣沖天性格挺差，不是自信是已經自負到覺得他的黑客技術可以入侵世界上的一切系統，覺得自己加入調查局沒什麽問題，覺得自己當調查組的老大沒什麽問題，執行任務保護正常秩序沒什麽問題。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對於葉汀的輔助很有問題，覺得自己的技術水平很有問題，還有……都覺得自己的口才很有問題了！！
頭疼的事情真是越來越多。
林楓燁把手撐在太陽穴上，愁苦到睜不開眼睛。
葉汀看到林楓燁這副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歪頭開口用一種可愛的語氣。
“狐貍少爺王子哥？”
“……”
居然又來這招！
關鍵是自己還吃這套！真是栽大發了。
林楓燁思索良久，然後把頭扭到一邊，聲音委屈且堅定。
“好吧……我會當好後盾的。”
-
下午五點，天色絲毫沒有要退卻的意思。
葉汀按照約定出現在管理局門口的噴泉前，一陣風吹過帶來不少寒意，他不由得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順便瞄了一眼手表。
時間已經到了但周圍還沒有任何人出現。
葉汀眼鏡後的眼睛一瞇，他不是怕別的，只是不太喜歡不守時的人，在數據世界中時間觀念是格外重要事情。他深深嘆了口氣放下胳膊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等待。
這會兒功夫林楓燁和程晨也在酒店裏擺好了機器，並且做好了隨時了解事態進展的準備。
屏幕電腦一眾機器在大理石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他們剛把所有的設備調試完畢，門鈴就不合時宜地傳來響聲。
“不是排查完沒有監控設施了嗎？”林楓燁小聲說道。
“是啊老大，我確定以及肯定都排查完畢了。”程晨雙手捂胸，用更小的聲音答道。
叮叮——零零——
門鈴繼續響著。
林楓燁將食指貼近嘴唇示意禁聲，兩個人身體一動不動但眼神十分警覺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過了兩秒，門外傳來一句————“是我，楚絳。”
……
林楓燁一聽這聲音，“害”了一聲，扭過頭繼續認真看著屏幕不管這攤子事，帶上設備仔細聽著耳機裏的動靜生怕剛才耽誤的兩秒裏發生了什麽脫離掌控的事情。
程晨松下提著的心，連忙起身跑去打開門。
楚絳的神色不太好，一只腳還在門外就開始問：“葉汀在嗎？”
“葉老大他……他……”程晨只要一不知所措，就犯口吃。
“他去找杜珺了。”林楓燁沒有轉身，只是用不太好的語氣說道。
“什麽？！”楚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兩步並作一步飛快走進客廳雙手撐在屏幕上，就看到一輛黑車停在屏幕面前，也就是停在了葉汀的面前。
車後座上下來兩個人，他們伸出一只胳膊雖然姿勢是請人上車的樣子，但強迫的氣壓很重。
葉汀上車後就被這兩名壯漢一左一右夾在後座的中間，幸好他很瘦，還沒有到那種動彈不得的地步。
葉汀稍微打量了一下這輛車的內部構造，就是很普通的汽車內設不帶偽裝塗層，後座的玻璃沒有貼不透明的膜紙，他也沒有被帶上眼罩等遮蔽視線的東西，而且也沒有人負責搜索他身上有沒有攜帶具有安全隱患的電子設備。
基本所有應該采取的檢查措施都沒有執行，但車裏又有這麽多保鏢看著。
他猜測這些人應該是派來保護他的，就算心裏這麽想但還是沒有完全放松戒備。
車一直勻速向前開，車裏的人都一言不發，十分安靜。如果是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估計都能聽到自己加速的心跳聲。
葉汀並不是普通人，耳根子還能保持著一貫的清靜。
在車廂持續小幅度的晃動中，人往往會非常容易疲勞困倦，這一點天才教授倒是跟普通人反應一樣，甚至更容易一些。
他開始閉目養神，面部肌肉放松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其實他並不是對去向毫無興趣，只是知道有“後盾”會幫他記錄路線，所以現在還不如好好養精蓄銳或者在腦子裏過濾一會兒的發言內容。
車子擋住涼風之後，只剩下陽光順著窗戶灑到葉汀身上，很暖和。
可惜暖和了沒幾分鐘，司機就點動耳機接到一通電話，緊接著立馬調轉了方向，隨後繼續勻速行駛。
“老大，他們這路線我怎麽有點看不懂？”
程晨推了推已經滑到了鼻梁的眼鏡，一邊對比著地圖和屏幕一邊說道。
楚絳也好不容易恢覆了冷靜，手托在下巴上開始理性分析：“看來他們不打算出羅蘭區。”
“他們在原路返回。”林楓燁攥緊手機眉頭緊鎖，上面顯示的是一個歪歪扭扭U型行動軌跡。
對話通過看不見的線傳過來，葉汀閉著眼睛，眉毛挑動了一下。
-
車子又行進了一段路。
左拐右拐開始慢慢減速進到一個被預留好的車位。停穩當了之後，葉汀被人帶領著走進了管理局後門。
這些人一路緊隨吸引了不少目光，把他送到了局長專梯跟前然後就紛紛停住腳步，看這意思是只讓一個人上去。
原因是什麽，他暫時還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對這個電梯並不陌生，進去之後就默默站在裏面等它一直升到到杜珺所在的最高層。
過程中，耳朵裏還不斷傳來另外那邊三個人拌嘴的聲音，但與正事無關的話題他總能很好地屏蔽掉。
電梯打開，門外只有一個人——杜珺的助理。
助理禮貌半鞠躬，在這人的帶領下葉汀準確地經過了那間辦公室，反而來到了旁邊的招待廳。
助理敲了敲門說了一句“人到了。”
“進來吧。”裏面傳出一句話。
接著助理掃卡開門讓葉汀進去之後自己並沒有跟上，規規矩矩從外面輕聲關上了門。
杜珺已經坐在裏面等了很久的樣子，背景是個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個羅蘭區的全貌，想必晚上看會比現在更驚艷。
他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沒有過多的寒暄也沒有委婉的試探，只不過本來想直截了當切入正題的計劃也因為剛才【原路返回的路線】進行了適當的更改。
“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葉汀面無表情道。
“改變什麽？”對面的人沒想到第一句對話的內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原本是打算直接把我送到魏同那裏去，然後你又突然想在此之前跟我見一面。”
杜珺雙眼微微睜大：“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
林楓燁聽到這不禁嘴角上揚，他對這話最了解，只要這三個字一出，就是已經給問題總結出正確結論。
杜珺雙手合十放在膝上好像用力地攥緊了一下：“那我要說的話，你也猜到了吧。”
“嗯，錢源的事。”
葉汀好像不想再繼續拉長戰線，用一句話直接加速了話題進展。
杜珺這下子徹底楞住了。
耳機另一頭的三個人也涼涼的楞在原地。一個是驚訝這種開門見山的方式，剩下兩個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冒出來一個沒聽過的新角色。
接下來葉汀說話內容十分直白，絲毫沒有要顧及對面人感受的意思，他把自己知道錢源以及錢蔚的事情用一種陳述語序盡數說出。
所有信息一股腦地倒灌而出，這種方式倒是杜珺之前沒有見過的，就算找到話裏的空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只得一直處於沈默狀態。
“你是個精明的人，為什麽會相信魏同這種人的承諾。”
“再精明的人也有賭性大的時候。”
杜珺擡起頭正對上葉汀遞過來的目光，那是一種平靜的註視。
“他是不是還答應你不動青蓮區。”
杜珺怔住，然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一直在想，青蓮區沒有動靜不可能只是因為我在，讓□□發生在我面前豈不是更有效果，所以應該是你拜托的。”葉汀略微停頓然後還是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但是你要保護的應該是整個紺紫城才對，恕我直言，您失職了。”
窗外的夕陽漸漸下沈，光線透過窗戶落在兩個人的臉上但並沒有捂暖整個畫面，反而是一種不協調的冰冷。
杜珺痛苦得閉上眼睛，說話時略帶一點鼻音：“我沒有實力阻止他，現在七大主城除了玄青城，其餘的城區排名已經只是單純的數字而已，內在的實力差距有很多東西是不為人知的。”
其實葉汀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之前皓白區也是由赭紅城暗自掌管，所以皓白實驗基地的領導者才會是赭紅城管理局局長。
這些城表面上一套，背地裏的觸角已經繁雜地盤踞在了各個區裏。就像杜珺所說的那樣，真正的實力差距都被隱藏在地底下，無人真正知曉。
那之前血流成河的排位大戰又有什麽意義？
就為了一個虛名？
想到這裏，葉汀不自主地攥緊拳頭，簡直透不過氣來。
“我不可能幫你實現他所答應的事情……”他說完這句話就輕輕摘下耳機按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安慰的語氣繼續說道：“但你放心，我會去找魏同的。”
杜珺聽到這話激動到站起來，臉色的慌張壓抑不住，聲音還有些顫抖甚至不甘：“為什麽！明明這不是壞事！”
而坐在對面的人眼睛直直註視，幽黑的瞳孔沒有情緒在內時透出一股森冷之色。
“對不起，原則問題。”
-
在屋子裏導線攢成團淩亂不堪，一堆電腦面前圍著三個監聽的人。
落下功課的楚絳擡起眼，後知後覺地問：“葉汀答應的是什麽事情？”
“兄弟，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林楓燁搖搖頭又是那種欠揍的語氣，然後正襟危坐收起嬉皮笑臉，“簡單來說就是，杜珺的孩子在之前的城區排位大戰中喪命了，魏同正好利用了這一點執念，他把杜珺拉入夥的籌碼就是許諾要給她造一個仿生乖兒子。”
這話一出口，包括說話人在內的這三個人都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寒顫。
楚絳腦子裏更是“轟”的一聲，他身體倏然定住，拳頭緊握在身側臉色非常不好看，同時眼神還近乎兇狠地盯著屏幕。
林楓燁微微傾斜上身在人眼前揮了揮手：“餵，你沒事吧？雖然這確實挺讓人氣憤的，但你這……”
“老大！聽不到聲音了！”程晨指著眼前的設備大聲吼道。
“沒事，我早有準備，現場的監控我也順便黑進去了。”林楓燁飛速敲擊鍵盤調出另外四組畫面。
“……”程晨喉嚨突然像是被東西哽住，“不太對勁，老大你快來看，監控信號丟失了！”
誇讚的話都來不及說完，意外情況就一個接一個發生，措手不及。
幾個人沒時間多想，湊到顯示屏前，但此時屏幕上留給他們的只有不斷閃爍的橫條紋以及雪花屏，黑白像素塊刺激著每個人的大腦神經。
沒時間挑挑揀揀，林楓燁閉上嘴迅速打開管理局周圍所有監控影像，高低遠近，各個角度，方方面面。
三個人迅速過濾無用信息，層層篩完後發現就在剛剛的幾分鐘前，有一架直升飛機在管理局的上空短暫停留隨後起飛，而且那架飛行器的模樣林楓燁在幾年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過，帶著如同血液般紅色蜿蜒花紋。
看來葉汀被水蛇的人帶走了。
靠！
“等一下！”
這句話林楓燁是吼給自己聽的，雖然心急如焚但還是強迫自己站在葉汀的角度思考問題，理智迅速回籠話音重新穩定了下來。
“先去找杜珺。”
話音未落，他眼裏閃過難以遏制的怒火。
-
天色逐漸暗淡。
對於這整個世界來說，太陽是唯一的溫度來源，當它消失之後整個天空就變得混混沌沌，人也變得迷迷茫茫。
但葉汀毫不迷茫甚至十分清醒，盡管他對自己將要面臨的事情並不是百分百清晰，“外掛”也委屈地被他收進了上衣口袋裏。
不過該來的遲早都得面對。
從飛行器窗戶向外看，還能依稀看到地面上無數亮晶晶的電子屏幕，不知道自己的身影還在不在上面。
之所以會冒出這個想法，是葉汀想到剛剛他臨走前杜珺最後說的話——“通過屏幕宣傳方式讓你變得盡可能人盡皆知是有人刻意做的。”
目的是什麽根本不用推理，大不了就是限制行動或者掌握行蹤。
這飛機開得快卻不算平穩，以不同的頻率顛簸不停，葉汀臉色發青且不合時宜冒出一個念頭：還是林楓燁的摩托車後座最有安全感。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安全降落在一個極高建築屋頂的停機坪上。
從飛行器上下來之後，眼前見到的第一個人就讓本來犯暈機癥的葉汀更加反胃，他緊咬著牙，生怕下一秒就直接吐出來。
那人腰背挺直穿著黑色西服，雙手從口袋裏拿出驚喜得不停鼓掌，伴著縱容的笑容走上前做迎接狀。
“葉教授，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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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晨打開門之後就吵吵鬧鬧往他的房間飛去。
還好杜珺安排的是羅蘭區最高級的酒店，不僅隔音效果好，目前住的人也……好像也只有他們了，所以無論程晨怎麽嚷都不會引來投訴。
葉汀和林楓燁走在後面剛要進門，前者突然站住，後面的人差點沒剎住腳步撞上去。
“怎麽了？”
“好像有聲音。”
葉汀對機器的聲音一向很敏感，再細微的動靜只要在他周圍發出，他都能感覺到。剛才跨過門檻時葉汀十分確定自己聽到了，但只有那一聲，現在已經消失且重歸平靜。
他低頭四下找了找，林楓燁不明所以也低頭幫著一塊找。
“別找了”
“不行，可能很重要。”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掃描房間找到信號源。”
“……沒必要，太奢侈了。”
這麽具體的掃描對硬件會有某種程度的損害，葉汀不再理會這位黑客少爺，僅憑著直覺，蹲下伸手在地上探了探。
果然，在門檻的側面找到了一個貼著的小小感應器。
他取下感應器拿在手裏觀察，沒過幾秒手機就收到了一封郵件。他一手把感應器拋給站在旁邊投來好奇目光的林楓燁，一手打開手機讀取郵件內容。
林楓燁接住之後表情變得嚴肅，拿著那個感應器走到屋裏連接電腦，反向查詢進而破解檢查密碼之後發現這是個人體感應器。最重要的是，它還被設置了特定的身高體重等參數。
指向性非常明確，就是要在葉汀進入房間之後才會傳出信號。
正好葉汀已經查看完郵件內容臉色平和地走過來，在看到電腦面板上的數值之後，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把手機遞到林楓燁的面前讓他自己看。
“杜珺約我見面。”
林楓燁瞇著眼對手機上的字一目十行：“所以這個感應器？”
“應該是他們過來發現沒有人之後安裝的。”葉汀語氣平淡，像是根本沒把這當成一回事。
“我不能一起去嗎？”
“不能，這次必須我一個人去。”他的語氣和神情都帶著不容置疑。
“為什麽？”林楓燁合上電腦，眉頭緊皺。
“跟上次一樣，你是我的退路。”
“……”
林楓燁還想繼續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什麽合理的理由進行辯駁，但是這種情況讓葉汀一個人深入虎穴去冒險簡直扯淡！雖說他的黑客技術是可以盡力保護好葉汀，但凡事就怕個萬一，尤其在對手的地盤，魏同那人過於狡猾，不可預料的因素太多……
想到這些的時候，林楓燁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變了。
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之前的自己傲氣沖天性格挺差，不是自信是已經自負到覺得他的黑客技術可以入侵世界上的一切系統，覺得自己加入調查局沒什麽問題，覺得自己當調查組的老大沒什麽問題，執行任務保護正常秩序沒什麽問題。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對於葉汀的輔助很有問題，覺得自己的技術水平很有問題，還有……都覺得自己的口才很有問題了！！
頭疼的事情真是越來越多。
林楓燁把手撐在太陽穴上，愁苦到睜不開眼睛。
葉汀看到林楓燁這副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歪頭開口用一種可愛的語氣。
“狐貍少爺王子哥？”
“……”
居然又來這招！
關鍵是自己還吃這套！真是栽大發了。
林楓燁思索良久，然後把頭扭到一邊，聲音委屈且堅定。
“好吧……我會當好後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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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天色絲毫沒有要退卻的意思。
葉汀按照約定出現在管理局門口的噴泉前，一陣風吹過帶來不少寒意，他不由得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順便瞄了一眼手表。
時間已經到了但周圍還沒有任何人出現。
葉汀眼鏡後的眼睛一瞇，他不是怕別的，只是不太喜歡不守時的人，在數據世界中時間觀念是格外重要事情。他深深嘆了口氣放下胳膊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等待。
這會兒功夫林楓燁和程晨也在酒店裏擺好了機器，並且做好了隨時了解事態進展的準備。
屏幕電腦一眾機器在大理石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他們剛把所有的設備調試完畢，門鈴就不合時宜地傳來響聲。
“不是排查完沒有監控設施了嗎？”林楓燁小聲說道。
“是啊老大，我確定以及肯定都排查完畢了。”程晨雙手捂胸，用更小的聲音答道。
叮叮——零零——
門鈴繼續響著。
林楓燁將食指貼近嘴唇示意禁聲，兩個人身體一動不動但眼神十分警覺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過了兩秒，門外傳來一句————“是我，楚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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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燁一聽這聲音，“害”了一聲，扭過頭繼續認真看著屏幕不管這攤子事，帶上設備仔細聽著耳機裏的動靜生怕剛才耽誤的兩秒裏發生了什麽脫離掌控的事情。
程晨松下提著的心，連忙起身跑去打開門。
楚絳的神色不太好，一只腳還在門外就開始問：“葉汀在嗎？”
“葉老大他……他……”程晨只要一不知所措，就犯口吃。
“他去找杜珺了。”林楓燁沒有轉身，只是用不太好的語氣說道。
“什麽？！”楚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兩步並作一步飛快走進客廳雙手撐在屏幕上，就看到一輛黑車停在屏幕面前，也就是停在了葉汀的面前。
車後座上下來兩個人，他們伸出一只胳膊雖然姿勢是請人上車的樣子，但強迫的氣壓很重。
葉汀上車後就被這兩名壯漢一左一右夾在後座的中間，幸好他很瘦，還沒有到那種動彈不得的地步。
葉汀稍微打量了一下這輛車的內部構造，就是很普通的汽車內設不帶偽裝塗層，後座的玻璃沒有貼不透明的膜紙，他也沒有被帶上眼罩等遮蔽視線的東西，而且也沒有人負責搜索他身上有沒有攜帶具有安全隱患的電子設備。
基本所有應該采取的檢查措施都沒有執行，但車裏又有這麽多保鏢看著。
他猜測這些人應該是派來保護他的，就算心裏這麽想但還是沒有完全放松戒備。
車一直勻速向前開，車裏的人都一言不發，十分安靜。如果是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估計都能聽到自己加速的心跳聲。
葉汀並不是普通人，耳根子還能保持著一貫的清靜。
在車廂持續小幅度的晃動中，人往往會非常容易疲勞困倦，這一點天才教授倒是跟普通人反應一樣，甚至更容易一些。
他開始閉目養神，面部肌肉放松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其實他並不是對去向毫無興趣，只是知道有“後盾”會幫他記錄路線，所以現在還不如好好養精蓄銳或者在腦子裏過濾一會兒的發言內容。
車子擋住涼風之後，只剩下陽光順著窗戶灑到葉汀身上，很暖和。
可惜暖和了沒幾分鐘，司機就點動耳機接到一通電話，緊接著立馬調轉了方向，隨後繼續勻速行駛。
“老大，他們這路線我怎麽有點看不懂？”
程晨推了推已經滑到了鼻梁的眼鏡，一邊對比著地圖和屏幕一邊說道。
楚絳也好不容易恢覆了冷靜，手托在下巴上開始理性分析：“看來他們不打算出羅蘭區。”
“他們在原路返回。”林楓燁攥緊手機眉頭緊鎖，上面顯示的是一個歪歪扭扭U型行動軌跡。
對話通過看不見的線傳過來，葉汀閉著眼睛，眉毛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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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又行進了一段路。
左拐右拐開始慢慢減速進到一個被預留好的車位。停穩當了之後，葉汀被人帶領著走進了管理局後門。
這些人一路緊隨吸引了不少目光，把他送到了局長專梯跟前然後就紛紛停住腳步，看這意思是只讓一個人上去。
原因是什麽，他暫時還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對這個電梯並不陌生，進去之後就默默站在裏面等它一直升到到杜珺所在的最高層。
過程中，耳朵裏還不斷傳來另外那邊三個人拌嘴的聲音，但與正事無關的話題他總能很好地屏蔽掉。
電梯打開，門外只有一個人——杜珺的助理。
助理禮貌半鞠躬，在這人的帶領下葉汀準確地經過了那間辦公室，反而來到了旁邊的招待廳。
助理敲了敲門說了一句“人到了。”
“進來吧。”裏面傳出一句話。
接著助理掃卡開門讓葉汀進去之後自己並沒有跟上，規規矩矩從外面輕聲關上了門。
杜珺已經坐在裏面等了很久的樣子，背景是個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個羅蘭區的全貌，想必晚上看會比現在更驚艷。
他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沒有過多的寒暄也沒有委婉的試探，只不過本來想直截了當切入正題的計劃也因為剛才【原路返回的路線】進行了適當的更改。
“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葉汀面無表情道。
“改變什麽？”對面的人沒想到第一句對話的內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原本是打算直接把我送到魏同那裏去，然後你又突然想在此之前跟我見一面。”
杜珺雙眼微微睜大：“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
林楓燁聽到這不禁嘴角上揚，他對這話最了解，只要這三個字一出，就是已經給問題總結出正確結論。
杜珺雙手合十放在膝上好像用力地攥緊了一下：“那我要說的話，你也猜到了吧。”
“嗯，錢源的事。”
葉汀好像不想再繼續拉長戰線，用一句話直接加速了話題進展。
杜珺這下子徹底楞住了。
耳機另一頭的三個人也涼涼的楞在原地。一個是驚訝這種開門見山的方式，剩下兩個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冒出來一個沒聽過的新角色。
接下來葉汀說話內容十分直白，絲毫沒有要顧及對面人感受的意思，他把自己知道錢源以及錢蔚的事情用一種陳述語序盡數說出。
所有信息一股腦地倒灌而出，這種方式倒是杜珺之前沒有見過的，就算找到話裏的空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只得一直處於沈默狀態。
“你是個精明的人，為什麽會相信魏同這種人的承諾。”
“再精明的人也有賭性大的時候。”
杜珺擡起頭正對上葉汀遞過來的目光，那是一種平靜的註視。
“他是不是還答應你不動青蓮區。”
杜珺怔住，然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一直在想，青蓮區沒有動靜不可能只是因為我在，讓□□發生在我面前豈不是更有效果，所以應該是你拜托的。”葉汀略微停頓然後還是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但是你要保護的應該是整個紺紫城才對，恕我直言，您失職了。”
窗外的夕陽漸漸下沈，光線透過窗戶落在兩個人的臉上但並沒有捂暖整個畫面，反而是一種不協調的冰冷。
杜珺痛苦得閉上眼睛，說話時略帶一點鼻音：“我沒有實力阻止他，現在七大主城除了玄青城，其餘的城區排名已經只是單純的數字而已，內在的實力差距有很多東西是不為人知的。”
其實葉汀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之前皓白區也是由赭紅城暗自掌管，所以皓白實驗基地的領導者才會是赭紅城管理局局長。
這些城表面上一套，背地裏的觸角已經繁雜地盤踞在了各個區裏。就像杜珺所說的那樣，真正的實力差距都被隱藏在地底下，無人真正知曉。
那之前血流成河的排位大戰又有什麽意義？
就為了一個虛名？
想到這裏，葉汀不自主地攥緊拳頭，簡直透不過氣來。
“我不可能幫你實現他所答應的事情……”他說完這句話就輕輕摘下耳機按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安慰的語氣繼續說道：“但你放心，我會去找魏同的。”
杜珺聽到這話激動到站起來，臉色的慌張壓抑不住，聲音還有些顫抖甚至不甘：“為什麽！明明這不是壞事！”
而坐在對面的人眼睛直直註視，幽黑的瞳孔沒有情緒在內時透出一股森冷之色。
“對不起，原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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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裏導線攢成團淩亂不堪，一堆電腦面前圍著三個監聽的人。
落下功課的楚絳擡起眼，後知後覺地問：“葉汀答應的是什麽事情？”
“兄弟，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林楓燁搖搖頭又是那種欠揍的語氣，然後正襟危坐收起嬉皮笑臉，“簡單來說就是，杜珺的孩子在之前的城區排位大戰中喪命了，魏同正好利用了這一點執念，他把杜珺拉入夥的籌碼就是許諾要給她造一個仿生乖兒子。”
這話一出口，包括說話人在內的這三個人都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寒顫。
楚絳腦子裏更是“轟”的一聲，他身體倏然定住，拳頭緊握在身側臉色非常不好看，同時眼神還近乎兇狠地盯著屏幕。
林楓燁微微傾斜上身在人眼前揮了揮手：“餵，你沒事吧？雖然這確實挺讓人氣憤的，但你這……”
“老大！聽不到聲音了！”程晨指著眼前的設備大聲吼道。
“沒事，我早有準備，現場的監控我也順便黑進去了。”林楓燁飛速敲擊鍵盤調出另外四組畫面。
“……”程晨喉嚨突然像是被東西哽住，“不太對勁，老大你快來看，監控信號丟失了！”
誇讚的話都來不及說完，意外情況就一個接一個發生，措手不及。
幾個人沒時間多想，湊到顯示屏前，但此時屏幕上留給他們的只有不斷閃爍的橫條紋以及雪花屏，黑白像素塊刺激著每個人的大腦神經。
沒時間挑挑揀揀，林楓燁閉上嘴迅速打開管理局周圍所有監控影像，高低遠近，各個角度，方方面面。
三個人迅速過濾無用信息，層層篩完後發現就在剛剛的幾分鐘前，有一架直升飛機在管理局的上空短暫停留隨後起飛，而且那架飛行器的模樣林楓燁在幾年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過，帶著如同血液般紅色蜿蜒花紋。
看來葉汀被水蛇的人帶走了。
靠！
“等一下！”
這句話林楓燁是吼給自己聽的，雖然心急如焚但還是強迫自己站在葉汀的角度思考問題，理智迅速回籠話音重新穩定了下來。
“先去找杜珺。”
話音未落，他眼裏閃過難以遏制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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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暗淡。
對於這整個世界來說，太陽是唯一的溫度來源，當它消失之後整個天空就變得混混沌沌，人也變得迷迷茫茫。
但葉汀毫不迷茫甚至十分清醒，盡管他對自己將要面臨的事情並不是百分百清晰，“外掛”也委屈地被他收進了上衣口袋裏。
不過該來的遲早都得面對。
從飛行器窗戶向外看，還能依稀看到地面上無數亮晶晶的電子屏幕，不知道自己的身影還在不在上面。
之所以會冒出這個想法，是葉汀想到剛剛他臨走前杜珺最後說的話——“通過屏幕宣傳方式讓你變得盡可能人盡皆知是有人刻意做的。”
目的是什麽根本不用推理，大不了就是限制行動或者掌握行蹤。
這飛機開得快卻不算平穩，以不同的頻率顛簸不停，葉汀臉色發青且不合時宜冒出一個念頭：還是林楓燁的摩托車後座最有安全感。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安全降落在一個極高建築屋頂的停機坪上。
從飛行器上下來之後，眼前見到的第一個人就讓本來犯暈機癥的葉汀更加反胃，他緊咬著牙，生怕下一秒就直接吐出來。
那人腰背挺直穿著黑色西服，雙手從口袋裏拿出驚喜得不停鼓掌，伴著縱容的笑容走上前做迎接狀。
“葉教授，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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