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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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劉徹今日喝了不少酒,待人都走完,醉意便上來了,抱著我搖搖晃晃地道:“子夫,朕今天真的很高興,你知道麽,朕等了十年,終於等來了這次勝利,從今以後,漢朝終於可以不用怕匈奴了。”

我半抱半扶著他,點頭道:“我明白,恭喜陛下得償所願!”

“嗯~”他搖頭道:“這還只是開始,接下來朕就要實施真正的反擊了,而且,反擊匈奴也只是第一步,朕要做的是擊退匈奴,不只是匈奴,還有南越,朝鮮,西南夷以及其他周邊各國,要讓他們向我們臣服,朝賀納貢,不敢來犯,徹底解除邊關外患!”

聽他激情澎湃地談及心中理想,我總會覺得震撼,說道:“陛下有這樣的雄心壯志,是百姓之福,子夫預祝陛下早日實現自己的偉大理想,開創一個繁華盛世,到時候子夫就陪著陛下一起看大漢芳華錦繡,海晏河清!”

“好,我們一言為定!”他伸出小指,要和我拉勾。

我覺得此時他很可愛,伸出手指勾在他的小指上搖晃起來。

他又捧著我的臉道:“你知道嗎,外人都說能遇上朕,是你的福氣,可是朕覺得,能遇上你,是朕的福氣。初見你時,你如春水般柔美,又如浪花般清純,纖塵不染,讓朕見之不忘。尚衣軒中,朕初次體會到兩情相悅原來可以這樣美好,後來,因為朕無能,讓你受了委屈,還差一點把你弄丟了,朕很後悔,但也很慶幸,朕最後終於把你找回來了。後來咱們有了令儀,是你讓朕重新找回了自信,再後來有了幼蓁和昭華,你又讓朕有了一個幸福的家,現在你還給朕帶來一個衛青,給了朕這麽大一個驚喜,你說,你是不是朕的小福星?”

原來,我在他心裏是這樣的,聽他這一腔真情流露,我心中感動不已,雀躍道:“這麽說,好像是!”又捧起他的臉道:“不過陛下也是我的福星呢,更是我們衛家的福星。”

他爽朗一笑,調侃道:“那你說,咱們兩個誰的福氣更大?”

“嗯……”我想了想,拉著他走到窗前,仰望著滿天星鬥道:“陛下於我而言,就像是黎明時的啟明星,在黑暗中給了我希望,而我於陛下呢,就像是黃昏時的長庚星,在疲倦時給了陛下溫暖和力量,陛下說對不對?”

“不夠”他看著星月鬥拱,迷離道:“我覺得你更像是晚上溫柔似水的月亮,而我就像是白天光芒萬丈的太陽,你溫暖著我,我照耀著你,這樣多好?”

“月亮…太陽…”我搖了搖頭:“不好不好,日升月落,日落月升,彼此分離,總也見不到,還是長庚星和啟明星好,既可各司其職,又可合二為一,這樣才好!”說完,我沖他傻笑起來。

“好,那就依你!”他看著我,低頭吻上我柔軟的唇。

一觸碰到他炙熱的雙唇,我的身子便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不自覺地想要去回應他,然而他滿身的酒氣又刺激著我殘存的理智,瞬間又清醒過來,推開他道:“陛下,不可以!”

“沒事,朕會小心的”他微微一笑,又繼續過來吻我。

“別”我攔著他,像一只母獸一樣護住自己的腹部,說道:“陛下喝醉了,到時候沒輕沒重的,再傷著他。”

“不會的!”他伸出手掌來作起誓狀:“朕保證!”

“不行!”我堅決搖頭,像哄一個孩子一般哄著他道:“乖啊,今天晚上你自己睡。”

他面上有些掃興,卻也沒再堅持,我也不敢再招他,忙喚了宮人來扶他去歇息。

折騰了一天,安置好劉徹後,我也累極了,癱軟在榻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許是沾了酒的緣故,這一覺我睡得極沈,無人叨擾,一直睡到次日晌午才醒,又在榻上暈了半日,直到感覺肚子餓了才起。

東兒和阿喜進來服侍我洗漱梳妝,我暈暈乎乎地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已經巳時了”東兒答道:“早膳已經備好了,夫人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聽到巳時二字,我瞬間就清醒了,瞥見窗外的日頭,再看看鏡子裏的自己,我有些不好意思道:“懶成這樣,你們怎麽也不叫我?”

楠楠笑了起來,說道:“陛下走的時候特地囑咐過了,讓咱們不要吵醒夫人。”

哦,陛下!我居然睡忘了,忙轉過頭來道:“陛下現在在哪兒?”

東兒道:“去了軍營,今日要犒賞三軍,夫人忘了嗎?”

這下想起來,我點了點頭,笑道:“陛下可是用了早膳走的?”

東兒在我的髻上簪上了一支珠花,又道:“陛下說今日的事情多,急急忙忙就出去了,沒用早膳。”

“吃個早膳而已,哪裏就能耽誤他功夫了?”我打量了一眼東兒和楠楠,又道:“你們也是,什麽都由著他的性子來,也不知道勸勸,他不吃早膳,軍營裏又沒有什麽東西給他吃,這樣一餓就是大半天,身體怎麽受得住?”

見我有些不悅,他們二人也有些害怕,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說話。

石邑從殿外進來,見狀也楞了楞,行了禮問道:“阿母,這麽大的太陽,彎彎姐姐怎麽一直在外面跪著呀?”

我聞言起身從窗戶看過去,果真見一個宮人在院子裏跪著,心下狐疑,看了一眼東兒道:“怎麽了?她犯什麽錯了?”

東兒和楠楠相互看了一眼,突然一起跪了下來。東兒道:“昨兒個夜裏,彎彎被陛下臨幸了。”

什麽?!

腦子裏嗡了一下,感覺像是被人瞧了一記悶棍,有些恍惚,又有些暈眩,我伏在案上,定了定神,看了一眼身旁的石邑,說道:“你來找阿母還有別的事嗎?”

石邑搖了搖頭,一臉茫然,我忙示意楠楠帶公主下去。

東兒跪著走過來,握住我的手道:“夫人,奴婢沒有管束好殿裏的人,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是奴婢不好,夫人別動氣。”

我仿佛記得,昨夜最後來扶劉徹的確實是彎彎,可她竟……,一怒之下將幾案上所有的東西都推翻在地,怒道:“我是哪裏虧待了她,她要這樣對我?”

東兒搖頭哭訴:“沒有,夫人沒有虧待過任何人,待奴婢們一向都好!”

“那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我低吼道。

東兒又道:“奴婢問過彎彎了,她說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我冷笑,道:“你叫她進來,我倒要聽聽她是怎麽迫不得已的!”

東兒點頭,忙起身忙不疊地去外頭喚人。

經歷小半日烈日的暴曬,彎彎的面上已經曬得通紅,額上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浸濕,嘴唇也幹到起皮裂開,有斑斑血跡。即便是這樣,仍舊掩蓋不了她五官的精致,豐盈的身材恰到好處地襯出了她的嬌憨和可愛。

我再看了一眼明媚皓齒,眉清目秀的東兒,不得不說,這溫室殿裏的每一個人拿出去大大小小都算個美人,能入得了劉徹法眼的,這長相上自然也是過關的。

進殿後的彎彎又撲通地跪在地上,匍匐在地上,顫抖著,哭泣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我容易心軟,便不去看她,手裏緊緊攥著一支金簪,面色沈得就像三九天一樣,問道:“說吧,為何要這樣做?”

她的頭在地上砸了好幾下,最後頂著一個紫青的額頭擡頭看我,聲淚俱下地道:“夫人昨夜讓奴婢扶陛下去歇息,奴婢將陛下扶到榻上,本來是想拿帕子給陛下擦把臉,這樣能睡得舒服些,可是陛下抓著奴婢不肯松,奴婢掙不開啊……是奴婢的錯,奴婢對不住夫人,可是奴婢真的不想的……”

“這麽說還是陛下強迫你了?”我大怒著,起身走到她面前道:“既然你是被迫的,那你一大早跪在院子裏幹嗎?是想告訴別人,你有多委屈是嗎?”

她搖搖頭,又趴在地上道:“是陛下要奴婢跪著的,說要跪到夫人消氣為止……”

呵!好個劉徹,自己犯了事一大早跑的無影無蹤,反倒讓一個宮人出面,是算準了我會心軟,原諒他們是嗎?手上的金簪幾乎要被我捏碎,掌心也被硌得生疼,我楞了楞,忽然將金簪扔到她面前:“你若真不是有意背叛我,那就把臉劃了吧,如此,我便相信你的忠心。”

彎彎震驚地擡起頭,神色中滿是驚恐和不可思議,就這樣凝滯地看著我,直到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眼眸中光亮才漸漸暗淡。

她緩緩地低下了頭,伸手拾起地上的簪子,靜默了片刻後,她擦了淚,又擡頭對上我的眸子,眼神再度散發出光芒,說道:“是奴婢對不住夫人,夫人要奴婢幹什麽奴婢都無話可說,只是沒了這臉,奴婢也無顏活著,奴婢便以一死來恕奴婢的罪過。”

“不要”東兒忙奪下她手裏的簪子,撲過來抱住我的雙腿,哀求道:“夫人,您一向仁善,待下寬容,彎彎雖然有錯,可到底跟了夫人多年,您若在氣頭上殺了她,將來會後悔的。”

彎彎目光中的堅毅和倔強讓我感覺似曾相識,不禁讓我想起多年前我也是以這般決絕的姿態,在椒房殿為我的弟弟謀求一條生路。我的心終究是軟了,當年的我尚且不喜歡陳氏的心狠毒辣,如今我又怎會以這種姿態去對待她呢,她固然有錯,可面對劉徹,她哪裏還會有選擇的餘地!

男人都會對漂亮的女人動歪心思,特別是喝醉了酒的男人,即便閱人無數的劉徹,也不能免俗。

我沒有再為難她,只是讓人將她送去了永巷,她既已受了禦幸,便不再是溫室殿的人,我和她的主仆情分便算是盡了,或許念在往日的她幫過我的份兒上,我還會盡力幫她去求一個名分,然則,以後的恩寵如何,卻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一直為此事耿耿於懷,以致一整日心緒低迷,無精打采,一直到入夜時分,才將劉徹盼來,壓抑了一天的情緒,在看到劉徹的那一刻,又瞬間迸發出來了。

彼時,我正在案前洗漱,準備歇下,見了他,我便忍不住地諷刺起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劉徹並沒有生氣,吩咐宮人服侍的宮人退下後,他便過來抱我:“不回來朕能去哪兒?”

“你自有你的去處,問我做什麽!”我努力掙脫他,起身走到一邊。

“你慢著點兒,懷著孩子呢!”他仍舊無視我的冷漠,繼續過來抱我。

“你還在意我和孩子嗎?”他一說我就來氣,推開他,轉過身不看他:“你要是在意我和孩子的話,就不會幹出這種事!”

他伸手來牽我,道:“一個宮人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不喜歡,朕以後不見就是了,別生氣了。”

我甩開他的手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管你喜歡誰寵幸誰都不要讓我知道,宮裏頭放著一堆嬪禦家人子你不召幸,為什麽偏偏要動我身邊的人?”說完,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滾。

“好了好了”他忙摟起袖子幫我拭淚,哄我道:“我昨夜喝醉了,認錯了人,把她當成你了,以後不會了,你別再為這個氣壞了身子。”

我又問道:“喝醉了?那你可還記得你昨天晚上說過的話?”

他點點頭,又要抱我:“當然記得,跟你說的話,朕這輩子都不會忘。”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嗔道:“你當我傻麽,昨天你是喝醉了不假,但還能記得你說的話,也沒有到認不清人的地步,怎麽可能會認錯人。”

他無奈,又立刻換了一副討擾的神色繼續哄我:“我跟你認錯還不行麽,昨夜真的是喝多了。”

我並不肯買他的賬:“你喝多了酒,管不住自己,就要來打我的臉麽,早知道這樣,這孩子我就不生了,你愛找誰生找誰生去。”

他面色的笑色瞬間消失,臉色立即黑了下來,怒道:“放肆!!!”

我自知口無遮攔,說話失了分寸,見他生氣,也不敢再跟他鬧,老老實實地跪了下去。

“你昨天晚上要是依了我,不就沒這事了嗎!”他氣呼呼地,轉身坐回榻上:“這樣說也不好,那樣說也不行,你說吧,你到底想要我怎麽辦?”

我心中尚有委屈,並不肯服軟:“只要陛下高興,別說只是寵幸一個宮人,就是把溫室殿的人都納了,也沒人敢說個不字,我瞧著東兒她們長的也都標致的很,還有阿滿,也是眉清目秀的……”

他隨手抓起一個枕頭,作勢要砸我,又指著我道:“朕怎麽就慣出你這麽倔驢脾氣!”

迎接著他的憤怒,我一動不動地跪著,絲毫沒有要躲的意思。

相顧無言,沈默了半晌後,彼此的氣也漸漸消了。

他又瞥了我一眼,嗔道:“還不起來!”

我只當沒有聽見,依舊跪著不動。

“你呀!”他無奈起身過來扶我:“你總說孩子任性,你任性起來可絲毫不比她們差,兒子已經在你肚子裏了,你還說這話,你就不怕兒子聽見,傷了他的心?”

我順勢起身,嘟囔道:“陛下都不怕傷了我的心,還怕我傷了兒子的心嗎?”

“朕總有一天要被你氣死!”他敲了兩下我的額頭,又拉我去榻上坐:“這事要怪就怪衛青,幹嗎非要攛掇朕喝那麽多酒。”

“是呢,都是別人的錯!”我白了他一眼,心下又忍不住想笑,還是憋了回去,又道:“這人都要了,也別晾在那兒了,說說怎麽安置吧?”

他躺了下來,雙手枕在頭部,又看著我道:“你看著辦吧,要是真的介意,就打發去行宮,眼不見心不煩。”

我調侃道:“就這樣打發出去了,陛下舍得?”

他弗悅道:“還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沒有說話,往旁邊挪了兩步離他遠一點兒,自顧自地躺了下來。

見我不說話,他又擡起頭來看我,我背過身去不讓他看,他推了我兩下,我仍是不理,最後他又過來抱我,小聲哄道:“那你說你想怎麽辦?我都聽你的。”

鬧了半天,心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我頓了頓,回頭看著他道:“我想了一下,這宮裏除了我,現在就只剩餘七子和太後選進來的蘇韓兩位少使,老這樣空著,確實也說不過去。”

他勾了勾我的下巴,調侃道:“怎麽,現在就想著要當賢妻良母,給朕的後宮添人了嗎?”

“你想得美!”我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起身拿起案上的竹簡扔給他。

他借著宮燈擡頭瞅了一眼道:“這是什麽?”

“這就不記得了?”我繼續躺著:“要了人家的身子,卻連人家的名字都記不住,陛下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呢!”

他聞言瞬間沒了興趣,繼而又躺了下去,將簡蓋在臉上道:“這都是什麽陳年往事你都翻出來說,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我握緊拳頭作勢要打他,到他腦門上又不敢落下,最後從他面上取下竹簡,看了看,說道:“我是想著,既然都是服侍過陛下的人,也不好厚此薄彼了,該給的名分都給了罷,這裏人也不多,除去被陳氏牽連的幾個,剩下的呢,有兩個是陛下寵幸過宮人,現在還在幹伺候人的活,還有三個是陛下召幸過的家人子,再加上彎彎,你看看怎麽安排合適?”

他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道:“那就都在原來的基礎上再提一個位分吧。”

“那好,兩個宮人和彎彎就升做家人子,三個家人子就封作少使”,我想了想,又道:“那這樣一來,只怕蘇韓兩位少使心裏會有想法,不如……”

他睜開眼睛看我,很無奈的道:“我說的是都提,所有人,也包括你。”

我微微一楞,沒有立即去應,只是翻了個身,仰面枕靠在他的身上。

他又說道:“現在椒房殿也修繕好了,衛青也打了勝仗,這個時候舉行皇後的冊封禮,最適合不過了。”

我沈默了片刻,說道:“我想先等這個孩子生下來。”

“為什麽?”他擡起頭看著我。

我偏過頭看他:“我想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這個福分做大漢的皇後?”

他坐起身來,並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執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略感受了一會兒,又道:“如果上天認為我能做這個皇後,那這一胎必將賜我一個皇子,如若還是公主,那便真的是我無福了。”

他面上很是無語,說道:“你想太多了,有朕在,誰敢說你無福?這一胎不管是兒是女,你都必須是朕的皇後,沒得商量,朕倒是要看看誰敢說個不字!”

我幾乎有一種沖動想要告訴他,希望他不要再對我這樣好了,他對我越好,我心中便越覺得虧欠於他,我害怕再讓他失望。可是到了嘴邊的話,卻沒能說出口,我舍不得,舍不得他的好,更舍不得他的情。

從來沒有哪一刻,我是像現在這般,殷切地期盼腹中的孩子是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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