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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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一直等到日落之時，衛青才忙完，風塵仆仆地趕到溫室殿，孩子們早就迫不及待，蜂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舅舅，舅舅，龍城在哪裏呀？下次帶我去好不好呀？”接受了劉徹這幾日對她們各種熏陶，衛長公主此刻對匈奴，對龍城都有極大的向往。
九兒也滿臉崇拜道：“仲父，我也想去！”
兩個小的還沒想明白要什麽，只是一個勁的“舅舅，舅舅”的喊著，只有年紀大一點的去病，看著這副花團錦簇的場面，無奈嘆息：“唉，女人真麻煩！”
一旁的九兒聞言直接踹了他一腳，笑道：“霍去病，你再說一遍！”
“女人真麻煩！”霍去病硬氣地說完這一句，迅速跑到衛青的身後尋求庇護：“舅舅，救我！”
九兒亦跟了上去，追著霍去病就要打，兩個人圍著衛青你追我趕，幾個小的在一旁一個勁兒地手舞足蹈，吶喊助威，場面一度膠著如一團糨糊。
我和公孫嬋在一旁看著，對衛青的現狀深表同情，這幾個孩子有多鬧我是見識過的，只怕戰場上都沒眼下的場面混亂，難以應付。
看著衛青與他們逗趣，公孫嬋突然轉身默默地進了殿去。
衛青被他們折騰得暈頭轉向，一臉幸福的無奈，艱難地抽出身來，一把抱起年紀最小的昭華，倉皇的逃離了現場，一邊跑還一邊說：“等我把龍城打下來了我再帶你們去龍城看看。”
“外頭熱，趕緊進屋吧”，我引著他進屋，說道：“陛下也是，有什麽話非得要今天說完，不能留著明天說嗎？折騰到這麽晚，不知道我們都等在等你嘛”，說罷，我伸手指了指一旁背對著的公孫嬋。
衛青會意地點了點頭，把昭華交給我，悄悄地向公孫嬋走去，想著他們夫妻兩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也不打擾他們，抱著昭華出了殿去。
殿外幾個孩子還在打鬧，我看著頭大，忙喚了去病過來：“你三舅四舅怎麽還沒到？”
“應該快了吧”，霍去病摸著腦袋，笑道：“知道舅舅今天回來，昨天晚上四舅激動的一晚上沒睡，晌午去城門口迎接了舅舅後，又回去補覺去了。”
我心下無奈，囑咐道：“你小姨父應該快忙完過來了，你趕緊去宮門口瞧瞧，讓他們進了宮趕緊過來，不要到處亂逛，別叫你小姨父等。”
“哦！”他應了聲，迅速跑了出去。
我今日的心情亦是大好，準備親自下廚做幾道菜，喚了乳母過來把昭華抱走，九兒見狀也跟著我進了廚房打下手。
才做了幾個菜，衛青便悄悄摸進了廚房，扁嘴道：“阿姐，什麽時候能吃上飯呀，我都快餓死了！”
“堂堂一個征戰沙場的關內侯，居然在我面前撒嬌，傳出去了就不怕將士們笑話？”我說著，順手把給孩子們準備的點心推到他跟前：“等陛下到了就可以開宴了，你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
他隨手拿起來就吃，又道：“你就別取笑我了，要不是陛下肯擡舉我，就我這點兒戰績，連將軍都當不上，更別說什麽關內侯了。”
“你還別瞧不上這點戰績！”我放下手上的活計道：“你瞧瞧陛下高興地，你這一仗可讓咱們真正地揚眉吐氣了一回。”
“我明白”衛青點頭道：“不過阿姐，論經驗資歷和在軍中威望，我遠不如李廣將軍，連李廣將軍打了那麽多仗都不曾封侯，我這一戰就封侯，說實話，我覺得受之有愧。”
看著他面露愁容，我理解他內心的不安，從劉徹破格讓他做車騎將軍領兵出征開始，宮裏宮外的閑言碎語不斷，沒有人相信衛青是憑自己的真本事，多半都說是我吹了枕頭風的結果，哪怕這次首戰告捷，也有不少人說是運氣。
劉徹是個隨性的人，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從來不在意這些，但衛青不一樣，種種質疑聲傳到他的耳朵裏，有些局促不安，自我懷疑都是正常的。
“陛下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不看資歷，只看能力，李將軍雖然資歷深，卻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可你不一樣，你雖沒有他那樣的資歷，可這一仗下來，以後誰還敢小瞧了你去！”我想了想，又接著道：“陛下封你做關內侯之前，並未提前跟我說，如果他提前跟我商量，我一定會阻攔，不是因為你不夠好，而是阿姐相信你還可以做得更好，等你成了大家心中的英雄，那麽這一切就理所當然了。”
他仍然有些不自信：“阿姐覺得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笑道：“不過現在想想也沒什麽，你這麽厲害，當英雄是早晚的事，既然這些東西早晚都是你的，那麽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麽區別？陛下給你了，你就高高興興地收著，只要將來你不負陛下，不負萬民就好，別管別人說什麽，好好做自己！”
衛青點頭，心中釋然，又繼續吃著餅餌。
“對了！”我剛拿起鏟子，忽然想起來，又道：“其他三路將領，陛下打算怎麽處置？”
大概是吃的有些快，餅餌又有些幹，他吃的噎住了，咽了半天才咽下去，說道：“廷議的時候說了，大姐夫無功而返，不賞不罰，李廣將軍和公孫敖戰敗，陛下免其死罪，罰交贖金五十萬錢。”
我心下松了一口氣，又道：“五十萬錢可不是個小數目，你問問嬋兒，看公孫敖那邊需不需要幫襯。”
“我知道”衛青道：“我剛剛跟嬋兒說了，公孫敖的罰金我替他交了。”
他能想到這一層，我自是欣慰，又囑咐道：“這些日子為了你，嬋兒可是把眼淚都哭幹了，你別一天到晚老想著兵書戰馬，也多心疼心疼她。”
“我知道了”，他應著聲，嘴巴一刻不停。
我瞧著那盒點心都快見底了，忙推了他出去：“再吃待會兒就吃不了飯了，這裏煙熏火燎的，你快出去吧！”
他亦取下了我手上的鏟子，道：“你也別在這兒待著了，別熏著我外甥。”
“唉…我菜還沒做完呢”我又奪回鏟子：“你還要不要吃飯了？”
“不吃了，我吃飽啦”說罷，他又將我往外推。
我無法，只好將鏟子遞給宮人，跟著他出去。
酉時開宴，眾人均已入座，席面上相互祝禱慶賀，把酒言歡，一團喜氣，幾個孩子也紛紛向衛青送上了自己的賀禮。
首先是九兒，她捧上了一碗自己親手做的蒸蛋，說道：“九兒恭賀仲父首戰告捷，旗開得勝，這蒸蛋羹是九兒親手做的，裏頭加了水和蔥花，希望仲父在沙場上也能如同這碗蒸蛋一樣，將敵軍打得落花流水。”
“九兒說得好！”劉徹興奮道：“仲卿，快把它吃了，趕緊的！”
衛青盛情難卻，索性將蛋攪散了，猶如飲酒一般，一骨碌地全喝了下去。
接下來便是衛長公主和石邑公主，一個繡花，一個打絡子，聯手做了一個香囊送了出去，一起說道：“恭祝舅舅凱旋，揚我國威！”
劉徹又道：“她們兩個親手做的香囊，連朕都沒有，仲卿，你好福氣呀！”
衛青接過香囊看了一眼，眉頭有一瞬間地觸動，欣欣然收下了。
我看著只覺得好笑，要說衛長公主有哪一點像我的，大概也只有這繡花的水平，我縫縫補補這麽多年，繡出來的東西才勉強拿得出手，以衛長公主的性子，她要是能繡出什麽好東西，那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在我的授意下，諸邑公主小跑過去，在衛青臉上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道：“祝賀舅舅！”，被衛青抱著懷裏，舍不得出來。
霍去病的賀禮是在場上表演了一段劍術，一來意在告訴他舅舅，他走的這麽多天，他很勤奮，並沒有偷懶，二來，自然也是為了在眾人面前炫耀一番他精湛的武藝。
果不其然，一套眼花繚亂，落英繽紛的劍術下來，獲得了劉徹和衛青的一致讚賞。
劉徹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沒事別老在外頭瞎溜達，到宮裏來，朕再教你一些孫子兵法，回頭也和你舅舅一樣領兵，上陣殺敵去！”
霍去病搖頭道：“打仗講求的是智謀，是策略，只要謀略在心，也不一定要學習古代兵法！”
衛青本來正在啃一塊羊骨頭，見他這般沒有規矩，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去病！”
“舅舅覺得我說錯了嗎？”去病也不怕，又道：“孫子兵法是當時的人依據當時的戰爭形勢寫出來，並不能適應所有的戰場形勢，打仗就應該像舅舅這樣依據戰場形式，靈活多變。不會變通的兵法，學來有何用？”
平常看著他總是一副氣定神閑，無所畏懼的模樣，總覺得他年紀還小，卻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有主張，我看了一眼劉徹和衛青，他們二人也都是一臉詫異。
“去病！”一旁的少兒開了口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在陛下面前，說話要有點兒規矩。”
“無妨！”劉徹緩過神來，說道：“這樣吧，你到朕的身邊兒來，朕給你找點事兒做。”
霍去病毫不客氣的道：“陛下想讓我做什麽？”
劉徹想了片刻，說道：“你在宮外不是有自己的小團夥麽，把他們也一起帶過來，在朕的身邊做個侍從郎官，全部都由你來管，你也學學怎麽帶兵，如何？”
霍去病眼珠子一轉，立馬主意就上來了：“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陛下既然把他們都交給我來管，那他們就得聽我的，除非我有問題向陛下請教，否則陛下不準插手。”
“呵！”劉徹驚訝地笑了起來，對我道：“你瞧瞧他多大口氣！”
我含笑道：“他們既然都做了郎官，自然都是要拿朝廷俸祿的，你要是帶不好，搞砸了怎麽辦？”
霍去病略一思忖，又道：“如果我砸了，那就任憑陛下處置，到時候不管是要我學兵法，還是要我去當個無名小卒，我都絕無二話！”
“好！”劉徹一口應下，說道：“有擔當，有血性，朕就依你。”
去病喜上眉梢，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軍禮：“謝小姨父。”
劉徹一聽就樂了，握住我的手，笑道：“好啊，子夫，看來咱們家又要出一位大將軍了。”
我看了霍去病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心下也是無奈，說道：“陛下別老慣著他，看把他慣的，非要把天捅個窟窿不可。”
劉徹搖著食指道：“朕就喜歡他身上這股子有想法，有骨氣，不服輸的沖勁兒，他要是真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朕替他補！”
看著劉徹這豪氣沖天的模樣，我也不好再說了，又看了一眼衛青，他仍舊啃著他羊骨頭，就著手旁的一碗羊湯，吃的津津有味，絲毫不受外界幹擾。
眼神一瞟，目光落在正在和霍去病玩猜拳的衛廣身上，我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輕輕咳了兩聲，笑道：“阿廣，你可有好些日子沒進宮了，最近都在忙些什麽呀？”
聽到我發問，他立刻老老實實地坐好了，齜牙咧嘴道：“沒忙什麽呀，在家裏幫三哥幹點農活，沒別的！”
我和他保持著同樣的微笑，問道：“來，你跟我說說，你是會澆水呢？還是會施肥呀？”
他撓了撓後腦勺，笑道：“我會鋤草！”
我很好奇，看著一旁的去病，問道：“你四舅會鋤草？”
去病憋著笑，狂點頭道：“會，可太會了！”
阿步喝著酒，聞言放下耳杯，補充道：“他不只是能除草，還能把田裏的秧苗都給你薅一根都不剩。”
此言一出，一旁的霍去病早就捂著肚子笑作一團。
我和劉徹見去病這樣，心下雖不是很明白，卻也能猜到，這倆一定沒幹什麽好事。
還是大姐看不下去，解釋道：“前幾天，他帶著去病和一幫孩子騎著馬說是要去南山上打獵，也不知怎的，那些馬就跑到咱家的田裏去了，把田裏的莊稼給糟蹋的一塌糊塗，你說他混不混賬？”說完，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衛廣。
“還好還好”，衛青終於將一根羊骨頭啃幹凈了，一邊擦手一邊諷刺道：“這次他知道薅自己家的田，沒去薅別人家的，已經很給面子了。”
一旁的公孫嬋看了我和劉徹一眼，輕輕推了衛青一下。
“你推我做什麽？”衛青嗔她道：“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是”，衛廣急道：“我就是前些日子學了些戲法，那天給大家表演，馬沒拴住，它們自己跑田裏去的。”說完就開始拉扯去病。
衛青睨了他一眼，說道：“你是沒拴住，還是壓根就沒栓？”
去病一副看戲的表情，絲毫不理會他四舅求助。
“哎呀，二哥～”求助無果，阿廣開始撒嬌：“陛下面前，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嘛！”
我在一旁看著又好氣又好笑，又拿他沒有辦法。劉徹也樂得出來給他打圓場：“你剛才說你學了戲法，來來來，給大家表演一段看看。”
劉徹開口，衛青也不好再當眾訓斥，壓低了聲音道：“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阿廣得了特赦，立刻掏出帕子，到庭前給大家表演起了戲法。
只聽著他打了一個響指，手帕像是被喚醒了一般，變成了一個會聽話的活物，在他手上花樣百出，一會兒變花，一會兒變夜明珠，上天下地，無所不能。
劉徹喝著酒看著表演，又說起了今年的時令節氣，莊稼收成等，這都是阿步最擅長的，原來家裏置辦的幾畝田地被他管得有模有樣，這兩年又擴增了不少新的產業，娶了農家女東閭氏為妻，還帶著一個女兒，時不時也能在勸課農桑上給劉徹提一些意見。劉徹幾次提出要他到戶曹任職，均被他拒絕，只因他志不在仕途，讓劉徹惋惜了好一陣。
眾人邊喝邊聊，一直戌時將盡，因著次日還要去軍營視察，犒賞三軍，劉徹才不得不放衛青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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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日落之時，衛青才忙完，風塵仆仆地趕到溫室殿，孩子們早就迫不及待，蜂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舅舅，舅舅，龍城在哪裏呀？下次帶我去好不好呀？”接受了劉徹這幾日對她們各種熏陶，衛長公主此刻對匈奴，對龍城都有極大的向往。
九兒也滿臉崇拜道：“仲父，我也想去！”
兩個小的還沒想明白要什麽，只是一個勁的“舅舅，舅舅”的喊著，只有年紀大一點的去病，看著這副花團錦簇的場面，無奈嘆息：“唉，女人真麻煩！”
一旁的九兒聞言直接踹了他一腳，笑道：“霍去病，你再說一遍！”
“女人真麻煩！”霍去病硬氣地說完這一句，迅速跑到衛青的身後尋求庇護：“舅舅，救我！”
九兒亦跟了上去，追著霍去病就要打，兩個人圍著衛青你追我趕，幾個小的在一旁一個勁兒地手舞足蹈，吶喊助威，場面一度膠著如一團糨糊。
我和公孫嬋在一旁看著，對衛青的現狀深表同情，這幾個孩子有多鬧我是見識過的，只怕戰場上都沒眼下的場面混亂，難以應付。
看著衛青與他們逗趣，公孫嬋突然轉身默默地進了殿去。
衛青被他們折騰得暈頭轉向，一臉幸福的無奈，艱難地抽出身來，一把抱起年紀最小的昭華，倉皇的逃離了現場，一邊跑還一邊說：“等我把龍城打下來了我再帶你們去龍城看看。”
“外頭熱，趕緊進屋吧”，我引著他進屋，說道：“陛下也是，有什麽話非得要今天說完，不能留著明天說嗎？折騰到這麽晚，不知道我們都等在等你嘛”，說罷，我伸手指了指一旁背對著的公孫嬋。
衛青會意地點了點頭，把昭華交給我，悄悄地向公孫嬋走去，想著他們夫妻兩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也不打擾他們，抱著昭華出了殿去。
殿外幾個孩子還在打鬧，我看著頭大，忙喚了去病過來：“你三舅四舅怎麽還沒到？”
“應該快了吧”，霍去病摸著腦袋，笑道：“知道舅舅今天回來，昨天晚上四舅激動的一晚上沒睡，晌午去城門口迎接了舅舅後，又回去補覺去了。”
我心下無奈，囑咐道：“你小姨父應該快忙完過來了，你趕緊去宮門口瞧瞧，讓他們進了宮趕緊過來，不要到處亂逛，別叫你小姨父等。”
“哦！”他應了聲，迅速跑了出去。
我今日的心情亦是大好，準備親自下廚做幾道菜，喚了乳母過來把昭華抱走，九兒見狀也跟著我進了廚房打下手。
才做了幾個菜，衛青便悄悄摸進了廚房，扁嘴道：“阿姐，什麽時候能吃上飯呀，我都快餓死了！”
“堂堂一個征戰沙場的關內侯，居然在我面前撒嬌，傳出去了就不怕將士們笑話？”我說著，順手把給孩子們準備的點心推到他跟前：“等陛下到了就可以開宴了，你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
他隨手拿起來就吃，又道：“你就別取笑我了，要不是陛下肯擡舉我，就我這點兒戰績，連將軍都當不上，更別說什麽關內侯了。”
“你還別瞧不上這點戰績！”我放下手上的活計道：“你瞧瞧陛下高興地，你這一仗可讓咱們真正地揚眉吐氣了一回。”
“我明白”衛青點頭道：“不過阿姐，論經驗資歷和在軍中威望，我遠不如李廣將軍，連李廣將軍打了那麽多仗都不曾封侯，我這一戰就封侯，說實話，我覺得受之有愧。”
看著他面露愁容，我理解他內心的不安，從劉徹破格讓他做車騎將軍領兵出征開始，宮裏宮外的閑言碎語不斷，沒有人相信衛青是憑自己的真本事，多半都說是我吹了枕頭風的結果，哪怕這次首戰告捷，也有不少人說是運氣。
劉徹是個隨性的人，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從來不在意這些，但衛青不一樣，種種質疑聲傳到他的耳朵裏，有些局促不安，自我懷疑都是正常的。
“陛下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不看資歷，只看能力，李將軍雖然資歷深，卻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可你不一樣，你雖沒有他那樣的資歷，可這一仗下來，以後誰還敢小瞧了你去！”我想了想，又接著道：“陛下封你做關內侯之前，並未提前跟我說，如果他提前跟我商量，我一定會阻攔，不是因為你不夠好，而是阿姐相信你還可以做得更好，等你成了大家心中的英雄，那麽這一切就理所當然了。”
他仍然有些不自信：“阿姐覺得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笑道：“不過現在想想也沒什麽，你這麽厲害，當英雄是早晚的事，既然這些東西早晚都是你的，那麽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麽區別？陛下給你了，你就高高興興地收著，只要將來你不負陛下，不負萬民就好，別管別人說什麽，好好做自己！”
衛青點頭，心中釋然，又繼續吃著餅餌。
“對了！”我剛拿起鏟子，忽然想起來，又道：“其他三路將領，陛下打算怎麽處置？”
大概是吃的有些快，餅餌又有些幹，他吃的噎住了，咽了半天才咽下去，說道：“廷議的時候說了，大姐夫無功而返，不賞不罰，李廣將軍和公孫敖戰敗，陛下免其死罪，罰交贖金五十萬錢。”
我心下松了一口氣，又道：“五十萬錢可不是個小數目，你問問嬋兒，看公孫敖那邊需不需要幫襯。”
“我知道”衛青道：“我剛剛跟嬋兒說了，公孫敖的罰金我替他交了。”
他能想到這一層，我自是欣慰，又囑咐道：“這些日子為了你，嬋兒可是把眼淚都哭幹了，你別一天到晚老想著兵書戰馬，也多心疼心疼她。”
“我知道了”，他應著聲，嘴巴一刻不停。
我瞧著那盒點心都快見底了，忙推了他出去：“再吃待會兒就吃不了飯了，這裏煙熏火燎的，你快出去吧！”
他亦取下了我手上的鏟子，道：“你也別在這兒待著了，別熏著我外甥。”
“唉…我菜還沒做完呢”我又奪回鏟子：“你還要不要吃飯了？”
“不吃了，我吃飽啦”說罷，他又將我往外推。
我無法，只好將鏟子遞給宮人，跟著他出去。
酉時開宴，眾人均已入座，席面上相互祝禱慶賀，把酒言歡，一團喜氣，幾個孩子也紛紛向衛青送上了自己的賀禮。
首先是九兒，她捧上了一碗自己親手做的蒸蛋，說道：“九兒恭賀仲父首戰告捷，旗開得勝，這蒸蛋羹是九兒親手做的，裏頭加了水和蔥花，希望仲父在沙場上也能如同這碗蒸蛋一樣，將敵軍打得落花流水。”
“九兒說得好！”劉徹興奮道：“仲卿，快把它吃了，趕緊的！”
衛青盛情難卻，索性將蛋攪散了，猶如飲酒一般，一骨碌地全喝了下去。
接下來便是衛長公主和石邑公主，一個繡花，一個打絡子，聯手做了一個香囊送了出去，一起說道：“恭祝舅舅凱旋，揚我國威！”
劉徹又道：“她們兩個親手做的香囊，連朕都沒有，仲卿，你好福氣呀！”
衛青接過香囊看了一眼，眉頭有一瞬間地觸動，欣欣然收下了。
我看著只覺得好笑，要說衛長公主有哪一點像我的，大概也只有這繡花的水平，我縫縫補補這麽多年，繡出來的東西才勉強拿得出手，以衛長公主的性子，她要是能繡出什麽好東西，那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在我的授意下，諸邑公主小跑過去，在衛青臉上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道：“祝賀舅舅！”，被衛青抱著懷裏，舍不得出來。
霍去病的賀禮是在場上表演了一段劍術，一來意在告訴他舅舅，他走的這麽多天，他很勤奮，並沒有偷懶，二來，自然也是為了在眾人面前炫耀一番他精湛的武藝。
果不其然，一套眼花繚亂，落英繽紛的劍術下來，獲得了劉徹和衛青的一致讚賞。
劉徹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沒事別老在外頭瞎溜達，到宮裏來，朕再教你一些孫子兵法，回頭也和你舅舅一樣領兵，上陣殺敵去！”
霍去病搖頭道：“打仗講求的是智謀，是策略，只要謀略在心，也不一定要學習古代兵法！”
衛青本來正在啃一塊羊骨頭，見他這般沒有規矩，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去病！”
“舅舅覺得我說錯了嗎？”去病也不怕，又道：“孫子兵法是當時的人依據當時的戰爭形勢寫出來，並不能適應所有的戰場形勢，打仗就應該像舅舅這樣依據戰場形式，靈活多變。不會變通的兵法，學來有何用？”
平常看著他總是一副氣定神閑，無所畏懼的模樣，總覺得他年紀還小，卻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有主張，我看了一眼劉徹和衛青，他們二人也都是一臉詫異。
“去病！”一旁的少兒開了口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在陛下面前，說話要有點兒規矩。”
“無妨！”劉徹緩過神來，說道：“這樣吧，你到朕的身邊兒來，朕給你找點事兒做。”
霍去病毫不客氣的道：“陛下想讓我做什麽？”
劉徹想了片刻，說道：“你在宮外不是有自己的小團夥麽，把他們也一起帶過來，在朕的身邊做個侍從郎官，全部都由你來管，你也學學怎麽帶兵，如何？”
霍去病眼珠子一轉，立馬主意就上來了：“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陛下既然把他們都交給我來管，那他們就得聽我的，除非我有問題向陛下請教，否則陛下不準插手。”
“呵！”劉徹驚訝地笑了起來，對我道：“你瞧瞧他多大口氣！”
我含笑道：“他們既然都做了郎官，自然都是要拿朝廷俸祿的，你要是帶不好，搞砸了怎麽辦？”
霍去病略一思忖，又道：“如果我砸了，那就任憑陛下處置，到時候不管是要我學兵法，還是要我去當個無名小卒，我都絕無二話！”
“好！”劉徹一口應下，說道：“有擔當，有血性，朕就依你。”
去病喜上眉梢，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軍禮：“謝小姨父。”
劉徹一聽就樂了，握住我的手，笑道：“好啊，子夫，看來咱們家又要出一位大將軍了。”
我看了霍去病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心下也是無奈，說道：“陛下別老慣著他，看把他慣的，非要把天捅個窟窿不可。”
劉徹搖著食指道：“朕就喜歡他身上這股子有想法，有骨氣，不服輸的沖勁兒，他要是真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朕替他補！”
看著劉徹這豪氣沖天的模樣，我也不好再說了，又看了一眼衛青，他仍舊啃著他羊骨頭，就著手旁的一碗羊湯，吃的津津有味，絲毫不受外界幹擾。
眼神一瞟，目光落在正在和霍去病玩猜拳的衛廣身上，我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輕輕咳了兩聲，笑道：“阿廣，你可有好些日子沒進宮了，最近都在忙些什麽呀？”
聽到我發問，他立刻老老實實地坐好了，齜牙咧嘴道：“沒忙什麽呀，在家裏幫三哥幹點農活，沒別的！”
我和他保持著同樣的微笑，問道：“來，你跟我說說，你是會澆水呢？還是會施肥呀？”
他撓了撓後腦勺，笑道：“我會鋤草！”
我很好奇，看著一旁的去病，問道：“你四舅會鋤草？”
去病憋著笑，狂點頭道：“會，可太會了！”
阿步喝著酒，聞言放下耳杯，補充道：“他不只是能除草，還能把田裏的秧苗都給你薅一根都不剩。”
此言一出，一旁的霍去病早就捂著肚子笑作一團。
我和劉徹見去病這樣，心下雖不是很明白，卻也能猜到，這倆一定沒幹什麽好事。
還是大姐看不下去，解釋道：“前幾天，他帶著去病和一幫孩子騎著馬說是要去南山上打獵，也不知怎的，那些馬就跑到咱家的田裏去了，把田裏的莊稼給糟蹋的一塌糊塗，你說他混不混賬？”說完，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衛廣。
“還好還好”，衛青終於將一根羊骨頭啃幹凈了，一邊擦手一邊諷刺道：“這次他知道薅自己家的田，沒去薅別人家的，已經很給面子了。”
一旁的公孫嬋看了我和劉徹一眼，輕輕推了衛青一下。
“你推我做什麽？”衛青嗔她道：“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是”，衛廣急道：“我就是前些日子學了些戲法，那天給大家表演，馬沒拴住，它們自己跑田裏去的。”說完就開始拉扯去病。
衛青睨了他一眼，說道：“你是沒拴住，還是壓根就沒栓？”
去病一副看戲的表情，絲毫不理會他四舅求助。
“哎呀，二哥～”求助無果，阿廣開始撒嬌：“陛下面前，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嘛！”
我在一旁看著又好氣又好笑，又拿他沒有辦法。劉徹也樂得出來給他打圓場：“你剛才說你學了戲法，來來來，給大家表演一段看看。”
劉徹開口，衛青也不好再當眾訓斥，壓低了聲音道：“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阿廣得了特赦，立刻掏出帕子，到庭前給大家表演起了戲法。
只聽著他打了一個響指，手帕像是被喚醒了一般，變成了一個會聽話的活物，在他手上花樣百出，一會兒變花，一會兒變夜明珠，上天下地，無所不能。
劉徹喝著酒看著表演，又說起了今年的時令節氣，莊稼收成等，這都是阿步最擅長的，原來家裏置辦的幾畝田地被他管得有模有樣，這兩年又擴增了不少新的產業，娶了農家女東閭氏為妻，還帶著一個女兒，時不時也能在勸課農桑上給劉徹提一些意見。劉徹幾次提出要他到戶曹任職，均被他拒絕，只因他志不在仕途，讓劉徹惋惜了好一陣。
眾人邊喝邊聊，一直戌時將盡，因著次日還要去軍營視察，犒賞三軍，劉徹才不得不放衛青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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